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臨時標記的第五年,我突然聞不到秦闕的信息素了。
靠近他的時候,我不再臉紅心跳。
情熱期的時候,我也不再抓心撓肝地想他。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從清晨呆坐到日落,然後給自己買了一個蛋糕。
慶祝新生。
我搬到了新的城市,開始正常地生活、工作、戀愛。
半年後,我捧着新男友送的鮮花回家,卻在樓道里撞見他。
秦闕鬍子拉碴,眼裏全是血絲,沒有半點他在舞臺上顛倒衆生的魅力,他緊緊地禁錮我的手臂,冷笑。
「現在是他在給你標記?
「他能滿足你嗎?嗯?」
-1-
外面人聲鼎沸,音樂聲震耳欲聾,觀衆的尖叫聲山呼海嘯一般壓來。
我縮在秦闕的小小更衣室裏,全身溼透,小腹疼得抽搐,爲了儘量多地把秦闕衣服蓋在身上,我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幾天前,我告訴秦闕,我的雨露期好像要到了。
電話那頭的人「嘖」了一聲。
「說了多少遍了,你要提前三天告訴我啊。」
秦闕是頂流,是初出茅廬就已經紅得發紫的搖滾歌手,各種音樂節、商演、寫歌製作,把他的時間擠得滿滿當當。
他讓我需要標記的時候提前跟他預約,但是我的雨露期從來都不規律。
我壓抑着小腹傳來越來越嚴重的灼熱,屏住呼吸:「我去找你,好不好?」
對面是炸耳的音樂聲,秦闕漫不經心地敷衍着身邊人,過了一會兒,他才輕飄飄地說了好。
我買了最早的機票過去,到了排練廳,他的 Beta 助理接待我,把我鎖進了他的更衣室。
「闕哥很忙,排練出了點問題,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她的表情很冷。
「秦闕,我愛你!」
「老公!」
刺耳的歡呼和尖叫聲再次鑽進耳朵裏。
有點好笑,每天都有無數人喊秦闕老公,而我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卻只能癱倒在昏暗的小屋子裏面,乏力狼狽得像是脫水的魚。
我問過兔兔,是不是所有渴求標記的 Omega 都會這麼痛。
兔兔說不是,因爲我和秦闕配比度太高,纔會在想要他的時候疼得刻骨銘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秦闕腳步漸近,和他的助理不緊不慢地開玩笑,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秦闕推門進來,身上還穿着舞臺服,五官精緻無可挑剔,又痞又雅,看他第一眼就可以知道,這個人生來就是要顛倒衆生。
他「嘖」了一聲,把我像一條破抹布從衣服堆裏面拎出來,撥開我汗溼的長髮,撕開抑制貼,張嘴咬下。
我下意識抱住他,全身戰慄起來。
標記結束,他將我鬆開,重新丟回那堆衣服裏。
「我還有點事,等我。」他用拇指擦擦嘴角,轉身就走了。
沒有一句溫存,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我對昨晚喫的那盤紅燒肉都比這更有感情。
外面的嘈雜歸於寂靜,熱浪褪去,我緩了很久很久,腦海恢復清明。
秦闕還沒有回來。
我支撐着爬起來,仔細回想,剛剛到底有哪裏不對。
平時標記之後,整個空間都會是他那極具侵略性氣味,我過去只有在這種氣味裏,纔會覺得安全,但是此刻,無論我怎麼感受,都只聞得到自己那寡淡的白開水味。
我好像聞不到秦闕的信息素了。
-2-
我坐了最快的航班,回了 h 市。
我給秦闕發信息,說我走了,他沒回。
我知道他在忙,他的超話已經爆了,照片和視頻滿天飛。
秦闕站在不知道哪家酒吧的小舞臺上,拿着酒瓶的手搭在他的樂隊成員肩上,另一隻手舉着話筒隨着節奏晃動。
原來音樂節結束之後,秦闕又和他的粉絲又去酒吧開了第二場,完全忘記了更衣室裏的我。
我看最新視頻,有人湊上去問他:「闕老大,你那個 Omega 小公主呢?剛剛有人在過道看見她了。」
那個人立刻被推了一下:「好好的,跟闕哥提這個幹什麼,掃興!」
秦闕的粉絲從來都不喜歡我,在他們心裏,他們的闕哥是和家族割裂的追夢人,是最叛逆最搖滾的存在,而我是不知好歹追過來的未婚妻,是緊纏着他不放的戀愛腦。
「誰不知道闕哥是決裂了從家裏出來的,未婚妻怎麼還甩不掉啊。」
「沒有自尊嗎?一個人活不下去嗎?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上個世紀?」
「娃娃親的未婚妻,笑死了。」
「闕哥太善良了,纔會被這種人拿捏。」
一羣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我罵得徹底,其實我已經習慣了,我的社交賬號下面罵得比今天難聽的多的是,每天都有人在下面罵我讓我放過秦闕,有的賬號叫作「今天葉微死了嗎?」排了幾百樓。
【她應該是脫光了跪在秦闕面前,秦闕也不會在乎的那種吧。】
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氣得手指頭髮麻心裏發堵,我截圖給秦闕看。
秦闕眼神一瞟,輕笑一聲。
「你真有意思,嘴長在別人身上,我還能管她們說什麼?
「你別理不就行了嗎?」
我血管裏躁動的血逐漸冰冷。
我發了一條微博,圖是鞋櫃上的公寓鑰匙和婚戒。
我說:【物歸原主。】
沒過幾秒,我的評論區已經被攻陷。
【這是分手的意思?】
【臥槽!謝你放闕哥一條生路!】
我等了幾秒,手機沒有響起。
也許他還在和那個女鼓手對瓶喝酒,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喜歡他,他的助理也喜歡他,他身邊很多人都愛慕他,他卻從來不處理,當着她們的面視我爲無物。
也是,反正我離不開他,所以無論如何都不用哄,下個發情期之前,我自己就會滾回來,匍匐在他腳邊求他咬我。
-3-
從我十六歲開始,秦闕的信息素就是我的毒藥,也是我的解藥。
分化的那天,不巧撞上了我家舉辦舞會,樓下大廳裏全是尊貴客人,如果氣味散發出去,重則引發騷亂,輕則也要害葉家被偷偷嘲笑一陣。
十七歲的秦闕一瞬間的無措,接着他一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壓回牀鋪裏。
「別怕。」明明他也緊張得顫抖。
他給我了有生以來第一個臨時標記,毫無章法,咬得我很疼,幾乎立刻就出了血。
我對後頸的慘狀一無所知,發白的腦海裏只有他的氣味炸開,彷彿兩個人的心臟通過抽動的血管和躁動的呼吸,這輩子都緊緊地纏在一起。
我和秦闕從此綁定,兩家人樂得其成,我們離天作之合,青梅竹馬的完美劇本,只差未滿婚齡。
然而十八歲那年,我在複習考試,姐姐吞吞吐吐地告訴我,說秦闕和秦媽媽大吵一架,已經從家裏搬了出去。
我知道秦闕從來都想玩音樂,對家裏經商或者從政的安排不屑一顧。Ṱū₂
我還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正在失魂落魄,可是沒幾天秦闕就主動聯繫了我,跟我借錢。
我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他的排練廳,他從大木箱搭成的舞臺上翻下來,穿着黑色無袖背心,地下室悶熱,他完美的下頜線上一層薄汗。
「喲,小葉微。」
他嚼着口香糖,勾了勾嘴角。
架子鼓的聲音震天響,吵得我心臟都發慌。
他的朋友們起鬨:「秦闕,你的小女朋友給你送補給啊?」
「滾蛋。」秦闕笑罵他們。
我把錢遞給秦闕,他被家裏停了卡,而玩音樂需要很多很多錢,我賣了爺爺送給我的限量款髮卡,賣了媽媽從國外給我帶的玩偶,賣了我最喜歡的那條定製裙子……賣到快要無可賣的時候,我被媽媽發現了。
「說什麼娃娃親,其實都是玩笑話。」媽媽眼神很嚴肅,「他把他爺爺氣得心臟病都犯了,你真的還想和這種人在一起嗎?」
我思考了很久,點了點頭。
我說我覺得追求夢想沒有錯,世界上這麼多人,其實沒多少人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媽媽表情失望,不再多說,她從此對我更加冷淡。
我有個無比優秀的 alpha 姐姐,從小爸媽的注意力,甚至整個家族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同爲大家庭的邊緣人物,我以爲那個時候我是懂秦闕的。
秦闕火得很輕鬆,很快就成了大Ṫũ⁷忙人,他忙,我就不得不跟着他滿世界飛,每隔兩個月就要請一個大假。
「聽說永久Ṱũ₎標記之後,情熱期就不會這麼頻繁了。」一次標記完,我紅着臉有意無意地說。
秦闕靠在天台寬大的沙發裏,浴袍隨意地裹在身上,露出結實漂亮的胸肌。他漂亮的手指點着香菸,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輕笑一聲。
「當真了嗎?微微。」
我怔住。
他說,我對他的感情只是 Omega 對標記者的依戀罷了,他說永久標記沒有回頭路,我太可貴,他不能糟蹋我。
我懵懵地看着他:「……可是我喜歡你呀,我又不是傻子,我能確定自己的心意啊。」
他說我不懂。
那天之後,我爲了秦闕做了無數傻事,我想讓秦闕明白,我愛他無關 AO,但是他卻始終置若罔聞。
南牆撞多了,我也明白了。
他或許不是看不見我的愛,只是不想看見罷了。
看見了就要回應,就要負責,就要嚴肅認真地拒絕我,告訴我,這麼多年他對我並無一點真心。
我這個「未婚妻」,也不過是他魚塘裏最無趣最蒼白的一條魚。
他生來就享受衆星捧月,不可能爲了我放棄浩渺繁星。
後來,爭吵多了,他也就越來越冰冷,越來越不耐煩。
有一次,我哭得渾身顫抖,聲音嘶啞:「如果你不喜歡我,爲什麼當初要標記我?」
秦闕冷冷地看着我,好似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這是本能,微微,我是個 Alpha,就這麼簡單。」
我也嘗試不去找他,但是市面上的抑制劑對我一點用都沒有,沒有他,雨露期的我如受凌遲。
最絕望的時候,我甚至想去把腺體切了,切了,應該就不會再受信息素影響了。
兔兔言簡意賅:「會死。」
她甚至還在下面附上兩篇學術論文,和各種 Omega 自殘送命的社會新聞。
很好的兔兔,使我停止犯蠢。
兔兔是我最孤獨最痛苦的時候,在網上聊天室找的朋友,頭像是一隻兔子,說來好笑,我沒有什麼朋友,我的朋友就是秦闕的朋友,在他們看來,秦闕還和我保持聯繫,已經算是對我的上上恩賜。
我把社交賬號也註銷,然後把秦闕的聯繫方式也徹底刪除。
我給我姐發了信息,我說我要換個城市。
我姐秒回:【終於分了?】
【你可以嗎?】她有點擔憂。
我說我想試試。
畢竟之前被標記完,我會有很強的分離焦慮,無論他在做什麼,我也要追着纏在他身旁。
而現在,剛被標記不超過五個小時,我想做的只有逃離。
-4-
來到了新城市,我住進新公寓,進了新公司,給我所有同事發保溫杯。
多喝熱水有益身心健康。
一個叫臻臻的大眼睛短髮女孩子湊過來。
「你也喜歡他?」
她指了指我自己用的杯子。
「秦闕的情侶款哦。」
我搖搖頭。
其實他的那個傻里傻氣的杯子是我買給他的,他飲食不規律,胃不好,我就買了保溫杯給他,結果被他用來裝冰酒。
臻臻有點遺憾:「我還以爲是同擔呢,他的每一首歌我都買了。」
我想了想,從包裏翻了半天,掏出一瓶香水,那是模擬秦闕信息素的氣味,只聯名這個品牌賣了兩千瓶,聽說每一瓶在他粉絲裏都被炒出天價。
我遞給臻臻:「送你了。」
臻臻尖叫着撲過來:「爹,我愛你。」
臻臻噴噴聞聞,我也趁機嗅了一鼻子。
聞不到,真的聞不到。
「對了,他最近分手了,你知不知道?」臻臻美滋滋地收好香水,一臉八卦。
我刷視頻刷到了,秦闕摘下了我送給他的耳釘。那副耳釘不是什麼大牌子,也不是很貴,卻是我用自己第一次掙到的錢買的,當時我選了很久,覺得這一副最好看,像是他的眼睛。
我求着他無論什麼場合都帶上,當作我這個「未婚妻」最後一點尊嚴。
秦闕面前的記者眼神曖昧,問秦闕,耳釘怎麼不戴了。
秦闕下意識摸了摸耳朵,修長的手臂懶散地搭在沙發靠背上,勾起嘴角笑了笑。
「戴了這麼久,換個新的也不錯。」
這條短視頻評論區成了他粉絲的狂歡會。
【恭喜擺脫小公主。】
【恭喜闕哥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他的新生,何嘗不是我的新生。
第一次嘗試用抑制劑的時候,我內心很忐忑,我幾乎買了市面上所有牌子的抑制劑,想着這個不頂用,我可以趕緊換下一個,但是當我拿着注射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徹底。
兔兔:【要不要我來幫你。】
已經聊了這麼久,我來到這個城市,就有着和兔兔面基的念頭。
最脆弱的時候,我想我還是需要朋友的,於是說了好。
但當兔兔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又覺得,我好像不是那麼需要朋友。
兔兔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氣質沉穩,氣場強大,黑髮,眼底如大海一般浩瀚包容,長得很好看……
除了他是個 Alpha 男性。
我很尷尬。
兔兔看出我的不安,掏出行醫執照、身份證、房產證……一本本攤到桌面上。
「我真的不是壞人。
「如果你介意,可以去我的實驗室,那裏有最好的設備和安全措施。」
我鬆懈起來,我說不用,如果我熬不過去,記得幫我打 120。
兔兔操作標準,流暢地給注射了抑制劑,然後迅速撤到門外。
起效的那兩分鐘,我的心臟快得要跳出來,最後,熱浪退去,我的世界重獲寧靜。
我推門,比了個 OK 的手勢。
兔兔點點頭,鬆了一口氣,朝我走近的腳步頓住。
「你哭什麼?」他皺眉遲疑。
我擦着眼淚,說我開心。
我默默把他的備註兔兔改成了沈硯,並把打算送給他的粉紅色凱蒂貓的保溫杯鎖進櫃子裏。
-5-
姐姐抽空來 H 市看了我,看我還活得很像一個人,她非常驚喜,對我豎起大拇指。
「這纔是我妹。」
她帶我去好好喫了一頓,帶我採購了一堆東西,把我的小破屋子和工位都填得滿滿當當。
然後姐姐開始給我介紹相親對象。
「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啓下一段。
「沈叔的兒子,科研人員,國家信息素研究所的,你小時候見過的,還有印象嗎?」
我搖搖頭。
沈叔叔和我家有過合作,家裏是做醫療器械的,送孩子學醫原本是想讓他繼承家裏的產業,沒想到他這兒子扎進實驗室裏一頭出不來,現在已經是國際一流的專家。
我悶悶地拿叉子戳牛排:「這是爸媽的意思?」
姐姐搭上我的手:「這是我的意思,微微,我真的想讓你開心。」
我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說其實一個人挺好的,我每天活得可開心。
姐姐揉了揉我的腦袋,說不強求。
過了段時間,我和沈硯在餐廳喫飯,撞見姐姐。
姐姐一眼看到了沈硯,怔了一下,然後笑我。
「不是說不相親,這都約出來喫飯了。」
我一愣,才反應過來。
我看向沈硯,有點委屈。
「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沈硯似乎有點尷尬,他輕咳一聲:「解釋一下,我不是什麼偷窺狂。
「其實大部分都是巧合。」
我不太相信,但是沈硯太會打太極,我也就不問了。
臻臻看着沈硯送我上班,打趣兩句,然後又急急地把屏幕遞過來。
「你看這性張力,爆表了。」
臻臻同學隔三岔五就要在我耳邊叨叨秦闕的八卦,最開始我聽在耳朵裏,還有點扎心,但是可能是扎多了,我的心也起了繭。
我掃了一眼,照片上,秦闕靠在摩托車上,那個女鼓手替他摘頭盔,兩個人對視,女鼓手笑得很媚。
臻臻嘆了一口氣:「感覺他分手之後,就放飛自我了。」
我敲着鍵盤,心如止水:「你別告訴我你是他夢女。」
臻臻搖頭,愁眉苦臉:「其實我磕他和之前那個小公主啊。」
我:「?」
如果放以前,我肯定會說一聲謝謝,現在我只覺得臻臻牙口絕佳,這都能磕得下去。
臻臻左右看了看:「別跟別人說,我怕被打。」
……好的。
「我覺得秦闕這種人,最喜歡自由,真的不喜歡的話,一定會不顧一切丟開的,但是他卻還是讓小公主跟着他這麼多年,那說明小公主對他來說還是不一樣的吧……
「主要我是事業粉,秦闕跟小公主在一起的時候,隔兩個月就能有新單曲,你看,分手了,已經半年沒出新歌了吧?」
那是忙着換對象了吧?
我皮笑肉不笑:「朋友,CP 可以冷門,但不能邪門,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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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工作,我瘋狂地工作。
有客戶曾經眼神曖昧地看我,說你這種身嬌體弱的 Omega,這麼努力拼命幹什麼,不如找個好 Alpha 好好照顧你。
我表面打着哈哈,內心冷酷一笑。
老登,你懂什麼?
我現在的工作,正是我的興趣,也是我的專業,機械設計製作及自動化,我學的時候爸媽集體反對,說你一個 Omega,能不能學點輕鬆簡單的工作,你跟一羣 Alpha、Beta 整天擠在車間裏臉貼臉,體面嗎?
我梗着脖子不點頭。
那個時候秦闕一臉疲憊地躺在我身邊,一隻手臂懶懶地搭在眼睛上,突然開口:「你們這種順應家裏安排的人,其實也挺好的,至少輕鬆。」
他不知道,我爲了幫導師做項目,已經連續三天只睡四個小時。
畢業了,我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進入頭部企業,那個時候我也幹勁滿滿,只是我的雨露期太不穩定,秦闕又不可能將就我,我只能一直請假,快節奏的公司沒過多久就委婉地給我發了辭退信。
現在一切從零開始,可以使用抑制劑的我,怎麼能不幹勁十足?
臻臻瞠目結舌:「你……你這麼卷,沈教授知道嗎?」
他不在意,反正他也忙成狗。
但是隻要有一絲一毫的空隙,我們都會約着見面,也不做什麼,兩個人同處一個空間,各做各的事,偶爾搭兩句話,這樣就已經無比放鬆。
很神奇,很多熟稔多年的兩個人沉默相處,還是會感覺尷尬,但我和沈硯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彷彿一見面就是多年老熟人。
我已經習慣他週末拎着食材上門,圍着圍裙做飯,我在旁邊咬着蘋果和他閒聊。
喫完飯,他把餐具放進洗碗機,兩個人一起看電影,睏意襲來,我靠在沙發上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牀上,身上蓋着絨毯。
他是一個 Alpha,而我竟然在他身邊睡了過去,我有點汗顏,給了自己兩巴掌。
臻臻辣評:「天生一對,老夫老妻。」
牽頭完成了兩個大項目後,我甚至升職加薪了。
臻臻和其他同事吵着要我請客,我拗不過,在高級餐廳包了個包廂。
沈硯也來了,餐桌上,我們被起鬨,搞得我挺不好意思,沈硯四平八穩地接,還有點冷幽默,把氣氛堆得熱熱鬧鬧。
散場以後,我和沈硯一起散步,我們都喝了點,沿着江邊慢慢往回走。
我說不好意思,我的同事和我關係都好,開玩笑沒輕重的。
沈硯「嗯」了一聲,說:「沒事,他們又沒說錯。」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我說:「啊?」
沈硯頓住腳步,眼神溫柔,說:「我是喜歡你啊,微微。」
夏夜的涼風一吹,我的酒醒了一半。
旁邊剛好有屏幕正在播新聞——
「當紅歌神秦闕,竟然在頒獎典禮後臺公然打人,疑是易感期信息素紊亂……」
沈硯沒怪我走神:「你可以不回答。」
我一激靈,抓住他的手:「我要回答。」
-7-
我和沈硯在一起的消息一週都沒瞞住,沈硯立馬被我同事鬧着又請了一頓。
從前叫他兔兔的事情還是暴露了。
我說:「兔兔。」
沈硯淡定:「嗯。」
我:「……」
我:「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我:「你不覺得羞恥嗎?這個名字?」
沈硯:「貓貓。」
我的頭像是一隻貓。
我淡定:「嗯?」
我耳朵變紅。
沈硯輕笑一聲,低下頭吻了我。
沈硯把我養得很好,不得不說,我工作的時候從來不打馬虎眼,一個人的時候卻總是自由散漫,如果沒興趣,我連飯都懶得喫。
沈硯不會催我喫飯,只是會在飯點給我發美食圖片,一張一張接着發,直到我認輸叫停,他才問我想喫什麼,他讓人給我做。
幾個月過去,我居然胖了。
我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肉,有點驚恐。
沈硯給我做了全身檢查,說你從前的身體太差,現在的皮下脂肪是好的,相當於一隻沒有天敵的快樂小海豹。
我謝謝他。
我的雨露週期也逐漸規律起來,這簡直是大驚喜,情燥期規律,我就是可以更好地卷死同事了。
如果說愛上秦闕,是我第一瞬間的生理本能,沈硯就好像不動聲色的一張大網,我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把我包圍。
又一次加班到深夜,公司裏只有我一個人,我最後關上電腦,伸個懶腰,下腹陌生的感覺襲來。
如今我的雨露期已經很規律,這突如其來的造訪,打得我猝不及防。
我抖着手關閉所有門窗,試着給沈硯發短信,已經凌晨兩點了,他最近在忙個大實驗,我沒預備他會回,盤算着打 120 還是 110。
沒想到對面幾乎是秒回。
【馬上到。】
沈硯動作很快,我看見他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簡直想叫爹。
沈硯開車,狹窄的車裏全是我的氣味,沈硯受了影響,耳朵發紅,挽起袖子,結實有力的手握着方向盤,車還是開得穩穩當當。
沈硯把我抱進家門。
「你的抑制劑放在哪裏?」他的聲音啞得不行,目光卻不偏不倚,很有分寸。
我拉住他的手,嚥了一口唾沫。
「你明天有事嗎?」
他目光一沉:「可以挪。」
「要不……就不用抑制劑了……」我弱弱地說,「一支還挺貴的。」
沈硯的氣息陡然變重,看着我的眼神無比認真:「確定嗎?微微。」
我纔剛點頭,沈硯的信息素就已經壓了下來,我迷迷糊糊,只覺得沈硯禁慾的外表太有欺騙性,他像個六根清淨的出家人一樣勾你,你禁不住誘惑主動起來的時候,纔是被喫幹抹淨的開始。
五天後上班,臻臻一見到我就說刺眼:「你們熱戀期的情侶,太嚇人了。」
一整天,臻臻漫不經心地刷着手機,有點鬱鬱寡歡。
「秦闕生病了。」
我很久都沒有聽到秦闕的消息了,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甚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經紀人說他病了,接下來的活動全部取消。
「小道消息,秦闕很奇怪,滿世界亂飛,前兩天還有人在亞美尼亞的一個特別偏的景點看到他,我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你說離不離譜,治病也不會去那裏啊。」
我不知道說什麼,聽說亞美尼亞的一個什麼修道院裏,養了一頭粉紅色的老山羊,我曾經跟秦闕提過一嘴,我說我總有一天要去看看……
「小道消息還說,秦闕易感期幾個月了,整個人都快變態了,這咋可能,秦闕那種人,想要什麼信息素沒有……」
她的眼睛突然亮起來,「除非他是想找小公……」
我連忙往她的嘴裏塞了一隻蝦仁,堵住了她的狂悖之語。
臻臻嚼嚼嚼,突然嘆了一口氣。
「他最近的歌,我都不喜歡了。
「說實話。」臻臻嚼嚼嚼,又嘆一口氣,「有種失去靈魂的感覺。」
-8-
沈硯送我回家,車卻在遠遠的地方停下來,我奇怪地看向他,他卻從後座抱起一束小蒼蘭,遞給我,眼神溫柔。
「我想和你走一段。」
我老臉一紅。
小蒼蘭的幽香裏,我們沿着路燈走回去,一路上時光靜好,到了樓下,他目光柔和,輕聲說了晚安。我有點心動,勾着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吻。
上樓的時候,我心臟還有點快,到了我的樓層,電梯一打開,我頓住,後背發涼。
消防走廊裏,有個明滅的火星一閃一閃,那個黑影靠在牆上,身形很高大,看到我,便迅速走過來。
我全身汗毛都炸起來,拼命按電梯,電梯門闔上的前一秒,被那個人死死地拉開。
我就被裹挾進一個熾熱的懷抱裏,我聞不到他的信息素,但是熟悉的感覺已經搶先一步把我禁錮。
秦闕的聲音因爲憤怒而嘶啞。
「你可真能躲啊,葉微。」
秦闕把我押進房間,沒開燈,月光給秦闕瘦削的臉打上陰影,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裏面閃爍着神經質的光。
秦闕真的在易感期!
我不知道秦闕也會有易感期,他從來沒有主動需求過我。
我不敢惹怒他,只能儘可能抵抗他的力量,聲音放得很平靜。
「秦闕,我們已經分手了。」
秦闕不聽,他把我壓到沙發上,一隻手禁錮着我的脖子,湊近我的腺體,幾乎是貪婪地聞我的味道。
「微微,對不起,我不該放你走,對不起,先讓我咬一口,好不好……」
他禁錮住我的肩膀想吻下來,我艱難地避開,卻被他捏住下巴。
「別動,這麼久了,你也不好受,對不對……」
他的聲音簡直是哀求。
我的手指按了緊急號碼,還沒有撥通,手機就被他抽出來丟遠。
這段時間沈硯長跑都會帶上我,我的力量已經不像原來那麼軟弱,但是在失控的 Alpha 面前仍然不堪一擊。
秦闕一手撐着我背,撕開我的抑制貼。
我全身都戰慄起來。
突然,他停下,全身僵硬。
我找到機會,推翻他,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到門口,才發現門已經被鎖住。
秦闕眼睛微眯,臉色Ŧū⁼陰沉得要喫人。
「是誰?」
我纔想起來,我的腺體上,還有沈硯前幾天留下的牙印。
他接下來的動作可以說得上是殘暴,他衝過來,將我死死地抵在門上。
「是不是剛剛送你回家的那個人,說!」
「不明顯嗎?」我疼得顫抖,但還是扭過身子直視他的眼睛。
他瞬間暴怒,像是自己領地被其他雄性侵犯的某種野獸,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信息素在空中炸開,若是以前,我現在已經全身無力四肢發軟,可是現在,我雖然內心顫抖,頭腦卻異常清醒。
我冷笑:「秦闕,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與此同時,我身後傳來了敲門聲。
沈硯一貫四平八穩的聲音帶了急。
「微微,你沒事吧。」
秦闕的動作立刻靜止。
沈硯聲音徹底冷下來,我能感覺到他的巍峨如山的信息素從門外排山倒海一般壓進來,把我包裹在內。
「二十秒之後,我會報警。」他說。
-9-
沈硯和秦闕到底沒有打起來。
臨走之前,秦闕睥睨他:「你是葉微的新 Alpha?」
沈硯:「也是她的男朋友。」
秦闕冷笑一聲:「我是他的未婚夫。」
沈硯不動聲色:「這要取決於微微的看法。」
秦闕戴上墨鏡,走了。
沈硯熟悉從容得像在自己家一樣,給我洗了杯子,倒了熱水,檢查我的腺體,再細緻地給我貼上抑制貼。
屋子裏或許還有秦闕殘留的味道,沈硯不太舒服地皺着眉,沒過多久,沈硯的氣味慢慢將空間全部填滿,我全身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我竟然又有點發熱,沈硯安撫了我很久。
「他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 Alpha?」沈硯慢慢給我擦身體。
沈硯不是那種會關注娛樂新聞的人,但是紅到秦闕這種程度,也不可能完全不認識,畢竟我家電梯廣告欄上此刻就貼着他的海報。
我突然有點不敢看沈硯的眼睛。
沈硯摸摸我的頭,嘆氣。
「你之前一定很辛苦。」
我有點想哭。
沈硯像是最可靠的溫牀,無論我從多高的地方跌落,他總是能將我託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塌了。
微博爆了。
秦闕那輛張揚的跑車,被人拍到,背景就是我家樓下。
【昨天龍澤苑闕哥信息素的味道爆炸了,附近都能聞得到。】
【朋友們,相信我,我昨天腿軟了一天。】
以秦闕張揚的做派,他根本就沒想遮掩,他是以這種堂而皇之的辦法,宣佈我就是他的私有物。
【要有新嫂子了嗎?】
人們猜測紛紛,但是很快,我再次被他的粉絲開盒,我現在的信息,包括工作、公寓住址,全部被曝光出去,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又被打破,我的新賬號一瞬間又被衝爆。
【服了,大姐,怎麼又是Ťúₕ你。】
【秦闕遇見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那些咒罵,侮辱像是針扎一樣刺進我腦海,那股呼吸困難的感覺又來了。
沈硯把手機從我手裏抽出來,摁滅屏幕,他吻我的眉尾:「搬到我這裏來吧,好不好。」
我搬進了沈硯的家。
沈硯把我安置在客房,但是幾天之後,這種避嫌已經尷尬的形同虛設,變成了一種乾溼分離的措施。
沈硯向來都是溫柔,但是這些天他的佔有慾和強硬卻不時溢出,我知道他表面上再雲淡風輕,內心也難免不安,在一次漫長的標記後,我貼上他寬闊有力的背。
我說對不起。
沈硯渾身一顫,轉過身來將我Ṫũ₊緊緊地摟進懷裏,低下頭吻我的眼睛。
「是我對不起,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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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的輿論還在發酵,秦闕的評論區也被淹沒,無數他的粉絲開始質問和瘋狂地詰責。
【秦闕你要是真的喜歡她我就脫粉!】有大粉這麼評論。
秦闕秒回:【滾。】
一個字引發軒然大波,一夜之間秦闕脫粉無數。
秦闕給我發了很多信息,從一開始的威脅,到後面的認錯,再到威脅,再到認錯。
沈硯替我回,說你這個狀態,不適合見她,如果你不尊重她,就不要傷害她。
秦闕說:【我和葉微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沈硯表情未改:【葉微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硯:【秦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放任任何一個人這麼污衊微微。】
沈硯:【這件事我來處理的話,可能就顧不及保全秦先生的名譽了。】
秦闕輕蔑:【用得着你教我做事?】
秦闕的工作室迅速發了公告,將那些侮辱誹謗我的賬號通通起訴,殺雞儆猴般貼了滿滿五頁 A4 紙。
【葉微小姐和秦闕先生是雙方家人都認可的未婚夫妻關係,請歌迷朋友們理智看待,尊重他們的個人生活。】工作室多次呼籲,秦闕也錄了視頻親自解釋。
「我和微微一直感情很好,最近有點矛盾也是情理之中。」
粉絲的喧鬧漸漸平淡,有些人咒罵之後憤憤離開,除了最極端的那些人,我的賬號下漸漸只剩善意的聲音,他們看完我養的貓和多肉,看完我做的慈善,看完我分享的看書觀影心得,看完我偷偷摸摸吐槽客戶,有粉絲留言:【嫂子,我好像能接受我哥喜歡你了。】
【嫂子,別跟闕哥生氣了,他看着快死了。】
我笑了,轉頭就發了微博,說明本人已經於一年前和秦闕先生分手,請秦闕謹言慎行。
我網線一拔,不管他網上海浪滔天,在網絡上曝光本來就不是我的喜好,之前爲了和聚光燈下的秦闕在一起,我不得不忍受,如今我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秦闕換了無數號碼還是打進來,聲音疲憊:「微微,我都處理好了,你願意和我談談了嗎?」
我:「原來你是可以做到的啊。」
秦闕那頭沉默了很久:「對不起。」
秦闕知道我被網暴會受傷,只是他從前並不在意。
「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夠原諒我。」他的聲音可堪痛苦。
「我已經不怪你了,秦闕。」我淡淡地說,「我們只是不合適。」
我掛斷,再次拉黑。
秦闕好久都沒找過我,好像也不再嘗試找我。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結束長假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心裏有點忐忑,別人關注不關注娛樂新聞不好說,但是臻臻不可能不知道。
我有點緊張,這份友誼很可貴,我不想失去。
臻臻看到我,突然朝我衝過來。
我後退兩步,下意識擋臉,卻被擁進了一個香香暖暖的懷抱。
臻臻的臉在我肩膀上蹭了蹭,聲音顫抖:「寶寶,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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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秦闕,是兩個月後一個親戚的婚禮上。
沈硯的項目到了最要緊的程度,飯都沒時間喫,我不願意他浪費時間,於是單刀赴宴。
那個姐姐向我百般保證秦闕不在,但是秦闕穿着伴郎服站在新郎身邊的時候,姐姐拉着我的手臂勸:「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別太絕情了。」
我嘆氣。
秦闕看起來沉穩了很多,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看我一眼,或許他已經解決了信息素的問題,或者已經找到了適配度更高的伴侶,我只當他已經不會糾纏,鬆了一口氣。
婚禮結束,舊友約我喫飯,我到了那裏才發現,整個包廂裏只有秦闕一個人。
「不至於一頓飯都不和我喫吧,微微。」他笑了笑,「這頓飯之後,我不會再糾纏你。」
包廂外,外面的客人和侍者的聲音傳來,大庭廣衆,我稍微放心,坐了回去。
秦闕撒一屋子玫瑰花瓣,點了蠟燭,西式晚餐,要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秦闕看起來已經恢復了那副大明星風度翩翩的派頭,浪蕩的氣質被黑色休閒西裝包裹住,性感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優雅地分割牛排,我們聊些有的沒的,像是小時候那樣,我們一起上餐具禮儀課,秦闕坐在對面,百無聊賴地把盤子敲得噼裏啪啦響,惹得老師生氣。
「如果我當時沒去玩音樂,可能這就是我們的婚禮。」秦闕突然開口。
我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的。
「你從小就是愛挑戰、愛冒險的人,家裏給你產業,你不會喜歡,我給你唾手可得的愛,你也不會珍惜。」
我放下刀叉,索性把話說明。
「秦闕,或許你沒察覺,現在你對我的執着,不過是 Alpha 對自己 Omega 的佔有而已,你還不如去廣撒網,看看能不能撈到一條和你更高配比度的大魚,那樣對我們彼此都好。」
他立刻打斷:「不是的,微微。」
他之前從未將愛這個字宣之於口:「我是愛你的,從十七歲那次標記,哦不,從更早的時候,我就愛你,你記不記得……」
我打斷他:「秦闕,我最喜歡什麼花?」
他一愣,立刻明白了我想說什麼,我不給他反駁的機會,「你精心佈置了這麼一場燭光晚宴,卻用了我最討厭的玫瑰,音樂是我最不喜歡的鋼琴家,香薰的氣味都是我聞着想吐的薰衣草……
「這麼多年了,你一點也不瞭解我,這不叫愛,你明白嗎?或者這就是你秦闕定義的愛,而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我目光誠懇。
「我已經向前看了,希望你也能夠走出來。」
但是秦闕卻好像沒有在聽我說話,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領帶解開,把襯衫的扣子解開幾顆,露出深邃的鎖骨。
他的呼吸變得又重又緩,眼睛裏也逐漸血紅。
他死死地盯着我:「葉微。
「爲什麼你沒有反應。」
我瞬間反應過來,外面的鋼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斷了,其他客人的交談聲我也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秦闕清場了。
我毫不懷疑,如果我聞得到氣味的話,空氣中他信息素的濃度,應該能讓我自燃。
秦闕沒變,所有的從容鎮定都是裝的,從剛開始喫飯的時候,他就在釋放信息素。
他不是想和我聊țű̂₇聊,他是想狩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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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一步步朝我走過來,門被反鎖,我退無可退,這一次喫飯來得突然,沈硯也不可能知道我現在的處境。
他的臉上帶着自信滿滿的笑。
「微微,你說得都對,但是你忘記了,我們兩個之間有着最緊密的聯繫,百分之九十五的信息素匹配度,沒有人能夠有這麼高。
「只要你還活着,你就會永遠渴求我……
「那個醫生無論怎麼努力,也覆蓋不了我的痕跡……」
他的手放到我後頸之前,我嘆了口氣。
「不會的,秦闕。
「我已經聞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他頓了一下,笑了一聲。
「說什麼傻話。」
他撕下我的抑制貼,手指曖昧地在我腺體上摩挲,「等我把他的印記覆蓋掉,你就能重新感受到那種感覺了。」
牙齒刺破我的皮膚,我瑟縮了一下,他咬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所有信息素一股腦注射進我的體內。
鬆開的時候,他呼吸凌亂,已經掩蓋不住反應。
他的目光接觸到我的臉那刻,整個人頓住。
我平靜如水:「我已經告訴你了。」
沈硯做了無數實驗,已經明確了,我不光聞不到秦闕的信息素,我的身體也不會受他的信息素影響,更不可能被他標記。
用通俗的話講,不管秦闕的魅力讓多少人意亂情意,在我面前,他已經和一個 Beta 無異。
「怎麼會這樣……」他臉色難看,「那個醫生對你做了什麼?」
我抬頭看他,儘量目光誠懇:「和他沒有關係,從一年前你的音樂節開始,我就已經聞不到了。」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慘白得不像活人。
「一定還有解決辦法,微微,你跟我回去,我們去找最好的醫生,國內沒有我們就去國外,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
「在那之前,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你也不需要再見到別人。」他的目光近乎癲狂。
「大概不行。」
我給他看我的手腕,上面早就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紅點,一看之下非常嚇人。
「沙拉里有我嚴重過敏的橄欖油。」我平靜地開口,「以我的經驗,我在十分鐘之內必須去醫院,不然就會窒息休克,你如果這個時候帶我走,我一定會死。」
秦闕愣住,壓制着我的力量鬆了三分。
我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裏,聲音淡定得可怕。
「要賭嗎?秦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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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進了沈硯的醫院。
沈硯已經找我找瘋了,見到我一瞬間,他幾乎是把我從病牀上拎起來,擁進懷裏,他一樣四平八穩,我一次覺得他驚慌。
他把我抱得很緊。
我拍拍他的後背:「沒事了,沒事了。」
其實我的過敏遠沒有自己說得這麼嚴重,不會休克,就是看上去比較嚴重。
但是秦闕確實太不瞭解我了。
秦闕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好像還反應不過來。
「可以談談嗎?秦先生。」沈硯走到他面前,極有禮貌地開口。
兩個人出去了。
我不擔心。
沈家也不是喫素的,兩家之間還有千絲萬縷的合作,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傷了體面……應該吧?
我正在胡思亂想,沈硯走了進來。
「他不會再來打擾你了。」沈硯突然掏出一枚戒指,在病牀旁單膝下跪。
「本來想過段時間再給你的,但是……我害怕了。」他聲音很輕,「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我突然有點想哭,但還是盡力板着臉。
「病牀前求婚,有種逼宮的感覺哦。」
他把戒指盒合上,把盒子放在我手心。
「我永遠等你的回答。」
我笑着抹眼淚:「沈硯,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對的那個人永遠不會讓你等。」
我要臻臻做我的伴娘,臻臻開心得要緊。
她道歉:「以前跟你說過秦闕的那些話,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一直提他的。」
我笑:「說過一句,禮金漲一百。」
臻臻掐指算了一下,哭喪着臉:「那我要破產了。」
其實不用她跟我說,娛樂頭條已經掛了幾天了,工作室宣佈秦闕的健康遭到重大傷害,要暫時停止所有演藝工作了。
他的粉絲哭的哭,鬧的鬧,還有人繼續跑到我的社交平臺發瘋,我一律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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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婚事,兩家人都很開心,姐姐很驕傲:「我推薦的人哪裏會錯?」
爸媽槍口一轉,催起了姐姐,姐姐落荒而逃。
婚事在慢慢談,現在領導又很器重我,交給我的工作很多,我忙得天昏地暗。
一天,陌生的電話打給我,對面那個中年女性的聲音熟悉而陌生,我想了很久,纔在大腦角落重新回憶起她的名字。
竟然是秦闕的媽媽。
小的時候秦阿姨很喜歡我,後來秦闕和家裏斷絕關係,我也就和她慢慢疏遠。
她的態度客氣而疏離,說希望我去看看秦闕。
她說,秦闕喝多了,拿刀把自己的腺體劃了一道,當晚就被送進了 ICU。
我的心好像停跳了一拍,有種短暫的抽離感。
我趕過去的時候,只覺得給的地址熟悉,到了樓下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沈硯的醫院。
我都忘了,沈硯是國內最頂端的腺體和信息素專家,秦闕也只能往這裏送了。
秦闕已經從 ICU 出來了,他靠在病牀上,穿着藍白條紋的病服,頭髮也沒有做造型,頭髮乖順地遮住眼睛。
乍看之下,我有點恍惚,他和我十六歲的時候愛上他的那個樣子有點像。
沈硯穿着白大褂,拿着病歷夾,聲音很穩。
「很幸運,只是劃破了表層,恢復之後不會影響功能。
「秦先生,上次建議你接受我們的戒斷治療,你拒絕了,但是如果你不接受,你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秦闕抬頭看到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忘記微微的氣味。」
他的脖子纏着繃帶,後頸還有血液滲出,看着很嚇人。
「還是建議好好考慮一下,不然在找到下一個高適配度 Omega 之前,你還會一直覬覦我的未婚妻。」
這話口吻有點重,我驚詫地看向沈硯。
沈硯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但是我卻好像心被撓了一下,心裏發酥。
秦闕看我,眼神很可憐:「最後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陪我去一次,我就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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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帶到公寓,曾經那個我們住的公寓。
我還以爲我走之後,他就再也不會回來。
裏面的佈置,彷彿我沒走過,我的所有東西一應俱全,甚至我在他的各種工作室化妝室裏留下的各種衣物,都被他收集起來,塞得整個公寓滿滿當當。
那張我們躺過無數次的牀,上面堆滿了我的衣服。
我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一個畫面,易感期的秦闕,也會躺在我的一堆衣服上面,難耐地喘息……
我移開了目光。
秦闕給我和沈硯倒茶,身上還穿着那套病號服。
「你記不記得,我們的配比度比所有人都高,那個時候醫生是怎麼說的。」
我默默地喝茶:「他說,我像是爲了你而生的。」
「這句話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我總覺得你就會在我旁邊,不論什麼時候,我回頭就能看到你。」
秦闕苦笑,「可能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忽略你。
「但是微微,我只要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會給你幸福。
「給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好不好,我願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他把戒指拿出來,放在桌上,是我退給他的那枚,他在上面加了一圈碎鑽,顯得更璀璨耀眼。
我搖搖頭:「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們先走了。」
「等等微微。」他拉着我的手,語氣急促起來,「我只能打止痛針,用量越來越大,我一個一個牌子地換,直到換無可換。
「微微,你忍心我這樣痛一輩子嗎?」
他的目光痛苦而執着。
「秦闕,你知道我爲什麼會聞不到你的氣味嗎?」
我掙脫他的手,拉過沈硯的手,十指交握,「因爲我是 Omega,作爲更渴求信息素的一方,你痛過,我就加以十倍地痛過,我的身體承受不了了,所以不想讓我再等了……」
他一臉不可置信:「微微……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我一笑:「你再好好想想呢?」
這話我說過,不止一次,我每一次哀求,每一次等待,每一次疼得生不如死,我都說過, 秦闕的回答永遠不變。
「等我。」
秦闕的臉煞白, 看不出一絲血氣。
現在, 他終於嚐到了我的痛不欲生。
「你現在還可以選擇戒斷治療,而我那個時候什麼都沒有。」我笑了笑,拉着沈硯起身。
「秦闕, 你好自爲之吧。」
我們出門,沈硯一把把我抱住, 像是要把整個世界的善意和溫柔都傳遞給我。
我也緩緩回抱他:「還好我最後等來的是你,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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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檢結果出來了。
我們信息素配比沒有高到離譜, 也沒有很低, 是個很中庸的分數, 但是我們的性格絕對是九十九分。
「其實這樣挺好的。」沈硯眼底盛滿暖意,「不存在生理束縛,你會更輕鬆自在吧。」
確實。
那種超高配比度的苦,我已經喫過了。
「是啊,沒有太多生理束縛,你只有靠技術留住我了。」我開了句玩笑。
沈硯愣了一下, 眼睛一眯,表情危險起來。
我爬起來要跑,他把我一把撈住,重新扔回牀上。
「我一定盡力。」
秦闕退Ṱű₆圈了, 聽說去了國外。
我看臻臻,莫名覺得有點抱歉,畢竟是她喜歡了這麼久的歌手。
臻臻揮揮手:「姐已經有新男神了。
「我知道他是你說的那個王八蛋之後, 就已經祛魅了。」
臻臻含着眼淚抱抱我, 「要幸福啊寶。」
我和沈硯的婚禮上, 沈硯有點緊繃,直到最後和我一起入婚房, 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 他才鬆了一口氣。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在意什麼。
我摟住他的脖子。
「害怕?」
他摟住我的腰:「從今天開始, 你就永遠是我的了。」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來了, 小時候過年, 幾家的孩子們都擠在一起玩, 秦闕抱着一把定製的尤克里裏彈唱, 又自信又灑脫,引得所有小朋友都圍在他身邊,我擠不進去,退後幾步, 看到一個同樣被排除在人羣之外的小男孩,他算個生面孔, 怯生生的, 不知道手腳放哪,我有點於心不忍, 跑過去牽着他的手:「你叫什麼名字?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他白淨的小臉彷彿受到驚嚇, 一瞬間漲紅。
那些你失去的, 其實從未屬於你,而那些命中註定是你的,總是會拼盡全力向你奔來。
沈硯一愣, 有點寵溺的無奈:「怎麼又哭了,你今天可哭太多了。」
我抱着他,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口。
「只是突然覺得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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