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暖陽

學校舉行舔狗大賽，我的名字被掛在榜一掛了一整年。
一年後我的名字終於消失在了舔狗榜上。
因爲我有男朋友了。
那個被我舔了一整年的舊日男神把我堵在校門口，咬牙切齒：
「給你一分鐘，分手！」

-1-
我喜歡陸琛這件事，全校都知道。
包括男神自己。
我每天勤勤懇懇地給陸琛端茶倒水，被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謂是舔狗界的模範代表。
甚至於不知道誰在學校的貼吧弄了個舔狗大賽，現在我的名字還在榜一掛着。
閨蜜章筱筱對我的行爲很是鄙視，「你就差沒住進他家給他當保姆了。」
我點點頭，「你說的對。」
筱筱一臉欣慰，「你終於醒悟了。」
我抬頭，「我去問問他家缺不缺人照顧。」
筱筱徹底對我無語，「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你不懂，這叫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我拿起給陸琛準備好的水果，就要出門。
筱筱探頭看了一眼，嘖嘖問道：「今兒又給陸少準備了什麼水果啊？」
「梨子和蘋果，他最近上火。」
在筱筱的白眼中，我拉開門走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學校操場，陸琛每天這個點都會在這裏打籃球。
而我，每天這個點都會來給他送水和水果。
順便，把陸琛換下來的球衣帶回去洗乾淨。
我到操場的時候，陸琛剛好投進一個三分球。
我站在場邊興奮地驚呼：「陸琛好帥！」
陸琛聽聞看了我一眼，我衝着他揚了揚手裏的水果。
他點點頭，我便在一旁的長椅上乖乖坐下。
後面傳來兩個女生的交談聲。
「她就是舔狗榜上那個榜一溫韻吧？」
「嗯嗯，聽說她是陸琛的忠實舔狗，堪稱貼身保姆。」
「嘖嘖，一個女孩子這麼倒貼，哪個男的會喜歡？」
我轉過頭，瞪了那兩個女生一眼，她們見狀立馬起身換了個地方。
我回過頭，陸琛那邊已經結束，我趕緊迎上去接過他換下來的球衣，又把手裏的水果遞了上去。
陸琛身邊的朋友張陳打趣道：「喲，嫂子好細心啊，知道琛哥最近上火，水果都換了。」
我臉一紅，害羞地低了低頭，卻聽見陸琛說：「誰讓你們喊嫂子的？」
一抬頭，正撞見陸琛皺着眉看着我。
我趕緊開口：「就是，我和陸琛……什麼關係也沒有。」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兩個女生說的對，就我這樣，別說陸琛了，任何一個男的都不會喜歡。
陸琛把手裏的籃球也一併扔給我，「幫我保管，明天一起拿給我。」
「哦。」
我接過籃球，陸琛轉身和朋友們就要走。
突然我的後腦勺被東西砸了一下，劇烈的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我直直地倒在地上，巨大的聲響引起了陸琛他們的注意。
我抱着後腦勺躺在地上，旁邊一個籃球彈了幾下滾遠了。
「哎，你沒事吧？」
問話的是張陳。
而陸琛，一臉冷漠地站在一邊。
我坐了起來，後腦勺還是疼得厲害。
張陳彎腰想扶我起來，被陸琛喝止住：「不過是被籃球砸了一下，別裝了，自己起來。」
張陳也不敢再扶，訕訕地收回了手。
我的眼淚也在聽到這句話時，徹底忍不住了。
我低着頭，想自己站起來，卻跌進了一個懷抱裏。
然後頭頂傳來一個聲音：「看見女生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就知道傻站着，你們還是不是男的？」
陸琛臉色一變，上前想動手，卻被拉住。
「算了阿琛。」
我掙扎想從男生懷裏出來，卻被抱得更緊，最後乾脆被打橫抱了起來。
我縮在這個男生懷裏，眼淚還在止不住地掉。
「別鬧，剛剛那一下很重。」
我知道他說的是那個籃球，也就乖巧地沒在掙扎。
男生抱着我往醫務室的方向去，我又抬眼看了一眼陸琛。
他還是一臉冷漠。

-2-
醫務室裏，我愣愣地坐在牀邊，看着窗外。
送我來的那個男生正在和醫生說話，兩人一邊說，一邊時不時地瞥我一眼。
我微笑着看了回去。
醫生搖了搖頭。
我心下一驚，難道這籃球還砸出了什麼後遺症？
過了一會醫生過來了，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看着他的手，沒作聲。
「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傻了。」
淦……
我開口：「醫生，我沒傻，我正常着呢。」
那個男生湊上前看着我，問：「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溫韻，20 歲，英語系大三學生。」
「醫生我真的沒傻，就是後腦勺有點疼。」
醫生還沒開口，那男生先笑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原來你就是那個常年霸佔榜一的溫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醫生：……
雖然他剛剛替我解了圍，但眼下我真的好想打死他。
我轉過頭笑着看向醫生，「您好，我感覺自己腦子有點混沌，可能是有什麼後遺症，這邊可以拍個片子看看嗎？」
男生不笑了，「喂喂喂！你剛剛不還說自己沒事兒嗎？怎麼又說有事了？拍片子要錢的哎！」
「可以。」醫生說，「不過不是在這，得去市區裏我們學校的附屬醫院纔行。」
一聽這麼遠，我立馬泄了氣。
「算了算了，我突然又覺得自己啥事也沒有，還是不拍片子了。」
醫生點點頭，拿了紙筆寫了什麼。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頭皮擦破了點皮而已。」
「你們這些男生，打球啊都不看一下的，瞎扔。」
「是是是，我錯了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說完，男生趕緊帶着我離開了醫務室。
「喂。」我喊他，「你叫什麼名字啊？」
男生本來雙手枕在後腦勺走在前面，聽聞把手放了下來轉過身看着我。
「我叫謝知行，你的恩人。」
呸，明明是你拿球砸了我，還好意思說是我的恩人。
我在心裏默默腹誹，表面上卻依舊笑着，「記住了。」

-3-
回了宿舍，筱筱正在塗指甲油。
見我進門，她舉起她那塗得五光十色的指甲，「好看……哎？今天怎麼沒帶衣服回來？」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包，有氣無力地回答她的話：「吵架了。」
「就你？撐死了三天你又回去了。」
「這次我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我認真地看着筱筱，她回過頭給了我一個白眼，繼續搗鼓自己的十個指頭。
好吧，別說她了，我都唾棄我自己這個好了傷疤三秒忘了疼的人。
手機在桌上振動起來。
我點開一看，是陸琛的短信，短短五個字。
「球衣在樓下。」
！！！
剛還在球場裝高冷，轉眼就讓我幫他洗衣服？
我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是陸少吧？」筱筱問。
我瞪了她一眼，「閉嘴吧！」
「哎呀，有些人呢，就是喜歡幹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我默默地拿過手機，沒說話，起身出了門。
筱筱說的對，我就是喜歡做喫力不討好的事。
就算陸琛那樣對我，但只要他一句話，我還是會乖乖地聽着。
下了樓，看見宿管阿姨的窗口放着那個熟悉的袋子。
有時候我沒去球場，陸琛就會把球衣裝好，放在我們宿舍樓下，讓我來拿。
我過去拎起那個袋子。
宿管阿姨從窗口探出個腦袋。
「又幫男朋友洗衣服啊？你這樣的姑娘現在很少啦，你男朋友有福氣嘞！」
我尷尬地衝着她笑笑，逃回了宿舍。
第二天我帶着洗好的球衣去了籃球場。
陸琛不在場上。
我給他發消息，他很快回了個馬上過來。
我坐在觀衆席上等着，眼前一羣男生打着籃球，其中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是謝知行。
我看着他一個起跳，籃球穩穩地落進籃筐裏，完美的三分球。
「厲害！」我驚呼了一聲。
身邊的人撞了他一下，「那誰啊？小迷妹？」
謝知行轉頭看了一眼，「有你什麼事。」
他跑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挽起衣角擦着臉上的汗。
然後我就看見了他的腹肌……
「咳咳，」我乾咳一聲，「球打得不錯啊。」
「還行。」

-4-
「這水可以喝嗎？」
沒等我回答，謝知行就把我帶給陸琛的水喝了。
我擠出一個笑，「可以。」
你妹！
「等人啊？」
「關你什麼事？」
「陸琛吧？你倒是挺執着。」
謝知行一臉嘲諷地看着我。
「你都追他這麼久了，怎麼還沒追到手啊？倒是讓個機會給別人噹噹第一啊。」
……
我聽出來了，他在侮辱我。
我跳下觀衆臺，走到另一邊坐着。
「喂，你坐那麼遠做什麼，我又不喫人。」
「關你屁事。」
我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過了一會陸琛來了，除了陸琛，還有閔婷婷。
陸琛傳說中的「妹妹」。
我把袋子塞進陸琛的懷裏。
「你的球衣。」
「嗯。」
好冷漠。
看着一臉挑釁的閔婷婷，我又加了一句。
「以後別找我幫你洗衣服了。」
「嗯？」
是疑問句，陸琛還挑了下眉。
「就是，你給我洗衣服多好，我肯定不像有些人那麼冷血。」
謝知行走過來一手搭上我的肩，一邊看着陸琛。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你怎麼還陰魂不散呢？」
「沒有啊，我不是一直在這兒嗎？」
「你！」
「溫韻。」陸琛打斷我的話，「所以你是有了新目標了？」
我看了看陸琛，又看了看閔婷婷。
「對啊，比你帥，籃球打得比你好，還有腹肌。」
陸琛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拉着閔婷婷就走了。
我長吁一口氣。
謝知行跳到我面前。
「喲，還是你有眼光，我也覺得我比他帥多了。」
我看着他那張賤兮兮的臉。
「滾。」

-5-
我爲自己的衝動自罰一杯。
看着和陸琛對話框裏那鮮紅色的感嘆號，我悲痛地喊出了聲：「老天啊！」
筱筱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頭道：「嗯，不錯，離你被拉黑一百次又進了一步。」
我看着筱筱，「怎麼辦？」
「涼拌，要我說，你就乾脆趁這次機會，直接和他一刀兩斷了算了。」
「不行！」
筱筱白了我一眼，「姐姐，您都追他這麼久了，他正眼瞧過你嗎？」
我煩躁地抓着頭髮，「你不懂……」
「我懂。」筱筱坐到我旁邊，「不就是他給你打過一次傘嗎？多大點事，值得你這麼死皮賴臉地追着他嗎？」
「不是的。」
我趴在桌子上，小聲嘟囔：「不只是一次傘的事。」
筱筱沒聽清，「啊」了一聲。
「哎呀沒什麼沒什麼。」
我拿過手機翻出之前保存的陸琛的課表。
他今天下午有英語課。
我連忙爬起來，收拾了東西，就趕了過去。
到教室的時候還沒上課。
陸琛坐在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本考研真題。
我走過去坐下。
「你想考哪個學校啊？」
陸琛不理我。
「我也可以跟你考一個學校的！」
陸琛還是不理我。
「要不，你還是把我的微信加上吧？」
陸琛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滾。」
嗚嗚嗚嗚嗚嗚嗚怎麼辦，他真的好冷漠。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來都來了，讓我走？
不可能！
我繼續討好地笑，「陸琛，我昨天下午的話都是騙你的，你別介意。」
「我有什麼可介意的，你想給誰洗衣服，是你的自由。」
嚯！我可以理解爲他在喫醋嗎？
陸沉翻了一頁書。
我看到他書上一個大大的紅叉。
「這題選 A！」
陸琛看着我，我繼續解釋道：「你這個題解題思路就不對，應該這樣……」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我給陸琛詳細地講解了解題過程。
最後，陸琛說道：「回去吧，微信我會加的。」

-6-
「不是吧？你就給他講了一道題，他就把你拉出來了？」
「你懂不懂，知識的力量是偉大的？」
我咬了一口手裏的雞腿。
「在你身上我只看到了舔狗的力量。」
筱筱給了我一個白眼。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追着他考研，繼續當他的舔狗？」
「錯了。」
我喫掉碗裏最後一塊肉。
「是繼續追着我的真命天子！」
「……」
喫過飯，我和筱筱一起回宿舍。
路上被一個人喊住，是閔婷婷。
閔婷婷身後跟着一衆小跟班，她抱着胸向我走過來。
「溫韻，你能不能要點臉？」
閔婷婷開口，她身後一羣女生就笑了起來。
「就是，天天纏着陸琛，真不要臉。」
「看她這樣，也好意思追陸琛？」
「呸！」
閔婷婷更加嘚瑟了，上前一步指着我。
「溫韻，麻煩你離我哥遠點好不好？」
「我去你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筱筱便衝了上去，手裏的飯盒砸在了閔婷婷的臉上。
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我和筱筱兩人跟她們一夥人廝打在一塊。
毫無懸念地，我倆被打得很慘。
走之前，閔婷婷還朝我身上吐了口唾沫。
「我呸！就你還想做陸琛女朋友？做夢吧你！」
那羣人走遠。
我和筱筱面面相對，看着彼此凌亂的頭髮和臉上被指甲劃出的傷，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我就哭了，抱着筱筱在食堂門口哭得很大聲。
「不許哭！」
「嗚嗚嗚好……嗚嗚嗚嗚嗚嗚嗚我忍不住。」
筱筱拉着我往宿舍去，又找出來藥箱給我上藥。
「我說，都是陸琛這災星惹的禍，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麼。」
我低着頭，半晌接茬道：「他其實對我很好的。」
筱筱手上力道一重，我疼得嗷嗷直叫。
「他對你好？就因爲他給你撐了一次傘？」
「不是。」
我抬頭看着筱筱。
「我初中時候，經常被人欺負，陸琛那會兒性格好成績好，每次我被人欺負，他就會站出來替我說話。」
「是嗎？」筱筱不敢相信，「那還真是沒看出來，一向高冷毒舌的陸少，還有願意幫人的時候呢。」
我趴在桌上，看着她給我上藥。
「可惜後來我就轉學了，再見到他是大一開學，那會我也沒想到曾經那個愛笑喜歡助人爲樂的陸琛，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筱筱拍了拍我的腦袋。
「溫韻你腦子抽風了吧？你還真當自己是拯救失足少年的聖母瑪利亞呢？」
「哎呀，也沒有。一開始就是單純的好奇，後來才喜歡上他的。」
「行了吧姐姐，我求求您換個人喜歡好吧？陸琛那樣的人，喜歡是沒用的。」
我悶着腦袋，沒再說話。

-7-
週末的時候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見陸叔叔坐在沙發上，我點頭問了個好，去廚房找我媽。
我媽正在做飯，聽到我喊她，她轉身應了一聲。
「怎麼啦？趕緊洗手，馬上開飯了。」
我乖巧地去洗了手，出來時陸叔叔和我媽已經在餐桌邊坐下了。
陸叔叔往我碗裏夾了塊肉。
「小韻啊，最近在學校怎麼樣啊？」
「挺好的。」
我喫着飯，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媽用腳在下面輕輕地踢了我一下，我只好抬起頭。
「謝謝陸叔叔關心，我在學校挺好的。」
陸叔叔又給我夾了塊肉，語氣中有些試探。
「那，陸琛在學校怎麼樣？」
我一愣，看着他。
我媽開口：「你陸叔叔問你呢，陸琛那孩子怎麼樣啊？」
我胡亂扒了幾口飯，回答：「也挺好的，身體倍兒棒喫嘛嘛香。」
喫完我趕緊回了房間，打開手機看到陸琛的消息。
「回去不要提我的事。」
我想了想，回了個「嗯」。
當夜我做了個夢，夢裏是初中的時候我被一羣人欺負，陸琛衝了出來。
他把我擋在身後，手裏拿着本書，捲起來，指着那羣欺負我的人。
畫面一轉，是我和陸琛坐在鞦韆架上。
陸琛在我身後用力一推。
我看見眼前的夕陽也隨着我的身體晃動而一閃一閃的。
陸琛說：「他們再欺負你，你就來我們班找我，我幫你欺負回去。」
畫面再一轉，是陸琛的媽媽帶着他，堵在我家門口，非要我媽給個說法。
我躲在房間裏看着陸琛，他臉上是兩個猩紅色的巴掌印，抿着嘴沒說話。
雖然後來我媽一直跟我解釋，說陸叔叔是早就和陸琛媽媽離了婚，他們纔在一起的。
可那天陸琛那帶着恨意的眼神。
卻刻在我心裏。
彷彿在說，我對你這麼好，你卻害我沒有了家。
大學後，從陸叔叔口中得知了陸琛要去的學校，我便偷偷地也填了這所學校。
兩家大人並不知道我和陸琛早就認識，只覺得是緣分讓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
我在開學典禮結束後，攔住了陸琛。
「你好陸琛。」
陸琛一下就認出了我，看着我的眼神就如那天在我家門口一樣。
他的語氣中滿滿都是厭惡，「走開！」
那個曾經攔在我前面說要保護我的男孩，未曾想過有一天自己圓滿的家庭，會被自己想保護的這個女孩給毀了。
陸琛恨我，應該的。
8?
回家過了個週末。
我又回到了學校。
在校門口遇見了謝知行，身邊跟着個男生。
我貓着腰，想從旁邊走過去。
謝知行眼尖看到了我。
「溫韻！」
淦……
我只好回過頭，衝他打個招呼。
「嗨謝知行。」
他和朋友一起走過來，那男生一看我就笑，「你就是榜一溫韻啊哈哈哈哈哈。」
謝知行給了他一拳，「閉嘴。」
男生不笑了，對我自我介紹：「我叫劉深。」
我硬着頭皮跟他打招呼，心裏只想趕緊離開這裏，剛剛因爲他那句話，旁邊來來往往一羣人社死的目光盯着我。
謝知行看出我的尷尬。
「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我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飛速逃離。
第二天一大早，收到陸琛的短信，讓我去給他送早點。
我趕緊起來，買了陸琛喜歡的咖啡和麪包，趕去他的教室。
到了才發現，今天陸琛根本沒課。
這只不過是閔婷婷的惡作劇。
「婷婷，你說的果然沒錯，她對你哥還真是隨叫隨到。」
閔婷婷冷哼一聲，「畢竟是舔狗榜榜一，多不要臉的事她都做得出。」
我看着眼前一夥人，深吸一口氣。
「說完了？說完了就讓開。」
「喲，脾氣還挺大，你不是很喜歡我哥嗎？我作爲他妹妹，讓你做點事有問題嗎？」
我看着閔婷婷，覺得有些無語。
「陸琛是獨生子，只有兩個表哥和一個表姐，你是哪冒出來的妹妹？」
閔婷婷臉色一變，「你……你說什麼呢？！」
我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看着她繼續道：「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流行認妹妹呢？」
「你住嘴！」
說着閔婷婷就要撲上來打我。
卻被人攔住。
「幹嗎呢？」
我一抬頭，又是謝知行。
他抓住閔婷婷的手腕，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咦，又是你？你說你一個小女生，不好好和小姐妹一起逛街，天天到處欺負人幹嗎？」
我看着他們，疑惑道：「你們認識？」
謝知行鬆開抓住閔婷婷的手。

-9-
「不認識，就是她上次跑來找我，讓我不要跟你走太近。」
……
我本來跟你就不熟好嗎？
閔婷婷眼看着也拿我沒辦法，只好帶着她的小跟班走了。
「喂，這才幾天啊，我就救了你三次，是不是要請我喫個飯報答一下我？」
「行，但我只喫得起食堂。」
「也可以。」
中午我和謝知行在食堂喫飯，喫到一半陸琛坐了過來。
「上午的消息爲什麼不回？」
我想到閔婷婷能拿他的手機給我發消息，估計也是經過了他的允許。
「沒爲什麼，心情不好不想回。」
陸琛眉頭一皺，我被他盯得心虛，沒敢說話。
倒是謝知行開了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陸琛，「喂，我說你，能不能有點男人樣？叫個女孩子去欺負人，未免過分了點吧。」
「你說什麼呢？」陸琛氣急，語氣都變了。
謝知行用手戳了戳我，「你自己說。」
我看着一臉怒氣的陸琛，搖了搖頭。
「真沒用。」謝知行瞪了我一眼，看着陸琛問，「早上那個小姑娘是你讓她來的吧？就是上次操場站在你身邊那個。」
陸琛明顯愣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看上去像是一無所獲。
「閔婷婷用我微信給你發消息了？」陸琛盯着我問。
我徹底繃不住了，想到這幾天來的委屈，加上昨天還連累筱筱一起被欺負。
當着謝知行和陸琛的面，我一邊哭一邊說：「陸琛，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爲什麼要縱容她來羞辱我？明明我纔是和你認識更久的那個，什麼妹妹，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陸琛張了張嘴，始終沒說話。
我一邊擦眼淚，一邊去拉謝知行，「我們走。」
「溫韻……」
他終於開口。
我頓住看着他，結果他說：「你就天天和這種人混在一起？」
……
我沉默了，謝知行也沉默了。
下一秒在謝知行發作前，我拉着他離開了食堂。
走之前丟給陸琛一句：「絕交，陸琛。」
回去後，我把關於陸琛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筱筱很是欣慰，「不錯，我們溫韻終於開竅了。」

-9-
我把陸琛拉黑後一週。
又在操場碰到了陸琛，他正在打籃球。
我本來是路過，他偏偏過來攔着我的去路。
「上次那個事我問過了，是閔婷婷藉口她手機丟了，要用我的手機打電話。」
「哦。」
我並不打算與他多糾纏，越過他就想走。
陸琛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溫韻，你別鬧。」
他難得的語氣溫柔。
可這只不過是他哄我的一種手段罷了。
我抬頭看着他，「陸琛，我沒鬧。」
「我就是覺得，追着你跑太累了，我不想對你好了。」
陸琛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明明是你一開始要喜歡我的。」
「是，即使你做了那麼多讓我難過的事，我還是一直對你好，可你什麼時候真的想過我？」
我低着頭不去看他，「陸琛，我不想當你的舔狗了。」
我看見陸琛的拳頭緊了又放開。
然後聽見他說：「溫韻，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看着他。
陸琛笑了，這是他爲數不多在我面前笑的時候。
「不用你做舔狗了，做我女朋友吧。」
可我不想了。
「不。」
我小聲回答。
陸琛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
我直直地看着陸琛的眼睛，大聲說道。
陸琛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臉色一時間變得有點快。
我看到不遠處謝知行拍着籃球走向球場，指了指他，「喏，我今天是來找他的。」
陸琛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眉頭皺得緊緊的。
「所以這是你的新目標？」
「對啊，他溫柔體貼對我好，會打籃球還有腹肌。」
「你……」
「你什麼你，我要走了，就這樣。」
說完我趕緊離開，跑向謝知行。
謝知行看到我的出現，很是驚訝。
「你怎麼在這？」
我衝他擠眉弄眼，他看到我身後的陸琛，瞭然了。
「怎麼？躲他？」
我一把搶過他的球，在地上拍了拍。
「別問！問就是愛過！」
謝知行笑出了聲。
「看來你榜一的稱號要讓位了。」

-10-
幾天後我和筱筱又在食堂看到了閔婷婷一行人，但只是遠遠地看到我，她便快速地和身後一羣小跟班走開了。
「怎麼回事？」
筱筱把飯盒放下，坐下來對着我努努嘴。
「上次她不還挺神氣的嗎？怎麼這次跟見了鬼一樣。」
我看了一眼閔婷婷離開的身影，也覺得奇怪。
「不知道，可能是覺得我們倆上次太虎了吧。」
筱筱在下面踢了我一腳，「你內涵我呢？」
謝知行也打了飯坐過來，自從上次後，我們的關係莫名其妙地好了許多。
他伸手從我碗裏夾走一塊牛肉。
「聽說下週陸琛他們班有籃球賽。」
「哦。」
我低頭喫着飯。
謝知行又伸手過來，我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想喫自己買去，我這才幾塊肉啊。」
「小氣鬼。」
謝知行收回被打疼的手，狠狠瞪了我一眼。
筱筱在一旁笑起來，「你倆這看上去，跟打情罵俏的歡喜冤家一樣。」
我和謝知行不約而同地出聲：「放屁！」
……
謝知行喫過飯，說有事先走了。
筱筱衝着我笑了笑，「我說，你丟了一個陸琛，撿了一個謝知行，挺好的。」
我瞪了她一眼，「再瞎說揍你。」
「我說真的，謝知行多好啊，陽光開朗，又帥又高。還有……。」
說着她看着我，笑得一臉曖昧，「你上次不是說還看到了他的腹肌……」
「你趕緊閉嘴吧！」
筱筱撇撇嘴，沒再說話。
手機振動起來，打開來是那個我曾經翻來覆去背了好多遍的號碼。
我看了眼筱筱，點了接聽。
「溫韻。」陸琛的聲音低低的，有點沙啞。
「有事？」
「我下週籃球賽。」
我毫不猶豫，「沒空。」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沒事我先掛了。」
「有事！」陸琛聲音有點急。
「今天我生日。」
我這纔想起來，今天確實是陸琛的生日。
我因爲每天都和謝知行玩在一塊，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咬了咬下嘴脣。
「關我什麼事？反正每年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你都不喜歡。」
筱筱搶過我的電話，衝着陸琛說道：「姓陸的你不要太過分，溫韻爲你做的夠多了，當了你幾年的保姆，舊賬也該還清了吧？麻煩你以後不要來煩她了。」
筱筱掛了電話，看着眼淚馬上又要衝出眼眶的我。
「不許哭！」
筱筱說：「您可真能耐，罵閔婷婷的時候，嘴皮子可利索，一到陸琛的事，就秒變愛哭鬼。」
我被她這話逗笑了，擦擦掉出來的眼淚。
「那我也是忍不住嘛。」
「行了。」筱筱繼續說道，「趕緊喫，喫完還有課呢。」

-11-
籃球比賽我還是去了。
不過我是被筱筱拉過去的，她非要去給謝知行加油。
我無奈地看着人越來越多的籃球場，有點鬱悶。
「本來我這個時候應該在宿舍抱着平板看嬛嬛的。」
「姐姐，」筱筱遞給我一根棒棒糖，「您今天就雨露均霑一下，分點注意力給謝帥哥好不好？」
我接過，撕開包裝袋還沒丟進口裏，就被人搶了去。
「喫獨食啊？」
謝知行欠打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衝他兇巴巴地揮了揮拳，「喫你個鬼！」
然後從天而降一袋零食，把我們仨都嚇到了。
距離我兩米遠，站着陸琛。
「一會覺得無聊，就喫東西。」
陸琛聲音冷冷的。
我以前跟他隨口提過一次看不懂籃球，覺得無聊。
陸琛那會兒嫌棄地掃了我一眼，「那就別看。」
後來我再也不敢提。
謝知行上前拎起那包零食，一用力，袋子被撕爛，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
來來往往的人多，其中一盒果凍滾遠，被人不小心踩到裂開的汁水濺了一地。
「呀，不好意思啊，勁兒大了點。」
謝知行裝模作樣地要去撿。
筱筱忍不住憋着笑。
我看到陸琛的臉色越來越黑，看着謝知行的眼神越來越兇。
我拉住要去撿零食的謝知行，「好了，你去準備吧。」
謝知行看了我一眼挑挑眉，轉身又給了陸琛一個白眼。
陸琛捏着拳頭，像是在極力隱忍。
良久他彎腰撿起一包巧克力，開口道：「都是你愛喫的。」
我沒接。
「陸琛你回去吧，比賽要開始了。」
張陳跑了過來，一手搭在陸琛身上，「你在這呢？集合了。哎，溫韻你也來啦！」
陸琛一把甩開張陳的手，「滾開！」
張陳只好尷尬地收回手，走開了。
陸琛還是看着我，「你喫不喫？」
我搖搖頭。
陸琛拎起那個袋子，走向一邊的垃圾桶，全部扔了進去。
「有病。」
筱筱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呸了一聲。
我沒接話，只是拿過一根棒棒糖，拆開塞進了嘴裏。

-12-
比賽全程，筱筱都在我耳邊尖叫吶喊給謝知行助威。
我嫌她太吵了，一個人躲到觀衆臺最後面。
我看着謝知行投進了一個三分球，不由得站起來驚呼了一聲。
然後看到另一邊的陸琛看向我。
隔着老遠，都能感受他略帶壓迫的眼神。
我縮了縮脖子，坐回座位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正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突然聽見筱筱喊我。
睜開眼，看到筱筱着急的臉。
「溫韻！謝知行和陸琛打起來了！」
我一驚，着急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然後膝蓋撞上了前面的椅背。
「疼疼疼……」
「你別疼了，趕緊過去看看吧！」
筱筱扶着我，我一瘸一拐地跟着去了籃球場。
籃球場中央匯聚了一大羣人，鬧鬧哄哄的。
我撥開人羣走過去，看見兩個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正是謝知行和陸琛。
但很顯然陸琛處於下風，他被謝知行壓制在身下。
我趕緊上前把謝知行拉開。
周圍有人認出了我，一時間議論聲響起。
「這是陸琛那個跟班吧？」
「什麼跟班啊，是舔狗好吧？就那個舔狗榜上的榜一。」
「我去，你嘴巴也太毒了把，人聽見怎麼辦？」
「哈哈哈哈哈……」
筱筱回頭瞪着那羣人，「閉嘴！」
謝知行看見我，鬆開手馬，從陸琛身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一片瘀青，嘴角還有點點紅色。
我再去看陸琛，他也是，嘴角和右臉上邊一片瘀青。
「怎麼回事？」我問。
謝知行吐了口血沫子，「你問他。」
陸琛也被張陳扶了起來，冷冷地看着我。
我只好問張陳，張陳看了眼陸琛，解釋道：「球賽打完，倆人突然就掐了起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謝知行衝上前被我攔住，「不知道？喂，你要不要臉？是人都看到了，是這小子故意撞我的好吧？」
「好了好了，你省點力氣。」我安慰謝知行。
陸琛這纔開口：「溫韻，陪我去醫務室。」
「……」
謝知行把我往他身邊一拉，整個人順勢靠在我肩上。
「不好意思，她要陪我去醫務室。」
周邊響起一片唏噓聲。
我看了眼陸琛，然後伸手扶住謝知行。
「張陳，你送他去吧。」
說完我朝着筱筱使眼色，她立馬上前，到另一邊架住謝知行。
我們扶着謝知行往醫務室走去。
張陳在後面問：「阿琛……」
陸琛暴躁的聲音響起，「別碰我！」

-13-
醫務室裏，還是上次那個醫生，一見我和謝知行就笑。
「呵！上次是你，這次是他？」
我把謝知行扶到一邊坐下，「老師，您快給他看看吧。」
「這次又是爲了什麼啊？還是打球？」
我點點頭。
謝知行嬉皮笑臉。
「老師，她家暴我。」
我一愣，筱筱在一邊笑得花枝亂顫。
醫生咳嗽一聲。
我從背後擰了謝知行一下，「正經點好不好？」
醫生看了一眼我，語氣幽深，「你們這些女孩子啊，吵架就吵架，不要動手，打成這樣人家男孩子也要面子的。」
我趕緊解釋：「不是的老師……」
謝知行一把捂住我的嘴，衝醫生笑得無害，「記住了老師，回去我好好教教她。」
……
「好了，回去吧，傷口不要碰水。」醫生給謝知行上完藥，壓低了聲接了一句，「對女朋友好點。」
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我，「下次下手輕點。」
「我……」我無語，瞪了一眼謝知行，乖乖地回答，「知道了。」
回宿舍後我癱在牀上，膝蓋處傳來一陣痛感。
我纔想起來自己下午看球賽撞到了膝蓋，因爲太着急，都給忘了。
我坐起來，掀開褲子。
一片青紫色的淤青映入眼簾。
「我去！你這什麼時候弄的？」
「沒事。」我拿過一瓶紅花油倒了點在手心。
「這還沒事呢？剛剛在醫務室你怎麼不說？」
筱筱一邊吐槽我，一邊掏出手機，對着我的膝蓋拍了個照。
「你幹嗎？」
「哦。」筱筱擺弄了下手機，「發給謝知行啊，讓他看看你爲了他犧牲多大。」
「喂！」我伸手去搶她手機，但因爲膝蓋一動就疼就坐了回去。
筱筱一副得逞的樣子，衝我晃晃手裏的手機，「已經發給他啦。」
我的手機立馬響了一下。
「快看快看，肯定是謝知行。」
我打開，果然是謝知行的消息。
「怎麼回事？腿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趕緊回。
筱筱還在笑，我狠狠地瞪她一眼：笑屁！

-14-
第二天起來，膝蓋還是疼得不行，甚至好像比昨天嚴重了。
我看了眼已經腫得不行的膝蓋。
正猶豫着要不要乾脆讓筱筱幫我點個到好了。
筱筱趴在陽臺窗口，語氣裏滿滿興奮，「這呢這呢！」
我扶着一邊的欄杆站起來，問：「你幹嗎呢？」
筱筱轉身，見我站起來，趕緊跑過來扶着我。
「你猜，誰來了？」
我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呢？」
然後門被推開，謝知行拎着兩份早點站在門口。
「……」
「啊！！！」
我尖叫一聲鑽回被窩裏。
「筱筱！你趕緊讓他出去！」
我悲痛不已，身上穿着的吊帶睡衣肯定被他看到了！
隨着嘭的一聲關門聲傳來的，還有謝知行慌張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
我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去洗漱，筱筱坐在牀邊喫着謝知行帶的早飯。
她衝我勾勾手。
「溫韻，謝知行帶的是你愛喫的皮蛋瘦肉粥。」
我端起碗，嗯了一聲。
喫過飯，我想起謝知行還在門口。
拉開門，看見他靠在牆上，低着頭玩手機。
這個點其他人也差不多都起來了，走廊上路過幾個女生，看着他嘰嘰喳喳的。
我開門讓他進來。
「你怎麼上來的？阿姨沒攔你？」
謝知行嘿嘿一笑，「我和阿姨說我女朋友摔斷了腿，我得上來抱她下去。」
筱筱噗的一聲將嘴裏的粥噴了出來。
我笑着瞪了她一眼，「不愛喝就別喝。」
筱筱擺擺手，「沒……是太好喝了哈哈哈哈哈。」
我無語，去看謝知行。
「你跟阿姨瞎說什麼呢，我這只是一點磕傷，還是能走路的。」
謝知行皺了皺眉頭，盯着我的膝蓋，「我看看。」
筱筱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就是，人家都特意過來看你了，不得讓人看看？」
我只好掀起褲腳，昨天的青紫不但沒有好轉，反倒更加嚴重了。
謝知行蹲下來看了一眼，又站起來向我伸出手，「走吧。」
「去哪兒？」
謝知行直接上來扶我，「廢話，醫務室。」
我推開他，「筱筱你扶我。」
筱筱裝沒聽見，偏過腦袋往嘴裏塞了口粥。
……
「行了，我揹你。」
「不用。」
謝知行抱着胸看着我，嘴角上揚，「溫韻，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我揹你，要麼我抱你，你選吧。」
「你！」我看着謝知行，又看了眼自己腫痛的膝蓋。
「行……那謝謝了。」

-15-
我趴在謝知行的背上，周圍路過的學生看着我們指指點點。
我拍了拍他的肩，「要不還是把我放下來吧？」
謝知行冷哼一聲，「你是想我抱着你？」
我默默地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謝知行突然開口：「下雨了？」
我抹了把眼淚，「應該吧。」
謝知行沉默一會兒，還是開口：「哭什麼？」
我將腦袋放在他背上，慢慢地說：「以前陸琛也這樣背過我來着，我被一羣人欺負，他路過幫我趕跑了那些人，然後把腿受傷的我背去了一個診所。」
謝知行的聲音悶悶的，「嗯，繼續。」
我便接着說：「其實陸琛以前不壞，我那會性子膽小怕事，總被欺負，都是他保護着我。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陸琛就是我昏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了。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我猶豫了一下，看着謝知行認真聽着的側臉，開口道：「我媽和他爸在一起了。」
我感受到謝知行的身子明顯一僵，連忙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種，陸叔叔和他媽媽早就離婚了，我媽也一直是一個人帶着我過日子。兩家大人都不知道我和陸琛認識，他倆領證的第二天，陸琛媽媽突然帶着陸琛上門，他媽媽站在門口，罵我媽媽破壞了她的家庭。」
謝知行哼了一聲，「那還真是有夠不講理的，跟她兒子一個樣。」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就是陸琛媽媽，我躲在房間，探了個頭出來，看見陸琛站在我家門口。他看到我時也明顯驚住了，她的媽媽指着我對陸琛說我是小三的女兒，隨即我就從他眼裏看到了慢慢升起來的厭惡和恨意……」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乾脆趴着沒再說話。
到了醫務室門口，謝知行把我放下來。
我的眼眶紅紅的，低着頭沒說話。
謝知行笑了笑，伸手揉亂我的頭髮，語氣溫柔，「沒事，別想那麼多，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許多難過傷心一直憋在心裏找不到突破口，突然被人這麼溫柔的安慰，我繃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掉在地板上。
最後乾脆在醫務室門口放聲大哭起來，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通過眼淚揮發掉。
謝知行手足無措地給我擦眼淚，語氣裏夾着慌張，「哎哎哎你怎麼又哭了，祖宗？大小姐！別哭了好嗎？」
醫生聽到哭聲趕出來，就看到我們這副模樣。
他看着謝知行，「怎麼回事？昨天才告訴你要對女朋友好點，今天這又是皮癢癢了？」

-16-
從醫務室出來後，我的膝蓋上纏了厚厚一層紗布。
謝知行還是揹着我，把我送去了教學樓。
當他揹着我出現在我們教室門口時，原本吵鬧的教室都安靜了。被無數雙眼睛盯着，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他放我下來。
筱筱跑過來扶住我，故意很大聲地說：「哎喲，謝謝啊謝大帥哥，辛苦你還特意揹我家溫韻去醫務室，然後又送了回來。」
教室裏開始此起彼伏響起湊熱鬧的聲音，我耳尖地聽到，陸琛的名字混雜在其中。
謝知行把醫生開的藥遞給我，「好好聽醫生的話，按時換藥，不方便話就讓她幫你。」
謝知行指了指筱筱，筱筱在旁邊比了個 OK 的手勢。
我點點頭接過藥，「你回去吧。」
謝知行走後，平時幾個關係較好的女生圍了上來，一邊扶着我去座位上，一邊向我打聽謝知行。
「哎溫韻，那個帥哥誰啊？我看他對你很不錯的樣子。」
「就是，一看啊就不簡單。」
「我覺得比陸琛帥。」
「對對對我也覺得！」
我有些頭疼，看着她們一臉八卦的樣子，無奈開口：「就是個朋友，我腿受傷了送我去了醫務室而已，不信你問筱筱，他倆也熟。」
筱筱咳嗽兩聲，對着那羣人說：「幹嗎呢你們，現在溫韻是傷員，你們圍在這不關心她，倒是挺關心……她男人的！」
後四個字筱筱故意咬得很重，一羣人笑開了，我拿起桌上一本書就扔了過去，「你可閉嘴吧！」
上課的時候收到謝知行的消息，問我有幾節課。
「三節，怎麼了？」
「剛好，我只有兩節課，你下課別亂跑，我來接你。」
「……」
「聽到了沒？」
「聽到了聽到了。」
我關了手機，認真看着黑板上老師寫的一堆英文字母，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筱筱輕輕撞了我一下，「中午去喫砂鍋吧？我饞好久了。」
我無奈，「姐姐，我這膝蓋你還帶我去喫砂鍋？」
筱筱眨巴着眼：「你可以喫清湯鍋啊！」
我：「……」

-17-
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妙。
謝知行和筱筱扶着我走進砂鍋店的時候，正碰上了剛坐下的陸琛和張陳。
而且因爲是午飯時間，店裏沒空位，只剩下陸琛他們那桌還有位置。
本來我是想轉身走的，陸琛喊住我。
更要命的是，謝知行不知道抽什麼風，直接把我按在座位上。
謝知行往我旁邊一坐，笑得溫柔，「溫韻，咱就在這喫。」
陸琛幫我拿好碗筷放我面前，同樣笑得溫柔，「喏。」
「……」
我扯了扯筱筱，「我不想在這喫了。」
筱筱大聲道：「啊？你說就坐這啊？好好好。」
這下給我整不會了，我更加着急地小聲道：「你說啥呢，我說我不要在這喫。」
筱筱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背，「放心，天塌下來謝知行頂着。」
他頂個屁！
我默默地坐着，低着頭玩手機。
陸琛就坐在我對面，我能感受到他的視線一直盯着我。
過了一會兒，我手機裏進來一條短信。
「把我微信加回來。」
「……」我複雜地看了一眼陸琛，收起手機沒再說話。
然後聽見桌面咚的一聲，陸琛將手機重重地拍在了桌面。
謝知行嘲諷的聲音又來了，「喲，跟個手機置什麼氣啊？」
好在我們點的砂鍋來了，不然我真擔心這倆在這裏打起來。
謝知行將他那份碗裏的牛肉挑給我。
「多喫點，今天揹你的時候，你太輕了。」
他的話音剛落，又聽見陸琛重重地放筷子的聲音。
緊接着我碗裏又出現了許多其他的東西。
我看着陸琛，他正認真地把自己碗裏的肉夾來我碗裏。
張陳哭喪着一張臉，「琛哥，那是我的肉……」
我趕緊開口：「別別別，不用了，我喫不完……」
謝知行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又把剛剛陸琛加進來的那些菜夾出去，放在另一個空碗。
我看着他倆一個往裏夾一個往外扔，很快桌面上弄得全是湯汁。
「你們夠了！」
我喊了一聲，倆人都頓住手看着我。
我去拉筱筱，「我不想喫了，我們走。」
筱筱被我嚇到，起身扶着我，離開了砂鍋店。

-18-
一連幾天我都沒理謝知行。
陸琛也發過兩條消息，可能是看我沒回，也就沒再發。
又是週末，我媽打電話讓我回趟家。
結果等我回了家，在客廳看到的除了陸叔叔，還有陸琛。
陸叔叔起身向我介紹。
「小韻啊，這就是叔叔跟你說的，我兒子陸琛。」
陸琛看着我，嘴角掛起一抹笑。
「你好，溫韻。」
他將我的名字說得很重。
我只好硬着頭皮打招呼：「你好……」
我媽從廚房端了碗湯出來，笑得開心。
「囡囡啊，快來幫媽媽端菜。」
我趕緊放下書包去了廚房。
我媽把我拉到一邊，叮囑道：「你陸叔叔的兒子第一次來我們家，你一會可要表現好點，知道嗎？」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
「阿姨，需要幫忙嗎？」
陸琛站在門口，話是對我媽說的，眼神卻落在我身上。
我媽上前把他帶出去，「哎喲你今天是客人，你只要坐着就好了。」
飯桌上我全程悶着頭喫飯，我媽和陸叔叔在問陸琛一些關於學校裏的事。
聊到一半，陸琛突然點我的名。
「溫韻很厲害的，好多次學校的英語比賽都拿了獎。」
我抬頭看着他，他一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真見鬼。
我放下碗，微笑着看着他。
「陸琛同學也很厲害。」
兩位大人笑起來，我媽給他夾菜，陸叔叔也往我碗裏夾菜。
絲毫察覺不出這頓飯裏的尷尬。
喫過飯，我媽讓我下樓去扔垃圾。
陸琛跟在後面下了樓。
「溫韻，什麼時候把我微信加回來？」
「不想拉。」
我把手裏的垃圾袋放進垃圾桶，轉身看着陸琛。
「行。」陸琛說，「那我們就繼續耗着。」
我沒明白，「什麼意思？」
陸琛抱着胸看着我，「你不就是享受被我追的快感嗎？那我成全你。」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回樓上，路過他時送了他一句。
「有病。」
晚上躺在被窩裏，手機裏謝知行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我嘆了口氣，回了一個晚安。

-19-
陸琛連着在我家待了兩天，晚上睡在客房。
他對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讓我把他微信加回來。
我有時候看着眼前的陸琛，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
週末結束回學校，我媽非要我和他一起。
到校門口的時候我下了車，快步往學校跑去。
然後被一個女人攔住。
我抬頭一看，那張臉我極其熟悉。
是陸琛媽媽。
她頭髮凌亂，衣服也是皺巴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初中時候我就見過她一次，她來學校接陸琛回家。
那會兒，我遠遠地看見她，穿着一身素淨的旗袍，烏黑的頭髮盤在腦後，看着溫婉又大方。
我還跟陸琛說，真羨慕他有個這麼美的媽媽。
和眼前這個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陸琛媽媽拽住我的胳膊。
「我兒子呢？我兒子去哪了？」
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你兒子關我什麼事？」
「你媽搶走了我老公，現在還要搶走我兒子嗎？」
說着陸琛媽媽揚起手，在我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我蒙了，捂着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陸琛這會兒已經來了。
他上前扯住他媽，「媽你幹嗎呢？」
陸琛媽媽一見陸琛。就抓住他的手。
「琛琛，你這兩天怎麼沒回家啊？你去哪了？」
陸琛回答：「我不是說了去我爸那裏一趟嗎？」
「你爸？」陸琛媽媽指着我，「就是去她媽那個小三那裏去了是吧？」
周圍已經爲了一些學生，對着我們一羣人指指點點。
「什麼情況？溫韻媽媽是小三，搶了陸琛他爸？」
「我的天，那她還有臉追着陸琛？」
「不理解，太噁心了……」
我趕緊瞪了回去，「放屁！我媽纔沒插足。」
然後我看着陸琛，「陸琛，你知道的，我媽沒插足！」
陸琛沒說話，他媽媽又要上來打我。
我後退一步，撞進一個人懷裏。
謝知行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擋在我前面護住我。
「喂，我說這位阿姨，您一家都是不講理的是嗎？您和陸琛爸爸都離婚多久了，難道要叔叔一輩子不娶？」
陸琛媽媽的臉色變了又變，「你懂什麼？他憑什麼跟我離婚？我不同意！」
陸琛站在原地，眼神陰沉地看着謝知行。
我冷靜下來，開口道：「陸琛，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他還是沒說話，低聲哄着他媽，「走吧。」
「陸琛！」我喊住他，「你的恩情我還完了，但是我媽媽沒插足，你給我記住了！」
陸琛的背影停頓了一下，然後消失在校門口。
我對陸琛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當初那個將我帶出泥潭的少年，如今又親手把我推了回去。
謝知行把周圍看熱鬧的人趕走，摸着我的頭，「想哭就哭，憋什麼。」
我眼眶一酸，眼淚湧了出來。

-20-
僅僅一個晚上，陸琛的爸爸是溫韻的繼父這件事，就傳遍了學校。
我躺在宿舍，腦袋一片混沌。
筱筱幫我帶了飯回來，說謝知行問她我爲什麼沒回信息。
我看了看已經沒電了的手機，翻了個身用被子包住頭。
筱筱還在唸叨：「溫韻，你不要這樣，馬上就畢業了，那羣人的話你就當耳旁風就好了，我和謝知行不是還在呢嗎？」
我沒說話，被子被人一把掀開。
我抱着枕頭面向着牆壁。
半晌我纔出聲：「我以前總覺得陸琛雖然一直拒絕我，但至少他理解我，結果我錯了，他和他媽媽一樣，認爲是我媽毀了他的家。」
我將臉埋進枕頭，淚水浸溼了一大塊。
筱筱嘆了口氣，抱住我，「沒事，沒多大事，不還有我呢。」
……
我在宿舍躺了一週沒去上課，最後終於在謝知行和筱筱的雙重勸說下，出了門。
筱筱拉着我去學校的後山。
這塊地方我以前從來沒來過，因爲我怕蟲和各種軟體動物，偏偏學校總是宣揚後山有蛇，不建議學生去。
路上還碰到了張陳。
他遠遠看着我，見我看着他，也只是微微點頭，便飛快走開。
「還要多久啊？爲什麼要來這裏？」
我一邊拿着根樹枝掃過那些有我膝蓋那麼高的雜草，一邊問。
「馬上就到了，就前面。」
又走了一會，雜草沒了，眼前是一片水泥空地。
謝知行就在不遠處，腳邊放了一堆東西。
「謝知行！」筱筱喊他。
他回頭，衝我們揚了揚手。
我走過去纔看清楚，地上放着的是仙女棒和孔明燈。
「你們要在學校放孔明燈？被抓到要處分的。」
「沒事。」謝知行拿了一根仙女棒給我，「這個點沒人來。」
「不行！」
我看着他，「孔明燈這玩意掉下來引起火災你負責？」
謝知行顯然沒想到這茬，尷尬地撓撓後腦勺笑了笑。
筱筱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孔明燈下次放，仙女棒總可以玩吧？」
我接過打火機，點燃了手裏的仙女棒。
謝知行和筱筱也分別把手裏的仙女棒點燃，筱筱故意伸到我面前嚇我。
我躲開，透過白色的火光聽見謝知行喊我：「溫韻。」
「嗯？」我看向他。
他沒出聲，但我看見他的嘴巴動了動。
「你說什麼呢？」我湊過去。
謝知行湊到我耳邊，聲音軟軟的，「溫韻，我說我喜歡你。」

-21-
「哎，我可聽見了，他說喜歡你，你怎麼想的？」
筱筱將面膜袋子撕開，問。
我正在看謝知行剛剛發的消息，有些心不在焉。
「沒怎麼想。」
「我覺得他就挺好的，你們在一塊兒，至少你不用受委屈。」
我想了想，抬頭看着筱筱，「你考研嗎？」
筱筱：「？」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泡在圖書館，準備學期末的論文和考研。
謝知行偶爾會過來，給我送一杯熱奶茶。
陸琛自從上次校門口那件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
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生活最開始的樣子。
一直到那天我從圖書館出來，外面下了雨。
已經是晚上十點，回宿舍的路上零零星星走着幾個人。
後面有人喊我：「溫韻。」
我回頭，見到了閔婷婷和她那羣小跟班。
閔婷婷一邊笑着，一邊走上前，「還真是你啊？這麼晚從圖書館出來，你不會是因爲我哥要考研，所以也想考研吧？」
我盯着她，忽然就笑了，「我說閔婷婷，你要是喜歡陸琛，就光明正大去追，別總頂着他妹妹的身份自欺欺人。」
閔婷婷的臉色在路燈下一會紅一會白。
我又補充道：「還有，我和陸琛一分錢關係也沒有，我考研是爲了自己。」
說着我又聽見另一個喊我的聲音。
謝知行舉着把傘，越過閔婷婷那羣人走過來。
「怎麼回事？」
他接過我手裏的書。
「沒事。」
我把自己的傘收了，躲進謝知行的傘裏。
然後在閔婷婷一羣人的目光裏，謝知行送我回了宿舍
在宿舍樓下，我接過他手裏的書。
他卻捏着書的一角不肯放手，我抬眼看他，「怎麼了？」
謝知行笑，「我救了你那麼多次，你怎麼一次謝謝都沒有？」
「幼稚。」我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更用力了。
沒想到謝知行用勁兒往後一拽，我連人帶書一整個撲進他懷裏。
我……
謝知行順勢抱住我。
還是那副欠打的聲音，「怎麼着急投懷送抱做什麼？你喜歡的話人都是你的。」
我低頭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
謝知行嗷叫一聲鬆開手，指着我，「你你你好沒良心！」
我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灰，轉身衝他揮揮手回了宿舍。

-22-
第二天我去圖書館，我常坐的位置邊早已放上了一個水杯。
我正納悶是誰，看見謝知行抱着書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
「陪你一起考研啊。」
謝知行放下書，最面上放着一本英語真題。
「知道你英語好，教教我？」謝知行看着我，眨眨眼。
「行吧。」我嘆了口氣，打開書。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我和陸琛的事便被新的八卦取代。
我每天和謝知行往返於圖書館。
考研前三天，謝知行把已經翻爛了的政治書往桌面一扔。
「走吧，喫點好的去？」
我看了看時間，收起書，「可以。」
還是那家砂鍋店。
我心滿意足地喫完最後一個牛肉丸。
謝知行一臉嫌棄，「溫韻你怎麼這麼能喫？」
我瞪他一眼，「要你管！」
砂鍋店的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對男女。
是陸琛和閔婷婷。
閔婷婷看到了就坐在門邊的我。
轉身對陸琛說：「哥哥，我們換個地方吧？」
陸琛看了我們一眼，正好和我的眼神對上。
但很快我就偏過頭。
我聽見陸琛說：「不用，就在這喫。」
我起身拉了拉謝知行, 「走吧。」
「可以啊，我們溫韻進步了。」
謝知行胳膊搭在我的肩上。
我面無表情，「你指什麼？」
謝知行沒回答，反倒是又問了那個問題：「溫韻，我說真的，我喜歡你。」
我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了。
「你覺得我考研能過嗎」我問。
「肯定能！」
「那你覺得你能過嗎？」
「不好說。」謝知行撇撇嘴。
我伸手在他腦門上重重地彈了一下，「考完研再說。」
幾天後考試結束，我在校門口碰見了陸琛。
筱筱剛給我發消息，說我在舔狗榜榜一的我位置讓賢了，現在榜一是閔婷婷。
我越過陸琛走過去。
陸琛拉住我, 「你和謝知行在一起了？」
我抬眼看他，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陸琛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祈求, 「分手。」
我笑了, 「你是不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點？我憑什麼分手啊？謝知行哪點都比你好，跟他談戀愛我很開心。」
陸琛眼神明顯一暗，抓着我的手也鬆了。
我抽出手, 頭也不回地離開。

-23-
考研結束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
搬行李回家的那天, 謝知行過來幫忙。
筱筱一邊抱着我哭, 一邊指揮謝知行，「嗚嗚嗚我捨不得你……哎哎哎那個也要搬！」
「重死了！」謝知行怒吼。
謝知行租了輛車, 幫我把東西運到家門口。
「喂。」他從車窗裏探出個腦袋，「不留我喫個飯？」
「不送！」
我話說完, 他衝着我身後招招手，「阿姨好！」
然後我就看見我媽笑嘻嘻地從樓梯上下來。
「哎呀你是溫韻同學吧？辛苦了辛苦了, 到阿姨家喫個飯再走吧？」
「媽，他不是……」
「好嘞謝謝阿姨。」謝知行打斷我的話。
我媽更開心了，樂呵呵就回了樓上, 說要做點好菜。
謝知行從車上跳下，接過我手裏抱的東西。
「走吧。」謝知行走在前面。
我無語地跟了上去。
喫過飯，陸叔叔拉着謝知行在沙發上聊天，我媽把我拽到廚房。
「囡囡啊，這個男孩子是你男朋友嗎？」
我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謝知行, 他衝我眨眨眼。
都說喜歡可以迎萬難，但直到那天校門口我才意識到，我對陸琛僅僅是愧疚。
是謝知行, 一點點地陪在我身邊。
這個突然出現在我生活裏的大男孩，像是一束光照進了我原本昏暗不堪的世界, 一點一點治癒我, 將我拉出那個自我懷疑的泥潭裏。
我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衝我媽點點頭，「嗯。」
我媽喜笑顏開，立馬就要出去跟謝知行說話。
我拉住她, 「你別又把我小時候摔進泥裏的照片拿出來。」
我媽拍拍我的手，「放心吧不會的不會的。」
過了一會在廚房洗着碗的我，聽見客廳傳來謝知行的大小聲：「溫韻！你小時候摔進泥裏的樣子也太搞笑了吧！」
我舉着滿是肥皂泡的手怒吼：「媽！！！」
□ 林暮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