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太子爺楚淮和我舍友表白了。
直升機在空中灑下花瓣雨,震驚全校。
我舍友卻很苦惱,她問我:
「可是,我只把他當哥們兒……你說,我要答應嗎?」
我說:
「答應吧,他又有錢又帥。」
她眯起眼睛,下一秒,卻把我推向楚淮:
「阿淮,我舍友好像很喜歡你誒!」
我踉踉蹌蹌摔到楚淮腳邊,膝蓋一陣劇痛。
楚淮沒理會我,只看着我舍友。
他黑眸沉鬱,隱約有痛色:
「你是木頭嗎?我怎麼可能喜歡這種貨色!我喜歡誰,你不懂嗎!」
舍友歪着頭,似是不懂。
她漂亮的眼睛彎起,一派天真:
「哇,好配誒!阿淮,我都有點嗑你倆了,爸爸媽媽我出生啦!」
楚淮咬牙,一時間,衆人大氣不敢出,現場一片死寂。
可是,我有嚴重的討好型人格,從不掃興。
我說:
「是呀是呀,我們好配好配,老公老公,gogogo 我們的孩子出生咯!哈哈。」
-1-
舍友臉色一白,笑僵在臉上。
楚淮震驚了,低下頭看我。
沒辦法,我的討好型人格十分嚴重。
嚴重到什麼地步呢?
我連貓都討好。
小時候,我家的貓叼來一隻老鼠送我。
爲了不掃貓的興,我愣是咬了一口老鼠,等貓走了才吐出來。
上了大學。
舍友陶慕雪讓我幫她打飯、寫論文、跑腿、刷鞋,我從不拒絕,完美完成。
楚淮只怔了片刻,便扯出一個笑。
他俯下身,將懷中的花束遞給我。
他刻意不看他本來要表白的陶慕雪,只認真看着我。
漫天櫻色花瓣中,他的眼眸狹長而漂亮,倒映出我普通的路人臉。
他說:
「好啊,我也覺得很配。這位同學,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我說:
「哈哈,可以可以,願意願意。」
突然傳來「咚」一聲響。
陶慕雪手裏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綻出白色裂痕。
-2-
回到宿舍後,我收拾書包,準備去自習室學習一會。
下一秒,我脖子一緊。
是陶慕雪攥住了我的衣領。
她狠狠瞪着我,精緻的眉眼竟顯得有些猙獰:
「陳餘,你憑什麼搶我男朋友?我看,你真的很缺男人,沒男人活不了吧?」
我從不反駁別人,此刻,我連忙應下:
「哈哈。你說得對,缺的缺的。你真的很有洞察力,太強了!超絕大腦線條!小弟膜拜膜拜你!」
我在話中加上了網絡梗。
雖然有點過時,但應該還算幽默風趣,希望能逗笑她。
但不知道爲什麼,她更生氣了,連嘴脣都在顫抖:
「你!你怎麼敢……!你再囂張一個試試!」
這時,其他舍友回來了。
陶慕雪立刻鬆開了我的衣領,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我能聽到:
「當楚淮的女朋友,你也配?就你這種又窮又醜的人,他看到你的臉估計會吐出來吧?而且,楚淮現在只是和我賭氣,只要我勾勾手,他就會一腳踹了你!」
我Ṭŭₓ憨笑:
「哈哈。哇哦,有道理啊!對的對的。你需要我和他分手嗎?我可以現在和他說。」
陶慕雪哽住了。
她咬牙切齒:
「你這是什麼問題!我當然不需要了!我都說了,我只把阿淮當哥們!你以爲我和你一樣看到男人就要貼上去嗎?不過……如果、如果你自己非要和他分手,我也能勉爲其難地接受。」
我點頭如搗蒜:
「哈哈。可以可以。不需要就好。你決策能力好強!太牛了,小女子佩服得生根發芽變成小男子了!哈哈。」
奇怪的是,我這次也沒逗笑她。
她看上去更生氣了,連脖子根都漲紅了:
「你!」
唉,她爲什麼生氣?難道是這個梗過時了?
也是,我最近忙着學習,忘記背新的梗了。
有舍友看向我,擔憂地開口:
「陳餘,怎麼了,她欺負你嗎?」
陶慕雪徹底炸了:
「你的意思是我欺負她?開什麼玩笑,她欺負我還差不多!不知道她在那裏裝什麼!」
另一個舍友對她翻了個白眼:
「誰不知道,陳餘是個老好人,她怎麼可能欺負人?陶慕雪,你少在宿舍裏搞霸凌那一套。你再欺負陳餘,我就把你做成 PPT 發到校園論壇上,畢竟,你是校花,討論度應該很高吧?」
陶慕雪咬牙,砸了杯子,爬上牀,拉上牀簾,說她要睡覺,讓我們全都把嘴閉上。
我立刻拿出手機,調成靜音。
卻看到一分鐘前,楚淮發來的微信:
【楚淮:下樓。】
-3-
我和楚淮坐在他的加長豪車裏,管家在開車,他和我坐在後座。
他懶散地向後靠在座椅上。
京市夜景繁華,璀璨霓虹光如流線從車窗外劃過,繚亂光影透過玻璃照在楚淮臉上,輪廓立體,鼻樑英挺。
哈哈。他真是上帝寵兒。
楚淮突然開口,聲音冷倦:
「你還挺上道,我表白你居然真的答應了。」
我說:
「哈哈。是的是的,包的包的。」
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才繼續說:
「你和慕雪是舍友吧?那你畢業之前就一直住在這個宿舍吧,別搬出去,就留在慕雪身邊。如果之後慕雪遇到什麼困難,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懂嗎?我之前說要給慕雪買房,讓她去外面住,但她叫我別拿臭錢羞辱她。」
我點頭:
「可以可以,沒問題。哈哈。」
他卻不高興了:
「喂!你和我聊天的時候,爲什麼總在偷瞄手機?看不出我本來就心情不好嗎?你到底有什麼急事!」
不愧是少爺,連脾氣都這麼差。
我立刻把手機放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在看旅行青蛙,哈哈。真的不好意思,我的錯,要不您看看我這邊怎麼賠償您比較好。」
他卻更生氣了:
「你什麼意思!旅行青蛙有什麼好看的?你知不知道我動動手指你就得給我退學!」
車內溫度偏低,但管家背部的衣服卻汗溼了。
少爺發火確實可怕。
看來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我解釋:
「是這樣的,我手機內存不夠,所以要卸載旅行青蛙遊戲,但是,我得等青蛙離開的時候再卸載。所以我得看着青蛙什麼時候離開。」
他更生氣了:
「你騙誰呢!明明青蛙在或不在,都可以卸載!你爲什麼非要等青蛙不在?!」
我說:
「因爲我沒辦法當着青蛙的面卸載……這樣感覺很對不起它。所以想等它出去旅遊了,再卸載這個遊戲。哈哈。對不起,少爺。」
我們討好型人格是這樣的。
連一隻青蛙都要討好。
他卻怔了一下,震撼地看着我。
我有點侷促不安,如果我被退學,我應該會被爸媽拿去嫁給老男人,換彩禮(沒有說老男人一定不好的意思,也沒有說爸媽不好的意思)。
我說:
「少爺,對不起,別生氣了——」
我話音未落,他卻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俯下身,哈哈大笑:
「喂,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又笨又呆的人啊!連青蛙的感受都要在意?」
我有點震驚,少爺還真是喜怒無常。
這就是伴君如伴虎嗎。
下一秒,他抽出一個硬邦邦的盒子,丟給我:
「別卸載了,留着你那青蛙吧。」
我低頭,
是一個蘋果手機的全新包裝盒。
是蘋果 16promax,目前的最高版本,內存是 1TB。
確實不用卸載了。
但我有點猶豫,畢竟我只用過轉轉百元機,這個蘋果手機好像要一萬多呢,太貴了。
我說:「我——」
開車的管家打斷我的話,笑意盈盈:
「陳小姐,少爺生氣的時候會砸手機,所以車上有很多這樣的新手機,都是備用的,還有很多呢,你安心收下吧。」
我說:
「哈哈。好的好的,太感謝了。感動得小生手起刀落變成小女子了。」
管家驚呆了。
楚淮也愣住了。
哦對,好像他們上流社會不刷短視頻,也不怎麼看互聯網爛梗。
楚淮捂住耳朵命令我:
「有病啊!不許用這些蠢東西污染我的耳朵!知道嗎!一點也不好笑!」
我看向他。
他繃着臉瞪我,但漂亮的眸底卻有笑影,沒有藏住。
我也笑了:
「好的好的,少爺。」
管家笑了:
「今天少爺本來不太開心,現在卻好多了。」
楚淮冷哼一聲,重新懶散地往後一靠,解下腕上的表丟給我,抬着下頜,神情驕矜:
「送你了。明天中午我要你和我一起喫飯,你要繼續讓我開心。懂嗎?」
我接過:
「好的好的,沒問題沒問題,謝謝少爺。」
管家載我們喫了晚飯,隨後開車將我送回宿舍樓下。
我回宿舍,搜索價格,發現這塊表的牌子叫「百達翡麗」,售價 74 萬人民幣。
因爲是限量版,所以二手價格被炒得很高。
我這種九九新的二手,最少能賣 100 多萬人民幣。
震驚如同子彈,擊穿我的大腦,我驚呆在原地。
我握緊這塊小小的表,腦中一片空白。
隨後,我又立刻把手放鬆了一點,害怕握太緊把表搞壞。
可是,下一秒,不知道怎麼,我的手卻開始發起抖來……
我連忙把表輕輕放在貼身口袋裏。
我們專業的畢業生,畢業平均薪資是十三萬一年。
這塊小小的表,要我不喫不喝工作六年纔買得起。
誰說青春沒有售價,這塊表就能買下我六年青春。
這麼一想,世界好殘忍。
老天奶,我終於可以當攻了,因爲我受不了了。哈哈。
-4-
第二天中午,楚淮帶我去喫飯。
我們坐在車上,我開始給他彙報陶慕雪的事。
楚淮和我一樣都是二十歲,在京大讀大二,但他並不住校,也很少上課,所以他對陶慕雪在學校裏的生活並不瞭解。
我仔細彙報:
「少爺,陶慕雪最近沒有遇到別的困難,但是,她早上常常不喫早飯,容易胃痛,今天上課時,她就有些胃痛。」
我邊彙報,邊揉了揉眼睛。
我眼睛被洋蔥燻到了,這下真的眼睛痛痛打雷了。
因爲,剛剛在宿舍的時候,陶慕雪讓我給她做減脂餐。
她說她要減肥,等她瘦到 88 斤,就會變得更漂亮,到時候,她就去約楚淮喫飯。
她說,到那天,楚淮看見她這麼美,肯定一腳踹了我這個醜比,重新和她表白。
我一邊附和道「他包踹的」,一邊幫她做減脂餐。
切洋蔥的時候,我眼睛被燻得流淚,現在還有點紅。
楚淮單手搭着車窗,漫不經心地聽我彙報陶慕雪的胃痛。
風吹過他的額髮,黑髮凌亂,搭在他立體的眉骨上。
他抬眼掃過我時,卻一愣。
-5-
楚淮沒想到。
他只是讓她彙報一下陶慕雪的近況,她卻如此傷心,哭得眼睛都紅了。
他怔了怔,一個巨大的可能性如閃電般擊中了他——
陳餘,該不會喜歡他吧?
對哦!
難怪,昨天他只是賭氣告白,她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甚至還叫他老公!
甚至還說 gogogo!她連着用了三個 go,看來,她期待已久了?
楚淮沉思着,很快,他就發現了更多線索——
比如,
她之前總是跟在陶慕雪身邊,幫陶慕雪拎包、打飯、取快遞,毫無怨言。
當時他不理解,現在他懂了。
原來,她跟在陶慕雪身邊,只是爲了多看他幾眼!
也難怪了,從小到大,和他表白的女生有三位數,陳餘會心動也不奇怪。
想到這裏,楚淮有點自責。
陳餘這麼喜歡他,而他,卻還讓她彙報陶慕雪的近況。
難怪她會哭,這他媽誰能不難過?
唉,他真該死啊。
唉,陳餘好笨好呆好可憐。
-6-
我認真彙報着陶慕雪的事。
但不知道爲什麼,楚淮似乎沒在聽。
他好像是陷入了沉思,臉色不斷變化。
先是不解,然後是恍然大悟,然後是愧疚。
最後,他看向我時,目光竟然充滿了憐憫。
他說:
「陳餘。」
我看着他。
他嘆了口氣,神情複雜,說:
「陶慕雪的事,以後不用和我彙報了。」
我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頭應下了。
-7-
之後的幾天,楚淮都沒有再找我,也沒有給我發信息。
這天,我在自習室,從早上學到晚上,學完之後,打算去食堂喫點晚飯。
但剛出宿舍樓,下一秒,卻被人攔住。
我抬眼,發現是我弟弟,陳明耀。
他手插口袋,臉上帶着笑:
「姐,聽說你最近傍上大款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我:
「給我八十萬,我要買車。你一個女的,沒必要存錢,我以後可是要娶媳婦兒的。」
我說:
「哈哈。我沒有八十萬哦。請問,我把我剛拿到的國家獎學金給你可以嗎?獎學金 8000 塊,加上我之前存的錢,有一萬一千三。可以嗎?」
他狠狠推我一把:
「就這麼點?楚家沒給你錢是吧?也是,就你這種醜貨,楚淮看你一眼都要吐了,估計也就關了燈才能睡得下去。行了,趕緊把那一萬一千三轉我!我說大姐,你賺不到錢就滾去站街行嗎?」
他說完還不解氣,揚起巴掌想扇我。
但下一秒,他的脖頸突然被人卡住往後勾,是很標準的擒拿。
卡他的人,是楚淮。
陳明耀發出窒息的吸氣聲,「呃呃」叫着,臉色漲紅。
楚淮臉上很有幾分不耐煩,他抬起腿,用膝蓋抵住陳明耀的後腰,手上發力。我驟然聽見「咔嚓」一聲。
陳明耀的腰向後折斷,應該是骨裂了。
「啊——!!!」
陳明耀爆發出痛苦的慘叫,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的世界好像陷入轟鳴。
我突然想起,陶慕雪在宿舍炫耀楚淮的話——
「我們阿淮從小就在學格鬥,他的老師是國外前役僱傭兵,超牛的,你們懂什麼是格鬥嗎?陳餘,你這輩子都沒見過吧?」
世界在轟鳴,而我看着楚淮。
他五官沉冷立體,是硬朗英挺的線條,但眉眼大概隨了母親,格外矜貴漂亮。
此刻,他黑眸中寒星幾點,含着冷冷的笑意,下一秒,他鬆開手,陳明耀軟綿綿地滑落,倒在他腳邊。
陳明耀在地上抽搐、慘叫,爬都爬不起來。
楚淮看都沒看,把他一腳踢開,向身側伸出手。
立刻有人遞給他一瓶金橙色的洋酒。
他抬手將一整瓶酒液澆在陳明耀頭上,姿態倨傲,陳明耀頓時狼狽如落湯雞,再也沒有剛剛罵我時囂張的樣子。
楚淮抱臂,冷冷俯視陳明耀:
「從今以後,你找她一次我打你一次,打到死。」
陳明耀痛得臉都扭曲了,他正在火熱求饒中。
嘴裏胡亂說着「我不敢了」「腰斷了真的斷了」「求您放過我」「您是我爺爺您是我祖宗」「她是我爺爺她是我祖宗」之類的話。
我勒個超級加輩。
楚淮似乎懶得聽,只拉着我上了車。
-8-
上車之後,破天荒地,楚淮沒和我講話。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偶然聽到陶慕雪和別人提過,楚淮母親的忌日日期。
正是今天。
難怪他心情不好,難怪他會來找我。
我感覺他一直把我當成他的新樂子。
前幾次我總能讓他開心,他可能希望今天我也能讓他開心吧。
但我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最近忙着學習,沒怎麼背梗。
到了餐廳,我只能安靜地看着他喝酒。
他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喝喝喝喝到厭倦。
然後我扶着他去酒店房間。
酒店頂層的總統套間,早就提前預留給他。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震驚了。
我一直以爲,酒店房間就是一個臥室加一個廁所。
但是,這總統套房裏,居然有一個客廳、一個臥房、一個露臺、一個餐廳、一個吧檯、一個衣帽間,甚至還有……一個觀影廳?
我兩隻眼睛有點發直。
這下真的唉資本了!
我不太明白,爲什麼楚淮能一邊過着這樣的生活一邊痛苦。
要是我能過他的生活,就算我全家死光了我也會很開朗的。(只是誇張修辭手法,沒有說全家不好的意思,沒有希望全家真的死光的意思,我爸媽雖然酗酒賭博、重男輕女、想把我換彩禮、從小家暴,我弟弟雖然對我辱罵毆打、天天要錢,但是我依然祝福他們長命百歲,然後我們全家和和美美大家一起包!餃!砸!)
-9-
楚淮喝多了,處於昏睡的狀態。
他閉着眼,黑髮凌亂,有幾縷垂在眼前,臉頰上緋色暈染。
這樣一看,竟然有幾分昳麗的邪美,好看得天打雷劈。
我感覺我沒有義務睡牀,所以我把楚淮扶到了牀上,讓他睡牀,我去睡沙發。
這個沙發也又寬又大,和牀差不多了。
剛好,這個點宿舍已經關門了,我也回不去,不如就睡在這。
今天我學習學了很久,有點累,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被噩夢驚醒。
醒來後,卻感覺身側貼着些柔軟。
我側過頭看去,發現是楚淮披着被子,挨着我。
他依舊昏睡着,薄而紅的脣抿着,手只握着自己的被子,沒有碰我。他挨着我的動作沒有半點情慾的味道。
更像是小動物本能地貼着同類,在很大的世界裏,藏在很小的地方互相取暖。
我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
不是伴君如伴虎,而是伴君如伴虎斑貓。
酒店華麗的人工壁爐發出細小的噼啪聲,模擬火光是溫暖的橙色,照在我和他身上。
明明是假的壁爐、假的模擬木頭燃燒聲、假的火光,但我此刻卻感覺還挺溫暖。
落地窗外是京市夜景,紙醉金迷,繁華綺麗,黑色天空中飄下點點白色,是今年的京市初雪。
我任由他挨着,繼續睡了過去。
-10-
第二天,我醒來時,楚淮已經醒了。
他斜斜靠在落地窗邊看雪。
他手插口袋,黑髮有點潮溼,似乎是剛洗完澡。
他側臉看着窗外,輪廓的每一處轉折都利落好看。
眼前這一幕簡直能打上標籤:
#審美積累#頭像分享#這樣的帥哥沒心機#氛圍感#老錢風#鬆弛#京市必喫榜榜首#走吧大黃這樣的帥哥是不會輪到我們的
陶慕雪抖音粉絲有 20 多萬,她每次發抖音都讓我幫她想標籤,如果數據不好還會罵我,我感覺我職業病已經晚期了。
我嘆氣。(嘆氣只是暫時性的情緒抒發,沒有不喜歡幫她想標籤的意思。嘆氣也只是嘆給自己聽,沒有給別人傳播負能量的意思,沒有把別人當情緒垃圾桶的意思。)
聽到聲音,楚淮回頭看我,耳尖驟然有點紅:
「你、你醒了……我昨晚只是隨便在你身邊睡一下!你最好別給我多想!」
我點頭:
「哈哈。是的是的,沒問題沒問題,肯定是隨便,我肯定不會多想。」
但奇怪的是,他耳朵卻更紅了,黑眸中浮現一絲羞惱,直接摔門走了。
但,不一會這貓又回來了,打開門,偏着頭不肯看我:
「走啊,喫早飯都不懂嗎,呆死了!」
我連忙洗漱,然後跟着他去酒店西餐廳喫飯。
-11-
我們正喫着早飯,卻有傭人低聲請示:
「楚淮少爺,門口有一位陶慕雪小姐找您。」
楚淮蹙眉:
「找我幹什麼?」
「少爺,她說她是你的好哥們,還說今天有學長和Ŧŭ̀₃她表白,她不知道要不要答應,所以來問問您。」
我抬眼,發現陶慕雪站在餐廳門口。
今天零下幾度的天氣,她卻穿得很少,奶灰色毛呢大衣,純白連衣短裙,漂亮纖細的腿露在外面。
她妝容精緻,淺櫻色的脣襯得臉頰更加白皙。和我扁平的側臉不同,她的側臉線條立體而漂亮。
路人都頻頻回頭,以爲是明星。
酒店裝修金碧輝煌,但在她的容貌面前,卻淪爲淡色的背景板。
我職業病又犯了,在心裏給她想標籤。
她的包是酒紅色,包上的掛件是奶藍色。
紅藍配色,我在想要不要打個#藕餅 cp 的標籤。
她對上我的目光,眼神挑釁地上下掃我,又對我翻了個白眼。
楚淮看着傭人,有幾分不耐煩:
「她被表白,問我的意見幹什麼?」
傭人賠着笑,點頭哈腰:
「那就是不見她了?少爺,我們這邊立刻讓她離開。」
「不見。」楚淮看着我,似是覺得有點好笑:「陳餘,你怎麼不喫?你要是不喜歡西餐,就讓他們上一些中式點心。喂,不喜歡要說出來,別這麼呆行不行。」
我趕緊把藕餅標籤的事拋到腦後,埋頭開喫。
陶慕雪似乎不相信楚淮不見她,震驚得臉上一片空白。
她驟然間失去理智似的,猛地推開服務員,衝進來,揚手要打我:
「陳餘!你憑什麼攔着楚淮不讓他見我!」
我嘴裏的帝王蟹還沒嚥下去,就抬起臉,震驚地看着她。
楚淮反應極快,立刻攥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碰到我。
楚淮蹙眉,周身有冰冷的怒氣:
「陶慕雪,你在發什麼瘋,和陳餘沒關係,是我自己不想見你。」
立刻有傭人上前,小心翼翼看楚淮的臉色。
他們察言觀色,然後果斷地摁住了陶慕雪,將她拉走。
楚淮吩咐:
「她不是我朋友,以後她來找我都要攔住。」
傭人恭恭敬敬彎腰答應。
陶慕雪的臉色一片空白,似是不可置信。
隨後,她邊被拉走,邊恨恨瞪着我,漲紅了臉,臉色很難看。
我狂喫了一會,才發現楚淮好像很久沒說話了。
我悄悄抬眼看他。
才發現,他單手支着下頜,正在看我喫飯。
我感到一陣窘迫。
這個酒店像城堡似的,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貴,只有我是實打實的孤窮者,我剛剛該不會在餐桌禮儀上鬧笑話了吧?
我又用餘光悄悄瞥他。
楚淮坐在餐桌主座上,身後擁簇着幾個隨時待命的傭人,他姿態很有幾分慵懶,寬闊的肩膀向後靠在紅絲絨椅背上,單手搭着椅背,澄澈的眸眯起,看着我,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沒在嘲笑我,那我應該沒鬧笑話。
我剛打算繼續喫,楚淮突然開口,話音上揚,似有幾分愉悅:
「看我幹什麼?」
我慌不擇話:
「因爲你很好看,你很特別,給我一種疏離感。」
「無聊!別說了!」他像觸電一樣別過頭,臉上的溫度似乎在攀升,手指下意識掩飾地握住耳朵,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滑落到後頸,他說:「你!我真ŧṻⁿ的最煩和你這種很呆的人說話了!呃,其實也不是很煩,就是,你怎麼,現在還是白天你就講這種話——算了!」
我笑着保持安靜。
他詞不達意了好一會,然後煞有介事地咳嗽幾聲,終於恢復到平時驕矜的樣子:
「喂,陳餘,那宿舍你就別住了,人擠人的破爛地方住了不噁心嗎。萬世豪庭離你學校不遠,我在那有個別墅,明天就過戶給你,你去那住吧。」
剎那間,我大腦一片空白。
只聽到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撲通撲通……
別墅,給我嗎?
給我,別墅嗎?
#喜極而泣#感謝富哥#軟飯好喫#富二代我們喜歡你#愛你別墅明天見#祖墳冒青煙是什麼體驗#致敬傳奇撒錢王#張萬森來財了#財神,啓動!
我恍恍惚惚問他:「別墅是紅藍配色嗎?」
他挑眉:「什麼?」
我回過神,咧着嘴,喜笑顏開:
「呃沒什麼!好的好的,謝謝謝謝,明天明天!」
楚淮無語地偏過頭笑了。
-12-
又過了幾個月。
我和楚淮一直相處着,不鹹不淡,也沒有做那些情侶會做的親密的事。
這天,我過生日。
楚淮送了我很貴的禮服裙,包了家餐廳,帶我喫飯。
餐廳裝潢高雅,香薰琳琅,蛋糕也有好多層,好漂亮。
酒意上頭,我們漫無邊際閒聊,不知不覺聊到我的名字。
楚淮閒閒靠在椅背上,說:
「陳餘,沉魚,是出自沉魚落雁?挺好聽的,你爸媽應該很愛你啊。」
我愣住了。
我和弟弟是龍鳳胎,爸媽只想要個兒子,覺得我多餘。
只有爺爺,因爲我從小成績好,所以比較關注我。
我十三歲那年,上初一,數學考砸了,只排全年級第二。
爺爺讓我脫了上衣揹着荊條,去學校給老師「負荊請罪」。
十三歲的年紀,其實我胸前已經發育了,不再是小孩子,我不願意脫衣服負荊請罪。
而且……那樣會被同學看到,實在太丟臉了。
我死活不肯,一直拒絕,爺爺氣急,說我這輩子不會有出息。
然後,他心臟病發作,沒搶救過來,死了。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拒絕別人,變成病態的討好型人格,常常做噩夢,是爺爺死去的情景。
但是,現在,從十三歲到二十歲,七年來沒有反駁過別人的我,此刻竟然說出了一句反駁——
「不、不是出自沉魚落雁……是多餘的餘。」
我聽見自己有點結巴的聲音。
楚淮一怔。
我自己也是一怔,心跳如鼓,垂下了眼。
心底在尖叫。
我爲什麼要這樣說?!爲什麼要反駁?!
因爲我想得到楚淮的同情、想讓他心疼。
爲了得到這份心疼,我連自己的傷口都可以利用。
太卑鄙太噁心了,我這樣的人。
我死死盯着盤子裏的蛋糕,不敢抬眼看他。
楚淮沒有再說話。
沉默的氛圍流轉。
我心跳聲如雷。
我在心底倒數 321,抬頭看向他。
卻發現……
他在看手機。
似乎有人給他發了什麼消息。
楚淮猛然站起身,立刻有傭人將外套遞給他,他看都沒看,只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跑上去握住他的手腕:
「楚淮。」
他轉頭看我,眼神冷入骨髓,銳意逼人,我一驚,心臟顫了一下。
他說:
「鬆手。」
我撿起地上的手機,遞給他:
「我不是要攔你,是你的手機掉了。」
他看都沒看地接過,推門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
剛剛撿起手機時,我看到了消息界面。
是學校裏的人發消息給楚淮,說陶慕雪今晚想來找他,但路上出車禍了。
那人發了張病房照片。
陶慕雪閉着眼,黑髮散在臉頰邊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長睫垂落,如同蒼白易碎的睡美人,給人很多種疏離感。
是人都會心疼,更何況楚淮。
-13-
我在原地尷尬地站了片刻。
然後走回位置上,慢慢坐下,裝作很忙的樣子,開始喫蛋糕。
傷心別傷胃啊。
呃不對,也沒什麼好傷心的。哈哈。
我只是想起,楚淮和陶慕雪表白那天。
漫天櫻色花瓣中,我看着楚淮漂亮狹長的眼睛。
那裏面倒映出我普通到極點的臉。
有點兒像癩蛤蟆照寶石鏡子。
畢竟不般配啊!哈哈。
其實真沒什麼好傷心的,我可是有別墅的人!
#不許無病呻吟#世界破破爛爛別墅縫縫補補#資本這招太狠了#沒有義務難過#和 crash 有戲了不過是馬戲團的戲#大小丑駕到通通閃開#下次就說自己名字取自沉魚落雁就行別扯多餘不然太多餘#淮雪 99
我喫了幾口蛋糕,對着酒杯照了照我的側臉。
嗯,側臉還是扁扁的,一點也不立體。
和陶慕雪立體漂亮的側臉很不同。
但,那又如何!
頂着這張扁扁的臉,我不也是高中創新競賽保送京大了嗎!不是也拿了最高規格國家獎學金了嗎!不是也一直保持專業第一名了嗎!
側臉扁扁的又如何,我會扁扁地成功!扁扁地變厲害討好自己!
哈哈,大概我確實有些醉了。
我扶着桌子,站起身,離開了餐廳。
-14-
夜景繁華,夜風涼涼。
剛出餐廳門,我就撞在一個人身上,隨後立刻被穩穩扶住。
我抬頭,發現是高中時的老朋友。
商亦馳。
他是個富二代,但他很笨,空有一張帥臉,除了賽車啥也不會。
他上高中時,六科試卷全寫滿了,但總分 750 他考了 93,技驚四座,全校揚名。
班主任看他成績單的時候差點嘎嘣一下看死了。
高二時,他家裏看出他不是高考的料,就安排了關係,讓一個學生 a 帶他,做創新競賽成果,爭取保送。
說白了,其實商亦馳根本不會做,就是學生 a 做出成果之後,加個商亦馳的名字,讓商亦馳一起保送,反正商氏有錢有權,沒人敢卡他。
學生 a 當然不願意,但是沒辦法,京市商氏誰都不敢得罪。
但一個月後,商氏破產了。
學生 a 立刻把商亦馳趕出自己的實驗室。
商亦馳啥也不會,他家裏破產,前途盡毀,整天神情恍惚,其他做創新成果的保送學生都不肯要他。
只有我,該死的討好型人格大爆發,收留了商亦馳。
我和他除了上課,就是泡實驗室,一起在實驗室泡了整整一年。
他不聰明,全靠我來做創新成果,他就負責支着下巴看我,眼睛亮亮,像只大狗。
但很快,爆出新聞——
原來商氏根本沒破產,只是做戲誆競爭對手的,商戰手段罷了。
商父是真的狠,連自己兒子都騙過去了。
一時間,商亦馳又成了搶手貨,也恢復了之前神采飛揚的樣子。
那個學生 a 哭着道歉,說自己錯了求他回來。
商亦馳說學生 a 沒錯,不用道歉,也沒回學生 a 的實驗室,甚至還給了學生 a 一大筆錢。
我的成果做好了,不知怎麼。
到了要加名字的時候,商亦馳似乎良心發現,死活不肯加、不肯藉着我的成果保送。
他爸一心想讓他上京大,結交優質校友人脈,見他不肯加名,甚至請了家法,說要狠狠抽他。
他被揍了三個小時,他爸氣喘吁吁問他加不加。
他遍體鱗傷,這時候還堅持說:
「那是陳餘一個人做的!我不加名!」
最後成果只加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他無法保送,成績又差,被家族強行送出國,上了個名校鍍金。
但他不喜歡讀書,在國外竟然跑去參加了賽車手的封閉集訓。
一晃兩年#沉澱,現在已經是人氣很高的天才賽車手了。
我看着他。
他肩寬腿長,挺鼻薄脣,黑髮蓬鬆垂在耳邊,眼眸灼灼明亮,愈發顯得一張帥臉張揚至極。
夜風從他吹向我,我聞到淡淡薄荷清香。
我憨笑撓頭:
「哈哈。好久不見,你也來喫飯啊?」
他扶着我的手沒有鬆開,神情嚴肅認真:
「陳餘,我不是來喫飯的,我是來當你的小三的。」
喔那很好了,喫到大瓜了家人們,他竟然要當小三……等下。
當誰的小三?!
我的?!
我被雷劈般僵在原地。
這狗人還興高采烈地看着我,明亮的黑眸彎彎,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陳餘,楚淮對你又不好,我找人查了,你生日,他爲了別的女人丟下你,不像我,我是一位很好的小三。我剛回國,飛機一落地我就來找你了。而且我現在是很厲害的賽車手,不像高中那麼拉了。我要當你的小三可以嗎?」
雖然我早就知道他不聰明,但這炸裂的發言還是差點把我聽死了。
不過,我的嘴巴還沒死,還會討好別人,可怕得很!
我聽見我的嘴巴全自動回答:
「可以可以,包的包的,沒問題沒問題。Gogogo 出軌咯!哈哈。」
-15-
我趕忙用兩隻手捂住自己的嘴。
但商亦馳的眼睛更亮了,簡直熠熠生輝。
如果身後有尾巴,他大概已經搖出花了:
「好,那麼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小三了!」
他拿出手機,即使在夜色中,他腕上的寶石錶盤依然流光溢彩。
我眼睜睜看着他在倒數日 APP 中輸入今天的日期。
然後精心備註「一步一個上位小腳印之成爲陳餘小三的紀念日」。
我有點震撼:
「上、上位?」
他昂首挺胸,一副非常驕傲的狗樣:
「對!我上高中的時候就決定,以後要嫁給你了!我是智性戀!」
我想糾正他是娶,但想想還是算了。
我現在有更嚴重的事情要擔心。
這要是被楚淮發現,那還得了!
不過,
楚淮應該發現不了吧。哈哈。老天奶應該不至於拿我當日本人整。
下一秒,楚淮冷冷的聲音響起:
「商亦馳,你他媽要當誰的小三?你給我再說一遍!」
?
!
おしまいだ!
-16-
不是,楚淮不是去看陶慕雪了嗎?怎麼不到半小時就回來了?
這裏到那家醫院,路上都得一小時啊!
看來,他中途改變了主意,沒去醫院,折返回來。
不是,楚淮你折返回來幹什麼?繼續給我過生日?
這件事帶給我的震撼,不亞於在路邊小店買蛋白粉,結果回家一嘗發現蛋字是貼上去的。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我有點驚訝。
嗯?
哈哈,我是不是喝大了?
怎麼好像看見現場版拳皇爭霸賽啊?
武林風?
我醉酒的腦子反應了一會,猛然發現!
臥槽,那是楚淮和商亦馳在打架啊!
他們互相出拳,招式凌厲,拳拳到肉。
商亦馳在高中就是全校知名的打架王,現在又是職業賽車手,天天進行各種專項體能訓練。
楚淮則從小和僱傭兵學過格鬥,平時也有去健身房的習慣。
兩人都是練過的,不得不說確實勢均力敵,一時竟然分不出勝負。
他們打架時,嘴上也沒閒着。
楚淮偏頭躲過商亦馳的上勾拳,反手出拳,但嘴比拳還快:
「商亦馳你配嗎!他媽的圈子裏誰不知道你就是個考 93 分的蠢貨,你想當小三人家可不一定願意出軌!」
商亦馳硬生生受了他一拳,藉機靠近他,狠狠踹上他的小腹:
「蠢貨也比你個二手貨好!之前你追陶慕雪追得轟轟烈烈,我之前可沒追過別的女孩!笑死人了,你這種二手貨到底誰會愛啊?」
「你以爲自己很了不起嗎?」
「呵,以爲自是的人是你吧!」
「傻逼,那個成語叫自以爲是!呵,豬首成了贗品你的頭纔是真跡。」
「你會的成語再多不也是個二手貨,賤種!」
我震撼地看着,沒搞懂事情怎麼發展到了這一步。
不過,我還是沒忍住感嘆。
不愧是上流社會,都打成這樣了,罵得最髒的話也就是傻逼和賤種,居然都沒罵九族。
這要是在俺們貧民窟。
雙方互罵那都是爹死媽亡、祖墳拋光、逼飛吊炸起步的。
嘖嘖,你們上流人恁高雅。
這裏是市中心商圈,夜晚最是繁華。
很快,我們身邊就圍了一大圈人。
勸說聲此起彼伏:
「這是幹什麼!別打了!」
「都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啊!」
我跟着點頭,是啊別打了,大家一起坐下來包餃子啊。
「臥槽好帥,能先別報警嗎?我想看最後誰贏。」
?
「我喜歡穿白襯衫那個。」
白襯衫,是楚淮。
「我喜歡穿機車夾克那個,很野的感覺。」
防風機車夾克,是商亦馳。
「媽呀這腿好長,嘖嘖,這肌肉線條,拍下來發我男朋友了,叫他照着練。」
「我去,寶你這張拍得好,快快快發我一下!」
「這是明星嗎?」
「別打了別打了,臥槽這拳,臥槽這高掃腿,臥槽這膝撞,臥槽這擒拿,臥槽這反擒拿。」
「哥們我跟你說,這兩位爺絕對練過,這是標準的格鬥式起手,嘖嘖,這速度,這力量。」
楚淮的管家一邊阻止路人報警,一邊汗流浹背:
「二位少爺別打了,被拍到就不好了,八卦媒體又要亂說話了……」
這話沒有阻止他們,他們依舊一邊自由搏擊一邊互罵。
管家懇求地看着我。
我上前一步,在衆目睽睽下,硬着頭皮開口:
「要不別打了。(沒有命令的意思,沒有說打架一定不好的意思,沒有干涉別人人身自由的意思,沒有侵犯別人人權的意思,『要不別打了』也只是我的建議哈,二位採不採納都行,就算不採納我也不會有負面情緒的,二位千萬別有負擔。哈哈。)」
他們停手了。
人羣中人們驚呆了,面面相覷。
管家感激涕零地看着我。
他們兩人都氣喘吁吁,在衆目睽睽之下,互相瞪着。
楚淮ẗúₐ黑髮凌亂,眸色冰冷,襯衫釦子七零八落,鬆鬆垮垮,能看到塊壘分明的漂亮腹肌,脣角一片淤青,指關節往下滴血,
商亦馳緊咬着牙,眸中含着灼灼怒氣,亮得驚人,眼下有淤血,裸露的喉結側有淤青的拳痕,黑髮散落眼前,被他抬手ţű̂⁽向後捋,露出帶傷的立體眉骨。
商亦馳拽住我的手,諷刺地冷笑:
「楚淮,你說陳餘是你女朋友,但她過生日你還去找那個陶慕雷,腳踏兩條船,你不覺得自己噁心嗎?」
楚淮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我的另一隻手,冷冷看着他:
「我去了,但是,我在半路上就想清楚了我喜歡的是誰!倒是你,知三當三,蓄意勾引她,見不得光的下賤貨!」
商亦馳手下發力,把我往他懷裏拉:
「呵,我小三?我早就認識她!我和她梅蘭菊竹,兩小沒有猜!你這種後來者纔是小三!趕緊滾去找你那個梨慕雷還是桃木劍去!」
楚淮也手下發力,把我往他那邊扯:
「還梅蘭菊竹,連個成語都說不對的弱智。是賽車的時候把腦子甩飛了嗎?你他媽給我放手!拉着別人女朋友,你還要不要臉!」
「賤種!你纔是小三!你他媽放手!」
「臉皮真厚啊,廢物!你爸當初請家法怎麼沒抽死ṭűₜ你?你給我鬆開她!」
商亦馳一邊拉着我,一邊越過我抬腳踹楚淮。
楚淮反應迅速地躲開,一手拉着我一手對商亦馳ťû₊出拳。
我神情呆滯,無助地夾在中間。
像個寵物玩具,被這一貓一狗扯來扯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有點恍惚。
怎麼說呢。
有一種看到男孕婦抱着嬰兒走出手術室,嬰兒開口問我是保醫生還是保護士的荒誕感。
小時候,我最羨慕的是富二代。
但此刻,我最羨慕的,是旅行者一號探測器。
因爲它正在以每秒 17.043 公里的速度逃離地球。
我被拉得搖搖晃晃,只感覺眼前閃過一個個標籤——
#人類小三閃耀時#戰嗎?戰啊!以做小三的夢!#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拳皇兩位裏面請#let』s 打小三#說小三誰是小三#致敬傳奇小三王商亦馳#楚淮打小三打打打打到厭倦#對不起其實沒厭倦因爲他現在還在打#小三要戰鬥!小三要戰鬥!把是是非非紛紛擾擾都征服!#這位更是男人中的男人,小三中的小三!#有的兄弟,有的,像這樣的拳皇我這裏竟然有兩個
-17-
混亂場面中,商亦馳還追問我要名分:
「陳餘,你說啊!你說他纔是小三!我以後就是你的大婆!」
我有點肅然起敬了。
他真的,配得感十足,就連挖牆腳都這麼理直氣壯。
我感覺,自從我今晚反駁楚淮之後,我的討好型人格好了不少,但要拒絕別人,還是有點艱難。
商亦馳期待地看着我,我剛要開口答應,就見他被楚淮一拳打中側臉,倒在地上。
我愣住,
楚淮冷冷俯視他,單手將黑髮向後捋,衣領鬆鬆垮垮,漂亮的長眸眯起,冷哼一聲,頗有幾分不屑:
「打架還分心,弱智。」
商亦馳費力站起身,脣角多了些血跡,我去扶他:
「你沒事吧?」
商亦馳看着我,突然眼睛一亮,變成了一副很聰明的狗樣,似乎有了主意似的,開始哼哼唧唧,一雙眼睛潤潤地看着我:
「小余,我的頭被他打得好痛……」
楚淮呆住了。
我說:「那我送你去醫院吧,走吧。」
商亦馳頓時喜笑顏開。
楚淮眉眼皺起:
「等等……!陳餘!他裝的!商亦馳他媽的你個死綠茶,你再裝一個試試!」
我看着楚淮,即使戰損,他也如此好看。
我說:
「楚淮,我們分手吧。哈哈。反正我們本來也不像男女朋友。」
這樣的話,以前的我絕對說不出,但現在努努力,居然可以說出口了。
不錯啊!
扁扁的我就這樣進步着!
我看到楚淮的黑色眼睛裏,頓時有了朦朧的水澤,我不由得有點驚訝。
他恨恨看着我,咬牙:
「就爲了他這個賤貨?」
我憨笑:
「是爲了你和陶慕雪。」
他愣住了,驟然間有點失力一般,踉踉蹌蹌向我走來。
他用兩隻手包裹住我的手,我沒有動,任他握住。
他聲音有點啞,說:「我和她沒有什麼……」
下一秒,他像是回過神來一般,意識到自己的卑微,便立刻挺直了背,又變成平時倨傲驕矜的樣子了:
「無、無論如何,陳餘,今天你要是敢和他走,我們就徹底斷掉!」
他的聲線有細微的顫音。
我抽出手,憨笑着答應:
「好的好的,就按照你說的來吧,我們斷掉。再見再見,哈哈。」
我帶着商亦馳轉身離開。
抽出手的時候,似乎有涼涼的東西滴在我的手背上,不過也無暇顧及。
-18-
兩個月很快過去。
商亦馳不再是我的小三,而變成了我的朋友。
我最後也沒有答應和他在一起。
是的,我開始學會拒絕別人了。
我拒絕了商亦馳,但他卻很開心,說我終於學會拒絕了,還說,以後我每拒絕別人一次,他就給我十萬。
我簡直有點陷入狂喜了。
這兩個月,我一邊學習,一邊拒絕別人的不合理要求,一邊收商亦馳的錢,一邊苦練老錢笑。
春天已經到來。
這天,我在教室裏整理資料,卻突然看到窗外落下如雨的櫻色花瓣。
我探出頭,看到湛藍的天上有幾架直升機,往下撒着花瓣,遮天蔽日。
校園論壇快被刷爆了——
【上次的花瓣是楚淮表白陶慕雪,這次是楚淮表白陳餘!】
【呃,不好意思,陳餘是誰?】
【是我們生物工程系的學姐!年級第一,超強的!最近還要參加一個全國聯賽。】
【哇塞,美女學霸!】
【不是美女啊,我見過真人,很普通好嗎,穿衣也很土,側臉超虐,完全醜女哈。】
【笑死,富二代也會有異食癖嗎?這種都喫得下。】
【樓上你說話真難聽……我之前實驗數據一直對不上,是陳餘幫我找出問題的。我們專業都知道,她聰明厲害,非常溫柔,樂於助人,說話也很幽默。我們私下裏都叫她實驗室救星。不是隻有臉蛋漂亮才能被愛吧,而且她明明不醜。】
【我也被陳餘幫過,她真的有問必答,解題思路非常清晰。】
【我也被她幫過,我的實驗老鼠喫了我研製的健康維持藥物,第二天就病得差點死了,還是陳餘幫我救回來的。】
【我之前偶遇過陳餘和楚淮!是在初雪後幾天,他們在學校操場的雪地裏堆雪人,陳餘堆完雪人,又去堆雪屋,楚淮問爲什麼,陳餘說不想天黑之後雪人沒有房子住。我和陳餘不太熟,但也能感覺到,她是非常溫柔的人。我是攝影社的,當時還偷偷拍了照片。[圖片]】
我記得這件事,
當時,我連一個雪人都要討好,楚淮笑着說我好呆。
我點開那張圖片,
四周是白色的雪,我穿着亮黃色的短款羽絨服,呃,好像確實有點土。我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座雪屋,我仰頭看楚淮。
楚淮向來不怕冷,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向後靠在樹上,抱臂垂眸看我,腕錶錶盤折射出白光,柔軟黑髮垂落在臉側,他黑眸中盈着笑意。
底下很多條回覆——
【好唯美。我的天。】
【誰說陳餘醜的,這側臉也還好吧不虐啊,正常人水平罷了。】
【怕雪人天黑了沒有房子住,嗚嗚,萌出人命了。】
【楚淮這顏值我舔舔舔,一年 365 天,陳餘能不能把他借我兩天。】
【不對啊,那爲什麼現在楚淮又要重新表白,陳餘把這少爺踹了?】
【我是陶慕雪舍友,本來人家陳餘和楚淮好好的,陶慕雪非要攪合,人家喫飯她都要趕去餐廳外面站着,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二月紅前來求藥。再後來,陶慕雪又假裝出車禍,讓楚淮趕過去,楚淮一開始去了,但是半路又後悔了,最後也沒去。人家陳餘直接提分手了。楚淮也是傲嬌,一直拉不下臉,兩個月都過去了,現在纔來撒花認錯。】
【校花這麼賤?一開始她自己說只把楚淮當哥們的,現在楚淮有女朋友了又上趕着貼上去。】
【別說了待會校花的舔狗打過來了。】
【打過來也不怕,這波我挺陳餘。】
【學霸實慘。】
我又看了看照片,沒有保存,直接退出,關上了手機,
我把參賽的資料和筆記本電腦裝進書包,背上書包,離開了教室。
路上,爸媽打來電話:
「陳餘啊,爸媽知道你最是孝順,有什麼好事肯定會帶着弟弟的,對不對?學校裏好像有大款在追你啊?你弟弟要買車,你也該出一份力了,一個家裏,只有男丁振興了,這個家才能振興。你就給弟弟出個五十萬吧, 反正你也不用娶媳婦。」
我笑了:
「不行。從今天開始,我一分錢也不會給弟弟,也不會給你們。你說要讓男丁振興, 我不同意。我認爲陳明耀頭上是豬腦, 十年陽痿患者振興了他都不可能振興, 說來有點好笑, 雅迪配他都綽綽有餘,竟然還想買汽車。如果沒有錢,陳明耀可以去站街賣鉤子。對了, 你們的號碼我會拉黑, 我不會嫁給那個老男人。我和你們、和弟弟, 從今天起徹底斷了。如果你們還敢來找我,可以去問問陳明耀, 他上次來找我的後果是什麼。」
這大概是我七年來, 第一次在他們面前拒絕。(有故意說爸媽弟弟不好的意思, 也有故意說老男人不好的意思。)
他們驚得久久說不出話,
陳明耀也在一旁聽着電話,我之前一直順着他, 現在卻這樣罵他, 他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直跳腳:
「你!你!」
我想到之前聽過的話, 輕笑開口:
「話都說不利索, 豬首成了贗品Ŧŭ⁴你的頭纔是真跡吧。」
那邊傳來他砸東西的聲音,
我心情舒暢, 掛斷電話,拉黑號碼,走出了教學樓,
我專門走了側門,避開楚淮。
漫天櫻色花瓣中,我看見一輛奢牌跑車, 是非主流的熒光綠, 張揚地停在路邊。
商亦馳從車上跳下來,氣呼呼踩着滿地花瓣, 見我來了, 對我大喊:
「你只能娶我!不能娶他!」
我揉着太陽穴:
「我真沒空和你鬧了,競賽開幕式要遲到了。」
他聞言,連忙單手撐着車門翻進車裏:
「我送你!嘿嘿,F1 賽車冠軍親自當你的司機,怎樣, 我必不會讓你遲到!對了, 你今天有拒絕別人嗎?」
我笑了,坐進車裏:
「一次。」
他黑眸彎彎:
「厲害, 十萬!」
春風微涼,湛藍天空下飄蕩着櫻色花瓣,有淺淡的香氣,
是晴朗明媚的天氣。
我垂眸看着膝蓋上的書包, 突然覺得心情很好。
哦對,
那個噩夢,我很久沒做了。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