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後,清冷小叔子爬上我的牀。
他拿刀抵住我隆起的腹部,冷笑道:
「若你不想保住孩子,儘管大聲嚷嚷。」
我流着淚受了他一夜凌辱。
第二天脫身後,我哭着向婆母求助,她卻一腳把我踹倒在地,厲聲道:
「來人,把這個勾引二爺的蕩婦拖下去。」
當晚,我被大力僕婦一抹白綾勒死在房中,死後被誣衊與人通姦。
我的家人因我之事在京中受人白眼,爹孃最後鬱鬱而終。
而我卻眼睜睜看着害我之人享盡榮華富貴。
再睜眼,我回到了小叔子爬牀的那一天。
-1-
我死的時候,白綾纏繞在我的脖頸,瀕死的窒息讓我不斷掙扎,可身旁的大力僕婦則把我狠狠按住。
我雙眼瞪大,仰着頭大張着嘴,目眥欲裂地望向一旁捻着佛珠,冷眼旁觀的婆母。
我自嫁到江家後孝順婆母,勤儉持家。
我實在想不通爲什麼一向慈愛的婆母會如此對我。
夫君去後,身懷遺腹子的我慘遭小叔子江若浮一夜凌辱。
第二日,得以脫身的我向她哭訴江若浮的欺辱寡嫂行徑。
不料她不但偏袒江若浮,還要將我殺害。
如今我怕是要死了,可是我不甘心。
明明錯的人不是我,ṭū́ₖ她殺我幹什麼?殺我腹中胎兒幹什麼?
那可是她已故兒子的唯一血脈。
想到腹中胎兒,我憤恨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婆母坐在一旁紅木椅上,闔起眼,口中不住喃喃道:
「阿彌陀佛,我也不想害你,可你在一日,我兒若浮便心心念念一日,他是要娶公主的人,怎麼能折在你一個寡婦身上,若他心思被人發現,他前途必毀。」
話落,她滿眼慈愛看着我,輕輕嘆息一聲。
「悅枝,你也是要當母親的人,我想你應該能明白爲孃的心吧,你便安心去吧。」
-2-
我死了,屍身被隨意扔在地上。
我看着手持佛珠的婆母讓僕婦將我衣裳換好,隨後把我懸吊於房梁。
看着我的爹孃兄長攜着滿面哀傷前來奔喪。
他們不信我因夫君故去而上吊自殺的謊言,執意要開棺驗傷,最後卻發現我滿身被蹂躪的傷痕。
他們向江家討要公道,卻被我婆母譏誚諷刺。
「我原看着我大兒故去緣故想給你們沈家個好ẗũ₎臉,如今你們這般大鬧,我也就不替這個蕩婦隱瞞了。」
「她身上這般印記乃她與院中下人通姦而來,我大兒屍骨未寒,她竟公然在房中與那人顛鸞倒鳳,後被若浮撞見,她一時羞憤便上吊自殺。」
「親家公親家母,我這還想向你討教你們沈家是怎麼教女的?可憐我大兒屍骨未寒,便遭如此大辱,嗚嗚嗚……」
婆母以帕掩面,哭聲婉轉淒涼。
她的話落,來祭拜的衆人頓時竊竊私語。
「哎,我可聽說了,當日沈悅枝可不願嫁給江家長子的,她的心上人是她小叔子江若浮。」
「嘖嘖嘖,原是如此,那爲何後面又嫁給了已故的江大公子?」
「嗐,這沈悅枝婚前算計江若浮不成,後面失身於江大公子,這才……」
「我懂我懂,那後面江大公子故去又爲何和下人通姦?」
「這個是我聽說,她纏江若浮不成便尋了個和江若浮長得極爲相像的人放入院中,想來與她通姦的便是這人。」
……
滿堂對我污衊一句接着一句。
爹孃、哥哥氣得臉紅脖粗。
哥哥大聲反駁,「我妹妹纔不是這種人,她自嫁入江家以來,一直恪守婦道,孝順婆母,她纔不是這等水性楊花之人。」
「那沈姑娘這身與人歡好痕跡是誰所留?那可是江若浮親眼所見他們通姦呢。」
哥哥看着面帶譏諷的人一時無言。
他向四周求助,當看到一旁面色蒼白的江若浮。
他像落水之人抓住浮杆般,一把抓住江若浮的手腕問道:
「若浮你說說這些都是假的,我妹妹纔不可能和別人通姦。」
江若浮嘴脣慘白,他定定地看着我的屍身許久,最後狠狠拂下哥哥的手,下頜緊繃,一字一句道:
「是、是真的,我曾看到她與下人通姦。」
證人出來說話,衆人譁然,污言碎語盛滿靈堂。
爹孃一時難以接受跌倒在地,哥哥則愣愣看着我的屍身。
而婆母則捂着嘴暗地譏笑。
只因清風朗月的江若浮一句話。
我沈悅枝背上了與人通姦的罪名。
父母哥哥相信我不是此等人,他們奔走爲我上訴,要還我清白。
可江家僞造的證據齊全,最終這事無疾而終。
到頭來父母落個教女不嚴的名聲,被京中所有人唾罵,最後鬱鬱而終。
哥哥也因爲我莫須有的罪名而被朝堂之上的言官參了一本,官職一降再降,終日頹然度日。
我的親人皆因我下場悲慘。
江若浮卻迎娶公主,升官封爵,位極人臣。
他母親王氏受封老太君,榮寵後生。
而我躺在冰冷的地下慢慢腐爛,恨意一日多過一日。
我恨,恨不得生炙他們母子血肉。
我想若是有朝一日能重來,哪怕舍了一切,我也要他們下地獄。
-3-
上天眷顧,再次睜眼時,我發現我重生了。
重生到江若浮爬上我牀的那天。
我對鏡突兀流淚,愣愣看着鏡中那個還沒被玷污,也還沒白綾勒死的自己。
撫上脖頸,那裏也沒有被白綾勒出的瘀青。
前世過往彷彿黃粱夢一場,讓我不禁痛哭出聲。
前世自我死後,我無數次想過若是能重來,我要怎樣報復那對蛇蠍母子。
而現在我終於有機會了。
「哈哈哈……」
我邊流淚邊大笑起來,笑得聲嘶力竭。
聲音驚動了屋外伺候的丫鬟環綠。
「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又想起姑爺了,好小姐,您快別哭了,姑爺已經去了,您再傷心也得顧慮着肚裏的少爺小姐呢。」
環綠進來就一堆噼裏啪啦的話對着我安慰。
她語帶關切,打着一副爲我好的模樣,眼底卻帶着對我的一絲不耐。
我聽到她聲音後停住瘋狂模樣,愣愣地看着這時還未背叛我的她。
小臉大眼睛,面容清麗,天然帶着一股我見猶憐樣。
她是我從家裏帶過來的貼身丫鬟,是我的心腹。
也是當初放江若浮進來玷污我的人,更是我死後作證污衊我和下人通姦的有力人證。
只因她愛慕江若浮,所以她便義無反顧地背刺我。
-4-
我不聲不響地看向她,模樣讓她不解。
她詫異地摸上自己的臉問道。
「小姐,爲何這般看着我,可是我臉上有東西?」
我收回打量她的眼光,輕撫隆起的腹部,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說。
「無事。」
環綠不得其解,拾起繡帕替我擦淚後,拿起梳妝檯上的象牙梳替我盤起了頭髮,便絮絮叨叨地說:
「小姐您今日可是起遲了,再晚可來不及給老夫人請安了,若是去得比二少爺遲可怎好。」
環綠提起江若浮的聲音帶着她不知道的甜蜜,臉上也帶着不自覺的微笑。
那笑容刺眼,讓我呼吸不由得一窒,說話的聲音不由得尖利起來。
「怎麼,你很想見到他?」
環綠被我難得尖厲的聲音嚇了一跳。
當看到我扭曲的面容時,話語不禁變得怯懦。
「小、小姐,我沒有。」
恨意讓我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樣不好,不利於我的復仇。
我深呼吸一口氣,把滿身的戾氣壓下,用盡力氣把聲音柔和。
「無事,我只是有些乏了,今日便先不去,你去婆母那替我告罪一聲,想來婆母慈愛,應是能諒解我的。」
環綠起初聽到我不去王氏那,不能見到她心心念唸的江若浮便有些掛臉。
當聽到我讓她去王氏那告罪時,臉色又突然變得歡喜起來。
我看着環綠絲毫不遮掩的神情,不由得暗罵自己前世眼瞎,竟看不出環綠所想。
不過想想前世種種,我眼瞎得何止這一件。
我似笑非笑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環綠下去。
-5-
我回顧自己短短的十八餘載,驚覺竟有三載多是與江若浮糾纏在一起。
我十五那年,上元佳節燈會上,我與父母兄長出門遊看花燈。
也就在那場燈會上,我對燈下解謎的江若浮一見鍾情。
他穿着一襲勝雪白衣,面容清俊,目如朗星,妙語解謎,力壓當時在場一切青年才俊。
我甚少見到外男,這一見便如同在場許多女子般對他芳心暗許。
而我的貼身丫鬟環綠也像我如此般心悅誠服於他。
她看出我對江若浮的心思,便一直鼓舞我勇敢追愛,以期望我嫁給江若浮時能讓她陪嫁。
前世我不知,還覺得環綠爲人妥帖,一心向我。
於是我在環綠鼓舞下開始了對江若浮進行了漫長的追夫之路。
可江若浮不喜歡我。
我給他送花,他冷聲拒絕,直言不喜歡此種矯揉造作之物。
我給他繡帕,他放火燒了,寫信罵我不自愛。
我親自做了喫食,他倒了餵狗,說此等不可入口。
……
我遭受了他三年的冷眼。
我的心是熱的,但也會變冷,我有過想要放棄。
可每當我決意要放棄時,他總是給我希望。
賞花踏青時,是他給我牽的馬,護着我,讓我不要怕。
在愛慕他的貴女嘲笑我不知羞恥癡纏他時,他上前替我解圍。
中秋月圓夜,也是他送來我巴巴望着的兔兒花燈。
所以我堅信他是對我有一點喜歡的。
可這點堅信在某個賞花會上支離破碎。
-6-
那場賞花宴上,我誤喝下了被人下藥的酒水。
那時我不知我中了藥,像往常一樣揹着人去找江若浮。
江若浮一如既往對我冷淡。
他對我說的話題不感興趣,不置可否靠着假山,垂着眼看湖水。
任由我像個小丑般在他面前逗弄,我也是在這會藥效發作了。
我紅着臉,手軟腳軟倒在他身上。
我不諳情愛之事,只是覺得身上很熱,江若浮身上很涼。
於是我一個勁往他身上蹭。
江若浮一向清冷自制的臉變得緋紅。
他一把推開我,擰着眉,低聲怒吼讓我自重。
「沈悅枝你給我自重,你去哪學的下三濫手段,你以爲你這樣我就會高看你一眼嗎?」
說罷便一臉羞惱地揚長而去,把被下藥的我一個人丟在假山處。
我知道我不對勁,被丟下的我跌跌撞撞去找了個房間想要暫躲。
不料進了一個有人的房間,那人與我一樣被下了藥。
那人看到我走進,喝令我出țű₋去。
後發現我也中藥了,便要自己出去讓房間給我。
誰知房門卻被別人上了鎖。
那人拿出匕首刺向自己,竭力剋制自己,哪怕我喪失理智癡纏他,他也不爲所動。
我們雖中了藥,卻依舊清清白白。
可外人不這麼想。
當衆人來尋時,他們看到的卻是我和外男不清不楚同在一個屋一個時辰有餘。
迫於名聲,我不得已與他成婚了。
而他就是江若浮的嫡兄,後來我早亡的夫君江淺舟。
-7-
我在江若浮把我推開那一剎那便已死心,更知道我已與他無望。
所以我收起我的少女心思,和夫君過起相敬如賓的生活。
我上敬婆母,下侍夫君。
我變得和京中絕大多數夫人一般。
可我夫君不是常人,他是比江若浮還要磊落的人。
他知道我是迫不得已成的婚,於是他給了我一張和離書。
他說:「我不喜強人所難,這和離書你收好,你想離開時就簽字,我絕不攔你。」
說罷便甩袖去了隔間。
他除了不與我同房外,他在外給足我面子,在婆母催生之時更是替我擋下。
他Ţū⁹知道我癡纏江若浮的荒唐事,也知道我不想與他見面。
於是他便幫我擋了無數不必要的家宴,讓我隨心所欲在自己院子自在生活。
時間久了,我便對他卸下心防。
我想着這樣過一輩子也可以。
於是在一次醉酒後,我和他成了真正的夫妻。
醒來後,他說他絕不負我。
他說他要隨軍出征,要爲我掙出誥命,帶我搬出江家。
可是後來,這樣好的一個人死在了關外。
留下孤苦無依的我被江若浮母子欺辱害死。
-8-
我憶起江若浮把我壓在榻上,親吻我脖頸的場景,我就一陣反胃。
我恨得指甲掐進掌心,流血卻也不知。
我未婚時癡纏於他,他對我不管不顧。
我嫁給他兄長後,他卻三番兩次在私底下糾纏我。
更是在夫君死後,夥同丫鬟環綠把我在榻上凌辱。
他見我反抗,便持刀對着我的腹中胎兒威脅……
想起前世種種,這一切的一切讓我恨不得將他凌遲。
幸而我重生了,我是決計不會再讓他如此折辱我了。
-9-
我趁着環綠去王氏那告罪之時,將丫鬟淺朱叫了進來。
淺朱是我的陪嫁大丫鬟。
但我之前一直不喜歡她,只因她在我一心追着江若浮跑時勸誡我,阻攔我。
可她卻也是前世唯一一個在我死後替我說話之人,也因爲替我說話而被王氏所杖斃。
故只有她一人是我現下能信任的。
我對着驚訝我喊她的淺朱一番耳語。
淺朱從一開始的搖頭拒絕,到最後我將前世被江若浮欺辱的事當成一場夢訴說與她後,她才流着淚點了點頭。
淺朱出門不久後,環綠滿臉笑意回來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提着一個餐盒衝我笑道。
「小姐,您猜猜這盒中裝的什麼?」
我勉強拉了拉嘴角,搖頭。
環綠喜笑顏開,「是桂花糕,回來路上二少爺所贈,二少爺真好,至今記得您喜歡桂花糕。」
環綠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語,時時刻刻在提醒我即將面臨的凌辱。
前世江若浮也是送了一食盒的桂花糕,我當即聽了立馬讓環綠扔了。
不料這舉卻將江若浮激怒,當晚他潛入我房中將我欺辱。
這一世的我只能維持表面鎮定,看着腳下地板,輕聲說了句,「他有心了。」
說罷忍着噁心,捻起一塊桂花糕喫了起來。
直至環綠離開屋子,我才忍不住嘔吐出來。
我這般自虐不過是爲了穩定江若浮這人。
非十足把握,決計不可激怒他。
況且,我也要僞裝成對他餘情未了的假象。
不然接下來的計劃怎麼讓他愧疚,讓他一步一步走入深淵。
-10-
淺朱是在黃昏時分回來的,我撫摸着隆起的腹部笑問。
「買到了嗎?」
淺朱微微點了點頭,把買回的香料抖了一點放入香爐,並道:
「小姐,那老鴇說此香、此香催情甚烈,需小心使用。」
我站起身來,從她手中接過剩餘香料,全部倒入香爐中。
淺朱睜大雙眼,不甚同意道:
「小姐……」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她。
「沒事,若他不似我夢中,我又如何害得了他。」
淺朱想起我所說的夢,抿脣點了點頭。
恰逢環綠此時從外間回來,端着噴香十足的雞湯放在我面前,笑意盈盈道:
「小姐,這是西廚房那邊用百年上好人蔘燉的雞湯,若浮少爺對您可真好,您嚐嚐味好不好?」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淺朱先是翻臉了。
淺朱將環綠往後一推,掐開她的嘴,端起雞湯就往她嘴裏灌下去,邊惡狠狠道:
「環綠你個喫裏爬外的東西,仗着小姐寵你,什麼事都越過小姐擅自做主,若浮少爺?叫這麼親熱,他是你正頭主子不成。」
環綠力氣不及淺朱,硬是讓淺朱灌了大半碗,後又被淺朱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她臉色蒼白,對着我「撲通」就是跪下,淌着淚哭道:
「小姐,環綠不是這個意思,環綠就想着小姐近日心情不爽利,剛巧遇到二少爺說廚房燉了點百年人蔘雞湯適合小姐養身子,而小姐與二少爺往日交情又深些,我這才……」
環綠這人一向如此,淺朱是我明面上的大丫鬟,她打罵不了。
所以她向我哭,祈求我像往日般偏袒她。
可她話還未說完,立馬被淺朱一巴掌扇倒在地。
「賤婢,胡說八道什麼,再胡說,仔細你的皮。」
「小姐與二少爺往日有甚交情?姑爺去後不足一月,你竟敢如此胡說,你是想害死小姐嗎?」
環綠倒在地上,捂着臉淚眼濛濛看我,嘴裏一個勁解釋。
「小姐、小姐,相信我,我沒有,嗚嗚嗚……」
看着倒在地上的哭得涕淚橫流的環綠,我不禁想起了前世那個自我死後,被江若浮養在室外羅綺珠翠,奴僕成羣的她。
和現在跪在地上求我爲她討個公道可是天差地別。
難怪她要背刺我,畢竟好日子誰不想過。
不過既然她想,那我就成全她。
-11-
我撫着肚子,慢悠悠站起,來到她身邊,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笑得格外溫柔道:
「環綠,我平日對你好嗎?」
環綠捂着臉,抽抽噎噎點頭。
我又接着道:
「你年紀也到了,我是不是該爲你準備嫁妝了?」
環綠捂着臉,瞪大了雙眼,猛地搖頭。
「環綠不嫁,環綠要在小姐身邊伺候一輩子。」
我勾起嘴角又笑了笑,「那怎麼行呢?我都給你選好人家了。」
環綠立馬起身跪地,抱着我的腿哭得哽咽。
「小姐,環綠不要嫁人。」
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着眼前哭得狼狽的她,溫聲道:
「即使是二少爺也不嫁嗎?」
環綠愣住了,眼裏先是閃過一絲驚喜,而後又是防備。
她嗚咽搖頭,哭得更爲厲害。
「小姐,環綠不要,環綠要跟着小姐一輩子。」
我知道環綠一直很聰明,不然上輩子也不會得知江若浮齷齪事後,在心狠手辣的他面前活了下來。
不過,聰明人總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而自視甚高就是他們的命門。
我勉力將環綠攙扶起來,一邊拉着她的手觸碰我隆起的腹部,一邊誘哄道:
「環綠,我也不想你離開我,但是我身邊沒人了,你摸摸看我肚子裏的孩子,他才四個多月,他父親就沒了,偌大的江府,我一個依靠的人都沒有,我也得爲我們孤兒寡母想點退路。」
環綠順着我的力道摸了摸我的腹部,抬起溼漉漉的雙眼,假裝疑惑不解道:
「您的意思是?」
我語氣哽咽,沉沉地說出她想聽的話:
「我腹中胎兒還不知是男是女,可無論是男是女,這江府日後定是二少爺做主的。我想讓你嫁給二少爺,這樣日後二少爺也能看在你面上照看照看我兒。」
環綠雙眼瞪大,猛地收回手,啪一聲又跪下去了。
「小姐,這如何使得,先不說若浮少爺喜歡不喜歡我,光身份差距就萬萬不可能。奴婢也想爲小主人盡力,可這……」
我朝淺朱看了一眼。
淺朱立馬強硬地把她扶起,邊誘惑邊規勸道:
「環綠,咱們作爲奴婢的,天生就應該替主子分擔。再說了,你愛慕二少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小姐有意將你許配給二少爺,怎的,你還拿喬上了?」
環綠當聽到淺朱說她喜歡江若浮時,眼珠都瞪大了,她看着我不斷搖頭。
「小姐我沒有,我沒有對若浮少爺……」
我擺了擺手,輕輕撫摸隆起的腹部,低頭笑得格外慈愛。
「無事,往事如煙,我不在意的。況且你也知道姑爺生前對我有多好,我倆多恩愛,我對二少爺早就沒這個心思了,我現在只想好好把夫君的血脈撫養長大,這樣纔不辜負夫君對我的情誼。所以環綠,你會幫我的吧?」
說到最後,我已眼含熱淚,懇求看向她。
環綠爲難地咬了咬下脣,再次拒絕道:
「可是……」
淺朱慣常是個聰慧之人,她捏環綠的手臂很緊,半是脅迫半是勸解。
「沒有可是,如今小姐在府中地位尷尬,只有我們能幫得了她了,難道說環綠你不想嗎?」
我緊接着道:「是啊,環綠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
環綠看着我懇求的神色,眼底不由浮現一絲得意,面上卻一副猶豫不決。
「可……爲什麼是我?我出身低微,可配不上二少爺。」
「那當然是二少爺喜歡你啊,不然我也不會委屈你。」
「喜歡我?」
我看着環綠實實在在瞪大的雙眼,肯定地點了點頭。
「是的,二少爺喜歡你。」
「你可知二少爺之前爲什麼冷言拒絕我的好意,可又在我要放棄時給我送花,給我解圍呢?」
「爲什麼?」
「你想想當時他的花是不是先送到你的手?他來替我解圍時,是不是因爲你去求得他?再或者,自嫁到江家,他是不是常借我的名找你?」
我低聲說着那些封印在我腦海的陳年往事,聲音低沉,語氣溫柔。
我在試圖給環綠編織一個心上人也喜歡她的曖昧情事。
-12-
環綠的確夠聰明,可情愛一事實在誤人。
環綠眼底的警醒逐漸褪去,白嫩的雙頰浮現一抹動人的紅暈,語帶嬌羞道:
「可我的身世……」
我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委屈你了,正頭娘子是當不了,但二少爺喜歡你,當他的寵妾還是可以的。」
環綠嬌羞地看了我一眼,低聲道:
「可、可是若浮少爺向小姐你討要我了?」
我趁她低頭時,和淺朱對視一眼。
「他、他肯定不好對我明說,不過瞧着確有這個意思,至於怎麼當上他的妾,嗯,這個着實讓人頭痛。」
淺朱接着道:「老夫人這人雖然慈愛,但規矩甚嚴。對二少爺身邊的人是一挑再挑,若是二少爺主動呢?而你又是小姐貼身丫鬟,老夫人就算知道,但木已成舟,看在小姐,以及二少爺歡喜你份上,肯定會讓你進門的。」
環綠聽了頓時雙眼一亮,看我的眼神都帶些感激。
說來可笑,我真心待她十來年,卻抵不過認識幾年的男人。
我伸手扶額,假借睏乏道:
「我累了,先去歇息會兒。」
說罷我便走出屋子,留下淺朱和環綠好好說些體己話,自己去了隔間。
畢竟這屋還得等她和淺朱密謀後,留給她和江若浮呢!
-13-
我招手喚來屋外的小丫頭,讓她給我溫一壺酒放在院亭中。
然後梳妝打扮一番,妝面隱約和未出閣時相似。
說起前世我死後,爲我哭最多的除我爹孃兄長外,就是江若浮這個卑鄙齷齪之人了。
他一幅又一幅畫着我的畫像,一遍又一遍說着讓我犯惡心的情話。
他總說他年少不識情,等醒悟時我已嫁給他兄長。
他還說他對我最是情深不過,年少一時衝動才釀成大禍,致我死亡。
王氏有養育他的恩情,他不能怨也不能恨她。
還說只盼有來世,他必定徐徐圖之,定讓我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瞧瞧,這人真真讓人噁心透頂。
我坐在亭中,下意識端起酒杯要把那噁心感壓下。
淺朱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攔下我到嘴的酒,頗不贊同道:
「小姐,您現在是雙身子的人,這可不能喝。」
我任由淺朱把酒杯放下,緩了緩心神纔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輕聲問道:
「都準備好了?」
淺朱點了點頭,道:
「我以小姐傷心過度爲由邀了族長家與您交好的江小夫人李氏到府一聚。」
「老夫人那邊也時刻有人盯着。」
「至於環綠,她已換上您的衣衫,歡天喜地在屋裏等二少爺,薰香也已點起……」
我與李氏其實並不是很熟悉。
只不過前世她因我早期與江若浮糾纏,後又嫁給江淺舟之事對我多般打聽。
每每見我,眼珠總是滴溜轉,暗地一句一句套我的話。
再然後,她將從我口中套出的話傳遍京城……
故江若浮這人做的混賬事,由她幫忙傳出最好。
至於派人至王氏那,唱戲的都到了,聽戲的總要來吧。
-14-
我在亭中等待不久,江若浮來了。
他依舊面如清俊,身姿如雪松,衣袖翻飛間便從牆上下來。
看着眼前熟悉又可惡的面容,我心底恨意如海面不斷翻湧的巨浪,怒吼哀嚎,經久不息。
我閉了閉眼,把恨意壓進心裏,指甲掐進掌心勉強讓我找回些許理智。
我勾起嘴角微笑,在昏黃的燈火中轉身衝亭外的他招呼。
「今兒你怎麼有空來我這?走得還不是正門,讓人看到可怎麼好?」
江若浮怔怔看着我,許久後邁步進了亭子,語氣艱澀又帶些歡喜。
「你、好久沒衝我這麼笑了。」
我低頭又笑了笑,拾起酒瓶爲他斟酒,聲音比一般時候更爲溫柔。
「總是不同了,我已嫁給你兄長,風言風語總是需要避開些……」
我話還未落,江若浮莫名激動道:
「可我兄長已經死了!」
我抿了抿脣,像是被他嚇到似的往後靠了一下。
淺朱在我身後扶住我,對着江若浮哀求道:
「二少爺,我們家小姐如今還懷着身孕呢,求您別刺激她了。」
「當日您三番兩次拒絕我家小姐,更是在小姐中藥時推開她……如今,如今小姐如你願不糾纏於你,已嫁給他人。而婚後姑爺又戰死沙場,您就不能可憐可憐她嗎?」
江若一向清冷的臉浮滿悲痛,看着我,眼裏全是對我的憐惜。
他伸出白玉般的手,似要安撫我。
我若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來,躲在淺朱身後。
江若浮愣了愣,閉上眼緩了緩,隨後睜開,深吸一口氣,一把將桌上我爲他倒的酒一口飲盡。
然後端起酒壺自顧自飲了起來,喝一口說一句,「對不起。」
果然沒有前世拒絕他糕點的事刺激,他今日平和了些。
我躲在淺朱背後看他神色,看他從一開始的清醒到臉上逐漸浮起紅暈,最後倒頭在桌。
自重生以來到此時,我心下這才定了片刻。
淺朱前去拍了拍江若浮,邊呼喚道:
「二少爺,您還好嗎?」
「二少爺,您醒醒?」
淺朱拍了許久,不見江若浮清醒,這才轉頭衝我道:
「想不到姑爺去時留下的這瓶浮生醉如此厲害,這才幾杯便讓人倒地昏睡不醒。」
想起江淺舟,我攏了攏身上披肩,嘆道:
「他這人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最多了。」
「算了,不提他罷,快些做事,這浮生醉最多隻是讓人昏睡半個時辰,讓人誤以爲飲酒過多,別等他醒了,快把他送去環綠那,對了記得把那薰香替換出來。」
淺朱力氣大,托起江若浮就往屋裏走。
待一切處理好,門房前來告知院外的小丫頭,說是李氏已到府外。
-15-
我拿起手中帕子,按了按脣上嫩紅的口脂,擦至慘白,在李氏來前做出一副哀愁樣貌。
李氏爲人雖然多舌,但心思不壞。
一進院子,看着我獨自一人坐在亭子飲酒便急忙迎了上來。
「沈家妹子,你如今可是雙身子,如何喝得酒,吹得了冷風,快進屋去。」
說罷就要攙扶我進屋。
我擺了擺手,急忙讓她坐下,病如西子般輕咳兩聲。
「李姐姐,我無礙的,這天氣對我算不得什麼,倒是勞累你這麼個天氣風塵僕僕來看我。」
李氏一臉憐惜ŧũ⁵地看着我,伸手輕觸我隆起腹部。
「哪有什麼勞累不勞累,我在家左右無甚事,來和你說說話也是好的,瞧瞧你下巴都尖了,早知江大早亡,按姐姐我說的你當初還不如硬咬着江二不放……」
她話還未落,我連着咳嗽幾聲止住她的未盡之語,撫着隆起腹部低聲道。
「李姐姐,快別說了,我早說過了我和江二無甚,當初和夫君確是陰差陽錯才成的婚,但我兩婚後性情相投,甚是恩愛,外人取笑我和江二也就罷了,你可別提了。我夫君如今早亡,我現在如今的心願不過是把夫君的血脈平安誕下。」
李氏一副你就騙我吧的神情。
我嘆了一口氣,假裝騙不過她似的,招手讓她側耳過來。
「李姐姐,你瞧着我像是追着男人跑的人嗎?況且你不信我,還不信江二那人,京城出了名的清冷矜貴人,可不會喜歡我這等豔俗之人。」
李氏一副你就編吧神色看我。
「難不成當初京城你和江二滿天飛的傳聞都是假的不成?可是有人看到你身邊丫鬟給江二送東西,還不止一次呢?況且上次你被宰相家千金刁難時,可是江二替你出的頭。」
我嘆了一口氣道:
「李姐姐,這些都是有緣故的。我拿你當知心好友纔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了。」
說到祕聞,李氏才提起一點興趣,眼珠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好妹妹,你說的話我能不信嗎?你說吧,我決計不告訴旁人。」
我也不提剛李氏剛還質疑我的事,而是擺了擺手,讓身邊丫鬟退遠些,湊近她耳朵悄聲說道:
「這也是我今日請你來的緣由之一,姐姐我說了你可得幫我出個主意。」
李氏可算徹底被我激發出興趣,焦急道:
「你快說,姐姐我保證幫你。」
於是我三言兩語把江若浮愛慕我身邊丫鬟環綠,借我爲梯子的事編造給李氏聽。
李氏聽了半信半疑,「沈妹妹,這不能夠吧?你那丫鬟環綠我是見過的,清麗有餘,美豔不足。跟你比差遠了,聽姐姐的,是男人就喜歡像你這樣明豔貴氣的。」
我不贊同地看向她。
「姐姐說笑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男人大多喜歡弱柳扶風之姿,我那丫鬟正是這體態。」
「你可不知當初京城傳遍我和江二事時,我自個都驚呆了,想來想去都沒想到那丫鬟身上,後來又出了江二爲我解圍這事,我真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你也知道我爲人愚笨,不然也不會在賞花宴上出了那檔子事,最後嫁入江家。因之前京城傳聞之事,我夫君剛開始對我可介意了,後來我夫君碰見環綠和江二拉拉扯扯才發現這事是個誤會,直說我是榆木腦袋,白讓人作了筏子,失了名聲。」
「夫君看江二喜歡環綠,便打算說開把環綠做主賞給江二,可憐夫君後面戰死沙場,此事便耽擱下來。」
說到此,我不由得拿帕子拭了拭眼尾,聲音哽咽,惹得李氏不由停下安慰我,即使再想聽下去,也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好妹妹快別說了,養好身子。對了,你不是說請我幫你出主意嗎?讓姐姐瞧瞧能不能幫上你。」
我端起桌上已被淺朱換了的酒水一飲而盡,嘆氣道:
「我想求姐姐幫我出主意的事就是與環綠和江二有關。」
「姐姐你可不知,那江二三天兩頭尋由頭來找我那丫頭環綠。我夫君在時也還好,可如今他去了,我這寡婦門前是非多,再這樣下去我可怎麼做人啊!姐姐你說,此事我該如何爲好。」
李氏一聽不由得道,「不過一丫鬟,江二喜歡便送他罷了,我當甚大事。」
我滿面愁容地搖了搖頭:
「姐姐你是不知我婆母對江二的寶貝,從前就聽夫君說江二不同世代從武的江家人,自小念書天賦奇佳。婆母從江二幼時起可是一隻母蚊子都不讓近身的,我一個寡嫂莫名送個丫鬟與江二,這不是惹我婆母不痛快嘛?」
李氏這下也皺眉了,「也是,你這身份也尷尬。那不行把那丫鬟放了出去,任由他倆折騰好了。」
我嘆了一口氣,「姐姐和我當初是想到一塊去了,我當時也找了環綠這麼一說,誰料她當場就痛哭流涕答了好,結果回去就上吊了,幸而被人發現得早纔沒事,唉,李姐姐,你說我這如何是好?」
李氏一聽也是滿面愁容,嘆氣道:
「這可不得了,不能送,不能攆,留下來你名聲也得壞,唉……」
我看李氏似是信了大半,便衝淺朱使了個眼色,淺朱暗地微微點頭。
看來這會兒時辰正好,是時候收網了。
-16-
恰逢風起,吹得樹枝簌簌作響。
我拉起李氏的手,嘆道:
「本是我的事,竟惹得李姐姐煩惱,實在是我不是了。李姐姐快別煩了,想不着咱下次想,只要姐姐別再誤會我就是了。時候不早了,咱進屋坐會吧,正好讓你嚐嚐我新得的新茶。」
說道便拉着李氏要進屋,讓小丫鬟去我屋內取那新茶。
不一會,小丫鬟空手跑來,吞吞吐吐說不出一句話。
我假意惱了。
「李姐姐是我至交好友,什麼話說不得在這使小家子氣,平白讓李姐姐笑話。」
小丫鬟年歲不大,被我這訓斥一聲直接跪地,吞吐道:
「奴、奴婢撞到二少爺和……和環綠姐姐兩人赤裸着躺在牀上……」
我聽聞震驚得站起身來,「什麼?」
小丫鬟又吞吐重複了一遍。
我瞪大雙眼看向李氏,整個人搖搖欲墜般,語帶哀求向她求救。
「李姐姐,你說這事該怎麼是好?」
李氏這人看着我要倒不倒的樣子,這時倒正經起來。
「妹妹別急,讓這丫鬟前去帶路吧。」
說罷便過來攙扶着我往屋子裏去。
一進門,果然女子衣裙和男子衣衫落了一地,而裏間的榻上更是睡着一對赤裸的男女。
那兩人正是江若浮和環綠。
我面上急得眼淚都要掉了,一個勁扯着李氏的衣角,驚恐道:
「這可如何是好,若是婆母怪罪於我可怎麼辦?」
李氏看我着急得快落淚了,有些惱了:
「我原還不十分信你說的江二和這丫鬟有關係,如今看你這被人欺負到面上,還在擔心婆母責怪的包子樣,我想不信都難。」
「有什麼怕的,來人,去請江老夫人來。」
我面上一副懦弱樣,「這怎好?」
李氏怒其不爭瞪我一眼,對旁邊丫鬟罵道:
「你們主子不知事,你們也不知嗎?快去找江老夫人來,順便讓人打一桶水來,給江二少爺和這不知禮數的丫鬟醒醒神。」
旁邊的丫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李氏轉頭又罵我,「白長一臉精明相,虧我當初認爲你是隻狐狸精會惑人,結果竟愚笨至此,恰好今日我來了你這,否則你還不知被人磋磨成什麼樣?一會江老夫人來了,你什麼話都別說,只管哭就好,姐姐給你做主,順道教教你這笨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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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前吩咐了人在王氏那,而派去請她之人又是年少不知事之人。
沒一會兒全府上下都知道江二少睡了寡嫂身邊丫鬟這一醜事,且這事還被客人江小夫人撞見了,二少爺當真是知人知面啊,竟是如此孟浪之人。
聽聞此事的王氏也緊趕慢趕來了我院長。
江若浮不愧是她最疼愛的孩子,她來時竟連平時不離手的佛珠都忘了帶。
一進門,她便去攬被拖到地上的江若浮進懷裏,嘴裏一句一句喊着,「我兒!」
不知道的還以爲江若浮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李氏咳嗽兩聲,引得王氏看向她後,朝她行禮道:
「嬸子,二弟弟無事,只是酒喝多了罷了,剛已給他醒酒了,不一會兒應是能醒。」
王氏像是這才注意一旁的我倆,再摸一摸懷裏江若浮溼透的身子,轉頭衝我發怒道:
「好你個沈氏,這天多冷,你個黑心腸的竟敢用冷水潑你小叔子,你是何居心?」
前世在我未向她狀告江若浮欺辱我前,她在我心中一直是慈愛的長輩。
不然前世發生那事時,我也不會第一時間向她求助。
今世,涉及她的心肝寶貝,她倒是提前露出了刻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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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她指責也不反駁,只一個勁垂眉落淚。
一旁的李氏看不過去,伸手把我攬到身後。
「江嬸子,是我讓人潑的,不關弟妹的事。」
「說也奇怪,外人皆說江嬸子因早年喪夫之事,因而特能感受到弟妹的心情,故對弟妹一向疼愛,我今兒瞧着可不像是。」
「江二在外品性以高潔爲名,但我今日一來就碰着他和丫鬟苟且,且還欺辱到寡嫂屋裏,這是哪家都沒傳過的醜聞啊!」
「往日總是在謠傳弟妹未出閣之前戀慕江二,我今兒要是不來,怕是這鍋又要扣在我這新喪了夫君的可憐弟妹身上了,你說是不是江嬸子?」
王氏自當家做主後,甚少有人敢當面暗諷她,臉色頓時就有些撐不住了。
可無奈於李氏一是族長兒媳,二是李氏父兄在朝皆爲高官。
江若浮剛奪得探花,日後指不定需要他們提攜。
故而硬擠出一抹微笑,假意和氣道:
「怪我太着急若浮了,畢竟他大哥已去,如今只有他在我膝下,我一時竟亂了章法,惹侄媳笑話了。」
「說來慚愧,你這二弟弟今兒多喝了酒,一不小心就和他新納的妾走錯到他嫂子這邊來,等回頭他酒醒,我定好好說他,讓他給他嫂子好好賠罪。」
說罷又轉頭一錯不錯地盯着我,半是威脅半是誘哄道:
「是母親不好,嚇到了嗎?來人把我屋子裏放的那百年人蔘送到夫人屋裏讓她壓壓驚。」
我白着臉,假裝怯懦地點了點頭。
李氏嗤笑一聲,似是有什麼要說。
恰逢此時,環綠得知自己成功當了江若浮的妾,嚶嚀一聲,假裝剛醒。
發現屋子人滿爲患時,佯裝嬌羞地躲進江若浮懷裏,口中嬌滴滴叫道:「二爺~」
王氏看着敗壞她寶貝兒名聲的賤人氣得臉都紅了,伸手就拉扯她出來,趁她不備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後,揮手讓老嬤嬤把她拖出去。
環綠始料不及事已定局還要遭受這待遇,張口就要喊饒命,卻被有經驗的老嬤嬤捂住口鼻綁了起來。
如此雷厲風行,讓上輩子感受過她手段的我再次心驚,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
李氏拉過我的手,低聲安撫道,「無事。」
動靜如此之大,加上浮生醉酒氣已過,江若浮此時終於醒了。
-19-
江若浮一睜眼便發現自己此刻正被母親摟在懷裏,而屋子裏站滿了人。
不遠處還有個赤裸的女子被捂着口鼻壓着跪在一旁。
他直覺不對,眼神越過旁人直盯盯看着我。
我躲在李氏身後,衝他笑得很是勉強,以及略微的哀愁。
他一向聰慧,未了解事態便沒作聲。
王氏摸了摸他額頭,明裏暗裏提點他。
「你這孩子,不就被那妾室勾得喝了幾杯酒便被她慫恿跑來你嫂子這撒野,還衝撞了你江大爺家的小嫂嫂ẗúⁱ,你可記住,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至於這慫恿你的妾室便打個二十板發落出去吧,這樣你覺得可行?」
說罷也不管他的反應,便讓人拖了環綠下去。
環綠死命掙扎,她聽懂了王氏口中若有若無的殺氣。
她聰明,她知道此時她被拖下去是絕對活不下去的,所以她拼了命朝剛與她貪歡一場的江若浮求救。
可江若浮只是愣在原地,他一向聽從王氏的話,對環綠也從未上心過。
與她貪歡一場也不過是在催情香下,如今怕還是在苦惱與他一晌貪歡的怎麼變成了環綠。
我透過李氏打量此時低頭沉默的他,再一想到他與環綠苟且時想的是我,我就感到噁心,忍不住嘔了一下。
李氏急忙扶住我,「沒事吧?」
我蒼白着臉,搖了搖頭。
眼神有些哀傷地看向被拖下去的環綠。
王氏見我面露不忍,擺了擺手讓人動作快些。
她可不想我當場說出環綠是我屋裏貼身丫鬟這事。
畢竟江若浮的妾室是寡嫂的貼身大丫鬟這事在場的人心裏知道是一回事,明面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這些年她爲江若浮高潔名聲籌謀多年,加之近來江若浮剛得了探花功名,正是名聲大噪時,此事就算捂不住,也要把損害降到最低。
且近來傳聖上正爲寵愛的六公主擇婿,有意在狀元和江若浮之間擇一人爲駙馬。
駙馬爲聖上女婿,在本朝又可爲官,公主與ṱṻⁿ駙馬誕下的嫡子嫡女還可以在公主去世後承襲公主原Ťű̂ₒ本的食邑和封地。
故而不少青年才俊都做過當駙馬後,攜家帶眷興旺家族的夢。
上輩子江若浮的確做到了,但這輩子失了名聲的他如何和才華橫溢的當朝狀元相比……
王氏知道李氏是個喇叭嘴,也知道力壓江若浮和同屆考生當上狀元的人乃李氏的小叔子。
大家皆是同族,可李氏的小叔子可比快出了五服的江家親多了。
想讓李氏完全閉嘴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能奢望李氏看在同族份上留點顏面給江若浮。
王氏嘆了一口氣,在帶走江若浮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憤恨,讓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由衷的痛快。
是的,痛快。
其一,背叛我的人今夜必死。
其二,從此以後旁人提起我與江若浮時,不再會說我未出閣時不顧顏面追着江若浮跑,而是我這個可憐寡嫂受江若浮牽扯多年,也省得我日後狀告他時,被說成求愛不得,惱羞成怒。
其三,是絕了江若浮今世尚公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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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送李氏出門後,她走前對着我唉聲嘆氣道:
「你往後可真怎麼辦好呢?」
我假裝不知,一臉天真道:
「李姐姐你放心,婆母往日待我很好的,雖然夫君去了,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李氏又長長嘆了一口氣,只能說:
「那姐姐以後常來看你。」
我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望她走遠。
不久,漆黑幽暗的街道已沒了她的身影。
淺朱站在我身旁攙扶我,勸道:
「小姐,咱們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
素白的衣角在漆黑的深夜裏翩翔,帶起冬夜的寂寥。
在回我所在院子時,路遇一偏院。
裏面沉悶拍打在肉體的聲音不絕,隱約還有一兩聲女子的痛哼聲,在冬夜裏彷彿幽怨的女鬼聲。
淺朱見我停步,勸道:
「小姐,夜深了。」
我立在院牆下,輕聲問她:
「你會覺得我心狠嗎?」
淺朱把我裹了裹大衣,小心攙扶我往前走。
「我伴着小姐一起長大,小姐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我怎麼會怪您心狠呢?見您今日做的這些事,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心疼您都來不及呢!」
我看向她,淺朱也正看着我,眼裏充滿對我的疼惜。
真好,信任我的人還在。
-21-
自那混亂的夜後,淺朱開始親自着手我的衣食住行,尤其是入口的東西。
在查出王氏送來給我的糕點多少帶些毒藥時,她表現得很憂慮。
不止一次開口勸我道:
「小姐,要不我們回沈府嗎?這裏太不安全了。」
我摸着隆起的腹部,笑着問:
「夫君爲國戰死,我懷有他遺腹子,又有王氏在外對我慈愛有加,我若是無故擅自回家,怕不是要害了父母兄長。」
況且今生不徹底將王氏母子掰倒,我怎好去面見上輩子受我牽連的家人。
淺朱有些惱了,「小姐,我如此着急你如今還笑?」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讓她莫急。
畢竟江淺舟留給我的生機即將到來,而江若浮和王氏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22-
前世在我死後的半個月,在外征戰的大軍回來了。
隨之帶回來的還有江淺舟自請帶隊前去敵營刺殺主帥前寫給聖上的遺書。
遺書裏寫道:
臣蒙聖上賞識,一如父輩投入軍中,也曾發誓此生將忠君愛國,誓死守護大楚江山。
今夜臣來應諾,將前往敵營殺敵擒王。
此戰勝,可保大楚邊境十年無憂,臣知臣此戰必須勝,無論以何爲代價,哪怕是臣的生命,但臣願意。
臣可爲國死在沙場,心底卻有一願。
臣有一妻,性情溫良,至善至純。
臣恐臣去後,臣妻遭人欺辱。
故臣懇求聖上,若臣不幸戰死,請照顧臣之妻一二,臣將死而無憾。
江淺舟敬上。
前世,聖上感念江淺舟以身殉國,以自己死亡爲代價殺死狄王。
便順從江淺舟遺囑,頒旨要封我誥命夫人、給我單獨賜府邸時,卻聽聞我與院中下人偷情被小叔子撞見後上吊而死的消息。
聽聞那會聖上嘆了一聲江淺舟深情被負,揮了揮手便讓人燒了那聖旨。
前世,江淺舟用命爲我求來的恩典便消失在那被燒的聖旨中;消失在勒死我的白綾中。
不過今生我不會再錯過。
-23-
大軍如同前世般回京。
聖上遲來的聖旨今世終於到了我手上。
當我起身接過聖上身旁太監福公公頒的聖旨時,我忍不住落淚了。
前世江淺舟死後給我掙得的自由以及生路,今世我終於收到了。
自此,我不必再戰戰兢兢地生活在豺狼虎豹堆中。
我有誥命,有單獨府邸,還有皇后聽聞我懷有遺腹子而憐惜賜下的女官。
我想我這輩子,是不會再死在那對惡毒的王氏母子手下。
真好,謝謝你,江淺舟。
-24-
福公公頒旨後,勸慰了我兩句要離開時,被王氏攔住了。
王氏語氣謹慎,小心問道:
「聖上就沒有什麼要對臣婦叮囑的嗎?」
福公公雙手攏進袖中,兩眼一眯,皮笑肉不笑道:
「咱家不曾聽聞還有別的,老夫人是還有什麼事嗎?」
王氏被福公公的笑驚到,後退半步,急忙道:
「無事了,無事了,公公您忙您忙。」
福公公這才露齒一笑,對着我拱手道別後轉身就要離開。
快走出江府大門時,他忽然轉身,衝着一旁不言不語的江若浮道:
「對了,咱家差點還漏了聖上要對您說的話。」
「既不尊長嫂,那便什麼時候把禮德修滿,什麼時候再回朝任職吧!」
想是李氏在京中傳的江若浮覬覦寡嫂身邊丫鬟,還喝醉後公然與丫鬟在寡嫂屋裏苟且一事被聖上聽聞。
而聖上滿足江淺舟照顧我一二的遺囑,特意給江若浮下的懲罰。
福公公走後,淺朱攙扶着我走到王氏面前,我居高臨下看着王氏疲軟倒下的身子笑道:
「婆母,聖上是爲了二弟弟好,您也別太傷心。」
王氏大張着嘴,指着我,突然破口大罵:
「都是這個掃把星、攪家精,若不是你,我兒若浮怎麼會被聖上罷官,又怎麼會娶不到公主?」
我佯裝被嚇得後退一步,拍了拍胸口。
身旁皇后賜下的女官便上前,冰冷着張臉,衝王氏道:
「王老夫人,請慎言。」
王氏此時怒火攻心,上前就要呵斥女官起來抓我。
「婆婆教訓兒媳天經地義,我今日定要替我死去的大兒好好懲戒這個掃把星,指不定就是她剋死的江淺舟,而後又害我家若浮娶不到公主,又丟了官。」
女官扯了扯嘴角,直接上前按住她,黑沉的戒尺橫在她面前,語氣格外冰冷。
「如若您實在學不會慎言,奴婢手上戒尺不介意教上一教您。」
王氏被按住時就已經害怕,她哆嗦着嘴,一聲也不敢吭。
我站在後面覺得無趣極了,心想這才哪到哪呢!
而後又轉身去看白着一張臉的江若浮,俯下身低聲衝他道:
「江二公子,開心嗎?如今功名利祿皆要慢慢從你身邊消失了。」
江若浮白着一張俊秀的臉,不可置信道:
「你爲甚如此?」
你爲甚如此?
問得好,這句話也是我前世無數次想問出來的話,真是可笑。
-24-
我在大軍回城之前,利用了江若浮的愧疚之心時不時約他到庭院閒聊,隨後暗地找人去他書房搜尋他科舉舞弊的證據。
這事我是在上輩子做鬼魂時所聽到的。
江若浮這個探花來得並不真實,他才學是有,但探花卻遠遠不及。
上輩子王氏爲了他前途,沒少奔走、賄賂他人。
而王氏與當屆主考官相處甚密,我也是在跟了幾個月才發現他們的姦情。
以及發現了江若浮身世的驚天醜聞。
原來江若浮並非江家子,而是王氏與那位主考官周大人的親子。
那時我那短命的公公發現了他們倆的姦情要告到聖上面前,於是被害怕的二人合謀毒死。
也是那時,我才知爲何王氏對江淺舟如此冷淡。
一個是情夫和自己生的愛子,一個是親手所殺之人的親子,親疏可見。
-25-
我並沒有立馬搬去聖上賜予的府邸,而是藉着女官的勢頭收集到了更多證據。
證據齊全用了前前後後約莫半個多月。
那時我懷胎五月有餘,我跟女官說我要擊鼓鳴冤。
狀告當朝周太傅、我婆母王氏,以及小叔子江若浮。
女官們不問我緣由,只說鳴鼓需先挨十大板。
我因有孕,許是生後再罰,但此罰必不可逃。
她們問我,這樣可還要去?
淺朱聽了害怕地握住我的手,懇求道:
「小姐,讓我去敲吧。」
我衝淺朱搖了搖頭,轉身對女官堅定點頭。
無論此冤多難申,這鼓我都必去敲。
-26-
冬至時刻,應是全家團圓的日子,我敲了皇宮外的鳴冤鼓。
聖上如同女官們所說,暫時免了我的板子,準我生後養好身子再來受罰。
當日我穿着江淺舟爲我掙來的誥命服,三跪九叩跪在聖上面前,拿着整理好的證據一一交給福公公。
而後叩首在地,聲聲泣血道:
「臣婦乃江家長子江淺舟之妻沈悅枝,擊鼓一來狀告婆母王氏與當朝周太傅通姦被我公公發現後謀害我公公性命一事;二則狀告我婆母王氏、周太傅爲了他們倆的奸生子江若浮賄賂科舉考官、舞弊科舉之事,臣婦所能收集的證據已呈上,若有半分作假,臣婦定不得好死。」
我並不能保證我此舉一定成功。
但這是我將他們繩之以法的唯一途徑。
我在賭江淺舟都在稱讚的英明神武的帝王會不會秉公處理,懲罰他的股肱之臣。
猶記得當日,帝王沉默了許久,讓我抬起頭來,問我:
「你公公在你嫁人前就已故去多時,江若浮科舉舞弊也與你無關,如今你還有朕賜的府邸,皇后賞的女官,你何必還要挨這十板子討這公道?」
我抬頭挺胸,直視聖顏。
「我身上所穿誥命服乃我夫爲我所掙,我夫的爹便是我爹,我是偶然撞到婆母王氏與周太傅訴說這等往事,我想若是我夫君得知此事也一定會爲父申冤,而我夫君已去,他所想做的我便代他去做,僅此而已。」
當然,還有前世我,以及我家人那些說不出口的苦楚……
樁樁件件,都促使着我來敲這鼓,鳴這冤。
聽了我陳述的緣由,帝王拍了拍手。
留下一句「若你所說不假,朕必定不讓你、不讓江愛卿失望」時,我就知道我贏了。
-27-
聖上查了半個月有餘,確定證據後便定了江若浮、王氏、周太傅,以及一衆舞弊考官的罪。
其中江若浮、王氏皆被判鬧市中斬首。
判決出來時,我抱着淺朱哭了許久。
前世所受的悲苦,我終於在今世報了仇。
在王氏和江若浮斬首前一天, 我花了一大把銀子去探了監。
我看着瘋瘋癲癲喊着:
「我是誥命夫人。」、「我兒乃公主駙馬,當朝大臣」時。
我就知道王氏也回來了。
我拔下頭上戴的金釵, 喚人按住她,一下又一下地扎進她的肉中。
笑着問她:「對,前世你兒是大官、是公主駙馬, 但又怎樣?現如今還不是被人當成兔爺那樣用。」
說罷我強按着她的頭,扭向被同牢犯人一起侵犯的江若浮。
「瞧瞧,你這大官兒子如今是什麼樣!」
王氏尖叫一聲,死活掙扎着要撲過去。
可是她不能,她只能這樣活生生看着她的寶貝兒子被人當成兔爺使用, 發出一聲又一聲泣血的求饒聲。
看膩了王氏的痛不欲生, 我出了她的牢房, 來到了江淺舟牢房面前。
淺朱伸手遮住我的眼, 勸道:
「小姐, 別看了,仔細髒了你眼。」
我拉下她的手, 看着不知何時停了慘叫,在默默閉眼忍受的江若浮,不由得出聲:
「看來, 昔日芝蘭玉樹的駙馬爺也回來了,怎麼, 好受嗎?」
江若浮顫抖睜開着眼, 終於忍不住向我哀求道:
「沈悅枝,看在我曾喜歡過你份上殺了我, 給我個痛快吧!」
喜歡我的份上給他個痛快?
江若浮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噁心。
我笑了笑,留給他一個利落的背影。
死, 他們是肯定要死的,但是死前我必須讓他們受百般千般折磨。
離行刑前還有很久, 受着吧!
-28-
江若浮和王氏被砍頭後的當夜, 我第一次夢到江淺舟。
他說我做得很好, 是個很勇敢的女郎。
他還說他很遺憾不能陪我白頭偕老。
不過他讓我放心, 他說他會在地下等我六十年。
他讓我不能多也不能少地活下去, 日子到了, 他自會來找我。
他還說他在地下碰到個很聰明很可愛的女孩。
他說把她拐來給我倆當女兒了。
還說這些他不在的六十年,女兒會替他來愛我。
……
他還說了好多, 可是我都不記得了。
只是醒來時, 枕巾已溼透了。
淺朱聽到我響動,起身扶我, 替我擦淚,輕聲詢問我是不是做了噩夢。
我搖了搖頭,拉住要爲我倒水的她, 問道:
「淺朱, 你說我肚子裏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沒等淺朱答道,我又說:
「江淺舟給我託夢了,他說是女兒。」
淺朱聽了抱住我嗚嗚嗚哭了起來。
我拍了拍她的肩, 笑着說: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說:「別哭了,春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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