戰神夫君他死而復生了

「夫君吶,你死得好慘!」
「你哭錯墳了,我的墳在這兒。」
身後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
我面不改色挪到旁邊的墳前重新開始哭天搶地,良久纔看向一旁被我演技驚呆的鬼影。
我渾身一震,這是見鬼了?
與此同時,我那戰死沙場的夫君竟然從邊關活着回來了。
人人都說他變了一個人,性情乖張,恃功傲物。
我看了看身邊的鬼影:
「聽見沒,他們罵你呢!」

-1-
夫君從戰場活過來時,人人都說是因爲傅家百年將門,英魂不滅。
他死前以三萬兵將力破敵方二十萬大軍,卻在凱旋時離奇暴斃。
他的衣冠冢傳到京都時,滿朝文武痛惜不已,都說他英年早逝,命不該絕。
我作爲他素未謀面的妻子,只能在墳前哭暈過去,然後悲痛地接受陛下的封賞。
但在無人之處,我把那尊鎏金點翠玉冠戴在頭上,笑得根本合不攏嘴。
「蘭望舒,你的眼淚能再假一點麼?」
我尋着聲音看向旁邊的幽魂,敷衍他:
「夫君你放心,我逢年過節一定給你多多燒錢,你就別跟着我了。」
新婚之夜,他連蓋頭都沒掀,就提槍上馬奔赴戰場。
就算變成鬼魂也不該找我吧?他在邊關不是有個極其寵愛的表妹嗎?
爲了娶她不惜要退了和我蘭家的婚約,害我成爲貴女圈的笑柄。
若不是敬他爲國捐軀,我連眼淚都要用水代替。
「那你說說我叫什麼名字?」
面前的鬼魂身形修長,英岸俊美,但是語氣總有那麼點幽怨。
我有些汗顏,他叫什麼來着?
他冷笑一聲,氣得咬牙切齒:
「連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記不住,你燒得明白嗎你?」
呃,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算了,死者爲大,我都依靠他的軍功成爲朝中最年輕的誥命夫人了,不該再計較他當初執意退婚的事。
正要信誓旦旦地許諾,外面的小廝卻見鬼似的跑進來,慌慌張張道:
「夫人夫人……將軍還魂回來了!」
我瞪大了眼睛,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頭看見鬼魂傅錦聲和我一樣震驚。
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啊!」
很快消息就傳了出去,滿朝文武驚掉下巴。
而回來的那個傅錦聲,不對勁。

-2-
萬語閣包廂,精緻屏風後,是我搖着團扇看向街邊。
馬背上搖晃的少年將Ťũ̂ₛ軍,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越戰神,我的夫君傅錦聲。
他生着極好的樣貌,若是忽略傳言中的殺伐凌厲,光看他的臉只覺他是個溫潤公子。
「端什麼架子,小爺我哪是這樣的?」
鬼魂悠悠地道,滿臉不服。
我嗤笑一聲:
「侯爺真不愧是斬將奪旗的狠人,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他白了我一眼,正色道:「他不是我。」
我一邊撤退趕緊回傅府,一邊不忘吐槽:「我眼睛沒瞎。」
片刻功夫,換好衣服的我站在侯府門前,滿眼歡喜,帶着期待夫君的嬌羞。
鬼魂傅錦聲看得愣了神:「蘭望舒,你真能演。」
傅錦聲一身戎裝,翻身下馬,向老夫人行禮。
之後便轉頭看向我旁邊嬌俏的美人兒,滿眼笑意:
「有勞夫人辛苦操持家事了。」
在場所有人懵逼地抬起頭,尷尬地看着我。
鬼魂傅錦聲直接笑出聲:
「蠢貨,連媳婦兒都認不明白。」
我旁邊的姑娘其實是老夫人孃家的侄女,過來陪她解悶兒的,這下慌了神:
「侯爺安好!小女秦玉,來陪ṭų₍表姑的……」
大家一個個默不作聲,實則心裏都壓着驚濤駭浪,表情堪稱精彩。
傅錦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懊惱,被我看在眼裏。
老夫人立馬打圓場:
「你當初洞房花燭,連蓋頭都沒掀就打仗去了,可苦了望舒啊。」
說罷回頭看着我,我立馬會意,上前替他接下披風:
「只要侯爺平平安安回來,就是妾身的福分。」
說得老夫人又紅了眼眶,旁邊的鬼魂拳頭緊了緊。
傅錦聲被人羣簇擁着進去,賀喜的聲音不絕於耳,年紀輕輕有如此戰功,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朝堂新貴。
鬼魂明顯不高興了。
也對,看着另一個自己榮耀萬丈,他自己卻是個阿飄,擱誰也難受。
他低着頭,悶悶開口:
「你怎麼跟他這般親密?」
我有些無語:
「那不是我夫君麼?我還能怎麼着?一腳踹開?」
鬼魂傅錦聲立馬炸毛:
「我纔是真正的傅錦聲!」
我氣笑了,指着前面風光無限的傅錦聲歪頭質問:
「那眼前這位是……?」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如何證明他是他,還真是個頭疼的事。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麼,眼睛一亮:
「我不能喫薺菜,喫一點就會發燒嘔吐,你快去ṱū⁻試試。」
「好主意,那我會被老夫人以傷害侯爺的罪名,重重處罰的。」
我恨他一眼,往前繼續恭維我的夫君,成功讓他拉着我的手聊了好半天。
「蘭望舒!」
鬼魂氣得周圍空氣都要變形了,卻始終無可奈何。
等我回房後他纔不情不願問我:
「那你說,怎樣才能相信我的身份?」
我狀似不經意問道:
「說說看,你私庫的密鑰是什麼?」
果然,傅錦聲面色難看,一臉無語地瞪着我:
「你腦子裏除了金銀珠寶還能有什麼?」
我卻十分篤定:
「你不告訴我,你的錢恐怕會被這假冒你的人奪走,那樣豈不是更糟?」
他噎住,好像似乎是這個道理,雖然說不出有什麼不對。
於是只得告訴我密鑰,我立馬去錢莊,將他私庫裏的錢盡數取出,移到我的名下。
騙人的手段有很多,騙鬼這事我還是第一次幹。
滿載而歸,身心舒暢。
見賬上那麼多錢,我現在看着這鬼魂也是眉清目秀,對着他大拍胸脯:
「你放心,我這就去給他喂薺菜!」
他目露鄙夷:
「這會兒不怕被責罰了?」
我一臉大義凜然:
「爲了我夫君的清白,受點責罰算什麼!」
鬼魂傅錦聲幾乎要氣笑了。
而我,坦然準備好一桌酒菜,派人叫了傅錦聲來。
不知道這傢伙會不會露餡。

-3-
他一身紅袍,眉眼間盡是春風得意,看着滿桌子菜故作心疼:
「望舒,你連日辛苦了,怎麼還自己下廚,讓爲夫真是過意不去。」
鬼魂傅錦聲冷哼一聲:
「過意不去怎麼不自己去做?穿得那麼騷包,看得我起雞皮疙瘩。」
我憋住笑,給他斟酒:
「侯爺死而復生,是天大的喜事,你我夫妻還沒有一起喫過飯呢。」
他眉眼間笑意盪開,俊臉更加舒展,大手撫上了我的手背,目光灼灼:
「是爲夫不好,以後一定會好好疼你的。」
鬼魂傅錦聲氣鼓鼓地別過臉去。
我給傅錦聲夾了一筷子薺菜,他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喫了下去。
鬼魂激動地大叫:
「他居然敢喫?那可是明晃晃的證據,說明他就是假冒的!」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傅錦聲就開始面色慘白,又暈又吐,我立馬讓人請大夫過來。
來來往往的人忙前忙後,只剩鬼魂懵逼得像個石雕一樣杵在原地。
傅錦聲的反應不像是演的,那到底誰纔是真的?
他難受極了,抓着我的手已是冷汗岑岑,我不由得怒瞪鬼魂一眼。
被我的眼刀掃到,鬼魂傅錦聲本就白得嚇人的臉好像更添慘白。
大夫一通診治,忙得一府的人又進進出出。
老夫人趕過來伸手就要給我一巴掌,鬼魂立刻擋在我身前,但卻毫無作用。
老夫人的手穿過他,即將落在我的臉上,是傅錦聲制止了她:
「母親切勿動怒,望舒不知道我不能喫薺菜。」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確實沒有半點責怪。
我有些心虛地別過頭,在腦子裏把鬼魂狠狠罵了一頓。
老夫人聽完愣住了,反應過來後只得重重嘆了一口氣。
回房後,鬼魂在我邊上絮絮叨叨,被我無視。
見他還要繼續吵,我直接把手上的鐲子取下來,他瞬間消失在眼前。
我早就發現,要是手上不戴新婚那日他給我的傳家玉鐲,鬼魂傅錦聲就沒法出現在我周圍。
當初我相信鬼魂的話,也是因爲他出現在墳塋那裏,況且除了我沒人看得到他。
見過冒充人的,沒見過冒充鬼的。
可爲什麼傅錦聲喫了薺菜依舊會有病症?況且老夫人好像也沒覺得傅錦聲有什麼異常,他們母子連心,本不該認錯啊?
我吩咐下人去請寶華寺的智安大師,還有遠在潭州的通真道人。
然後一個人悶在院子裏苦苦思索。
所以,到底問題出在哪裏?
誰又是真的傅錦聲呢?

-4-
入夜,明月高懸。
我翻來覆去實在睡不着,便披上外袍出去走走。
傅錦聲這幾日回來,滿朝震驚,紛紛說是百年帥府的英魂有靈,讓戰神繼續保我大越。
街頭巷尾幾乎傳遍他的功績,繪聲繪色地講他如何在敵軍重重圍困,糧草斷絕時絕地反擊,逐敵千里。
當初傳來他的死訊,陛下悲痛,追封他爲忠勇侯。
這等年紀受此重恩,本就讓我有些誠惶誠恐。
可他如今還朝歸來,已經加封的尊銜總不能因爲活過來就收回去。
陛下一貫偏信制衡之道,他手握重兵,又有了那麼大的恩銜,心中不可能不介懷。
傅錦聲最近言行頗有些放縱,無論他是真是假,只要頂了我夫君的名頭,那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還是得提醒他。
思畢,我走向他的寢房,卻發現燈火通明。
不是說早就睡了嗎?
我沒驚動人,暗自靠近,卻發現兩個身影抱在一起,眼睛瞬間瞪大……
一個嬌軟的聲音不滿道:
「你怎麼還不跟那女人提我們倆的事,你喜歡她?」
我心下一驚,大概猜到她是誰了,那個傳聞中傅錦聲寵愛至極的表妹,夏臨秋。
傅錦聲安撫地摸着她的頭:
「乖乖,你再等等,她嫁給我那麼久,守在京中操持家事,我總不ťûₓ能一回來就要添房,那樣別人還指不定怎麼傳我呢。」
倒是也不笨,他現在被所有目光盯着,剛回來就要納妾,正好給御史參他恃功傲物,欺辱髮妻的機會。
夏臨秋卻冷笑一聲:
「她嫁給你?怎麼,她嫁的是你?」
傅錦聲立馬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四周張望,我趕緊隱住身形。
回到房裏,我細細回味夏臨秋的話,總覺得不對,立馬戴上玉鐲。
鬼魂傅錦聲這次卻花了很久纔出來,面色有些不好。
「你查出什麼了?肯信我了?」
他緩了緩纔開口,目光灼灼。
其實也沒有什麼直接證據,但是我有直覺。
沙場戰陣以一敵百的人,怎麼會連我靠近都沒發現?
但是那日我找了幾個大夫,診斷都一致,他確確實實過敏了。
就算有人冒充,也不能連身體都一樣吧。
我頭疼地扶額:
「找不到證據,要不我跟他睡一覺,你身上有沒有什麼胎記一類的?」
可這個提議似乎糟透了。
傅錦聲一個鬼影被我生生氣得變形,幾乎脫口而出:
「這怎麼行!你是我妻子,怎麼能跟別人睡?蘭望舒,你想的什麼餿主意!」
我毫不客氣回懟:
「我們以前甚至都沒見過,再說你當初不是還不想娶我嗎?現在跑來計較什麼!」
他一時語塞,眼中閃過悔恨:
「抱歉,當時退婚讓你難做了。」
我別過臉懶得跟他扯,他卻以爲我還在生氣,有些笨拙地哄我:
「若我此時不是魂魄,可讓你砍上幾刀出氣。但現在……要不我給你表演一出?」
雜耍我看過無數,鬼表演還是第一次。
我假裝不情不願地點頭,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起身飛到半空中,嘴一吐,輕霧飛出,竟成了我的形狀!
這輕霧栩栩如生,倒是有趣。
他見我高興,又吐了好幾個圈圈,然後飛速鑽過去,圈圈突然成了愛心。
「嘖嘖,不容易啊,沙場戰神變成鬼還得賣藝。」
我一邊搖着頭小聲感慨,一邊給他鼓掌。
突然我腦子一靈光!
「傳說中你的槍法勇冠三軍,你耍一個給我看看唄!」
他還在吐圈圈,聽到這話眼睛一亮,點點頭。
頃刻間,圈圈化成一柄長槍,傅錦聲瞬間散發凌厲的銳氣,長槍在手,勢不可擋。
我看見他每一次出手狠辣果決,即便只是虛影,也讓我渾身寒毛直立。
我雖不懂武學,卻也能從他一招一式中感覺到殺伐之氣,眉宇之間盡是睥睨天下的無畏。
幾乎在這一瞬間,我可以確定,他就是真的傅錦聲。
因爲住在侯府裏那個男人,雖然也有傲氣,卻始終給我華而不實的感覺。
傅錦聲練槍時的氣勢,是千錘百煉,無數次生死危局中戰出來的血性,根本不能模仿。
他看見我眼中的讚賞和崇拜,展顏一笑:
「這回終於相信我了?」
我點點頭,毫不吝嗇地誇獎:
「夫君真帥!」
我第一次在鬼臉上看到震驚和羞澀,好好一張白臉竟慢慢變紅,倒是有些可愛。
我卻無暇欣賞,心中暗自計量。
如果他是真的,那府裏那個傅錦聲到底是誰,又有什麼打算?
如今他佔了傅錦聲的軍功,一躍成爲朝堂紅人,整個傅家都要仰仗他的庇護。
我總不能四處找人說我夫君現在是個鬼影,正站在旁邊看着呢。
那估計假傅錦聲沒出事,我就先被拉去祭天了。
剛有了主意,就來了個不速之客,夏臨秋。

-5-
「姐姐這裏真是華貴,許多東西妹妹我連見都沒見過呢!」
夏臨秋一進來就滿眼放光地盯着我的陳設,我淡定裝傻哭窮。
鬼魂傅錦聲在一邊吐槽:
「這你就不知道了,咱們夫人已經足夠低調了,好多寶貝藏着都沒拿出來呢!」
我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低語:
「連人都不算了,就少說幾句吧。」
沒想到夏臨秋耳力甚好,滿眼不可置信,眼看着就要哭出來:
「妹妹不過就是羨慕幾句,姐姐怎麼這樣罵我?」
我和鬼魂傅錦聲一起轉過頭看向她,都噎住了。
怎麼還興自己認領的?
我無力地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我說是誤會,她能信嗎?
算了,反正我也看不順眼她,誤會就誤會了,我一門主母我怕誰:
「知道我在罵你,就少來我這兒觸黴頭,我母親沒給我生妹妹,夏姑娘還是叫我一聲傅夫人的好。」
她的大眼睛無辜地蓄起淚花,似乎沒想到我敢直接懟她。
「我可是侯爺的救命恩人,夫人要真是體恤侯爺就該好好把我供着!」
鬼魂立馬反駁:
「碰我瓷是吧?啥時候被你救過,你要不展開說說呢?」
可惜夏臨秋聽不到,還挺起胸膛理直氣壯瞪着我。
我直接對她擺擺手:
「你要是真救過侯爺,死後我自當找人給你供着,可你現在還沒死呢,怎麼供?
「拿泥巴封死了,做成雕塑供他家祠堂讓他天天跪你,你可願意?」
她氣得滿臉豬肝色,哆哆嗦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道我不是善茬,她只能拼命壓下眼淚,轉頭跑了。
我剛轉過頭,就看見鬼魂傅錦聲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擺擺手,雍容優雅地坐下:
「略微出手而已,閉上你驚訝的嘴巴。」
我心情大好,連喫了兩盤杏仁酥,一盤炙羊肉,一盞燕窩羹,看得鬼魂傅錦聲嘴角一抽。
「放心吧,我讓兄長安排下去了,侯爺明日會去駐軍換防,會有人恰好試探他的身手。」
如果只是尋常兵士起起鬨,假傅錦聲還可以隨便幾句糊弄過去。
可是如果是兄長暗中安排,那就算不讓他當衆難堪,也必定可以露出破綻。
鬼魂傅錦聲目露讚賞:
「沒想到你的動作這麼快。
「聽說望țüₔ舒在閨閣便與衆不同,謀略魄力不亞於男子,果真如此。」
我笑得甜美:
「光嘴上誇誇有什麼用,給點實際的。」
鬼魂打了個寒顫:
「你又想要啥?」
我打量着他:
「你手上應該有一些可用的人吧?總不能讓你的人落在假貨手上吧。」
他一副又被我坑了的樣子,不情不願地告訴我號令暗衛的方式。
我滿意地把玩着令牌,心情愉快,又敲了他一筆!
「夫君,你想說我精於謀算就放心說,我貪財愛利這事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哭笑不得:
「我剛剛是認真誇你的……」
還沒說完,假傅錦聲就突然來了,嚇得我立刻把賬本藏起來。
然後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侯爺怎麼來了……」

-6-
他面色不快,看我的眼神里有些不滿:
「聽說你爲難秋兒了?」
我纔想起來,夏臨秋在我這裏觸了黴頭,可不得去告狀嗎?
我眨着無辜的大眼睛,立馬泛起水汽:
「什麼?表妹竟然是這樣說我的?我日日盼着夫君安好,她能在邊關照顧你,我感謝她還來不及呢!」
鬼魂見我這般矯揉造作,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別這樣說話,我骨頭都酥了。」
我心裏白了他好幾眼,沒情調的直男。
倒是假傅錦聲很受用,眼裏是藏不住的暗爽和滿意:
「果然大戶人家的姑娘就是賢惠,望舒你放心,只要你全心服侍我,我自會好好待你的。」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奇怪?
傅錦聲祖上百年將門,高門貴女應該看的不少,怎會這樣感慨?
假傅錦聲抱着我,眼裏是藏不住的野心和得意:
「望舒這樣賢惠,我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就他這樣滿眼得意的盤算,我一眼便知:
「夫君是想納臨秋妹妹爲妾嗎?沒事的,你和她是青梅竹馬,給她個名分是應該的。再說我的夫君可是堂堂忠勇侯,納兩房小妾算什麼?爲妻的自然會給你安排妥當。」
鬼魂傅錦聲立馬出聲:
「不可!」
我狐疑着瞪了他一眼,他也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和我交談的時候。
假傅錦聲眼裏翻湧着情緒,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富貴榮華,賢妻良妾,我傅聲也有今天!」
我眉毛一皺,他叫傅聲?這就是他的本名?
鬼魂傅錦聲立馬露出鷹一樣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像是看獵物一樣狠冽。

-7-
假傅錦聲走後,鬼魂湊到我身邊,幽幽道:
「不可把她納入府裏。」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當初不是爲了她跟我退親?現在給你納進門,你又不高興了,怎麼這麼難伺候!」
他一時語塞,尷尬地縮回手。
我突然想到什麼,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哦~~不能親自碰她,白送給冒牌貨了,你心裏發癢是吧!」
鬼魂一聽我這拖長的尾音就知道我想岔了,瘋狂反駁: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夏臨秋之間什麼都沒有!我和她只是……」
我直接把鐲子一摘,他瞬間就消失在原地。
鬼就是鬼話連篇,都是狡辯,我懶得聽。
我得趕緊想辦法把假傅錦聲的來歷弄明白,他連身體反應都和傅錦聲一模一樣,恐怕不好對付。
而兄長卻給了我一個驚喜,他已經探出假傅錦聲的虛實了。
這小子壓根沒有任何武藝,兄長笑評,他恐怕連對付我都夠嗆。
現在假傅錦聲被兄長的人打傷了,正要往府裏送。
我給兄長傳信:
【此事暫時壓下,切勿讓人宣揚出去。】
我們還不知道如何破局,現在還不是時候,若是讓陛下知道他成了草包,估計整個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我隨即敲響了老夫人的房門。
一盞茶的功夫,一聲茶器碎裂的聲音在屋內炸開。
「胡鬧!你不安心侍奉你的夫君,竟然生出這些心思,你擔得起這侯府夫人的身份嗎?」
老夫人把杯子砸在我腳邊的時候,我有些疑惑。
她當初跟着老侯爺征戰四方,見識氣度遠不該是普通內宅婦人的拘囿。
我面色平靜:
「侯爺在軍營和人動了手,受了傷。」
她立馬慌忙站起來:
「那你趕緊讓府裏大夫去看看啊!管好內宅的事,其他不該有的心思,不許再提!」
我上前一步,對上她的眼睛:
「侯爺的本事,您是知道的。今天他在左營校尉手上一招都走不過,兒媳將事情壓下來了。
「只是母親,他真的是您的寶貝兒子,是我的夫君嗎?」
老夫人盯着我一言不發,目光灼灼。

-8-
剛回到屋裏,鬼魂無奈開口:
「許是我犧牲的事給母親打擊太大了,她以前不會這樣不分是非。」
老夫人斥責我的時候,他在旁邊有些生氣,卻無可奈何。
雖說我心裏沒打算靠老夫人,但是面色總有些不高興:
「連你親孃都不肯信,我還能怎麼樣!」
剛罵完抬頭卻發現鬼魂傅錦聲的臉色難看得很,下意識關切道:
「你怎麼了?要不要看看大夫?」
剛出口我就有些尷尬地笑笑,好敷衍的關心,人家一個鬼,怎麼看大夫?
他重重嘆了口氣,拿我沒辦法,無奈笑着搖搖頭:
「沒事,休息下應該就好了。」
我卻心裏留了個醒,鬼魂還需要休息?難道還有什麼外界刺激會讓他受傷嗎?
會不會和假傅錦聲有關係!
思及此,我立馬動身去看了看假傅錦聲的傷勢,纔剛剛靠近就聽到他的哀嚎:
「那個混蛋,敢這樣跟我動手,我非想法子扒了他的皮不可!」
比武切磋受傷是常有的事,連我一個婦人都懂的道理,這假貨心眼也忒小了。
他這樣草包,又驕縱莽撞,遲早要毀了侯府。
我推門進去,一邊替他上藥,一邊柔柔地勸他:
「夫君,我母家派人傳信,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你身居高位,時刻在風口浪尖上,御前可千萬要小心應對啊!」
他卻一臉自信:
「放心吧,陛下倚重我,沒有我,哪有這大越天下的太平!他纔不敢動我。」
我生無可戀地看着這個蠢貨,回房果斷收拾包裹。
一秒都不帶猶豫的。
鬼魂懵了:「望舒,你要去哪兒?」
我手上不停,頭都不肯回一個:
「收拾收拾回孃家啊!就憑他那個蠢貨樣,侯府遲早玩完,我得趕緊跑。」
連他母親都不願出力,這假貨又邪門得很,我雖貪圖小利,卻也不想拿小命開玩笑。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知道你靠不住,我家老宅還有許多寶貝,都是當年聖祖爺賞的,幸好沒交到你手上。」
這這這……唉,你這樣讓我很爲難啊,唉……
略一思量,幫他除了這冒牌貨,我也能安心繼續做誥命夫人。
唉,這該死的前途,閃瞎我的眼。
我放下包裹,笑眯眯朝他伸手:
「給我!」
他抱臂看着我,像是看小貓一樣逗我:
「剛剛不是要離我而去,不肯並肩作戰了嗎?」
我拍拍胸脯,一臉義薄雲天:
「臨陣脫逃可不是我蘭家女兒風骨,我不是幹這種事兒的人懂麼!」
他只有無奈地告訴我老宅書房的機關,隨着他列的清單越來越長,我雙眼放光,崇拜地看着他:
「夫君~還是你最好了……」
我的話像是激起水面的石子。
他渾身一震,表情奇怪,似是強忍着什麼,看我的眼神複雜至極:
「拿了我所有的錢還不滿意,現在還想要我的命嗎……」
我怔愣?要了點珠寶就成要命了?
果然【小氣鬼】這個說法,不是憑空來的。
他見我誤解,恨鐵不成鋼地重重嘆了口氣。
可惜被我言中了,那個蠢貨,沒過多久,還真的被貶斥了。

-9-
下人來報時,我正在慢悠悠地喝鯊魚皮雞汁羹,一聽消息灑了一身。
「杖責二十?犯什麼事了陛下能發這麼大脾氣?」
下人滿頭大汗:
「聽說是因爲天狼寨作亂,陛下命侯爺去平叛,結果喫了敗仗。
「金鑾殿上親自下的旨,下令禁足一月,還要在三個月內攻下天狼寨,否則還有重處。」
我重重跌回椅子,完了,這蠢貨的草包能力還是被發現了。
回頭本想和鬼魂商量,卻發現他的臉蒼白得嚇人。
難道只要傅錦聲受傷,他這個靈魂就會受損?
但現在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必須親自去查一查。
陛下雷霆之怒,絕對還有其他原因。
假傅錦聲被擡回來,痛得哭爹喊娘,一路上惹得不少人注意。
連丫鬟都在嘀咕:
「侯爺自小就經常被老爺的家法整治,從沒見他吭過一聲。如今死裏逃生一次,倒還柔弱了許多。」
我緩步走過去,盡顯高門主母的氣勢:
「妄論家主,掌嘴三十,到外院伺候去。」
丫鬟們拼命告罪,被彩月讓人拉下去了。
彩月看着我憂心忡忡:
「小姐,這樣的話不像一個丫頭敢說的。」
我點點頭:
「自然不是她,但是這話決不能再傳揚開了,否則侯府就危險了。
「彩月,好好查查外面的傳言,還有宮裏的消息,第一時間報給我。」
我到假傅錦聲屋外,想和他聊聊,卻聽到他在和夏臨秋激烈爭吵:
「不是說好你得讓系統讀取傅錦聲的兵法記憶,幫我打贏這仗嗎?爲什麼臨時變卦,現在害我被罰,你滿意了!」
我心頭一跳,屏住呼吸將耳朵湊得更近。
夏臨秋滿眼得意:
「誰讓你先食言的!要不是爲了救你,我也不會來這裏做攻略!爲了換你過來,我跟系統抵押了我倆全部的財產!
「現在好了,我讓你佔了傅錦聲的身子搶了他的軍功,你卻翻臉不認人,真把自己當侯爺了,喜歡上蘭望舒,既要又要是吧!」
這話讓我心頭一驚,冷汗刷地佈滿後背。
攻略?系統?
怪不得他喫芥菜也會過敏,怪不得他一受傷鬼魂就會跟着受損。
原來他只是靈魂佔了傅錦聲的身子,那隻要把他驅趕了,傅錦聲是不是就能回到體內?
可下一秒,假傅錦聲竟然重重掐住夏臨秋的脖子,語氣狠毒:
「我倆一起飆車,老子死了你還好好的,你本來就該救我!老子現在可是忠勇侯,娶八十八個老婆你都不能拿我怎樣!」
夏臨秋哭得肝腸寸斷,她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救的男友,會這樣對她。
直到她快失去呼吸了,假傅錦聲才放開她:
「現在開始,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震驚地一步步往回走,根本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失控。
隨即吩咐彩月:
「之前讓你們去請智安大師和通真道人,怎麼還沒消息?再派人去請!要快!」
既然他是異世鬼魂,驅走便是。
至於夏臨秋?那個什麼系統好像有點東西,看來要先對付她。

-10-
皇上讓那冒牌貨禁足一月,倒是給了我先對付夏臨秋的好時機。
「望舒,你要小心,這個女人知道很多奇怪的訊息,往往出其不意。」
鬼魂傅錦聲擔憂地看着我:
「當初我就是覺得她不同尋常,又不懷好意。才退了你我婚事,想將計就計,查個清楚。
「卻沒想到,她在班師的時候說攻略我失敗了,她只好換個她愛的人過來。這所謂的系統,很邪門。」
我笑了笑,她所擅長的,不過是靠異世的先進和系統的作弊。
後宅爭鬥靠的是對人性的揣摩,和對時事的判斷。
我就不信,這系統能翻天了不成?
我看出來假傅錦聲想要齊人之福的想法,趁着他在府裏這幾日,又給他添了兩房小妾。
我選的都是妖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夏臨秋幾乎要被氣炸,日日在屋裏打砸東西。
可是最先慌的人居然是鬼魂傅錦聲:
「望舒你……那身子畢竟是我的。」
他有些難爲情地看着我:
「我還沒碰過你,就先被其他人……」
我差點被噎住,這人怎麼說得好像被人用強一般。
沒想到他一個世家公子竟然這麼純?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把他倆扳倒了,我才能安心做我的侯府夫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卻發現啥也碰不到,愣了一下,繼Ṫú⁺續安慰:
「辛苦了,忍忍吧。」
傅錦聲嘆了一口氣,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是說你……你不嫌棄我嗎?」
我忽然反應過來他在擔心什麼,心裏有股暖意泉泉而來。
可那個假貨的德行,就算我不給他安排人,他自己估計也會沉溺在煙花地不肯出來,這時候就別計較這點了。
假傅錦聲被罰的消息有眉目了,彩月急帶着暗探悄悄來報:
「夫人,您果然料得沒錯,侯爺並不是因爲剿匪觸犯龍顏,而是之前跟太子起了口角。」
我幾乎傻眼了,他是哪裏來的蠢貨,跟太子發生口角?
君臣尊卑,他是半點不明白嗎!
鬼魂傅錦聲氣得撞牆,連我都想把他剁了餵狗。
暗探也苦笑:
「陛下之前就有些不滿,侯爺還頂在風口上,自然新賬舊賬一起算了。」
我看鬼魂快要炸了,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放心,我會幫你。」
我第一次這麼認真跟他講話,他眉眼漸漸舒展開,一雙眼睛似是融化的初雪。
夏臨秋並沒有讓我失望,她和假傅錦聲爭吵越來越多。
但假傅錦聲沒法依靠她獲得系統幫助,對攻打天狼寨沒有希望,開始急了。
「望舒,你去告訴他破敵之法吧。」
鬼魂倚在窗邊看着月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有些怔愣:
「他佔了你的身子爲非作歹,你居然還肯幫他?」
月光灑在他英挺的面容下,溫柔又冷清:
「我和他的冤債,不該牽扯到士兵的性命和大越的安定。」
一字一字像是砸在我心口上,這就是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所向披靡的鐵血戰神。
他是多少大越子民的希望和敬仰,此刻站在我面前,依舊錚錚鐵骨,胸中大義。
一顆心撲通狂跳,我承認,此刻的傅錦聲,全身都在散着神性的光輝。
「再說,我還要護住你和母親,他……不能出事。」
傅錦聲話鋒一轉,看我的眼神像是包裹春水的柔情,化不開的溫柔繾綣。
我大腦空白了一瞬,天地間安靜地彷彿只有心跳的咚咚聲。
於是,我按照傅錦聲的安排,替假貨調兵遣將。
此時我才真正被他的兵法奇謀所震撼,明明人在千里之外,卻依舊洞察先機。
大越的戰神,當是如此。
假傅錦聲被勝利衝昏頭腦,對我更加厚愛,卻不知我早在這個過程,私下和傅錦聲的親信取得聯繫。
而夏臨秋也開始發癲了。
她竟然把男友的變心怪在我身上,暗自籌劃着。
可惜,我等的就是她。

-11-
長公主設宴,邀請各府邸內眷,席間她看着我蒼白的臉色,關切道:
「望舒可是身子不爽?我傳喚太醫來爲你看看。」
我強笑着行禮:
「一點舊疾,勞煩長公主費心了。」
於是便由着彩月扶我去廂房,夏臨秋看我的眼神里,滿是期待和得逞的笑意。
可剛出門,彩月就被傅錦聲的小廝叫走了,我一個人由着公主府的丫鬟扶到一處偏院裏。
我伏在案邊,一直捂着心口,黛眉緊蹙。
「好久不見啊,姐姐?」
我抬頭看見一起進來的夏臨秋和蘭錦玉,慌慌張張地往後躲。
「看姐姐的樣子,好像難受得很吶。」
蘭錦玉像往常一樣淺淺笑着,只不過眼神卻陰毒至極,她手裏託着一個錦盒,裏面一隻蠱蟲跳得正歡:
「傻姐姐,從前我娘找來的大夫說你是孃胎裏帶的心脈弱症,你不會信了吧!」
夏臨秋滿意地看着蠱蟲在蘭錦玉的操縱下,瘋狂讓我痛不欲生。
她滿臉暢快地看着我:
「真沒想到,你的繼母還給你下了這個好東西,要不是蘭姑娘連夜過來同我合作,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收拾你好!」
蘭錦玉蹲下來,滿眼狠毒地盯着我:
「憑什麼,都是蘭府嫡女,憑什麼祖父他們就偏寵你一個!連這麼好的姻緣也給了你!我才應該是侯府的女主人,我才應該是大家眼裏最亮眼的存在!」
我本是蘭府嬌寵長大的小姐,可自從我九歲那年母親病故,父親娶了續絃,一切都變了。
繼母明面上善人一個,卻暗中剋扣我的衣食用度,還吞下了母親的嫁妝。
有了後母,就有後爹,父親把一切看在眼裏,但是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後宅,誰犧牲誰喫虧他並不在意。
繼母的家世顯赫,父親娶她也是爲了升官發財,根本不會在意她把自己的孩子往死裏逼。
哥哥和我暗中合計,必須要勤學苦練,優秀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撐起蘭府的門面。
這樣纔會有更多關注,纔會不被明面的虧待毀了一生。
所以,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處處壓蘭錦玉一頭。
哥哥在書院次次頭籌,日夜苦讀沒半點懈怠。
我們賭對了。
因爲這些年除了繼母生下的兩子一女,只有我和哥哥活在蘭府內宅。
其餘的孩子不是病死就是被拐走,螻蟻只能被人一腳碾死。
可是我們低估了繼母的惡毒。
明的不行,就來陰的。
繼母給我種下了噬心蠱,好讓我經常在和蘭錦玉爭鬥的前夕,突然病倒,痛得打滾。
哥哥畢竟是嫡子,見他可堪大用,父親也會在意許多,繼母不敢太過分。
我不一樣,我只是個將來會嫁出去的籌碼。
所以,我早就察覺了不對,早就請名醫用刀生生剖出蠱蟲。
我滿眼通紅跪在祖母面前,把血淋淋的蠱蟲放在她面前,求她庇護。
「祖母救我,祖母救救孫女啊……」
我滿眼希冀,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
其實我早就在給祖母的屏風上塗了藥水,她會日日噩夢,想起我娘。
我的妝容又像極了我那溫和大度,孝順賢良的母親,她當即心軟了:
「這沈氏實在過分,竟然用出下蠱這種手段!孩子你放心,我定給你尋個上上佳的親事,早些嫁出去,也免受她磋磨。」
而今日,我等的就是她們。
長公主身旁的女官在門外看得清清楚楚,立馬回去稟報。
長公主的生母就是被巫蠱之害才牽連獲罪,她和聖上恨毒了這些手段。
蘭錦玉生怕我痛得不夠,反覆操縱蠱蟲,想要我生生痛死。
我一邊演着生不如死的樣子,一邊希望她再殘忍些。
就不知道她最後能不能承受這瘋狂驅動蠱蟲的後果。
見我【昏死】過去,夏臨秋滿意地想過來劃花我的臉,下一秒一陣冷颼颼的感覺從背後襲來。
夏臨秋幾乎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瘋狂回頭到處搜尋着:
「誰?是誰!」
蘭錦玉被她嚇了一跳,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你鬼叫什麼!」
才說完,就真的有聲聲厲鬼哀嚎,兩人瞬間嚇得抱成一團。
傅錦聲飄在半空驁驁叫,把她們嚇得渾身發抖,瘋狂喊着救命,尖叫聲甚至把傅錦聲都嚇一跳。
看見沒,鬼都怕你們。
傅錦聲嫌棄地看了她們一眼,捂着耳朵躲我背後了。
我:?
這合理嗎?
他小聲跟我告狀:
「太吵了,我實在受不了一點。」
我好心建議他:
「那要不你直接把他們嚇暈或者嚇死吧,省事。」
他一愣,恍然大悟地又飛向她們:
「毒婦受死……」
唉,鐵骨錚錚的少年將軍,連做鬼的口號都這麼氣勢磅礴。
陰惻惻會不會?要的是那種陰溼感好嗎!
蘭錦玉嚇得一通亂打,巴掌全扇在夏臨秋身上。
夏臨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臉上的血痕,不甘示弱地跟她打了起來。
兩人扯着頭髮打得昏天黑地,我看得津津有味。
傅錦聲坐我身邊邀功似的抬起下巴:
「我按你說的,早就把蠱蟲悄悄種在你繼母身上了。」
我回頭,見他帶着討好的笑意,施捨了他一個微笑。
他立馬歡快地在屋裏瘋狂飛起圈圈,兩個掐架的女人看見一個俊鬼在屋裏呼啦啦飛,直接嚇得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至於傅錦聲爲什麼跟小狗一樣歡快,自然是之前被我臭罵了一頓。
一開始發現他能觸碰陰毒之物時我就讓他去種蠱,結果他大義凜然:
「我傅家男兒鐵血錚錚,怎麼可能行這種小人作爲,我寧願死千萬次也不可能幹這種事。」
我面無表情指着他飄忽的身體:
「你現在連小人都算不上,你是鬼。」
他繼續氣勢如虹:
「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這事我絕不妥協。」
然後,我就冷了他三天,天天去和假傅錦聲你儂我儂。
你猜怎麼着,他突然能做小人了!
傅錦聲在半空中瘋狂炸毛:
「不就是種個蠱麼!你至於這樣氣我嗎?我種行了吧!」
結果我依舊不和他說話,還把蠱蟲藏起來了。
他只有大半夜到處翻翻找找,嘴裏唸唸有詞:
「在哪兒呢,到底在哪兒啊……找不到啊……」
月黑風高,躲在牀下的貓咪幾乎嚇得炸毛,抖得跟篩糠一樣,生怕他找到自己。

-12-
我給她們一人餵了一顆毒藥,然後拍拍手準備離開這裏。
想來長公主也不會放過他們,但萬一不是死罪,有這毒藥在,也夠她們受盡折磨的。
可是突然,我身後也冷颼颼的,傅錦聲那個混賬!敢跟我開玩笑!
回頭就想罵他,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平白打了一激靈,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傅錦聲今天爲什麼能被夏臨秋她們看見?
腦海裏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我抬眼ťù₃看見窗外的小狗在草叢自己玩耍。
我的汗毛瞬間直豎,心臟停了半拍。
因爲那隻狗,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跟它玩一樣。
背後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起來,我轉過身,看見滿屋子的阿飄,正笑着看我。
「啊啊啊!」
我這會叫得比蘭錦玉她們還癲狂,可傅錦聲卻瞬間趕過來,擋在我的面前。
他小聲道歉:
「對不起,剛剛發現點異常出去查看了,這宅子陰氣很重。」
他擋在前面一瞬間,我身上厚厚幾層雞皮疙瘩立馬鬆開,心一下就定了。
我震驚於自己的身體反應,然後有些擔憂地看向前面。
他們和傅錦聲不一樣,一個個怨氣十足,眼神狠厲,帶着要喫肉啃髓的興奮。
他們桀驁的笑聲層層疊疊,在這陰宅裏迴盪地分外恐怖。
我不由得攥緊了衣裙。
蘭錦玉模糊着醒來,不耐煩地一腳踢在夏臨秋肚子上,把夏臨秋也疼醒了。
兩人懵懂地抬起頭,卻見幾只惡鬼就抵在她們鼻尖上,露出嗜血的微笑。
又是兩聲尖叫,兩人直接口吐白沫,眼皮一翻,又昏過去了。
都這樣了,傅錦聲還有心思逗我:
「夫人可是女中豪傑,這點小場面想必痛不癢吧?」
他剛回頭,看見我已經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立馬緊張地手足無措:
「別別……別哭啊你,你天天罵我的時候不是挺中氣十足嗎?
「錯了錯了,我錯了,我這就揍他們一頓!」
說完他立馬衝進阿飄堆裏,整個屋子被他們打得搖晃不已,我立馬拖着發軟的腿往外跑。
瓦礫瘋狂地亂砸,房梁幾乎要塌下,我大聲喊着傅錦聲,可他跟他們戰得正酣,越鬥越精神。
終於房子直接被轟塌,夏臨秋和蘭錦玉被砸的血肉模糊,發出陣陣慘叫。
我回頭一看,傅錦聲正在我旁邊漫不經心地撣着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真能耍帥。
可我嘴角依舊一勾。
剛要回去,我聽見傅錦聲突然看着廢墟說了一句:
「他們好像在吸食人的精魂。」
我反應過來:「夏臨秋和蘭錦玉?」
他點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
解決了夏臨秋和所謂的系統,現在是那個冒牌貨了。
公主府出了這樣大的動靜,一堆侍衛當然迅速包圍了這裏。
長公主徐徐前來,我剛要告罪,她卻趕緊扶住我:
「事情以後再說,你先趕緊回府看看。」
我從她的眼神里生出了不好的預感,立刻火速趕回傅府。
可傅錦聲卻突然心痛如絞,我驚訝地回頭。
他面色蒼白,臉上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母親,母親出事了!」

-13-
等我趕回傅府時,老夫人已經嚥氣了。
插在她胸口的,是一把精緻的匕首。
傅錦聲悲痛欲絕,望着他母親的屍體久久不語。
李嬤嬤立刻跪下拉住我的裙襬:
「夫人,夫人……你一定要給老夫人報仇啊,一定要救救侯爺!」
傅錦聲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周身卻散發着滔天的怒意和悲傷。
我朝着他輕輕言道:
「傅錦聲,你別太難過了。」
李嬤嬤立刻精神了:
「侯爺,侯爺在這裏?他是不是聽得到我說話?」
我點點頭,對她一字一句: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
李嬤嬤嚎啕大哭:
「老夫人早就察覺出來那個賊子是冒充的,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爲了救侯爺。
「夫人您去請的智安大師被老夫人先請走了,大師說侯爺的身體不能有損,否則真正的魂魄難回其位。
「除非用這把匕首沾滿至親之血,再用來殺死那個賊子,侯爺自然能重回身體。」
我震驚地轉過頭,看着面色平靜的婆母,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樣安詳。
「所以那日您去找她的時候,她不是不相信您,她是怕您知道了真相,就不肯讓她捨身救侯爺了。」
李嬤嬤哭得撕心裂肺,我也跟着眼眶溼潤了起來,酸澀得不行。
我拿起桌上老夫人的絕筆信遞給傅錦聲。
見他已經毫無知覺,便顫抖着念出來:
【吾兒錦聲:
懷妊十朔誕育麟兒,實爲娘平生至幸。汝以才器匡扶社稷,執干戈以衛家邦,皆成大丈夫之業,永爲母門之光。縱需剜心刳肝以續兒壽,亦如探囊取物,汝當深解此意。
【慎勿作楚囚對泣之態,莫效蓼莪常誦之悲。但見吾兒室家和樂,泉壤亦展顏矣。新婦望舒乃吾焚香卜得之佳偶,外肅內溫,實爲珪璋之器,當珍之重之。見此雙璧合鳴,黃泉可含笑尋汝父矣。
伏惟珍攝】
眼淚奪眶而出,信紙從我手中無力地滑落。
傅錦聲卻再也憋不住,瘋狂磕着響頭,大喊着不孝,淚水一滴滴砸落在地板,悲拗地連我也跟着心痛不已。
胸口悶得慌,眼中是滔天的怒意,那個冒牌貨必須立刻去死。

-14-
我拔出匕首,帶着親衛找到還在看歌舞的假傅錦聲。
他見我過來,高興地邀請我:
「來啊夫人,跟我共飲一杯,這幾個舞娘的身段兒……嘖嘖。」
我聽見自己聲音冰冷地可怕:
「老夫人死了,你這個做兒子的不知道?」
他醉醺醺地看了我一眼:
「死了嗎?死了就死了唄,老太婆,我這次被貶她還敢來罵我,我可是侯爺!還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冷眼看他:
「傅聲,不是你的親孃,你就這樣無所謂是嗎?」
他眼神一凜,搖搖晃晃站起來,盯着我露出一抹危險的笑意:
「你也知道了啊……哈哈哈」
他跌跌撞撞,醉成爛泥,靠近我,食指放在嘴邊小聲說:
「告訴你個祕密,其實那個老太婆也知道了。」
他搖搖晃晃,走到門邊,看着窗外:
「她可沒你聰明,她來找我對質,讓我把身體還給她兒子。哈哈哈,純他媽扯淡!
「老子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地位,好不容易坐擁無上的榮華富貴,我當然要守住屬於我的一切。」
他大手一揮,推倒杯盤碗盞,聲音卻冰冷刺骨:
「所以我給她下了毒,慢性的。誰知道這老東西老了不中用了,那麼快就死了。」
他抬頭看着我,眼裏充滿了審視:
「望舒,你會永遠愛我對嗎?」
真是噁心。
我身後的親衛衝上來準備捉拿他,他卻絲毫不懼:
「望舒,你忘了我可是忠勇侯,你的人在我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他才說完,一隊重甲士兵立刻衝上來,圍住了我的親衛。
傅錦聲親自調教出來的狼兵,武藝殺氣自然不同,我這邊瞬間就被壓制住了。
他酒杯一扔,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見你這樣賢惠,我本想留你一命好好伺候我。可你跟他們一樣,總覺得傅錦聲比我好!我哪裏不如他?你們個個都說他更好。既然這樣,你就去地下陪他吧。」
說完,他手一揮,士兵們就毫不猶豫衝上前,將他死死按住。
假傅錦聲懵了,沒想到變故發生得這麼突然,他立馬破防大叫: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你們要造反嗎?是把她拿下,把蘭望舒拿下!」
右參將立馬向我恭敬行了一禮:
「夫人,兄弟們按您的安排一直等着這一刻呢!只是老夫人被毒的事他是託夏臨秋辦的,我們沒看住,請夫人責罰!」
傅聲還在瘋狂發飆:
「我是忠勇侯,我是忠勇侯啊,你們這些畜牲,連你們的將軍都敢背叛!」
右參將冷哼一聲:
「壓得住我們的不是忠勇侯這張臉,而是我們將軍身先士卒戰無不勝的軍功。你個雜碎永遠不會懂!」
傅聲絕望地看着他們,他不知道,自從當初剿匪一事後,傅錦聲的部下就已經確定他是假的。
而我傳遞過去的作戰方案,指揮有素,行雲流水,他們幾乎一下就可以斷定,我能聯繫到真正的傅錦聲。
所有親近傅錦聲的人都猜出來了,都期盼他能回來,都願意爲他衝殺爲他拼命。
「夫人,通真道人已經準備好了。」
我點點頭,畢竟讓傅錦聲重回身體是第一步,好好讓這個亡魂付出代價是第二步。
傅聲驚恐地看着我,語氣祈求:
「望舒,你放了我,我以後會好好疼愛你的,望舒……」
我一刀狠狠扎進他的心口,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像厲鬼般咒罵:
「你敢這樣對我,那我一定要化成惡鬼,日日糾纏你,讓你們都不得安生!」
剛說完不久,他就嚥氣了。
我有些緊張, 希望老夫人的犧牲沒有白費。
傅錦聲的魂魄從遠處飄過來, 看了我一眼,隨即進入體內。
而傅聲那個惡魂飄出來正想鬧事,就被通真道人的桃木劍狠狠釘在桃木樁上。
這下他纔開始慌了:
「望舒救我!快救我, 我是你夫君啊!」
傅錦聲在士兵們的攙扶下緩緩起身,眼裏翻滾着怒意和殺氣:
「他是鬼魂, 凡劍傷不到他,給我用桃木劍把他一片片颳了!」
惡魂傅聲急得大叫:
「望舒救我……你和他一天感情都沒有, 哪裏比得上我們倆夫妻一場!」
我用看白癡的眼神盯着他,冷笑着回應:
「怎麼,你怕孤單?不用擔心, 夏臨秋應該在下面等你了, 你倆鎖死吧。」
他聽完,眼裏唯一的希望瞬間破碎, 滿眼恨意。
我扶起傅錦聲,卻驚奇地發現他胸口的傷口竟然消失了。
可他眼裏並沒有多開心, 我知道他還在爲老夫人難過。
一雙手輕輕勾住他寬大的手掌,這是我第一次觸碰他。
「忘了母親給你的囑託了?以後, 有我。」
我眼裏的柔情和心疼滿地都要溢出, 他看我的眼神破碎又依賴。
他一把摟着我, 似乎想把我按進胸膛:
「望舒……我只有你了。」
一滴淚順着他的臉滑進我的頸窩。
我知道, 這有多難得。
我張開手,回抱了他。
他的兄弟們默契地別過頭,一個個臉都要笑爛了。

-14-
繼母乾的醜事被長公主捅出去了,陛下對巫蠱的恨意遠比我想象的更多。
在有心人刻意安排下, 我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也不知是那些大人物的攪動, 風評竟然一邊倒地譴責我的父親和繼母。
陛下修改了法令, 涉巫涉蠱者,無論身份高低, 均斬首示衆。
繼母斬首那日我沒去,傅錦聲過來逗弄躺椅上曬太陽的我:
「都塵埃落定了,你還擔心什麼?」
我白了他一眼:
「之前那個假貨發癲, 給你惹了那麼多亂子, 我們需不需要向陛下表表忠心?」
他毫不在意地輕啄一口茶:
「你以爲那些消息是誰放出去的, 還不是咱英明神武的陛下嗎?」
我【噌】地坐起來, 驚訝地問:
「是陛下在背後推動?就爲了讓法令實施得更順利?」
他笑了笑,陽光灑在他身上, 添了染染光暈。
他氣定神閒晃悠着腿, 指點江山:
「你以爲陛下會爲了你這點事興師動衆?不過趁機除去一些他不喜歡的人罷了。他把咱們當刀子,自然會多一份寬容。今後小心謹慎就行了, 沒什麼大問題。」
我恍然大悟,最近是有些朝臣落馬, 我一心辦婆母的喪事, 沒有細想。
我抬頭看向他:
「那我們呢?我們……」
他一聽,放下晃悠的腿,一拍腦袋:
「我這破腦袋,這麼重要的事我忘了!望舒, 咱倆還有正事沒辦!」
我表情認真起來:
「什麼正事啊?」
他將我撈進懷裏,像捧着一個Ţû₍珍寶似的,大步往裏屋走:
「你猜猜看。」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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