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定肆在一起的第三年,我不再是京港兩圈都寵着的嬌貴小姐。
他陪白月光去巴黎看展,讓我一個人去醫院手術。
面對質問,仍舊錶現得有恃無恐:「宋喬爾喫我的喝我的,難道還敢和我分手?」
我終於死心,賣掉原本要送他的腕錶,獨自回到港城。
陳定肆嗤笑:「你最好別後悔,因爲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可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
兩個月後花大價錢拍下那款表,啜泣着求我給第二次機會的人,是他。
-1-
跑車停在醫院門口時,我忍住想吐的慾望,看了一眼陳定肆,「你就不能開慢點嗎?」
男人修長的手指輪流在方向盤上起伏,敲出不耐煩的聲響,陳定肆皺着眉:「我都送你來了,你還想怎樣?」
今天是我做手術的日子,一個月前,我就和陳定肆約好了時間,他也答應全程陪我。
可是昨晚的聚會上,他的白月光黎蔓邀請他一起去巴黎看展。
陳定肆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爽快得像是完全忘記了我也在場。
有朋友趁我去結賬時提醒他:
「錠子,差不多得了,雖說宋喬爾不是宋家親生的,但怎麼說人家也跟了你三年,做事別太過了。」
角落裏,陳定肆收回望向黎蔓的視線,仰頭抿了一口酒,笑得有些嘲諷:「你也知道現在宋家不認她了,宋喬爾喫我的喝我的,難道還敢和我分手?」
我僵在原地,全身血液逆流,齊齊湧向心臟。
直到服務生路過,不小心撞到我。
「嘩啦——」
玻璃碎了滿地,酒液飛濺,打溼了我的長裙。
陳定肆猛地回過頭,發現是我,厭煩之意溢上眉梢。
「就不能消停會兒。」
說完這句,他又轉過頭去和朋友說笑。
「就是被慣的,什麼都做不好。」
其他人看這態度,自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偌大的會所,除了那個不停道歉的服務生,沒人在意我的狼狽。
「還不下車?」
低沉的聲音傳來,拉回我的思緒。
我沒動,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望向準備掛擋離開的陳定肆。
「你一定要去嗎?」
「還有事?」
「陳定肆,我要做手術了。」
他聽了含笑:「怎麼,一個結節手術,是你一個人下不來手術檯,還是護士都是喫乾飯的?」
一隻利爪劃破胸腔。
我卻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我解開安全帶,拿上檢查單。
關上車門時,我聽見自己說:
「我們分手吧,陳定肆。」
-2-
剛啓動的車子狠狠一滯。
他像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脣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我。
「你又發什麼瘋?」
「這次又要鬧多久,三天,還是五天?」
「宋喬爾,你總這樣有意思嗎?」
他還以爲我在鬧。
也對,從追我那天算起,我們分分合合已有三年之久。
可每次吵架,都是我先受不了,主動找他求和。
那時我還是京港兩圈都寵着的嬌貴小姐,卻爲他低到了塵埃裏。
精挑細選的禮物,他不收我就給所有人都買一份,逼着他收。
字斟句酌發出的小作文,他不回覆,我就整夜不睡地等。
朋友們都說,我愛陳定肆,就像他一開始那麼愛我,所以就連他自己也不信,分手這兩個字會先從我嘴裏說出來。
「我是認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卻只在裏面讀出了蔑視。
「你確定?」他叼起一支菸,點上,紅點在指尖閃動兩下,煙霧隨即散開。
「宋喬爾,有些話我不想說得那麼明白,不過既然你提出來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你現在之所以還能過上這種生活,是因爲我沒有和宋家退婚。」
他昂着下巴,滿眼戲謔。
彷彿是在告訴我:我陳定肆,是你宋喬爾這輩子能觸碰到的天花板。
你不會再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我知道。」我從包裏拿出他家的備用鑰匙,盡力不讓自己笑得那麼勉強:「謝謝你今天送我來,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以後就不麻煩了。」
陳定肆沒接,只是臉一寸寸沉下去。
頂腮盯了我兩秒,反而笑了。
「好啊,不過你最好別後悔,因爲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醫院。
身後有車門打開的聲音,不消片刻又被手機鈴聲吞沒。
陳定肆接起來,煩躁的語氣被盡數收起。
「在路上了。」
我掐着掌心,告訴自己不許流淚。
可引擎的轟鳴響徹天際時,還是沒有忍住。
就最後一次吧。
不是爲了陳定肆,而是爲宋喬爾三年的時光。
痛痛快快哭一場。
-3-
因爲是微創,醫生看我恢復得不錯,兩天後就讓我出院了。
他說結節是心病,還特意囑咐我不要生氣。
我道了謝,離開醫院後,打車去了一家奢侈品寄賣店。
看到我拿出的腕錶,店員大驚:「這是限量款哎,你也捨得賣?」
這是宋家允許我帶走的唯一一件物品,本來打算送給陳定肆的,只不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現在分手了,也沒什麼捨不得的。
我笑笑,岔開話題:「我朋友說有 20% 的手續費?」
「對,你要是接受的話,可以先在我這掛着。」
「好,那就麻煩您了。」
店員鑑定完,把憑單給我。
「下次還有什麼想買的,記得來我這裏,手續費可以打折。」
我笑着說好。
但我應該很大概率上,不會再來了。
一是除了這塊表,我所有的資產都被宋家收回,沒有什麼值錢東西可出手了。
二是我已經訂好了機票,今晚離開京Ṱů₆城。
收好憑證,打車趕往機場。
不想剛出門,就和黎蔓的小姐妹趙塘儀撞個正着。
她拿着手機,不知在和誰通電話。
「呵,宋喬爾算什麼東西?你根本就不知道,當年陳定肆對我家蔓蔓多好。」
「爲了和她在一起,陳定肆英國內地兩邊飛,默默堅持了四年。要不是陳老爺子迷信,說蔓蔓八字不好,能有宋喬爾什麼事?」
「再說這次,蔓蔓生日想去巴黎玩,陳定肆二話沒說就陪着去了。」
「我記得他倆以前還約定過,婚紗照就要在那拍呢。」
「要我說,姓宋那女的……」
話說到這,她突然發現了斜前方等車的我。
上下打量我兩眼,目光又轉到寄賣店的招牌上,微微一笑,把電話掛斷。
「喲,這不是宋大小姐嗎?怎麼來這種店?離開宋家,生活已經困難到這種地步了?」
我想起醫生告訴我別生氣的話。
「你牙上有菜。」
趙塘儀沉默了一秒,拿出小鏡子瘋狂檢查。
再抬頭,怒不可遏。
「宋喬爾,你騙我?」
「我沒騙人。」
「這還叫沒騙人?」
「我騙的又不是人。」
「……」
「行,我不跟你打嘴仗。」
她咬牙,惡狠狠一笑,直接轉了話題:
「宋喬爾,蔓蔓一句話就把陳定肆叫走了,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嫉妒?」
「要我說,反正你的身份也配不上陳定肆了,不如識趣點,別鳩佔鵲巢了。」
鳩佔鵲巢嗎?
我冷笑着看她:「我知道你和黎蔓關係好,但你說這話未免太可笑了。就算我不是宋家的女兒,也依舊是陳定肆的女朋友。和有女朋友的人單獨出去玩,鳩佔鵲巢這四個字,形容你家蔓蔓才比較合適吧。」
趙塘儀一噎,站在原地「你你你」了半天。
自知說不過我,又開始蠻不講理:「你臉皮真夠厚的,我告訴你,就憑蔓蔓的樣貌和家世,只要她想,沒有男人會不上鉤。你就等着被拋棄吧!」
我暗罵她有病:「那你去勸陳定肆啊,和我說做什麼?」
趙塘儀被堵得說不出話,她懵逼時,網約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
趙塘儀看我不屑給她繼續戰鬥的機會,直接炸毛了,拍着車窗說你等着。
然後拿出手機,做過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躍動,大概又像小時候那樣,向黎蔓告狀吧。
我笑她只會這一招,不再理她。
收回視線,打開手機。
屏幕上,是黎蔓剛發的動態。
昏暗的車廂裏,陳定肆闔眼酣眠,歌劇廣場的燈光透過車窗打進來,有種獨屬於異國他鄉的浪漫。
配文是:「有人看山,有人看海,有人等你到現在。」
我笑笑,滑動界面,刪掉了他倆的聯繫方式。
再抬頭時,突然想起來木心的一首小詩。
「巴黎暮春淡藍煙霧
香草味的寧靜,憂鬱
溪水匆匆流過街邊
去你媽的
去你媽的愛不愛。」
-4-
一年前,一個假扮成服務員的女孩闖進我的生日會大吵大鬧。
她自稱是宋家抱錯的女兒,並甩出一張親子鑑定,將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不久後,宋家就官宣了她纔是真正的宋喬爾。
而我,只是護工抱來的冒牌貨。
替我喫了二十年苦,爲了平她心裏這口氣,一向溫和的父母凍結了我的賬戶,連夜將我趕出宋家。
在港城的外公聽說這件事,也氣得不輕,索性與我斷了聯繫。
從京港兩圈都寵着的天之驕女淪爲圈中笑話,我只用了十天。
只有陳定肆沒說什麼,哪怕我的消費水平再也不復當初,連件像樣的禮服都拿不出來,他也依舊與我出雙入對,高調得很。
不過像他這樣貨真價實的大少爺,是不可能陪着我去喫路邊攤的,我又付不起高檔餐廳的餐費,所以在我們交往的過程中,一直是他請客。
說喫他的喝他的,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那段時間,八卦小報上形容他最多的一句話是:「情種只出在大富大貴之家。」
我信了。
一朝跌落雲端,把他當做黑暗裏唯一的救贖。
卻忘了,人心都是會變的。
白月光歸國後,他開始在看電影的時候頻繁走神,打卡他並不愛喫的泰餐,讓我把工作成果拱手讓人。
黎蔓。
自打這個名字第一次憑空出現在我的設計稿上,就成爲了我心中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
爲了她,我們吵過、鬧過。
陳定肆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安撫,慢慢變成沉默,再到現在,滿臉不耐煩。
萬米高空之上,我閉目出神。
只覺得過去二十幾年,恍若一場大夢。
現在夢醒了,不往前看還能怎樣呢。
-5-
落地已是凌晨。
十五歲前,我都是在香港長大的,故地重遊,順手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沒想到剛走出航站樓,電話就響了。
夜霧瀰漫,男人疑惑的聲音從對面傳出:「喬爾,你來港城了?」
那邊聲音雜亂,還有人催他回來,應該是應酬還沒結束。
「嗯,剛落地。」
「我去接你。」
「不用了」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我嘆口氣,又回到航站樓,找了個空位坐下。
沒過多久,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停車場,十分紳士地替我拉開車門。
然後和我一起擠到後座,攏了攏被風吹散的衣服。
車裏酒味明顯,我看了看前面的代駕小哥,有些哭笑不得:「不用這麼急的。」
從公司附近的會所到這裏大概要四十分鐘,可最後那通電話,卻是二十分鐘前掛斷的。
霍西琛轉過頭,打開一點車窗,沉靜的聲音在夜幕中顯得尤爲磁性:「沒有,剛好在附近。」
話音未落,代駕小哥不幹了。
冷嗤一聲,用粵語說道:「附近嘅咩?你一路上唔停催催催,我開到 120 邁才這麼快的,要不是看你追女仔心切,我纔不冒這個險哩。」
車內的寂靜落針可聞。
霍西琛抿着脣,又把窗戶開大了一點。
大概在想,回去一定要給小哥差評。
-5-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霍西琛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寬大的 T 恤。
「家裏沒有女士睡衣,你先穿我ťů⁽的,明天我再讓助理去買。」
看吧,這纔是真正的總裁。
以前我當大小姐慣了,在陳定肆公司幹了大半年,代入的全是打工人。
半夜讓助理去買東西的根本不是霸總,是傻逼。
我接過衣服,霍西琛就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替我關上了門。
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那一刻,我狠狠撲進柔軟的大牀。
新換的牀單上有股淡淡的梔子香,像他這個人,鬆散又矜貴。
我抱着被子,睡了今年的第一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日上三竿。
霍西琛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桌上擺着幾件款式不同的衣服,和一張字跡龍飛鳳舞的紙條。
「傭人煮了粥,醒來記得喝。」
自我和宋於兩家斷絕關係,港城的朋友也許久不聯繫了。
只有霍西琛,對我比以前更好,生怕我在他家住得不習慣。
我看着鏡子,裏面的女人亂糟糟的。
也難爲他不嫌棄,總找各種藉口,讓我留了再留。
我在他那裏躲了三天。
三天過後,我的刀口都長好了,寄賣店那邊還是沒什麼消息。
我打算和霍西琛商量下,出去租個房子住,便做了晚飯等他回來。
誰能想到,如今能熟練做出四菜一湯的人,一年前還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記得剛被宋家趕出來的時候,我也爲衣食住行崩潰過。
還好宋父就是白手起家的,他從小教導我,在哪裏跌倒就要在哪裏爬起來,不要總哭哭啼啼。
所以我只崩潰了三個小時,就爬起來自己學做飯、投簡歷了。
從這個角度上想,宋家對我的教育還挺成功的。
做完幾個簡單的菜,霍西琛還沒回來。
身上油煙味明顯,我拿着毛巾走進浴室,腦海裏還在思考哪個區的房子比較便宜。
不過許是想的太過投入,等我洗完才發現,家居服沒拿進來。
而舊的那件,已經被我順手扔進了洗衣機。
沒辦法,我只好捂着毛巾出去拿。
誰知剛走到客廳,指紋解鎖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兩秒後,身穿黑色西裝的霍西琛出現在門口。
談判桌上舌戰羣儒也面不改色的人,慌得像個愣頭青。
「哐當」一聲,他手裏的購物袋掉在地上。
物品滾落一地。
-6-
霍西琛彎腰,慌忙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
我連衣服都沒敢拿,就懊惱地奔回浴室。
在裏面待了五分鐘,門響了。
「拿衣服?」
門縫裏伸進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嗯……」
我揉了揉發燙的臉頰,走到門邊去接。
結果手剛碰到衣服,腳下又一滑。
屋漏偏逢連夜雨。
好在那隻大手及時扼住我的手腕,另一隻也穩穩托住了我的腰。
寂靜的浴室,喉結滾動的聲音如此明顯。
霍西琛就那樣看着我,脣離我不過七八釐米,眼裏溢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正想說可以起來了,他卻一把提起我,反扣在冰涼的玻璃門上。
溫熱的胸膛靠近,脣也順勢印了下來。
溼發被迫貼在玻璃和後背之間,激起一陣奇妙的戰慄。
「喬爾,我本不想趁人之危的……」
他低頭,薄脣越來越近。
我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脣瓣即將觸碰到時,一陣鈴聲突然響起。
我偏過頭,小聲說:「有電話……」
霍西琛埋首在我頸窩,呼吸粗重:「抱歉,就一會兒。」
我等着他平息,其實自己也顫抖得不行。
直至鈴聲結束,他才終於拉開距離。
我捂着怦怦跳動的心臟,去拿放在水池邊的手機。
電話是陳定肆打來的。
見我沒接,兩秒後,短信也追了過來。
「宋喬爾,我回來了,你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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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被宋家趕出來那段時間,我得陳定肆庇佑,不至於流落街頭。
於情於理,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我提醒他:「我們分手了。」
沉默片刻,那邊又發來一條信息:
「你是不是覺得我非你不可?」
很輕的話語,卻暴露我們之間從未消弭的差距。
他和其他人一樣,打心眼裏認爲失去宋大小姐頭銜的我,早已配不上他。
我識趣地沒有再回。
可是穿好衣服,手機上又多了兩條消息:
「過幾天黎蔓生日,她聽說你鋼琴十級,指名要聽。」
「聽話,別掃興。」
我看了看左手上淺到泛白的疤痕,自嘲地笑了笑。
別說我已經離開京城,就算沒有,也不一定能給她彈完一首曲子。
-8-
半山腰的別墅燈火通明。
霍西琛不喜歡家裏有外人,傭人通常打掃完就走。
二樓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霍西琛的襯衣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小臂。
我定了定心神,和他說我打算搬出去。
霍西琛沒應聲,只是問:「找到工作了嗎?」
言下之意,沒有工作,很難支持我在港城的開銷。
但是來這裏之前,我已經投了許多簡歷。
大概是外公打過招呼,沒有一家設計類的公司願意錄用我。
「總不能一直靠你養。」我打趣說着。
來的這幾天,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
九龍那邊有家公司缺文員,我想試試。
我畢竟有手有腳,總不至於餓死。
霍西琛抬眼望向窗外,眼眸融在一片暗沉的光影中,讓人看不清情緒。
半晌,他回頭,眉眼灼灼問我:「有何不可呢?」
「喬爾,你沒問,怎麼知道我不願意?」
燈火繚亂中,男人硬朗的輪廓逐漸模糊。
若非我這段時間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他眸中的真誠,差點讓我信以爲真。
-9-
「這樣的生活,陳定肆也可以給我。」
「只要我忍氣吞聲,不過問他和黎蔓之間的事,我依舊可以錦衣玉食。」
「但是我沒有選擇那樣的生活。」
霍西琛沒有說話。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半挑明的曖昧,讓我們很默契地沉默下來。
直到飯菜有些涼了,我起身去熱,「我做的雖然比不上米其林大廚,但你在外面絕對喫不到,這幾天多謝你照顧,就讓我盡一份心意吧。」
霍西琛點頭說好。
出來時,他正在露臺抽菸。
我走到他身後,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了。」
他緩緩轉過身,靠在圍欄上望着我。
「麟美我打好招呼了,如果你願意,明天就去報到。」
我愣住。
那是港城頂尖珠寶設計公司。
我之前投過的簡歷,都如大海撈針,杳無音訊。
可對霍西琛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
也許令人稱讚的做法是寧死不喫嗟來之食,可那樣做太清高,太不符合我的現狀。
「謝謝……」除了這兩個字,我不知道還能和他說什麼。
「不過我有條件。」
「你說。」
霍西琛按滅指尖的煙,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我籠罩其中。
「留在這裏,你一個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低着頭,還想再說什麼。
他卻直接將我抵在了玻璃門上。
燃着淡淡菸草香的手指,拂過我的脣瓣。
「喬爾,這是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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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港城迎來雨季Ṫṻₛ,第 11 號颱風剛剛過境。
我走出公司大樓,看到不遠處停着一輛單一字母車牌的賓利。
銀針一樣的密雨從車燈前穿過,撲面而來,輕薄得像是某種冰涼的氣體。
車內男人的視線穿過層層雨霧,與我遙遙相望。
剛抬步,兩個同組的女生忽然湊過來。
「當然累啊,我又不像某些人,兩腿分開就能入職。比如宋喬爾,那種老男人都能喫下去,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另一個跟着附和:「對啊,這麼大雨,男朋友都沒來接,難不成是三姐上位,見不得光?」
霍西琛很忙,但他堅持要送我。
我怕別人看到說閒話,只肯讓司機送我到輕軌。
沒想到今早下車被這兩個同事看到,到處傳司機大叔是包養我的金主。
明晃晃的敵意讓我很反感,我轉身看向她,聲音淡漠:「你知道造謠是可以報警的吧。」
爲首的那個女生當即變了臉色:「什麼造謠?怕別人說你別做啊。」
「這句話同樣送給你,我正想和你聊聊,你昨天借我電腦,今早就交了份和我相似度 80% 的設計稿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抄了你的稿子?好笑,你出去問問,誰會信你這種空降兵有能力畫出和我一樣的設計稿?」
我初來乍到,不想給霍西琛惹麻煩,可偏偏總有人覺得我好欺負。
我拉住那個女生:「那我們去看監控。」
她沒想到我態度如此強硬,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很快朝另一人使了個眼色,對方竟然直接把我推開,「誰理你!」
剛巧鞋跟卡在臺階邊緣,我沒站穩。
就在我肩頭一涼,差點跌入雨幕時,後背撞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男人琛撐着傘,將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徐凌,去查監控。」
徐凌,是霍西琛的助理。
往常都是司機來接,我沒想到他今天會親自來。
不知誰驚歎了一句:「宋喬爾的金主不會是霍總吧……」
滿場嘈雜,歸於寂靜。
女生看清是誰嚇了一跳,忙賠笑:「霍總,我剛纔和喬爾開玩笑的。」
霍西琛抬手,低沉的嗓音散發着冷冽的氣息。
「我這個人向來是非分明,如果是你的稿子,她辭職;如果不是,你和警察說。」
-11-
女生被警察帶走後,我和霍西琛回到車上。
全身的毛孔在溫熱的暖風下舒展開來。
他拿出一條手帕,幫我擦去額頭上殘留的水汽。
忘了誰說過,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是他解決問題的時候。
我呆呆地望着霍西琛,忽然想起黎蔓剛回國的時候,亟需一件作品證明她的能力。
然後,陳定肆拿走了我畫了幾個通宵的設計稿。
我忍着淚找他要解釋。
陳定肆只是輕描淡寫:「就算沒有這些,我也會養着你,但她不一樣,她有自己的天地。」
兩相對比,可悲可嘆。
見我雙目失神,霍西琛的脣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視線猝不及防對上。
其實霍西琛長得很好看,眉形英挺舒展,仿若山川的輪廓。
薄脣微抿,自帶冷峻的氣場。
西裝下包裹的緊緻身材也絲毫不輸電影明星。
也許是暖風開太久,我的臉忽然很熱很熱。
剛巧手機叮咚一聲。
我點開一看,趙塘儀給我發了張照片。
衆人簇擁着、歡呼着。
陳定肆和黎蔓站在中間,如若無人般親吻。
心裏有什麼東西突然斷了。
可抽筋剝骨的疼痛之後,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胸中盪漾開來。
那種感覺我很久以後才明白,是放下,是釋懷。
不知何時霍西琛探頭過來,看到照片,很輕地笑了下,對我伸出手。
「要借你拍嗎?」
五分鐘後,我的朋友圈炸了。
照片裏我和霍西琛十指緊扣,彼此糾纏。
曾經對我不屑一顧的「朋友」湧入對話框,問我攀上了哪個高枝。
甚至有人從角落裏的車標,有獎競猜是哪位爺的座駕。
我沒刪動態,也沒回復。
但我知道,有人一定會讓陳定肆看到。
畢竟,四九城裏沒有祕密。
-12-
「猜猜我買到什麼了?」
接風宴上,趙塘儀風塵僕僕闖進來。
陳定肆靠在沙發上抽菸,透明的菸灰缸裏堆滿菸蒂。
他對女人的東西不感興趣,唯一願意哄哄的,只有黎蔓。
其他人以爲是什麼新款首飾,同樣沒什麼興趣。
趙塘儀氣得跺腳,跑到黎蔓身邊拆箱邀功,看到是塊腕錶,癟嘴不屑:「我還以爲是什麼金貴的東西,原來就是一塊破錶,宋喬爾真是落魄了,還當寶貝似的拿去賣。」
黎蔓彎脣笑笑:「那你還買回來?也不嫌晦氣。」
「我不就是想看看她有沒有偷東西嘛,這塊表要是宋家的,我就和宋叔叔說,讓她還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沒注意到角落裏的男人眉頭緊皺。
那塊表他見過,是宋喬爾用炒股賺的錢買的。
143 萬,不貴。
放在平時,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有印象是因爲她在裏面放了張卡片,寫着:「陳定肆生日快樂!我永遠愛你!」
他無意間看到過,沒有在意。
而此刻錶盤上鑲嵌的紅鑽如火一般璀璨,深深灼痛了他的眼。
她爲什麼要賣掉?不想送了嗎?還是有什麼困難需要變現?
如果有困難,爲什麼不跟他說?
千百個思緒在腦中閃過,被趙塘儀的驚呼打斷。
「我靠!宋喬爾好像榜上金主了!」
-13-
陳定肆的手沒來由抖了一下。
想拿起手機看看她的朋友圈,又想起自己被拉黑了。
最後只能沉着臉,搶過別人的手機。
沒兩秒,新款摺疊屏砸在包廂門上,破碎稀爛。
「我去,錠子誰惹你了?摔我手機幹什麼?」
「就是,消消氣,大家都是朋友,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
陳定肆站在那裏,眉眼間全是戾氣。
和他最要好的兄弟周凜一眼就明白髮生什麼事了,拍着陳定肆的肩膀勸道:「喬爾肯定在鬧脾氣,誰不知道她心裏就你一個,說不定就是故意用別人氣你,要我說你真該收收少爺脾氣,宋家現在不認她,她就你一個能信任的人,不粘着你粘誰?」
陳定肆冷笑了一聲。
鬧脾氣會拉黑?會賣掉送他的禮物?會一個多月杳無音訊?
「我找人查查她的位置,你聽我的,過去哄哄。」
此話一出,黎蔓坐不住了,臉上的笑都有些不自然:「阿肆,你不是答應陪我聽音樂會嗎?」
是啊,答應陪黎蔓的。
可是那個破交響樂團,還會再開巡演不是嗎?
很快,陳定肆就給自己找好了藉口——
他沒同意分手,宋喬爾現在還是他的女朋友。
於情於理,總該去看一眼的。
拿起外套,走出兩步的男人又回過頭,對驚魂未定的女孩勾勾手指。
「多少錢買的?我雙倍給你。」
-14-
上午九點,寄賣店店主給我轉了 118 萬,說那款腕錶有人買下了。
沒講價,沒折舊,原價買走了。
我收了錢,道了謝,正好接到霍西琛的電話。
他的聲音很低,隔着聽筒莫名性感:「晚上有空嗎?」
我想了想:「有。」
「請你喫小時候常喫那家老字號。」
「不是關門了?」
「我盤下來了。」
好吧,有錢任性。
「那我不客氣了。」
「你當然不用客氣。」
「我希望你,永遠是那個張揚明媚的宋喬爾。」
做大小姐的宋喬爾,當然可以張揚明媚,可如今我只不過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兒。
再張揚,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晚上六點鐘,我來到霍西琛發的地址。
這家餐廳口碑很好,來往的顧客非富即貴。
恢復營業不久,便座無虛席。
服務員領着我去頂層包間,剛到電梯口,餘光瞥到一對老夫婦。
我腳步一頓,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外公外婆。
哦不對,現在應該叫於先生於太太。
於太太看到我,眼圈微微一紅,想要上前,卻被於先生拉住。
「別鬧,小瑰還等着我們呢。」
宋瑰,宋家失ṭŭ⁰而復得的瑰寶。
她兩次割腕威脅父母與我斷絕關係。
第二次,所有人都妥協了。
猶記得在港城求學十載,都是於生於太照料。
我不想他們爲難,微微鞠躬,不再停留。
可是當晚,在霍西琛面前,我頻頻發呆。
腦海裏不斷湧出一些鮮活的畫面。
一會兒是外公外婆送我漂亮的鋼琴,一會兒是我去搶宋瑰手裏的刀,被割傷了手指。
我很想哭一哭,很想有人對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沒有。
記憶只停留在所有人冷漠地看着我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用溫熱的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我回過神,看到霍西琛半跪在面前,將我被淚水打溼的髮絲拂開。
「沒事,我在。」
很輕的四個字,卻鋪下一層柔軟的羽毛。
讓我的心在懸浮墜地的那一刻,得以喘息片刻。
我忽然想起離開港城那年,我不捨地哭紅了眼。
那時年少的霍西琛也是這樣,溫柔地擦掉我的眼淚。
「霍西琛,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家人?」
我小聲說着,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這個要求很過分,過分到我只能羞愧地低下頭。
因爲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與他交換。
「對不起,我沒控制好情緒,改天……」
「先從男朋友做起,好嗎?」
淚眼迷離中,霍西琛打斷我。
他勾了勾脣,兩頰淺淺的梨渦,顧盼生輝。
狹長的鳳眸,猶如狐狸終於得了逞。
-15-
我在港圈不是生面孔,霍西琛也沒藏着掖着。
帶我出席拍賣會,大方介紹我是他的準太太。
乍一聽,我掌心幾乎冒了汗。
「這會不會太快?」
寒暄的人離開後,霍西琛回過身看我:「如果後悔了,我可以撤回。」
霍家是站在港城金字塔頂尖的權貴,像他這樣的人物,做什麼事不是一言九鼎,反悔兩個字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字典裏。
可說這話時,他臉上竟帶着一絲不確定的期待。
如同我回來那天晚上,他着急忙慌來接我,生怕一不留神,我們再次錯過。
ƭŭ̀₊如果那年我沒有離開港城就好了,我不禁想。
片刻後,又搖搖頭,踮腳在他臉側落下一個再輕不過的吻。
掌心下原本平穩的心跳,驟然亂了一拍。
分開那一瞬,他攬住我的腰,貼近,加深了這個吻。
我聽到他沉沉喊我名字:
「喬爾,我說謊了。」
「就算你後悔,我也不會撤回。」
-16-
拍賣開始前,我接到幾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歸屬地都是京城。
我沒接,去休息間補妝,意外和宋瑰狹路相逢。
「聽說又攀上了霍家,宋喬爾,你真是好命。不對,我不應該叫你宋喬爾,你本來就是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野種。」
我同情她的遭遇,但該還的我都還了,欠她的人不是我。
我直視她,聲音平靜:「天生富貴命,嫉妒你去報警。」
「你!」宋瑰氣死了。
聽說被拐後,繼父一家對她非打即罵。
明明我是被護工從醫院抱走的棄嬰,可她總覺得遭遇這一切的人本該是我。
「你個賤人!」她勃然大怒,衝上來就要抓我。
鋒利的指甲近在咫尺,稍不留神就會刮花我的臉。
我急忙躲開,結果宋瑰用力太猛,差點跌倒在地。
她還想再起來打我,卻被陳定肆直接推開。
「你幹什麼?宋喬爾已經不是你女朋友了!」宋瑰發瘋怒吼。
「誰說她不是了?」
「可你和黎蔓姐……」
「滾!」陳定肆冷着臉打斷她。
宋瑰委屈得不行,可如果惹怒陳定肆,即便是宋家也未必保得住她。
到最後還是憤恨地剜我一眼,跺腳離開。
我瞥了陳定肆一眼,淡聲說了句「多謝」。
說完我也想走,可剛剛躲宋瑰那一下,好像扭傷了腳。
陳定肆三兩步就追上了我,攥住我的手腕,「我有話跟你說。」
「不好意思,我沒空。」我掙扎着拒絕。
他並不放手,態度決然地拉着我往外走:「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好像在他心裏,我一直是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
想玩了拿出來賞玩一番,不想玩了就隨便丟在哪個角落。
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安撫。
我生氣地甩開他:
「陳先生,我有男朋友了,請你自重。」
-17-
「是嗎?」
陳定肆腳步頓住,言語帶着濃濃的嘲意:「哪家的公子哥,說來聽聽。」
他剛來港城,我和霍西琛在一起的事,他還不知道。
「我記得我們分手了,是誰都與你無關。」
我無所謂的態度刺激到了陳定肆,他耐心耗盡,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着我:「不敢說?不會是個老頭子吧。喬爾,離開我你就這麼墮落嗎?」
在我生命中最灰暗的那段時光,是陳定肆拉了我一把。
沒有他,我一個人挺不過來。
因此我回報給他全部的忠誠與柔情。
即便他後來對我敷衍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我對他仍有一份感激。
可這並不代表我願意無底線地接受他的侮辱。
見我沒有說話,陳定肆以爲我在反省:「喬爾,跟誰不是跟,回到京城,你還是我陳定肆的女人,你的事還是我的事。」
他抬手,想撫摸我的臉頰,卻在半空被我擋住。
「那黎蔓呢?你打算怎麼辦?」我循循善誘。
陳定肆眼神閃爍一下,「我會處理好,你不會見到她。」
言下之意,紅玫瑰要,白月光也要。
我笑了,笑得譏誚:「那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我的事輪不到她……」
話音剛落,陳定肆猛地愣住。
因爲他看到我的手機,撥通了黎蔓的電話。
我想起手術那天,那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心裏忽然有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可是暢快過後,又覺得幼稚。
一個男人而已,搶贏搶輸,都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18-
陳定肆和黎蔓在電話裏大吵一架。
結果如何,我懶得理,轉身離開。
回到會場,霍西琛已經入座。
在場的人裏他的家世最好,派頭最大,坐在第一排。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霍西琛遞過來一個競拍牌:「有喜歡的就拍。」
我不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我知道這裏隨便舉兩秒牌子,就能抵得上普通人一輩子的收入。
可我還是點頭說好。
因爲霍西琛對我說:「你是我女朋友,就算你要把這裏掀了,也沒人敢說一個不。」
他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自然有這樣說的資本。
可現實是,根本不需要我去拍。
只要他覺得適合我的,或者我多看了一眼的,他的競拍牌就舉起來了。
第三次舉牌後,大屏突然切到我的畫面。
拍賣師是位氣質儒雅的女性,也忍不住讚歎:「今日見到霍先生,才明白美人一笑千黃金。」
衆人跟着笑,我臉頰滾燙。
偏生霍西琛從容淡定,湊近我耳邊,笑意盎然:「這麼看,這條項鍊更適合你了。」
那是一條摩谷鴿血紅寶石打造的重工項鍊,寶石在聚光燈下閃爍着耀眼迷人的火彩。
霍西琛望着我,彷彿周遭一切都已褪色,只有我脣上和臉頰那一片淺淡的緋色,留存在他深邃的眼眸裏。
我的心突然砰砰跳了兩下,羞得低下頭。
他重新舉起牌子,只待拍賣師第三次落錘,一錘定音。
「3200 萬!」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回過頭,看到陳定肆舉着牌子,臉色如潑了墨。
-19-
他加了一千萬,已經遠超項鍊原本的價值。
我輕輕拍了拍霍西琛,示意他不要再跟。
霍西琛輕勾脣角,反手握住我的掌心,摩挲兩下。
那是一個安撫的動作,代表一切交給他。
然後,無論陳定肆出多少,他永遠氣定神閒地再加一百萬。
我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爲是爲了我。
再平凡的雄性動物,也會有爭搶領地的本能,遑論霍西琛這樣的身份地位。
會場騷動起來。
宋瑰不敢明目張膽在霍西琛面前罵我,偷偷發消息:「你很高興吧?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我已經能預感到,明天的八卦頭條也會是差不多的內容。
終於,喊到 5000 萬的時候,陳定肆沒有再舉牌。
如果在京城,他或許能無法無天,但這裏是港城,沒他說話的份。
拍賣師敲下最後一錘的時候,陳定肆將競拍牌狠狠摔在地上,轉身離開。
-20-
拍賣結束後有個酒會,我喝了幾杯酒,正微醺。
霍西琛把我從車上抱下來,我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竟然很安心。
這些年,只要他來京城,必然會去看我。
隨手送的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也都價值不菲。
猶記得我剛被宋家趕出門時,他正巧在國外出差。
聽說坐了十幾個小時廉航,臉都沒洗就來找我了。
只是那時的我,只願意向陳定肆敞開心扉。
霍西琛看向我時,眼神里充滿了憐惜、心疼、不解,以及深入骨髓的佔有慾,我從未察覺,也從未在意。
而今冷風一吹,倏爾想起許多。
恍惚間身下一軟,人已經來到沙發上。
霍西琛撈起我的腿窩放在膝蓋上,脫掉高跟鞋。
「在想他?」修長的手指在紅腫的腳踝上不輕不重地按着,意有所指。
誰?陳定肆嗎?
許是酒意上湧,少了幾分束手束腳的矜持。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貓一樣半窩着:「沒,在想你。」
霍西琛指尖一頓,聲線澀啞:「想我什麼?」
距離太近,光線太暗,他的眼眸又太深邃。
我腦子一熱:「想你……什麼時候做你想做的事。」
兩個月前,我在嘈雜嗡鳴的機場發出動態,並未期待有人回應。
但是霍西琛來了,風塵僕僕,帶着一點窘迫和急切。
我們因此糾纏、沉淪。
直至今日,他的脣落在我頸側、胸口、腰際、掌心……
我看到遠方星火浮動閃爍,薄霧爬上透亮的玻璃窗。
聽到有人拖着欲色的尾音,喃喃喊我名字。
身份、家世、愛情、親情、地位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最後被一道溫潤的聲線打破。
就像霍西琛貼在我耳邊說的。
今夜,我只要我快樂。
-21-
離港的船隻汽笛悠長。
結束時,霍西琛抱我去浴室。
我看着鏡子裏的女人,曖昧的紅痕遍佈身體的每一處。
就連左側肋骨,都有淡淡指痕。
霍西琛從身後擁着我:「喬爾,我愛你。」
衆所周知,男人以牀爲圓心,半徑十米以內說的話都不可靠。
在他身旁求得片刻安寧,於我已是足夠。
可在霍西琛說出愛我那一瞬,我的心竟然跟着搖晃了一下。
若說還有人那樣的溫柔地對我。
仔細想想,好像上個世紀的事了。
……
港城最後一場雨下完,麟美的實習期也結束了。
頂頭上司很賞識我,業績評估全打了優秀。
我想把好消息分享給霍西琛,一抬頭,一位氣質高貴的婦人出現在對面:「好久不見,一起喝杯咖啡吧。」
她是霍西琛的母親,一位年過半百,依舊精緻幹練的商界領袖。
我確信只有這樣的母親,才能生出霍西琛這樣優秀的孩子。
只是丈夫的背叛,讓她的鋒芒背後永遠藏着不容拒絕的控制。
空無一人的咖啡廳。
霍太太開門見山:「喬爾,西琛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紀,可他是個倔脾氣,一直不肯接受我爲他安排的聯姻。你是我看着長大的,阿琛也一直把你當作妹妹,伯母希望你能幫我勸勸他。」
拍賣會上的事情,已被媒體傳得沸沸揚揚。
儘管霍西琛壓下了所有針對我的惡評,但霍太太仍然會感到不悅。
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永遠不該爲下位者大動干戈。
無論是莊園裏那匹生病的小白馬,還是被宋家棄如敝履的我。
霍西琛因誰失了分寸,誰就不能留下。
我對她的來意早有推測,可真的落到耳朵裏,還是不免酸澀。
這段時間霍西琛陪着我,一起喫飯,一起聊天。
不知不覺,我好像真的和他成爲了家人。
但我仍舊該感激,霍太太給了我一個體面的說辭。
沒有強硬地讓我滾蛋,只是裝作不知道,等我主動退回妹妹的位置。
「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的。」
-22-
深夜,我靠在露臺眺望。
身邊多了個高大的人影。
霍西琛用柔軟的毛毯將我裹在懷裏,抱着我輕輕搖晃。
「霍西琛,你有沒有想過結婚?」我柔聲問他。
頭頂輕笑一聲,霍西琛抬起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你是在暗示我嗎?」
我搖搖頭:「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婚禮。」
做不到,聽一聽也是可以的。
霍西琛將我擁在懷中,脣邊盪開笑意:「那種無人能及的盛大婚禮,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娶到了最心愛的人。」
他低頭看我:「你呢?」
「夕陽下,雪山頂,只有你和我。」
「好。」他低頭沉思,似乎真的在思考怎樣把這句話變成現實。
我笑着攀住他的脖子:「這就答應了?」
「爲什麼不呢?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會給。」
語氣裏含着天之驕子的志得意滿,幾乎快要讓我相信,只要在他身邊,任何艱難險阻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現實終究是現實。
我無法自私地讓他在我和母親之間做出選擇。
只能趁現在,用力抱緊他勁瘦的腰:
「今天,多陪我一會兒吧。」
-23-
第二天,霍西琛去公司開會時,我搭上了飛往英國的班機。
和來的時候一樣,只有一個很小的行李箱。
百無聊賴地在大廳候機時,周凜的消息意外出現:【喬爾,肆哥昨天突然急性闌尾炎,燒了一整晚,他鬧着見你,不肯住院,你能不能來勸勸他?】
上次一別,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陳定肆。
我以爲到此爲止是我們的默契。
看了眼航班顯示屏,還有二十分鐘就可以登機了。
況且,我又有什麼資格去勸他呢?
打開手機,向下翻到黎蔓的聯繫方式,直接發給周凜。
【以後陳定肆的事,找她就可以了。】
那邊沉默一瞬,又道:【真就那麼狠心?他可是爲你來的港城。】
爲誰來的很重要嗎?
陳定肆這一頁,在我這翻篇了。
【喬爾,黎蔓已經是過去,我看得很明白,肆哥現在喜歡的是你,不然以他那高傲的性子,不可能親自追到港城。聽我一句勸,人都給臺階了,咱就不要拿喬了。】
高高在上的味道,一如既往。
我沒再回復,轉身登機。
只有被扔掉的電話卡,孤零零躺在垃圾桶上面。
……
在大學的日子十分充實。
霍太太給了我一個假身份,確保沒有人能找到我。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上課看書、選料加工、和導師一起探討課題。
格拉斯哥天氣多變,經常上一秒晴空萬里,下一秒傾盆大雨。
一開始看到撐着黑傘的路人,我總會恍惚,以爲是霍西琛來接我回家。
就像小時候參加夏令營,玩信任遊戲。
每當我內心忐忑害怕往後倒,霍西琛總會出現在我身後,告訴我:「放心,我會接住你。」
他似乎總有爲我兜底的能力。
臨近期末,導師告訴我,之前參賽的作品獲了獎,週五參加頒獎典禮。
幾個同學滿臉興奮:
「聽說頒獎嘉賓是位大佬,坐擁商業帝國,不少畢業生爲了進入他旗下的公司搶得頭破血流。」
「好像這次的比賽就是他贊助的,那麼多珍貴的珠玉寶石,眼都不眨就拿給咱們創作了。」
「最重要的是他纔不到三十歲,長得還很帥,這樣的極品男人,要是讓我談一個,開豪車住豪宅我也願意!」
「醒醒,你先長成喬爾那樣再說。」
我有一搭沒一搭聽着,心思並不在此處。
直到又聽他們說:
「長成那樣也沒用,大佬英年早婚了。」
「你們看最新一期的財經雜誌,他都戴婚戒了。」
「哦,戒指還是他太太親自設計的,那他太太和咱們是同行呀。可惜大佬把家庭保護得很好,網上一張照片也沒有,神祕得很。」
我側目看去,西裝筆挺的男人,右手無名指上果真戴了一枚戒指。
只一眼,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因爲那枚戒指的圖樣,分明是我隨手畫在餐巾紙上的。
而封面上西裝革履的男人,不是霍西琛還能是誰?
「怎麼了宋?你認識大佬?」
怎麼會不認識呢?
一年前,他還同我耳鬢廝磨,做盡有情事。
可如果他說,戒指是他太太設計的……
某個瘋狂的念頭躍出腦海,揮之不去。
連通心臟的部分,隱隱發麻。
所幸格拉斯哥的一草一木都在提醒我,是我記錯了。
正如我沒有回過港城。
我也從未,畫過那枚漂亮的戒指。
-24-
我裝病沒去頒獎典禮。
但讓人意外的是。
陳定肆不知從哪裏看到我的照片,不遠千里追到格大。
此時已經深秋,鞋子踩在枯黃的落葉上,颯颯作響。
我正要去工作室,就看到站在樹下的陳定肆。
他的風衣有點皺,鬍子也沒刮。
「喬爾,跟我回去吧。」
「我和黎蔓說清楚了,我不愛她,從今以後,我身邊只有你。」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
認真到嘴角的肌肉,都因緊張微微顫動。
如果兩年前他這麼說,我應該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可是,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
就像碎了的鏡子,修補得再好,還是會有裂痕,不能細看。
更何況是心上的傷呢。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
他固執地攔着我:「喬爾,之前是我沒想清楚,我總覺得你不會離開我,所以有恃無恐。」
「不過以後不會了,你原本打算送我的腕錶,我買回來了。」
「你住過的地方,我也租下來了,什麼東西都沒讓別人碰。」
「喬爾你看,我們之間只不過是丟失了一年,我全都找回來了。」
說着說着,陳定肆的眼圈竟然紅了。
那次之後,周凜又給我發過幾條消息。
無一例外,全是陳定肆一個人買醉的頹廢樣子。
他像個固執的船伕,在時間長河裏刻舟求劍。
我忽然有點難過。
因爲曾經的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我嘆了口氣,忽然問道:「陳定肆,你愛我嗎?」
他先是一愣,然後小心翼翼,又帶着無限希冀地望着我:「當然。」
我後退一步:「可是我不愛你了。」
「腕錶賣掉就是賣掉了,你和黎蔓怎樣我也並不關心。」
「我們,好聚好散不行嗎?」
因爲不愛,所以毫無波瀾。
很簡單的理由,卻足以讓陳定肆瘋狂。
「那你愛誰?霍西琛?」
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表情都有些猙獰。
「喬爾,你太不聰明,霍家比陳家更注重門楣,你不可能和他修成正果,霍老太太把Ṭùₜ你發配到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知道你們年少就相識,霍西琛或許是喜歡過你,但就像我對黎蔓一樣,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執念,等他想明白了,你以爲他會回頭看你一眼嗎?」
「更何況白月光和髒掉的白月光是不一樣的,你跟我在一起那麼久,他ţŭₕ表面不說,心裏會不介意嗎?」
是陳定肆一貫的態度。
得不到,就毀掉。
至此,我心裏殘留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歉疚,煙消雲散。
-25-
很清脆的迴響。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扇了陳定肆一巴掌。
「滾,我不想見到你。」
這一巴掌力道很大,震得我指尖發麻。
陳定ŧù¹肆的頭偏過去,臉色黑得嚇人。
我以爲他會發脾氣,做好了和他爭吵的準備。
可事實上,濃郁的情緒很快四散開來,死水一般的沉寂下去。
「痛快了嗎?痛快了就跟我回去。」
他柔聲問着,彷彿我們之間的種種不堪,就此煙消雲散。
陳定肆不由分說將我塞進車廂。
我拼命掙扎。
直至一塊帶有刺鼻味道的手帕捂住我的口鼻。
我頓時雙腿忽然一軟,任由他病態地撫摸着我的臉。
「陳定肆,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喬爾,你那麼好,我怎麼捨得把你讓給別人?」
我好嗎?也許並不。
只是我的離開,讓我在陳定肆心裏變成了第二個黎蔓。
說到底,是不甘心作祟。
車子一路疾馳。
陳定肆將我放在酒店柔軟的大牀時,我燙得骨縫都發疼。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連聲音都虛浮無力。
「知道啊。」陳定肆臉上有種破罐破摔的意味,雙眼迷戀地欣賞我驚恐的表情:「可是喬爾,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也不願意見我,除此之外,你告訴我,還有什麼方式能挽回你?」
「那就放我走啊!陳定肆,是你先不要我的!」
「對,沒錯,是我既要又要,現在我在盡力修補這個錯誤,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昨夜下過雨,此刻衣衫半褪,光潔的皮膚直接接觸到潮溼的空氣,那種淺淺的涼意讓我忍不住胃裏翻騰。
我的聲音終於帶出了哭腔。
「別這樣,別讓我恨你……」
他愛憐地吻掉我眼角的淚:「不會的,你只會求我繼續。」
他獰笑着,挑開我的肩帶。
就在我絕望地閉上眼時,門「砰」地一聲打開。
陳定肆下意識起身,遮擋住極爲香豔的畫面。
卻被魚貫而入的保鏢一腳踹翻。
剛張口想罵,就看到大步走來臉色鐵青的霍西琛。
他扶着桌子站起來,吐了口嘴角的血,漾開譏諷:「霍少爺,你又來晚……」
然而未能說完,就被抄起菸灰缸的霍西琛砸傷在地。
陳定肆氣瘋了,「你他媽瘋了!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霍西琛又是一拳下去:
「下次把你爸叫來,我倒要看看他來了,是報警抓我,還是跪在地上喊我一聲霍爺。」
-26-
陳定肆被拖走時,鮮血濺了一地。
我抱着被子縮在牀角,臉上淚痕凌亂。
「別怕,什麼都沒發生。」霍西琛脫下外套裹住我。
我無法思考他爲什麼沒去頒獎典禮,也無法思考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只能緊緊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任由他把我抱到車上。
而我的狀態一看就是不正常的,臉頰通紅,渾身燒得可怕。
雙眸溼漉漉地盯着他,裏面瀰漫着氤氳水汽。
「去醫院。」霍西琛吩咐徐凌,又從冰箱裏拿了瓶冷飲,纏上手帕,讓我握着。
我竭力剋制往他身上貼的慾望,不知不覺將嘴脣咬出了血。
霍西琛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向他:「乖,別咬。」
「好難受……」我忍不住呻吟出聲。
箍在腰側的手驀然一緊,霍西琛捧起我的臉,目光灼灼地盯了我幾秒。
「那就咬我。」
他俯身,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遵從他的指令,胡亂啃咬,越陷越深。
川流的車燈與夜色交相輝映。
有節奏的呻吟零碎響起。
徐凌很有眼力見地升起隔窗,將車停在暗巷。
下車抽菸。
點火,深吸,過肺。
這 TM 叫什麼事啊!
-27-
第二天,我是在霍西琛的別墅醒來的。
徐凌告訴我,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霍西琛突然離場,又打斷了陳定肆的腿丟回國,後續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先生叮囑,萬事等他回來再說。」
先前不辭而別,昨天又得他搭救,我已沒臉再留。
我垂着眸子沒說話。
徐凌見我沒有留下的意思,猶豫再三,拿出一段視頻。
是霍家老宅的監控。
許久不見,男人冷峻的面龐越發沉穩。
他半個人陷在沙發裏,與霍太太談判。
「當年喬爾回京,我未能將喜歡宣之於口,是年少無知。」
「如今我已長大,對自己的瞭解多過您對我的瞭解,希望您不要干預我的決定。」
霍太太將桌子拍得震天響:「你是我的仔,如果我偏要呢?」
「母親,喬爾是人,不是那匹您可以隨意處置的小白馬。」
「你恨我當着你的面,將那病馬殺了?」
「是,所以同樣的悲劇,我不希望發生在喬爾身上。」
「霍西琛,你就不怕我撤銷你繼承人的身份?」
沉默兩秒,霍西琛抬起頭:「您做不到。」
「況且喬爾是我認定的妻子,如果您非要阻攔,我也只好用我的方法讓您同意。」
禮貌梳理的答覆,掩蓋不住背後強硬的態度。
我無法形容此刻是震驚多一點,還是感動多一點。
震驚的是他竟然爲我和母親翻臉。
感動的是他又一次強調我是認定的妻子。
可是怎會有人對我情深至此?
連我的親生父母,都不曾給過這樣的偏愛。
正無所適從,徐凌又給我看了幾張照片。
-28-
「先生不在,我偷偷拍的。」
偌大的房間裏,擺滿了耀眼的珠寶首飾。
每一件,都是我隨手畫過的圖樣。
霍西琛把他們全部做出來了。
「宋小姐,先生是真的愛你。」
我反覆翻看那些照片,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不斷掉落。
「霍西琛在哪?帶我去見他。」
徐凌面露喜色,忙不迭備車。
只是剛走到門口,就迎面與霍西琛撞個正着。
我心神一動,撲進他懷中。
「怎麼哭了?」他面色不善地望向徐凌。
後者大呼冤枉,一溜煙跑了。
我在他懷中啜泣,半晌纔拿着照片抬頭:「這些都是你找人做的?」
「嗯,睹物思人。」他輕拍我的背,替我順氣。
「你太傻了,你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生兒育女,不該來找我的。」
「門當戶對就能幸福嗎?」
我不知道。
我只是見過太多,門不當戶不對的悲慘案例。
「我不知道我媽和你說了什麼。」
「但喬爾,我希望你明白,愛才是婚姻唯一的準則。」
「說來也許你不信,從八歲那年,對你一見鍾情開始,我整整喜歡了你二十年,無關家世,無關樣貌,我想娶回家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我不明白。
霍家如此注重門楣。
哪怕現在在一起,有一天我們還將面臨更嚴峻的選擇,在我和那位婦人間,他要怎麼做取捨?
我盯着他。
霍西琛笑了笑:「無所謂,只要你站在我身邊,我都會解決。」
他深深望着我,像要把我刻進心底深處。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這並不是一句空話。
在得知我出國真相的第二天,霍太太就被禁足在老宅。
她對霍西琛長達二十八年的控制,再無用武之地。
「喬爾,我們再試試吧。」
他問得小心,我答得堅定。
「好。」
-29-
一年後,我從格大畢業。
霍西琛真的爲我準備了一場雪山婚禮。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我們。
儀式開始前,我問霍西琛要不要給母親打通電話。
他笑着揉揉我的頭:「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和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回過身,碧色蒼穹,日照金山。
我們在如畫的風景中宣誓,忠於彼此,一生一世。
我有太多話想和他說,可最想說的,還是對不起。
霍西琛在熹微的晨光中牽起我的手,輕吻手背:
「那就罰你……親手給我戴上戒指。」
三歲那年,他的父親出軌,死在情人的牀上。
母親因愛成疾,容不得他半點忤逆。
明明他得到的愛是一片污泥。
給我的,卻是從泥濘中開出的鮮花。
「霍西琛,謝謝你愛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與我十指緊扣,笑着回應:
「你沒得到的愛,都由我慢慢補上。」
我回抱住他,彷彿抱住予我悲喜的世界。
「你沒得到的愛,我也會慢慢補上。」
歲月迢迢,愛意隨風燎原。
此後的一生,霍西琛都在踐行他的承諾。
從未食言。
而我,亦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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