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任務失敗。】
系統宣佈這句話的時候,他正笑着把刀刺入我的心口。
看我眼神錯愕,他卻笑得開心。
然後湊近我的耳畔對我低語:
「我早知道你是攻略者。」
任務失敗了,系統卻沒有抹殺我,反而給了我一個重生的機會。
系統告訴我,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攻略失敗,我一定會被抹殺。
但我不想攻略他了。
重活一世,我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
-1-
成親當天,裴延是笑着把刀刺入我心口的。
看着我錯愕的眼神,他卻笑得很開心,問我:
「卿卿,這麼驚訝做什麼?
「你不是說了,你什麼都願意爲我做。既然如此,自然就該爲我去死。」
這是什麼話!?
我雖然一直知道裴延有幾分瘋勁,但瘋到如此地步,我還是萬萬沒想到的。
而且我是說了我什麼都願意爲你做,但不代表,我就一定要爲你去死。
何況現在天下大定,山河無恙。
在這樣太平盛世裏,他突然把我嘎了,有什麼意義嗎?
我有好多話想說,好多問題想問。
但一開口,血就湧上喉頭。
劇烈的咳嗽撕扯着全身。
痛。
好痛!
我痛得已經發不出聲音。
他卻湊近我,憐惜的撫好我散亂的鬢髮。
他溫柔地望着我,彷彿在對自己最珍惜的情人低語:
「卿卿,你的確很好,好到我都要情不自禁愛上你……」
「……」
「若不是早知道你也是個攻略者,也許我就真的愛上你了呢。」
什麼!?
裴延竟然早就知道我在攻略他!?
我瞪大了雙眼。
過往裴延的冷淡,時不時的瘋勁,頓時都有了解釋。
因爲他早就知道我需要攻略他,所以,他對我從來不假以顏色。
因爲他早就知道我需要攻略他,所以,他總是用最惡劣的態度來對我。
只是,他既然如此厭惡我這個攻略者,爲何卻又要把我留在身邊,接受我對他的好?
他這不是既要又要嗎!?
我是真的很想問問他,可我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所以我最終也只是不甘不願地閉上了雙眼,停止了呼吸。
肉體雖然死了,但靈魂不滅。
只是這一次,任務徹底失敗,我逃不過被抹殺的命運。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我已經盡力了。既然結果註定如此,我就好好接受吧。
我就這樣自我安慰着,靜靜等待着系統將我的靈魂也徹底抹殺。
可等了許久,也沒等來系統將我抹殺。
不僅如此,系統反而說要再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世上還有如此好事!?
我簡直不敢相信。
果然,很快系統就給我解釋清楚了:
【因爲檢測到攻略目標難度係數太大,爲中和攻略任務難度,我們決定再給宿主一次攻略機會。】
簡而言之,就是裴延這個目標人物實在太難搞。
所以系統給了我這個重生的機會,希望我再接再厲。
但系統也告訴我,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攻略失敗,我一定會被抹殺。
我表面淡定地點頭,實則沒有告訴系統,我已經不想攻略裴延了。
重活一世,我再也不要過這樣的人生。
-2-
再醒來時,回到了我的十六歲。
我摸了摸鏡中那張還未長成的臉,覺得恍然如夢,不可思議。
我爹突然推門進來,看見我只顧着照鏡子沒理他,不禁眉頭蹙得更厲害。
他憂愁地湊到我面前,問我:
「閨女,還生氣呢?」
我一愣,不知道他這話從何說起。
仔細回憶了一下,突然想起現下好像正是我爲了攻略裴延,鬧着要回京城外祖家去學琴棋書畫這些所謂大家閨秀要學的東西。
但我爹沒同意,他原話是:
「笑話!老子的閨女想嫁誰就嫁誰,要學這些做什麼!?」
我當時還挺感動,心想不愧是我爹,就是霸氣。
但爲了攻略裴延,我只能忍着心痛,和他慪了三天氣。
不喫不喝,也不理他。
我爹被我整得沒法子,最後只能將我先送回了京城,養在外祖母身邊。
如今重生既然讓我回到這個時候。
那可真是,太好了。
畢竟這一世,我可沒打算去京城受那窩囊氣。
我有了新的目標。
身逢亂世,英雄輩出。
當初的裴延也正是靠了我爹的兵權起家。
這一次我既然已經不打算攻略他,我爹的兵權自然也不能爲他所用。
反正皇帝誰都能當,爲何不能是我爹呢?
我腦子轉得飛快,我爹卻突然嘆了口氣,一臉妥協的憂愁:
「好,閨女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就把你送回京城去。」
「啊?」我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我爹就嘀咕上了。
「也是,你娘去得早,老讓在這邊疆苦寒之地跟着我們一羣大老爺們混,也是不成體統。我這就去給你那鱉……咳咳舅舅寫信,多給些銀子,讓他好好照顧你。」
「……」
「放心,有爹在,你舅舅肯定不敢怠慢你。」
我爹緊緊抓着我的肩膀,一臉鄭重地同我保證。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添一句:
「萬一他敢對你不好,你就寫信告訴我,爹替你出氣。」
話雖如此,他還是滿面憂愁。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外祖家原是京中勳爵之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自從外祖過世,舅舅當家,境況就每況愈下,內裏光景早已大不如前。
何況,舅舅一家從來瞧不上我爹行伍出身,連帶着覺得我也是邊疆苦寒之地的野丫頭。
雖然有外祖母的偶爾維護,但我上輩子在京城的日子並不好過。
我爹正是害怕,我會被舅舅一家欺負,才遲遲不願將我送回京城。
想到這,我心中一暖,告訴我爹:
「我不打算去京城了。」
「啊?」
「我要留在這裏。」
「真的啊……」
我爹還沒來得及高興,我就又補充:
「我要去西北大營,以後我就和爹一塊住在那。」
「啥!?」我爹蒙了。
-3-
「不行!絕對不行」
我爹激烈反對。
但並沒有什麼鬼用。
畢竟如果不帶我去西北大營,我就要回京城。
兩害相比取其輕。
我爹最終妥協,帶着我去了西北大營。
他雖是將軍,但軍務繁忙,並不得空閒好好照看我。
這倒是給了我發揮的空間,每天趁着我爹不在,我就在軍營中四處閒逛。
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是神火營。
畢竟上輩子,裴延的得力助手,那個戰無不勝的驍騎將軍吳心歸,就是出自神火營。
但我轉了幾次,從未見過他的身影。
這倒是怪了?
莫非他還沒進神火營?
那他還是個新兵蛋子?
在新兵營裏?
於是我轉頭去了新兵營,卻還是一無所獲。
我有點發愁了。
我這輩子要想擺脫上輩子的命運,第一要務就是要找到吳心歸。至少要保證他不被裴延收攏過去。
所以我開始在軍營裏發起尋人啓事。
在各大營地裏都找了個遍,導致一向最疼愛我的爹都終於忍無可忍。直接一巴掌把我拍在牆上: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我不服:
「爹,我不就找個人嗎?鬧着你什麼了?」
我爹咬牙切齒:
「現在外頭都在傳,那個吳心歸是你情郎。你被他拋棄了要找他算賬!你一個女娃娃,找個男人,名聲還要不要喲!?」
「……」
我沒想到他們當兵的也能這麼閒,還能編排出這麼情節曲折的八卦狗血故事。不由發出靈魂質問:
「爹,咱們是不是歇戰太久了?纔有心情八卦嚼牙花子?」
「……」我爹沉默了片刻,最終下令:
「我不管!反正你不許再找那個吳心歸了!」
「好吧。」我勉強答應下來,悶悶不樂地用了晚膳。
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晚膳上的肘子做得太油膩,我大半夜鬧起了肚子,上吐下瀉,一整夜都沒睡好。
第二天我就去廚房找掌勺的大廚,讓他給我做清淡點。
結果到了廚房,看着那個趴在竈頭灰頭土臉煽火的身影我竟然覺得莫名眼熟。
再定睛一看。
真是衆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吳心歸,上輩子那個戰無不勝的驍騎將軍竟然成了個伙頭兵!?
-4-
我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
「吳心歸!!??」
他冷不防被我打擾,好不容易竄起的小火苗刺啦一聲又滅了。
他有些煩躁,擰眉看向我,尚顯青稚的面龐有幾分殺氣騰騰:
「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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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仔細打量起我的裝束,臉色又變得疑惑:
「這不是軍營嗎?怎麼還有女的?」
他話音剛落,有人掀門進來:
「阿吳,排骨湯燉好了沒?將軍那邊等着喫了。」
進來的人我也認識,是一直在我爹身邊的勤務兵。平時見我總是笑嘻嘻的,叫我大小姐,我叫他周大哥。
此時他也是一臉笑容,然後看見了我,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大小姐!?」
吳心歸越發疑惑,看看我,又看看周大哥,警覺地離我遠了些。
周大哥已經走了過來,把我拉起來問我:
「大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我抓住想要後退的吳心歸,把他拉到周大哥面前質問道:
「周大哥,你不是早就認識吳心歸了嗎?怎麼我問你好幾次,你都說你不知道了。」
周大哥被我問得一臉蒙,反應過來才指着吳心歸問我:
「這就是你要找的人?他是前些日子才進營的,我們一直叫他阿吳啊,又不知道他叫吳心歸。」然後看向吳心歸,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你認識大小姐?」
「不認識。」
吳心歸看向我的眼神越發警覺。
我卻笑了,看着眼前還沒成長爲戰神的少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與他四目相對:
「現在認識了。我叫許婉卿。」
吳心歸看着我的眼神依然十分戒備。
這很正常,畢竟上輩子他就是一個多疑的人。除了裴延,他誰都不信任。
但是這輩子不同,我比裴延先找到他,定要讓他能爲我所用。
下定了決心後,我就看向周大哥,問他:
「周大哥,我爹最近不是都在幫我找護衛嗎?找着了嗎?」
「……還沒有。」
「那正好。」我指着吳心歸,對他道。
「以後你就是我的護衛了。」
「???」吳心歸瞬間瞪大了眼睛。
周大哥則直接對我道:
「大小姐,這恐怕不妥吧。阿吳他沒受過什麼訓練,沒法保護你。你看你要不換……」
「就他了。」我打斷他的話,指着吳心歸道。
「沒受過訓練就去訓練。明天你就去神火營報到。」畢竟上輩子吳心歸就是在神火營嶄露頭角的。
周大哥則更加訝異:
「神火營!?那是咱們大營最精銳的部隊,大小姐你讓阿吳去,不知會將軍一聲,會不會有所不妥。」
這倒是提醒了我,我笑道:
「那我回去就告訴我爹,最多明日,調令就會下來。」
「……」
我看向還沒回過神來的吳心歸,叮囑他:
「好好練,以後可得好好保護我。」
「……」
他沒回答我的話,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我沒管他的眼神,回去以後就去同我爹說了要把吳心歸調入神火營的事情。
等他從神火營出師,就調到我身邊做我護衛。
我爹倒是沒意見,就是聽見吳心歸的名字,有些條件反射。他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長:
「閨女,你和那個吳心歸真的沒什麼吧?」
我隨口胡扯:
「真沒什麼,爹。就是算命的說我過幾年後有個大劫,只有一個叫吳心歸的男子能救我。」
我爹半信半疑,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吳心歸順利地進入了神火營,我也放心了大半。
半月之後,京城出了件大事。
張貴妃所在的張家謀逆,張家全族被斬,張貴妃賜死。
而張貴妃所出的八皇子裴延被廢爲庶人,行蹤不知。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笑了笑。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裴延果然被廢了。
只是這一次,我不在京城,沒有人幫他,他的日子想必不會太好過。
而只要想到他不好過了,我就覺得渾身舒坦了。
唯獨系統不滿,一直沉默是金的它難得對我發出抗議:
【宿主,按照攻略需求,你應該去京城幫助受困的男主,而不是在這裏消極怠工。】
我笑了笑,問它:
【上輩子,我按你的指示,去京城幫助裴延,最後攻略成功了嗎?】
【……】
【上輩子沒有攻略成功,就說明你們的安排是錯誤的。裴延這樣的人並不需要別人幫助他,他也不會記得那些恩情。要想攻略他,需要一些別的東西,一些特別的東西。所以這一次,我不打算按你們的安排來,我要按自己的節奏來。】
-5-
興許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系統難得被我幹沉默了。
最終它同意了我不去京城,但同時也嚴詞警告我:
【宿主,我再和你強調一次,這一世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依舊攻略失敗,你一定會被抹殺。被抹殺之後你的靈魂也會粉碎,你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我笑了笑,告訴它:
【放心,我都知道。】
畢竟從一開始接下這個攻略任務時,我就已經知道了失敗的結局。但我還是接了,因爲我想活下去。
至於爲什麼會這麼執着地要活下去,大概是因爲我爹吧。
我記得那一年我病得快要死了,我自己其實還沒那麼害怕。
但我爹,那個一向頂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卻那麼害怕。
他甚至哭得眼睛紅腫,跪țŭ̀ₗ求滿天神佛救我一命。
只是最終神佛沒有顯靈,系統顯靈了。
它給了我【攻略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裴延】的任務。
告訴我在攻略期間,我的病不會發作。
等裴延登上皇位,徹底愛上我,我的攻略就算完成了。
但同樣,如果在期限內我沒能完成攻略任務,我就會被抹殺,連不滅的靈魂也會被粉碎。
我想也沒想,就同意接下這個攻略任務。
我捨不得我爹,我還想陪着他。
所以我一定要攻略成功裴延。
上輩子,爲了完成任務,我不惜一切地對裴延好。
他要天上的月亮,我不敢摘星星。
按照系統的指示,我遠離我爹回了京城。
等到裴延被廢爲庶人,就把奄奄一息的他接回家。
他原使得一手好劍,但他拿劍的右手手筋被嫉妒他的三皇子裴旭挑斷了,我就四處遍訪名醫,想治好他的手。
知道他的手實在醫治不好,我又去打聽能用左手劍的高手。
最終還真的被我找到了,高手名叫尹凡,年輕時劍術極佳,但爲人桀驁不馴,最終被仇家暗害,傷了用劍的右手。
他不甘心,又苦習左手劍十餘年,最終大成。
我找到他時,他已經是花甲之年,獨自隱居在京城不遠處的一處小村莊,看着和尋常老人無異。
我說明來意,又送上無數金銀珠寶。
但尹凡生性孤僻,視金錢如糞土。
無論我送上多少銀子,他也無動於衷,不願教裴延左手劍。
我卻不願意放棄,看出尹凡雖然不喜銀錢,卻怕孤獨。我便作爲晚輩,在他附近住下來,每日去找他,或說說話,或做做飯。
一直住了三個月,有一天他終於鬆動,願意教裴延左手劍。
後來這事傳到了京城。
京城所有的貴女都在私下笑話我愛慘了裴延,爲了他連給一個下賤的江湖人做丫鬟端茶倒水都願意。
我毫不在意,也不想解釋。
雖然我的確是爲了裴延,纔去照顧尹凡。
但在照顧的這些時日裏,我也漸漸真的把尹凡當成我的長輩。
即便他的確性情古怪,行事偏激,但同樣他也爲人正直,對我真心相待。
後來尹凡依約教完裴延左手劍後就要離開。
我不解,畢竟我是想把他留在身邊,當長輩一樣好好照顧的。
但無論我怎麼挽留,尹凡都去意已決。
只是在離開時,對我說了一句:
「小丫頭,你什麼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有些差。」
我當時根本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裴延那一刀刺入我心口,我才徹底明白過來。
裴延不會感恩。
也許是早就知道我攻略者的身份,他將我對他所有的付出都視作理所當然。
他興許以爲我對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攻略他。
他感受不到,我和他朝夕相處時的那些真心。
他和尹凡老爺子不同。
尹凡也知道我接近他,是有目的。
可他不會忽視我的付出,他能感受到我和他朝夕相處時的真心。
所以尹凡才說,我看人的眼光太差了。
-6-
想到往事我有些恍神。
但好在總算過去了。
往事不可追,我現在要做的是向前看。
所以我決心關心一下去神火營的吳心歸現在如何了。
畢竟我還指望着他給我爹打天下了。
前段時間我聽說吳心歸到了神火營後長勢喜人。
他本就十分有天賦,又因爲是我送過去指明瞭以後要做我護衛的,所以神火營的教頭都對他傾囊相授。
按理說我算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貴人,他對我的態度不說十分親和,至少也得有個好臉吧。
但事實恰恰相反,每次看見我他的眼神總是奇奇怪怪躲躲閃閃,十分一言難盡。
我也沒太放在心上。
等他在神火營歷練得差不多了,就把他調回到我身邊來當護衛。
所以一個月後,我把吳心歸叫到我房裏,想問問他在神火營的情況。
結果他剛看見我,臉色就又紅又黑,像是氣,又有些惱,很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我看他站得離我八尺遠,便招手叫他過來些。
誰知道他聽到這句頓時像是炸了毛的貓一般,嚴詞厲色對我道:
「小姐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就在那說吧。」
「???」
我滿臉問號,只能和他隔得老遠對話:
「你這些日子在神火營感覺如何?」
「尚可。」
「下個月的考覈能拿到甲等嗎?」
Ṭŭₒ「……」
結果我問出這句話後,他許久都沒回話。隔了好半晌,才悶悶問我:
「小姐,你爲何如此關心我考覈能不能拿到甲等?」
他看我的眼神十分一言難盡。
我卻覺得他莫名其妙。
這還用問??
「當然是等你拿到甲等後,把你調回我身邊來啊。」
我理直氣壯說完這話後,他臉色就越來越紅,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低頭悶悶了許久,才甕聲甕氣對我道:
「我知道了。小姐還有其他事嗎?」
我擺手,他明顯鬆了口氣。
「那屬下先告退了。」
然後頭也不回迅速撤離我房間,就像是我房裏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我看着他這副模樣,心中越發疑惑。
上輩子的吳心歸雖然一直冷冰冰的不愛理人,但不像現在這樣奇奇怪怪啊。
後來我又叫了幾次吳心歸過來敘話。
每次過來他都彆彆扭扭。
直到有次,我意外聽到了一個流言。
原來現在大家都在私下傳言吳心歸和我關係不清不楚,是我養的小白臉。
不僅如此,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喝茶,聞言差點一口水直接噴出來。
其他就算了。
我有了吳心歸孩子這麼離譜的流言是怎麼傳出來的!?
我趕緊追根溯源,然後發現是我上次找到吳心歸後流言才傳出來的。
因爲我當日我正好肚子不太舒服,吐了幾次,所以大家都懷疑我有了身孕。而我又這麼抬舉吳心歸,自然孩子就是他的。
「……」
我簡直要被這離譜的流言蜚語氣笑。
再看吳心歸那躲躲閃閃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乾脆直接Ṭŭ̀₇逮住他,問他:
「你一直躲着我幹什麼?」
他被我抓個正着Ŧûₙ,無處可逃。只能東張西望目光不和我對上,唯獨一張臉憋得通紅:
「小姐。」
「我問你一直躲着我幹什麼?」
我強迫他目光和我對視,他的臉色便越來越紅,最後憋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怕人家誤會。」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倆什麼關係別人不清楚,我們自己還不清楚嗎?你越躲人家反而越覺得你心裏有鬼。」
我說得大義凜然。
他卻欲言又止。
我看不得他這副模樣,直接對他道:
「有話就說。」
他深深看了我許久,最終才緩緩道:
「我當然清楚我們之間沒什麼。但人言可畏,尤其小姐你還是女子,日後是要嫁人的。若是名聲壞了,只怕你未來夫婿……」
他說得誠懇。
我卻只覺得想笑。
嫁人。
我已經放棄了攻略任務,根本活不了幾年,還嫁什麼人。
但是吳心歸不知道,我也沒必要和他說這麼多。所以我笑了笑:
「我不打算嫁人,就和我爹過一輩子。」
吳心歸一臉震驚地看着我,大抵以爲我是在說笑,滿眼的不可置信。
我也不想和他多解釋什麼,只隨意找了個理由對他道:
「我的意中人早就死了,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打算嫁人了。我栽培你,是看中你的才華能力,不是因爲其他別的東西。」
「……」
「我這輩子都不會嫁人,所以自然也不會覬覦你。你可以放心。你不願意來我身邊做護衛就留在神火營吧,只是要好好練習,不要辜負了我的期望。」
吳心歸沒再說話,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暗了暗。
不過我這樣掏心掏肺的一番話總算讓吳心歸放下些許防備,至少見到我不會那麼躲躲閃閃彆彆扭扭了。
我以爲他會順利在神火營成長起來,可我沒想到他差點被趕出神火營。
神火營裏有人丟了這個月的軍餉,他們懷疑小偷是吳心歸。
我蹙眉,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懷疑究竟從何而來。
直到其中一人說漏了嘴。
原來他正是吳心歸的同鄉,知道吳心歸的身世。吳心歸父母都是偷雞摸狗之輩,在當地風評很差。父母都是如此,他自然也差不多。
所以軍餉少了,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吳心歸。
而其他人聽了他的懷疑理由,也覺得很有道理,便一同認定了吳心歸就是小偷。
我倒是沒想到吳心歸竟然是這樣的身世。
畢竟上輩子,我們不算太熟悉,但他爲人一向正直,根本看不出是出自這樣的家庭。
吳心歸併沒怎麼辯解,他的神情甚至都十分漠然,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指責。
我看向吳心歸,他坦蕩地迎上我的目光。
有人叫囂着讓他滾出神火營,他不置一詞,但看樣子,似乎決定妥協。
那怎麼行!
吳心歸以後可是我爹的得力助手,我怎麼能讓他走了。所以我直接問那幾個叫得最起勁的人:
「你們說吳心歸偷了軍餉,可有切實證據?」
「……」
「可有人親眼看見?
「既無證據,也沒人親眼看見,就代表你們只是無端臆測。」
「可他爹孃……」
「他爹孃是他爹孃,他是他。難道因爲你爹殺豬,你就只會殺豬嗎?」
我問完這話後,那人似乎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語,沉默了。
而吳心歸震驚地看向我,似乎沒想到我會幫他說話。
最終在我的強勢介入下,吳心歸雖然離開了神火營,但我把他調入我身邊,做我的貼身護衛。
我爹對我這個安排並沒說什麼。
他也覺得不應該只是因爲吳心歸父母行爲不端,就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懷疑他。
這一點,我們父女很有默契。
我爹派人去查丟軍餉一事。
後來,查出了真兇,洗刷了吳心歸的嫌疑。
我問他要不要再回神火營,他卻搖頭:
「不用。」
這樣也好,更有利於我培養吳心歸。我便不再說什麼,讓吳心歸在我身邊安安心心當個護衛。
後來,我又根據前世的記憶,收攏了幾個裴延身邊的人才。讓他們在我身邊當我護衛,能爲我所用。
日子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幾年就過去了。
吳心歸不管是兵法佈陣還是功夫都越發出息,漸漸變得像上輩子我熟悉的戰神。
這一年冬至,西北大營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宋梨的父親是西南大營的管事人,和我爹素來交好。所以我和宋梨也算是手帕交,關係一向是不錯的。
前幾年她回了京城,這次回西南大營便順道來西北大營看我,只是她身邊還帶了一個人。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裴延。
他還是老樣子,一張讓人幾乎移不開目光的俊俏臉蛋,眉眼清冷,氣勢凌厲。只是看向我的那雙桃花眼波光瀲灩,像是有無限情誼,深情脈脈。
-7-
我沒想到這輩子還會遇見裴延。
明明我沒有去京城!
更沒有結識裴延!
但他還是出現在了西北大營,就像是命運的安排,根本躲不開。
我手腳冰冷,身體裏的系統卻叫嚷開了:
【宿主,好機會啊!男主現在直接到你面前了,你可要把握機會好好攻略他啊!】
我沒有理會身體裏系統的聲音。
只是默默注視着裴延,冷眼旁觀,才能發現他雖然還是上輩子那副模樣。但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
比如他的右手如上輩子一樣隱在寬大的袖擺之中,但身上卻沒有帶劍,這就說明他這輩子沒有學會左手劍。
看來有些東西,終究還是因爲我沒出現而改變了。
那麼命運也不是那麼堅不可摧。
想到這,我心定了定。
因爲宋梨的到來,我爹特意設宴款待他們。
裴延作爲宋梨的朋友自然也在邀請行列,但晚間宴席時,他卻沒有和宋梨坐在一起,反而坐在我身邊。
看見我入座時,他欠身對我笑了笑,開口叫我:
「許小姐頭上這支珠花好別緻,倒像是在哪裏見過似的。」
我愣了愣,不動聲色地看向他。
然後他的目光就這樣定定看進我的眼底,嘴角含笑,眼甚多情。若不是我上輩子被他一劍穿心,只怕現在就會被他這副好相貌迷惑,以爲他真是什麼溫文爾雅之人。
見我沒說話,他也不尷尬,笑意融融,繼續問我:
「這珠花上的珍珠可是南海珍珠?」
我不想搭理他,但身體裏的系統卻一直在叫嚷:
【宿主,男主現在對你明顯很有興趣,你抓住這個好機會,給他留一個好的第一印象,對你日後的攻略也有好處。】
我心中冷笑,裴延若是能這麼輕易被攻略,那我上輩子就不會死了。
不過他這麼處心積慮同我搭話,我也想看看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所以我皮笑肉不笑回了他一句:
「裴公子好眼光。」
話一落,就看見裴延的手不動聲色攥緊。
我想大抵是因爲我叫他裴公子吧。
畢竟上輩子他雖然被廢爲庶人,卻始終以皇子身份自居。讓我叫他也是叫八爺。想來是很不喜歡裴公子這個稱呼。
但這輩子我也沒打算攻略他,自然就不用再遷就他那些小心思。
所以我想叫他什麼就叫什麼。
身體裏的系統也察覺到了,在我身體裏提醒我:
【宿主,我覺得男主好像不太高興。】
【是嗎?】我嘴上敷衍,心裏想的卻是我管他高不高興。
而裴延雖然心裏不大高興,面上卻還是笑着,甚至不知不覺靠我靠得更近了。他看着我,眼中有種繾綣的溫柔:
「其實說來也巧,這珠花,我母后曾經有過一枝。如今看見許小姐這一支,倒是有些睹物思人了……」
他說到這沒再繼續說下去,似想到往日,眼眶漸漸通紅。襯着他那副絕世好容貌,的確是讓人心生憐愛。
「……」
只是我卻完全沒法憐憫他,因爲上輩子的裴延也曾經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只是他那時候看見的是我手腕上的玉鐲,說與他母后的相似,然後就紅着眼眶說了許多和母親的往事。
我當時還挺天真,真的被他們的母子情深感動了。
現在看來,這不過是裴延的一貫伎倆。
以悲慘的身世示弱賣慘,激起你的同情心後便開始拿捏對方。
瞭解清楚後,我自然就不會再上當。看着眼前的裴延,我只覺得無趣,冷靜地拔了頭上的珠花,我遞給他:
「既然你這麼喜歡,就送你吧。」
他的眼神頓時亮了,神情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但他眼神深處的眸光卻分外冷靜:
「真的嗎?」
「嗯。」
「那就多謝許小姐了,我……感激不盡。」
系統聽見他這句話已經樂開了花,在我身體裏幾乎要高興地轉圈圈:
【宿主,這招不錯,我看男主很喫這套。你再接再厲,乘勝追擊,我們……】
然後它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接下來的話給幹沉默了:
「不客氣,反正我也不想和過世的人有一樣的東西,畢竟有點晦氣是不是?」
【……】
我說完這句話,還故意笑吟吟地看向裴延,就想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裴延似乎也沒料到我會這樣說話,神情有一瞬間的厭惡,正當我以爲他會發作時,他卻隱忍了下去。只是垂了精緻的眉眼,整個人都十分失落委屈:
「也是,我本就是晦氣之人,也不怪許小姐忌諱。」
「知道就好哦,那我就不和你坐一塊了哦。」
說完我便毫不猶豫地換了位置,儘量離他遠一點。
!!!
系統徹底被我氣瘋了:
【宿主,你這是在幹嘛!?你是要攻略男主,不是要氣死男主。你說這種話,你還想不想攻略男主??】
當然不想啦。
我心裏吐槽,嘴上卻在胡扯安慰系統:
【他不是也沒生氣嗎?放心,我自有自己的安排。】
【……】
系統再次被我說服,決定先按兵不動。
宴席終於開始了,酒過三巡後,宋梨就表明了來意。她這次過來,不僅僅是爲了看看我和我爹,她主要是帶裴延過來,希望我們西北大營能收下他。
裴延也表明了態度,想留在西北大營。
我爹似在權衡,最後大抵是想給宋梨一個面子,留下裴延。只是還沒開口,就被我搶在前頭拒絕了。
西北大營不缺人,裴延我們不收。
比起宋梨,我爹自然更聽我的話,也就順着我的話直接拒絕了。
宋梨沒法子,只能帶着裴延離開。
我原以爲送走了這尊瘟神就能相安無事,誰知道臨走前裴延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許小姐,裴某有些話想同你說,不知是否有空。」
「沒空。」我眼睛眨也不眨地回了話,就打算繞開他走。但他卻擋在我身前。
「或者我不該叫你許小姐,應該叫你——攻略者。」
「……」
-8-
我抬眸,只對上他玩味的眼神。
一掃他往常的羸弱謙卑,變得極具侵略攻擊性:
「怎麼不說話,你的任務不就是攻略我嗎?」
果然,這輩子他依舊知道我是攻略者。不過他大概不知道,我也是重生的。所以我笑了笑,問他: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他眼睛裏閃過瞬間錯愕,甚至不由自主重複了一句我的話。
冷笑一聲,他靠近我,聲調溫柔,卻語帶威脅:
「不如何。只是現在,我對你的好感度很低,你難道不該想辦法提升一下我的好感度?」
「哦?所以我該怎麼提升?」我很是配合地問他。
他也沒含糊,直接開出條件:
「很簡單,讓我留在西北大營,我對你的好感度就會提升許多。」
果然啊。
這軟飯,上輩子他還沒喫夠,這輩子還想着喫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卻有些急了,又追問了我一遍:
「怎麼樣,對你來說很簡單吧。」
「是很簡單。」
裴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然後就被我下一句打入地獄。
「但我不想做。」
「爲什麼!?」
「不爲什麼,就是不想而已。」
「……」
裴延臉上那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笑容終於褪去,他冷眼注視着我,我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
然後他笑了,再開口,似乎又變回了那副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裴某也無話可說ţűₗ。告辭。」
只是在經過我身邊時,撂下了威脅。
「不過許婉卿,你要記住你的話,希望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後悔。」
我也笑,甚至還同他揮手告別:
「好走不送。」
「……」
裴延離開的時候明顯是很憤怒的,但我也無所謂,反正我這輩子就沒想過要攻略他。
只是身體裏的系統十分不滿,大抵是看出了我沒想攻略裴延,它疾言厲色地警告我:
【宿主,你這樣擺爛得罪男主,小心完不成攻略任務!到時候真的被抹殺了,誰也救不了你!】
我根本懶得搭理它,只是用一貫的藉口敷衍了事:
【我自有安排。】
最後系統也拿我沒辦法,只能隨我去了。
不過裴延這次到來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改朝換代的時候要來了。算算時間節點,就是來年春天。
這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我們一定要搶佔先機,早做打算。
所以我讓我爹好好練兵,又把吳心歸放在我爹身邊,讓他跟着我爹歷練。
吳心歸走的時候,問我:
「小姐,是我哪裏沒做好嗎?」
「沒啊。」我莫名其妙,問他。
「爲什麼這樣問?」
「我是你的護衛,你卻突然讓我去將軍那裏,我以爲我做錯了什麼惹你不高興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我爹那裏更適合你,你在那裏能有更好的發展。」
他聽了我這話後,卻沉默了許久。半晌後,才輕聲道:
「我不需要很好的發展。」
「???」
「不過如果這是小姐你的意思,我會聽命。」
我覺得說着這話的吳心歸哪裏怪怪的。
但我也沒太多心思去思考這麼多了,因爲沒過多久,當今皇帝被身邊的權宦殺害,連同他的七個兒子和九個公主都被殺了。唯一留下的血脈只有被廢爲庶人的八皇子裴延。
不久後,權宦又被權臣所殺,權臣自立爲王。
各地武裝勢力紛紛站隊,進京勤王。
亂世開始了。
我爹身在其中,自然也不能避免。
附近封地的藩王前來找他聯盟,希望藉助西北軍的勢力,扶持自己上位。
我爹沒有明確表態,但看他的意思,也的確想支持一個靠譜的藩王,好等日後藩王登基,有從龍之功。
我便直接對他道:
「爹手上有兵,身邊有人,何必要去依附別人?」
「閨女,你的意思是?」
「女兒只是覺得依附別人總是要受制於人,命運是抓在別人手上。不如我們自立爲王,讓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豈不更好?」
-9-
我爹聽完我這話後,震驚地看向我。他眼神明顯是有些鬆動的,但還是有些猶豫:
「裴家得天下已有三百年,我們自立爲王,只怕名不正言不順。」
「可是裴家已經氣數已盡,現在留下的嫡系只有一個裴延,還曾被廢爲庶人。這就證明裴家的江山要換人了。」
我爹最終沒有明確答應,只是說再看看。
但這個亂世所有人都沒辦法置身事外,在我爹沒有明確表示和那位藩王合作後,他很快就找到了其他的支持者,然後便轉頭來攻打我們,希望能吞併我們。
我爹只能反擊。
西北大營兵強馬壯,自然很快就打贏了這一戰。我們徹底被捲入了這個亂世。
戰爭是殘酷的。
即便我爹的軍隊很強,身邊還是有人不斷死去。
有些是我熟悉的人,有些是我不熟悉的。
我只能憑藉着上輩子的記憶,給那些極有可能在戰場上喪命的戰士繡平安符。每次出征時便給他們送上,祈禱他們能平安歸來。
而吳心歸也如上輩子一樣,在這一場場戰役中展現出了絕頂的軍事天賦。每一場都戰無不勝,不少人將他奉爲神明,如上輩子一樣,叫他戰神。
在他的幫助下,我們佔領的領地越來越多,不知不覺成了這亂世中最大的一股勢力。
這一切似乎都和上輩子一樣順利,只是這一次,他們擁護的不是裴延,而是我爹。
可我知道,不會一直這麼順利,畢竟裴延纔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氣運之子。就算我沒讓他進入西北大營,他也能有其他的方法發展自己的勢力。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聽見了裴延的名字。
他沒來西北大營,卻佔領了宋梨所在的西南大營。宋梨的父親意外過世,目前,整個西南大營都以他馬首是瞻,而宋梨反而成了他的附庸。
目前,我們和他們是這亂世中最強勁的兩股勢力。且都直逼京城,只要願意聯手,相信天下唾手可得。
我爹的意思是畢竟他和宋梨父親交好,兩大營也交好,不如一起聯手。反正是自己人,到時候得了天下再商量着分也行。
可他把意思叫人傳達了過去,那邊卻不同意。
那邊的意思是說我爹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他們不會和我爹合作,只會誅殺我爹這種賊子。
這明顯是裴延的意思。
這一戰眼看着是在所難免,我爹嘆了口氣,大概是不想和老朋友的女兒鬧得如此難看。
但西南大營早已不姓宋,而是姓裴。
就算我爹想避讓,也避無可避。
我也知道這一戰是遲早的事情。
但我不確定能不能打贏。
前面的所有戰役即便偶爾會有兇險,卻不會像這場戰役一樣,讓我牽腸掛肚。
畢竟我們的對手,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氣運之子裴延。
運氣、運勢皆站在他那一邊,連老天爺都是他的幫手。
而我們只能硬拼。
這一戰,我爹派出了吳心歸。
這很正常,畢竟吳心歸屢戰屢勝,是他所有部下中戰績最好看的一位。
我卻莫名心慌。
吳心歸是厲害。
但他的對手是裴延。
他前面所有的不敗神話皆有可能在這一次戰役中一敗塗地。
更有可能喪命。
出征前一天,我找到吳心歸,把我親手繡好的平安符遞給他。
他接過平安符時,眼神明顯是詫異的。接着就轉驚爲喜,嘴角的笑容幾乎要壓抑不住。
他對我道:
「小姐,這還是你第一次給我平安符。」
我一愣,聽見他繼續道:
「往日出徵時,只看見小姐你給別人送平安符,一直沒給過我。我還以爲小姐,是不願給我了。」
我看着他,見他喜不自勝地摩挲着手中的平安符,像是得到什麼稀罕之物,十分珍而重之。
想到接下來的戰爭,我心裏一時五味雜陳,低聲對他道:
「也許是因爲我覺得這平安符不是什麼好東西纔沒送你呢?」
「???」他一臉疑惑地看向我,我嘆了口氣道:
「平安符都是祈求平安的。我以前覺得你一直平平安安,所以沒送你。如今送你,是因爲我覺得這一戰,也許你會有危險。」
「……」
面對男主,你很有可能會死所謂的天命之下。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這句話。
而他也定定盯着我,許久之後,對我道:
「那如果我贏了回來,小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我下意ţù⁵識就問道,他卻笑,眉眼之間竟有幾分少年氣的狡黠和羞澀:
「我說過等我贏了回來再說。」
「好。」我鄭重承諾,對他道。
「我等着你,大勝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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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我從沒有想過吳心歸真的會贏。
即便他打戰真的很厲害,我也沒覺得他可能會贏過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
可吳心歸就是贏了,不僅贏了,還俘虜了裴延。
但與之相對的是,他全身是血地被抬了回來。右邊的袖口空空蕩蕩,他的右胳膊永遠留在了兵荒馬亂的戰場。
雖然已經知道了他的傷情,有了心理準備,但我見到他時,看見他真的沒了右手,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反而是他,卻在對我笑,安慰我:
「沒事,這些就是看着嚴重,其實不疼的。」
「……」話雖如此,我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他有些慌張,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上次我和小姐你說過,若我贏了,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現在我贏了回來,這事還作數嗎?」
「自然算數。」我擦乾眼淚,努力揚起一個笑容,問他。
「你想要我答應你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他似乎有些羞澀,但最終下定了決心,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心悅你。我想問問你能不能看看我?」
我愣住,久久不語。
他卻沒有轉開目光,始終灼灼看向我,在等我的答案。
許久之後,我嘆了口氣,告訴他:
「不行,你換個其他的事吧。」
「爲什麼?是因爲你以前那個意中人,可你不是很早就告訴我,他死了嗎?這麼多年,你還是忘不掉他嗎?」
「不是這個。是我大限將至。」
這次,換成吳心歸愣住。
反應過來後,他便十分急切地問我:
「你生病了?」
我搖頭。
「那你……」
「你知道有句話叫天命不可違嗎?」
他一臉疑惑,我笑容越深。
「要我死的,是天命。所以我答應不了你這件事。你再想想其他的吧。」
說完以後,我也沒等他回答,直接起身離開了。
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只有做完這件事,我才能徹底安心。
我去了大牢,去見裴延。
裴延似乎也在等我,看見我時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
「你來了。」
他這副閒適的模樣,就像不是被我們俘虜,而是他自己走入了我們的牢房,在這裏等我。
我注視着他。
哪怕現在是階下之囚,他的容貌也依舊無可指摘。
的確稱得上一句天命之子。
想到這我笑了笑,問他:
「裴公子早就知道我會來?」
「自然。」他看向我,篤定道。
「你很聰明。在我見過的所有攻略者中,你應當算是最聰明的。所以我知道,你肯定會出現在這裏。」
「那裴公子知道我來做什麼嗎?」
「知道,你是來和我談合作的。我答應你。」他看着我,一副施恩的樣子。
「我們和好吧。你把我放出去,我會愛上你,讓你攻略成功。我們共享這天下!」
聽到這話,我都忍不住笑了,我問他:
「共享天下?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共享天下?」
話一落,他英俊的眉眼便蹙緊。像是不悅,他十分不滿:
「你什麼意思?你難道想讓我屈居在你之下?」
「屈居?」我冷笑,從腰間拔出劍對着他的眉心,告訴他。
「你沒那麼好命。裴延,你猜錯了,我不是來和你談合作的,我是來殺你的。」
清冷的月色映照在我們彼此的臉上,裴延如山水墨畫般好看的臉上閃過錯愕。他像是沒聽清我的話,抑或是聽清楚了,卻沒大明白,他不敢置信地重複了我的話:
「殺我。」
「不錯。」
「你瘋了嗎?許婉卿,我是天命之子,這世界都是圍繞我而轉的,你怎麼敢殺我!?」
「我爲何不敢?」我冷笑,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隻醜陋的螻蟻。
「你是天命之子?但你身邊這些成就,哪個是靠你自己能力得來的。就說你西北大營的勢力,不也是靠你身邊的女人嗎?」
我問得裴延啞口無言。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舉劍要刺。裴延卻徹底瘋了,歇斯底里對我叫囂:
「許婉卿,你想清楚了。你若殺我,你還怎麼攻略我?攻略對象死亡,你以爲你這個攻略者能獨活嗎?攻略失敗的後果你可以承擔嗎?你想清楚了嗎?」
「你放心,我想得很清楚。」
回完這句話,我手起刀落, 如他上輩子對我一樣,將他一劍穿心。
做完這一切後, 我鬆了口氣。
我沒有騙吳心歸, 我的確大限將至。
因爲放棄了攻略裴延, 等同於我的攻略任務失敗, 我知道自己遲早要死。
既然如此, 我就要讓我死得有價值。
我們雖然意外戰勝了裴延, 但他是天命之子, 難保不會東山再起。若到時候東山再起,只怕不會放過我爹和吳心歸。
所以,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也沒辦法東山再起。
而只有死人, 才能如此。
所以我一開始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殺了裴延。
反正上輩子他殺我一次, 這一次我不過是還他。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我回到房裏, 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可左等右等, 身體裏的系統卻遲遲沒有發出警告。
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我一頭霧水時,身體裏的系統終於久違的發出了一聲滴滴的響聲, 然後就是熟悉的機械音:
【系統更新進度 68%,正在更新中,請勿關機……89%、95%、99%。系統更新進度 100%,系統重啓中。宿主您好, 我是您的系統 777,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我愣了愣, 一時間以爲自己聽錯了, 不由問道:
【完成任務?我嗎?】
【是的,宿主。恭喜ẗū́₌你已經達成了攻略這個世界氣運之子的任務,現在獎勵結算中, 一會兒就會派發。】
【……】一時間,我不知道是它們瘋了, 還是我瘋了。
【把對方殺了, 也算攻略成功嗎?】
系統卻對我解釋道:
【不是的,宿主。因爲世界線的干擾,目前我們世界的氣運之子已經不是裴延,而是許山。系統檢測到許山對你的好感度是 100%, 所以判定你攻略成功。】
【……】
許山就是我爹。
當然對我好感度滿格。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氣運之子還能更改。
想來是,誰當了皇帝,誰就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吧。
系統看來也挺現實呢。
我正想着,吳心歸突然闖了進來。
他似乎喝了許多酒, 站在我面前,臉色酡紅,他道:
「小姐,你說天命要你死, 那我偏要違一次看看。從現在起, 我會寸步不離地保護你,若天要收你這條命,他要先跨過我的屍體。」
這明顯是醉話, 卻也是他的心裏話。
我看着眼前已經成爲青年的男人,笑了:
「傻子。」
天命已經改變,我也要有新的人生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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