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懷二胎,半年前霍家老太給桑時念和霍凜送來了一位助孕的生育管家。
她來的第一天穿着一身黑色職業裝,精緻、清冷又古板。
爲了助孕,她定下了三條規矩。
第一,每晚她要現場監督桑時念和霍凜同房,親自指導他們的姿勢。
第二,桑時念事後都要光着身子在送子觀音前磕 99 個頭,以求順利受孕。
第三,每到月底如果桑時念沒能懷孕,就要被倒吊在烈日下以示懲罰。
桑時念雖覺恥辱疲憊但也嚴格遵守。
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給身患白血病的兒子霍懷舟拿到臍帶血。
可桑時念萬萬沒想到的是。
當她爲了懷孕受盡折磨時,她的丈夫和生育管家也在牀上大汗淋漓。
-1-
「夫人,這個月您沒能受孕,就在這裏倒吊着直到太陽落山。」
38 度的烈日下,桑時念被溫諾懲罰倒吊在樹枝上,引得傭人紛紛駐足。
「這好歹是霍家的夫人,怎麼能受這樣的羞辱啊?」
「別說了,現在就連霍總都要遵守溫管家的規矩,誰叫夫人的肚子不爭氣呢……」
濃烈的羞恥感將桑時念緊緊包圍,苦澀將她填滿。
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爲什麼還是懷不上呢……
直到天徹底黑了,她才被放下來。
她跪在地上乾嘔不止,頭像是快要爆炸了一般。
可桑時念不敢耽誤,馬上就要到溫諾規定的同房時間了。
今天是排卵日,她不能錯過懷孕的最佳機會。
桑時念強撐着回到房間,卻聽到裏面傳來男歡女愛的聲音。
女人的聲音顫抖着強撐平靜:「霍總,請自重。」
霍凜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
「你溼成這樣,還讓我自重?」
桑時念顫抖着走近,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這只是正常的反應,我做的一切,只是爲了讓你更好地瞭解備孕知識。」
「這個姿勢有利於受孕,你今晚和夫人就用這個姿勢。」
「諾諾,我只想和你用……」
桑時念的腦中嗡的一聲響。
她爲了懷孕所受的折磨與羞辱此刻像一記響亮的巴掌。
她無法相信,口口聲聲說一生只愛她的霍凜竟然會出軌一個生育管家!
桑時念忍不住噁心轉身跑開。
結婚十年,霍凜好像忘了。
她桑時念是他在霍家祠堂跪了七天七夜才退掉聯姻,損失二十億也要娶到的人。
婚後是他寫了 99 封情書,每一封都直播朗讀。
生霍懷舟時桑時念羊水栓塞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也是霍凜哭着跪了 999 階臺階爬上了最高峯的靈山寺只爲求一枚護身符。
誰能想到先背叛誓言的也會是他……
桑時念想逃,逃離這個充滿背叛的家。
可是她放不下霍懷舟。
他才六歲,他還在等着臍帶血救命……
桑時念因爲噁心吐得天翻地覆,眼神卻無比堅定。
霍懷舟的白血病很特殊,現有親屬都無法匹配。
臍帶血已經是最後一條路了。
再忍忍,等到治好懷舟的病就帶他一起離開。
桑時念想去看看霍懷舟。
卻在樓梯口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力。
天旋地轉,她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小腹頓時傳來劇烈的疼痛,腥臭的血液從身下迅速流出。
桑時念抬頭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樓梯口。
她呼吸一滯,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懷舟?」
霍懷舟稚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裏是不符合年齡的冷漠。
桑時念疼得倒吸一口氣:
「懷舟,媽媽好疼,你去幫媽媽叫醫生來好嗎……」
「我不要,只要媽媽生不出小寶寶,溫阿姨就能一直留在家裏了。」
霍懷舟瞥了她一眼,利落地轉身離開。
那一刻,桑時念的心徹底死了。
這可是她懷胎十月,幾乎全身換血才拼命生下來的孩子啊!
她爲了懷孕,爲了能用第二個孩子的臍帶血救他,受盡各種屈辱和折磨。
諷刺的是,原來他在乎的是溫諾……
眼淚劃過桑時念的臉頰,下一秒她徹底陷入黑暗。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
見她醒了,護士的語氣略帶可惜:
「霍夫人,很遺憾,你肚子裏的孩子沒能保住。」。
桑時念一怔,不敢置信地問:「我懷孕了?」
可是今天早上是霍凜拿着報告和她說這個月又失敗了。
甚至爲了不讓她難過,親手撕碎了報告。
「是啊,已經一個多月了,你早上的報告上 HCG 翻倍很好呢。」
護士離開前遞給她一張重新打印的報告單。
上面清楚地寫着診斷結果:早孕。
白紙黑字像是利刃穿透了桑時念。
霍凜出軌的場景再次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忽然笑着哭出聲來。
霍凜大費周章地調換血檢報告騙她。
是因爲只要她懷孕,溫諾就要走了。
這一切,都是爲了留住溫諾。
而霍懷舟也是不願溫諾離開,纔會推她下樓。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這樣拼命地想懷上第二個孩子,是想用臍帶血去救他。
唯一的活路,已經被他自己堵死了。
桑時念以爲的一家三口沒有祕密,爲了同一件事全力以赴。
最後卻只有她是被矇在鼓裏的傻瓜。
真可笑……
桑時念閉了閉眼,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她想清楚了,她要離婚,這對狠心的父子,她不要了。
律師很快就送來了離婚協議書,反覆和她確認是否淨身出戶。
桑時念沒有一絲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願再和霍家有任何牽連。
律師走後,霍凜也帶着霍懷舟走進了病房。
看着桑時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霍凜眼底閃過不忍。
「念念,你……還好嗎?」
見她不語,他語氣嚴肅起來:
「懷舟,還不快跟媽媽道歉!」
霍懷舟紅着眼,不情願地偏過頭:「對,不,起!」
霍凜以爲桑時念會像從前那樣抱着霍懷舟輕聲安慰。
卻沒想到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一言不發。
「念念,懷舟年紀還小不懂事,你別生氣。」
良久,桑時念纔開口:
「阿凜,早上你不是說我沒懷孕嗎?爲什麼剛纔護士卻說我之前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霍凜的眼神有一瞬的閃躲,又故作鎮靜:
「早上是醫生拿錯了報告,我已經吊銷了他的行醫資格,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
他輕握住桑時念的手,滿眼愧疚:
「都是我不夠小心,如果我早點發現報告弄錯了,就一定不會讓我們來之不易的孩子流產,這件事怪我。」
桑時念苦笑一聲,直到現在霍凜還在騙她。
霍凜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念念,別生氣了,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桑時念不着痕跡地收回手,將離婚協議的簽名頁遞了過去。
「你把這個簽了,我就不生氣了。」
「這是什麼?」
桑時念按住霍凜想要翻看的手,聲音清冷:
「我失去了孩子,想買個海灘去度假散心。」
霍凜聞言溫柔一笑,利落地簽好了名。
桑時念攥緊手心,將心頭密密麻麻的刺痛壓下。
「沒問題,只要念念喜歡就好。」
「等你出院了,我們一家三口去海灘玩。」
桑時念不語,機械地將協議收好。
霍凜還在身邊假意安慰,她卻看着窗外出神。
等離婚冷靜期結束,她就自由了。
出軌的老公和無藥可醫的兒子,她全都不要了。
-2-
桑時念在醫院住了七天,臉色卻比之前更蒼白憔悴。
因爲溫諾交代流產後必須清淡飲食。
所以每天給她送來的餐食只有一小碗兌了水的清粥。
桑時念本就餓得頭暈眼花,第二天又被溫諾強行拉了起來。
「夫人,雖說你流產是場意外,但我還是專門去靈山寺一趟。方丈說了,夫人會流產是因爲你求子的心意還不夠虔誠,佛祖感受不到,所以把孩子收回去了。」
「我特地請了一座佛像回來,方丈只說需要你每天趴在香火上祭拜兩小時,佛祖就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再給你一個孩子。」
桑時念一怔,渾身氣得顫抖。
「溫諾,趴在香火上你是想燙死我嗎?」
「夫人,這可是方丈交代的。」
桑時念有些惱怒,直覺溫諾是在故意刁難她Ţù⁴。
可溫諾一如既往冷淡的樣子沒有一絲破綻。
「我需要休息,我不去。」
「既然夫人對我的安排不滿,那我現在就辭職,你們另請高明吧。」
「我不許你辭職!」
剛走進病房的霍凜毫不猶豫地駁回了溫諾的話。
「霍總,夫人不配合,我的工作很難進行下去,我還是離開讓更專業的人來比較好。」
「我不准你離開。」
霍凜的語氣霸道又深情,盯着溫諾的眼裏藏匿着強烈的佔有慾。
桑時念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反覆拉扯。
她的眼眶發酸,喉嚨也發澀:「霍凜,我不會去的!」
霍凜不容置疑的語氣卻壓得她喘不過氣。
「念念,爲了懷舟你別任性。」
「按照溫管家說的,帶夫人去做。」
霍凜揚了揚手,保鏢一擁而入將桑時念從病牀上架了起來。
透過門縫,她看見霍凜掐着溫諾的下巴,吻得忘我。
心痛傳遍了全身,她的臉色更加慘白。
燃着星星火光的香燭灼燒着皮膚,令她慘叫出聲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這樣的折磨一直持續到了桑時念出院的那天。
本應該養好的身子卻愈發虛弱,她的臉更是如同一張白紙。
霍凜扶着桑時念上了車。
他將她擁入懷中,眼底寫滿了心疼。
「念念,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桑時念心底一震,用力推開霍凜。
她忘不了那天霍凜和溫諾激吻的模樣,胃裏一陣翻騰。
霍凜被猛地推開也不惱,轉而握住桑時念的手。
「今天你出院,我訂好了你最愛的餐廳,我們一家三口好好慶祝一下。」
聞言,桑時念抬眸望向霍凜。
他眼裏盛滿了深情,面上滿是溫柔。
桑時念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那時她每次生氣,霍凜和霍懷舟也是會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或許他們還有機會回到從前……
桑時念捏着包帶,離開的想法開始搖擺不定。
但當她隔着玻璃看到餐廳裏霍懷舟爲溫諾吹涼熱茶的樣子時,幻想被無情敲碎。
見桑時念來了,霍懷舟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媽媽,出院快樂。」
「她來幹什麼?你不是說今天是我們一家三口慶祝我出院嗎?」
桑時念緊盯着霍凜,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一瞬的閃躲。
「夫人,你剛出院,喫食需要格外注意,所以我才特意跟來替你把控飲食。」
溫諾端坐着,比她更像女主人。
「今天是我的丈夫和孩子替我慶祝,溫管家橫插一腳合適嗎?」
桑時念的聲音不小,餐廳的其他人聞言紛紛轉頭望向溫諾。
「主人一家來喫飯,還帶管家?」
「就是啊,你看她還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要是我家早就給她開了……」
「不是的!今天本來就是爸爸和溫阿姨約定好要來喫飯的!」
霍懷舟頓時急了,他大聲反駁。
他雙手環胸,不悅地皺起眉頭的樣子與霍凜如出一轍。
霍懷舟眼神帶着自己也不易察覺的厭惡:「是媽媽碰巧今天出院才勉強叫你來的,媽媽要是不願意就回家去吧!」
桑時念頓時被苦澀與痛苦包裹,她想離開,卻還是被霍凜拉着坐下。
他叫來服務生點餐。
直到菜上桌,桑時念才發現每一道菜都是溫諾愛喫的。
甚至連牛排幾成熟、不要蔥花還是多放胡椒,霍凜都細心備註。
卻忘了桑時念剛出院不能喫牛肉,她也不喫胡椒。
而霍懷舟則認真地爲溫諾將牛排切成好入口的小塊。
「小心燙。」
在接收到霍懷舟的眼神時,他不耐煩地將沙拉推到了桑時念面前。
「媽媽你不是說不喫蔬菜營養跟不上嗎?今天多喫點。」
桑時念的心一陣鈍痛,眼眶酸澀泛紅。
溫諾被父子倆簇擁在中間,三人像極了一家人。
她宛如一個局外人,尷尬、多餘。
感受到周圍人略帶同情的目光,桑時念無力地扯了扯嘴角。
她和霍凜、霍懷舟,再也回不去了……
-3-
「霍少爺,今天的蝦很鮮甜,你也嚐嚐。」
桑時念聞言猛地按住了溫諾的手:
「懷舟不能喫蝦,他會過敏。」
溫諾一怔,隨即皺着眉很是不悅地開口:
「夫人,蝦肉是高蛋白食物,是小朋友生長所需的重要營養。」
「而且過敏是可以依靠累積抗體而消失的,夫人徹底隔絕過敏原的做法是非常不科學的。」
桑時念緊緊攥着溫諾的手,絲毫不讓。
霍懷舟小時候僅僅只是喫了一口含蝦肉的粥就差點窒息而亡。
醫生交代了絕不能碰一點海鮮。
溫諾手裏的那一塊蝦肉在桑時念眼裏與砒霜無異。
「媽媽你放開溫阿姨!她的手腕都紅了!」
桑時念沒想到,她一心護着的孩子會爲了溫諾將餐刀丟向自己。
她驟然放開溫諾的手,閃着寒光的餐刀彷彿插進了她心裏。
「媽媽你太霸道了,溫阿姨也是爲了我長身體,你怎麼能這麼用力地抓她?!」
「懷舟……你……」
霍懷舟拉着溫諾的手,心疼地往泛紅的地方吹氣。
「夫人,我知道你是關心小少爺,但如果當初你備孕的時候沒有那麼嬌生慣養,身體也不會那麼虛弱,小少爺也許也不會有這麼多病症了……」
溫諾的話像是刺進桑時念心口的利劍。
她爲了生下霍懷舟在手術檯上幾度瀕死。
溫諾的一句話卻將所有的過錯都歸結在了她身上。
桑時念站起身,指着溫諾的指尖都在發顫。
「你在胡說什麼?!」
「媽媽,用手指人是不禮貌的行爲,而且溫阿姨說的也沒錯,如果你不是我媽媽,我就不會生這麼多病了,都怪你!」
「霍懷舟!閉嘴!」
「這是你和媽媽說話的態度嗎!」
霍懷舟被父親呵斥當即就紅了眼,倔強地偏過頭去。
霍凜牽起桑時念的手,溫聲安慰:
「懷舟還小不懂事,都是瞎說的。」
「孩子大了,什麼都應該試試。」
有了霍凜撐腰,霍懷舟頓時眼睛一亮。
他夾起蝦肉,還得意地瞥了時念一眼示威。
桑時念攥緊了手心,還是伸手阻止了霍懷舟。
「懷舟乖,你不能喫。」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孩子陷入危險。
被三番兩次阻攔的霍懷舟氣極了。
他盯着桑時念毫無血色的臉,突然想起溫諾常和他說的話:
「懷舟,其實你會生病本就是因爲在胎裏不足,現在夫人又想生個二胎取代你。」
「到時候,你就會被丟在醫院等死!」
霍懷舟驀地紅了眼睛,使出喫奶的力氣甩開桑時念。
「不用你管我!你這個壞女人!」
桑時念身子猛地一歪,正好撞上了來上餐點的服務生。
桑時念還沒來得及反應,霍凜突然將她向前推了一把。
滾燙的湯水悉數潑灑在她身上,皮膚上迅速鼓起一個個晶瑩的水泡。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好痛……」
溫諾輕聲痛呼,霍凜捧着她的手臂,心疼地看着那星星點點的紅印。
霍懷舟也心急如焚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用力撞開擋路的桑時念。
「爸爸快帶溫阿姨去醫院,溫阿姨不能留疤。」
本就搖搖欲墜的桑時念被他撞倒在地,身上的水泡也被Ťűₙ摔碎的瓷片扎破。
「啊!阿凜……懷舟……」
桑時念身上血水混着湯汁,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下意識地想向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求助,卻發現面前早就空無一人。
玻璃門外,霍凜抱着溫諾坐進車裏,霍懷舟在後座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父子倆此刻的眼裏只有溫諾和她手臂上零星的一點燙傷。
而滿身瘡痍的桑時念在他們面前卻如同無物。
她自嘲地笑出了聲,眼淚卻苦澀無比。
原來這就是她愛了十年的丈夫和不要命也要生下的孩子啊……
桑時念拖着劇痛無比的身體回到了霍家。
處理完傷口,桑時念疲憊地閉了閉眼。
再忍忍,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霍凜送溫諾回到房間,不放心地拿來冰塊。
「霍總,夫人也受傷了,你去看看她吧。」
「溫阿姨你不用管我媽,她就是看我和爸爸不理她所以才故意找事,還害你也被燙傷了。」
霍凜眼眸微暗,無聲地贊同了霍懷舟的話。
「夫人太毛躁了,不慎摔倒又打翻熱湯,這性子還是要磨,不然懷在多個也保不住。」
「那……該怎麼做?」
溫諾莞爾一笑,叫來女傭:「和我一起去請夫人過來。」
「是。」
而此時的桑時念正躺在牀上因疼痛難以入眠。
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女傭闖入猛地將她從牀上拉起。
「你們幹什麼……溫諾?」
「你們帶夫人去花園,在月光下裸身跪滿五個小時,向月神祈福!」
-4-
桑時念怒目圓瞪,渾身顫抖。
「溫諾你瘋了?你們放開我!」
她身上的傷口再次撕裂,她很快就脫力了。
花園裏站滿了別墅的傭人,所有人都憐憫地看着桑時念的衣服被撕扯乾淨。
「霍凜,不要讓他們這麼對我……霍凜!」
桑時念苦苦哀求着。
霍凜沉着臉一言不發,卻默許了溫諾的行爲。
「夫人,你懷不上孩子該罰,在外又丟了霍家的臉更該罰。」
「今天你就對着月亮懺悔,用月光洗淨你一身的戾氣與罪孽。」
傭人一腳踹在桑時念的膝蓋上,她不得不對着月亮跪下。
她蜷縮着,想要擋住自己的身體。
巨大的羞恥感將她裹挾着。
她求救的目光落在霍凜身上。
「阿凜,求求你……不要讓我在這裏……」
霍凜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念念,溫管家也是爲了磨練你的性子,讓我們更快懷孕才這麼做。」
「乖,五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桑時念心中的期盼被徹底擊碎。
「你們守在這裏,沒有跪滿五個小時不準夫人起身。」
「夫人,記住一句話,心誠則靈。」
溫諾交代完便轉身離開。
霍凜輕撫桑時念的頭頂,語氣心疼:
「溫管家說月神很靈,一定會給我們一個孩子的。念念,等你跪完我來接你。」」
五個小時就像是一輩子那麼漫長。
桑時念感受着自己的自尊被一點點碾碎。
被允許離開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爬起來,躲回房間裏。
可是沒過多久,房間門被猛地踹開。
桑時念以爲是溫諾又有折磨她的新法子,卻看見霍凜。
他強勢地吻她。
「霍凜!你要幹什麼?!」
「念念,懷舟的狀況越來越差了,剛剛甚至昏迷過去。他需要臍帶血,你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懷孕。」
霍凜的話音與吻同時落下,桑時念的心瞬間涼透。
她渾身的傷和皮膚上乾涸的血跡霍凜熟視無睹。
對他來說,此刻她只是一個容器。
桑時念忍着痛,用盡全力的巴掌甩在霍凜的臉上,聲音冰冷:
「別碰我,我不要!」
「霍凜,你聽好,我桑時念絕不會再懷上你的孩子!」
「反了天了!」門口收到消息趕來的霍老夫人一臉怒意,她走過來,直接一柺杖打在桑時念的頭上。
「桑時念!你怎麼這麼惡毒?你是想讓我霍家斷子絕孫嗎?!」
桑時念的耳朵裏響起尖銳的耳鳴,額角也流出鮮血。
可她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半晌也只說出一句。
「我不想。」
霍老夫人死死盯着桑時念,怒極反笑:「好好好,看來今天你是鐵ṱù⁻了心要斷我霍家的香火。」
「來人,上家法!」
保鏢取來了霍家傳承百年的鞭子。
霍老夫人拿過,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甩在桑時念身上。
鞭子上特製的倒鉤將她身上的皮肉帶下,她卻緊咬下脣不肯服軟。
99 鞭抽完,桑時念已經成了個血人。
霍老夫人喘着粗氣問道:「我最後問你一次,這個二胎你生不生?」
「不……不……生。」
「你!」
霍老夫人眼看着就要氣暈過去,溫諾走上前輕輕撫着她的後背。
「老夫人別生氣,根據我的判斷,夫人或許是因爲一直懷不上得了躁鬱症。」
「她不是故意頂撞您和霍總的。」
霍老夫人遲疑了:「躁鬱症?」
溫諾向霍老夫人慎重地點點頭:「是的,所以需要儘快治療。」
霍老夫人急了:「那可怎麼辦?阿凜,你快召集全球的心理專家來會診,懷舟的病可拖不得了。」
「老夫人,霍總,其實我認識一位很權威的心理醫生,他開創的電擊療法可以令夫人快速痊癒。」
電擊兩個字落入桑時念的耳朵,她心底一驚。
霍老夫人很高興,忙不迭地讓溫諾聯繫醫生。
桑時念掙扎着站起身望向霍凜:「我沒病……我不需要什麼電擊。」
霍凜心疼地看着渾身是血的桑時念。
「奶奶,我們還是先把專家找來會診再決斷吧……」
-5-
「霍總,夫人最近的行爲是否反常,你作爲丈夫最清楚。」
「就算是你心疼夫人,也要先爲小少爺考慮。」
霍凜沉默了。
桑時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還沒等她開口就聽見霍凜冰冷的聲音:
「叫醫生來。」
桑時念腿軟地後退一步,手心變得冰涼。
曾經會爲了她一條小割傷緊張萬分的霍凜,此時卻要讓她經受電擊這樣非人的折磨。
桑時念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轉身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可還沒跑出去兩步,她就被霍凜攔腰扛在肩上。
她的血浸染在霍凜昂貴的西裝外套上,留下一抹深紅。
「霍凜,我沒病,你放開我!」
霍凜將桑時念放在牀上,手裏拿着束縛帶。
「念念,只要你現在承諾以後不再爲難溫諾,我就取消電擊治療。」
桑時念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爲了溫諾用電擊威脅她……
「霍凜,你令我噁心……」
「霍總,醫生來了,治療隨時可以開始。」
溫諾的聲音打斷了桑時念的話,醫生手裏的儀器令她恐懼。
霍凜親手給她綁上束縛帶。
「霍凜!你放開我!我沒有生病,放開我!」
桑時念的傷口撕裂,疼痛萬分。
隨着儀器啓動,蝕骨的疼痛侵襲了她的神經。
她身體止不住地痙攣。
霍凜的臉上閃過不忍,還沒開口阻止卻又聽見溫諾說:
「等治療結束,夫人一定很快懷孕,小少爺也能有救了。」
想到還在昏迷的霍懷舟。
他決絕地轉身走了出去。
而桑時念在不斷的電擊下昏死過去。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霍凜顫抖着被罰跪到幾乎缺血壞死的雙腿,捧着戒指單膝下跪向她求婚。
他說:「念念,我將永遠愛你忠於你。」
而夢裏小小的霍懷舟揮舞着雙手第一次開口喚她:「媽媽……」
桑時念幾乎要陷入虛幻的幸福。
畫面卻突然變成了霍凜的出軌和霍懷舟殘忍地將她推下樓梯。
她驚醒後才發現枕頭早已被眼淚打溼。
「念念,你感覺怎麼樣?」
霍凜飽含擔憂的聲音驚得她渾身一顫。
四目相對間,被電擊的痛苦再次浮現在她腦海中。
桑時念側頭躲開了霍凜伸過來的手,滿臉抗拒。
霍凜看着她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愧疚不已:
「念念,這次的事情讓你受苦了,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給你準備了生日宴,還有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禮物,別生氣了好不好?」
桑時念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
霍凜知道她心裏委屈,也不再強求。
關門聲響起,她的淚水才滑落。
很快了,等拿到離婚證就能徹底離開這個可怕的男人了。
休養了一週,桑時念的生日到了。
霍凜爲了補償她,生日宴的佈置、菜品都是精心安排的。
又在各大拍賣會拍下了許多珠寶首飾當作生日禮物。
就連對桑時念諸多不滿的霍懷舟都寫了張賀卡。
「霍總對霍太太可真好,看看那些珠寶都恨不得堆成山了。」
「他們可是圈子裏有名的恩愛夫妻,還有一個這麼帥氣懂事的孩子,聽說當年霍太太生孩子,霍總在手術室外心疼得哭成了淚人呢……」
桑時念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可惜她光鮮亮麗的婚姻背後其實早就爛透了。
「夫人生日快樂,綜合之前霍總的意見,我特地爲你選了一件生日禮物。」
溫諾突然帶着一件幾乎透明的情趣內衣出現。
他們望向桑時念的眼神頓時變了味。
「天吶,丈夫對親密的事情有意見居然不是直接和妻子說,而是跟第三個人提,簡直是打臉。」
「或許是霍太太過於無趣,霍總又不好直說吧,哈哈哈……」
剛剛還在豔羨的人們話鋒一轉,不留餘地地嘲諷着桑時念。
她臉色一沉,將溫諾手裏薄如蟬翼的布料扔進了垃圾桶。
「你是在故意給我難堪嗎?」
「帶着你噁心的禮物滾出我的生日宴!」
溫諾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語氣也一如既往地冷淡:
「夫人,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你順利懷孕。」
「綜合雙方意見讓房事更愉快是我的職責所在,如果夫人覺得我別有用心,țṻ₆我現在就可以去向老夫人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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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諾沒有一絲猶豫地轉身離開。
桑時念頂着衆人的目光,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霍凜卻一把將她拉住,眉頭緊皺:
「念念,溫諾是奶奶送來的人,就算你再不喜歡也要忍一忍,你爲什麼就是容不下她?」
沒等她說話,霍凜就大步朝溫諾離開的方向追去。
桑時念望着他略顯焦急的背影,心如刀絞。
霍凜,其實最想留下溫諾的自始至終都是你……
霍凜離開了,衆人也漸漸散去。
畢竟誰都知道霍太太從不插手生意場上的事情,再怎麼巴結也沒用。
桑時念看着空蕩蕩的宴會廳,苦澀一笑。
真是個難忘的生日啊。
她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霍懷舟的聲音:「你這個壞女人!」
桑時念的頭被一顆石子擊中,踉蹌地向一旁倒去。
精心擺放的香檳塔應聲坍塌,她摔在一地的碎玻璃上。
本就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再次被刺破,疼痛瞬間席捲了桑時念。
她看着氣鼓鼓的霍懷舟,心如刀絞。
「懷舟,你在說什麼……」
「都是因爲你溫阿姨纔會說要辭職,媽媽就是最小心眼最壞的女人!」
「你就……這麼喜歡溫諾?」
霍懷舟用力地點點頭,看向桑時念的眼裏滿是厭惡:
「溫阿姨每天對我都很溫柔,會帶我喫各種好喫的,帶我出去玩,不像媽媽,只會管這管那要我念書!如果溫阿姨真的走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霍懷舟快步離開,獨留渾身是傷的桑時念在原地。
她的心臟疼得彷彿要爆炸。
原來這麼多年盡心盡力的付出還不如別人的一點小恩小惠。
桑時念失笑,卻笑着流下淚來。
既然父子倆這麼喜歡溫諾,那她就把位置讓出來。
昂貴的禮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她忍着痛走向臥室,卻被臥室門口透出的微光吸引。
桑時念從縫隙中看到霍凜的懷裏正抱着溫諾。
「諾諾,我不准你走。」
「我是來工作的,惹夫人不高興是我的錯,我理應離開。」
「不行!你是我的,別想離開……」
霍凜霸道地吻住溫諾,迫不及待地撕扯開礙事的襯衫。
臥室裏溫度迅速升高,門外的桑時念如墜冰窖。
霍凜特意準備的煙花按時照亮了夜空,也將她的臉映照得更加蒼白。
霍凜,你所謂的生日禮物,真令人噁心。
桑時念捂着心口,顫抖着雙腿轉身去了醫院。
直到第二天清晨,霍凜纔打來電話:
「念念,溫諾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好了,以後你也要收斂一點脾氣,她畢竟是奶奶的人。」
「今天我要帶懷舟去看奶奶,你氣消了就自己回來吧。」
桑時念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苦澀地扯起嘴角。
是啊,爲了留下溫諾,他「處理」了一整夜。。。
甚至在 30 秒的通話裏,沒有一句對她的關心,只有指責。
桑時念壓下心頭的酸澀,點開短信。
是民政局發來的提醒消息。
離婚冷靜期已經到了,她可以去拿離婚證了。
她不顧醫生的阻止辦理了出院。
桑時念淚流滿面地撫過燙金的離婚證三個字。
她和霍凜十年的婚姻,真的結束了。
她打車回到了霍家。
既然決定再不相見,有些東西也不必留着了。
桑時念將家裏她和父子倆有關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一家人的全家福、親子裝、她曾花了十個月細心記錄的寶寶日記。
霍凜連續熬了三個月才設計出來的婚紗、被保存完好的 99 封情書、跪拜求來的護身符……
所有曾被她視作珍寶的物品最後都被她扔進了垃圾處理站。
原來放下真的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困難。
「念念,你在幹什麼?」
霍凜的聲音卻突然在桑時念身後響起。
-7-
霍凜看了看桑時念腳邊的垃圾袋,無奈一笑。
他拉起桑時念的手,用手帕細心地擦拭。
「念念,垃圾髒,以後讓傭人處理就行了。」
霍凜臉上是熟悉的溫柔,她卻想起他和溫諾纏綿的場景。
她心口一陣刺痛,不着痕跡地收回手。
霍凜手心一空,心裏也莫名跟着空了一塊。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不見了。
「念念,生日宴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
「我是怕溫諾辭職奶奶會責怪你,明年的生日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桑時念點了點頭。
她不會再和霍凜過生日了。
霍凜望着她略顯冷漠的側臉,微微皺了皺眉。
從前無論他犯了什麼錯,只要說幾句軟話,桑時念就會立馬原諒他。
可最近的桑時念脾氣越來越差,也越來越難哄了。
「念念……」
「霍總,夫人定期檢查身體的日子到了,我已經聯繫好了醫生。」
霍凜的話被突然出現的溫諾打斷。
「念念,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醫院。」
但桑時念聽到身體檢查四個字,背脊卻發涼。
溫諾口中的檢查對於她來說是地獄折磨。
從前她迫切地想要懷上二胎救霍懷舟,所以每次都咬牙堅持。
可如今她已經決心離開,不必委曲求全了。
「我不去,溫管家把預約取消吧,我身體很好不需要檢查了。」
溫諾卻在擦肩而過時拉住了桑時念。
「夫人,每個月的定期檢查必須去,只有檢查卵子是否成熟,才能更好地掌握懷孕的時機。」
溫諾的態度強硬,攥着她手腕的力氣也漸大。
桑時念惱怒地揮開她的手:
「我說不用就不用,你沒資格管我。」
但桑時念沒想到只是輕輕一揮,溫諾卻重重摔在地上,膝蓋頓時滲出鮮紅。
霍凜冷淡一瞥:「溫管家,你沒事吧?」
但如果細看就能發現他的雙手緊緊攥着,眼裏也是隱忍的心疼。
溫諾不語,只是咬着脣卻在抬眸的瞬間落下一滴淚來。
平日裏嚴肅刻板的溫諾不經意間展露的柔弱直擊霍凜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將溫諾打橫抱起,慍怒的目光掃過桑時念。
「念念,溫管家也是爲了我們好,你何必發這麼大的火。」
「你們送夫人去做檢查,必須一項不落地做完!」
「霍凜,我不去!」
霍凜任由保鏢架着她上了車。
透過車窗,桑時念看見霍凜抱着溫諾大步跑進別墅。
緊張的模樣與從前看見她受傷時毫無差別。
桑時念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心痛。
不一會兒,她就被帶到了醫院。
桑時念看着托盤上熟悉的鴨嘴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診室門被推開,令她恐懼的醫生嘴角掛着邪笑走了進來。
「霍夫人,好久不見,請你到檢查牀上躺好。」
「抱歉,今天是我的管家弄錯了,我不需要檢查,我先走了。」
桑時念只想快點逃離這個令她窒息的地方,沒想到卻被男人攔腰抱住。
「你幹什麼?!你給我放手!」
「霍夫人彆着急啊,檢查還沒開始怎麼就要走了?」
桑時念見掙脫不開男人的桎梏,抬腳便用細長的鞋跟踩在了男人腳上。
「啊!你個賤貨敢踩老子!」
男人氣急,伸手鉗住她的肩膀猛地一擰。
她的骨頭髮出清脆的斷裂聲。
「啊!」
桑時念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溼。
看着步步緊逼的男人,她只能慌亂地後退。
男人冷笑着掐住她的脖頸,腥臭潮溼的舌頭描繪着她的耳廓。
「霍夫人你可不能走,溫小姐可是百般交代我要好好替你『檢查』呢。」
桑時念一怔,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溫諾安排好的。
「溫諾給了你什麼?錢嗎?我可以給你雙倍,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狠狠地推倒在檢查牀上,後腦勺猛地撞在牆上。
她的腦中瞬間天旋地轉,眼前也陣陣發黑。
男人淫笑着撕扯着桑時念的衣服,粗糙的手掌在她身體上游走。
「錢我早就在溫諾那裏賺夠了,給你檢查那麼多次,我早就想嚐嚐你的滋味了,溫諾說了今天一整天你都是我的,你不是想生二胎嗎?我給你啊……」
「你滾開!別碰我!滾啊……」
桑時念噁心得想吐,她瘋狂地找尋着能用來反抗的物品。
驚懼慌張中摸到了她曾經最厭惡的鴨嘴鉗。
桑時念什麼都顧不上,舉起鴨嘴鉗胡亂揮舞卻意外砸中了男人的右眼。
「啊!死婆娘你找死!」
趁着男人喫痛,她不敢懈怠,繼續猛力戳向男人的眼睛。
零星的鮮血噴在桑時念的臉上,男人捂着眼睛哀嚎起來。
她踉蹌着跑下牀,餘光卻瞟到不遠處桌上的相機。
她呼吸一滯,溫諾不僅僅是找人侵犯自己,而是要徹底毀了自己。
桑時念顫抖着手,拿着相機衝出了診室。
她不敢回頭地狂奔,冰涼的指尖不停地撥打着霍凜的電話。
整整 99 個電話都毫無意外地被掛斷,桑時念的心徹底落入深淵。
直到再也沒了力氣,她才狼狽地倒在地上。
桑時念在意識消散的前一刻,看到一個朦朧又陌生的人影。
她雖害怕,但求生的意識還是促使她伸出手。
「救……救……我……」
桑時念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徹底昏死過去。
-8-
溫諾看着桌上霍凜手機屏幕上不斷閃爍的「老婆」兩個字,眼底閃過陰狠。
她一遍又一遍地掛斷電話,腦中不斷幻想着桑時念絕望的表情。
直到第 99 個來電打來,溫諾不耐煩地將手機關了機。
「溫阿姨,你在幹什麼?」
霍懷舟稚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諾厭煩地翻了個白眼。
轉身的瞬間,她又掛上了溫和的笑意。
「懷舟,你有什麼事嗎?」
「爸爸說溫阿姨受傷了,我有點擔心。」
霍懷舟盯着溫諾膝蓋上的擦傷,眉毛皺成了一團。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果,獻寶似的遞給溫諾。
「溫阿姨,我媽不讓我喫糖,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都給你,喫完就不痛了。」
溫諾接過糖果,眼底閃過嫌棄,面上卻不顯。
「懷舟,你是霍家長子,連喫顆糖都要躲起來喫,我真心疼你……」
溫諾憐愛地摸摸霍懷舟毛茸茸的頭,看着他不服氣的表情暗暗勾起了脣角。
「可惜我也幫不了你什麼,畢竟你媽媽纔是霍家的女主人,一句話就能讓我滾出霍家,今天要不是霍總在場,我可能就要被夫人打死了。」
她捂着並不嚴重的傷口嘆氣,彷彿真是一個嚥下所有委屈的可憐人。
霍懷舟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溫諾受傷了是他親眼看見的。
他的腦中已經自動腦補出桑時念痛毆溫諾的慘烈場景。
他攥着小小的拳頭,眼底迸發出怒火。
「溫阿姨你放心,我會幫你報仇的,就像上次媽媽生日宴兇了你,我就把她推倒了。」
「懷舟,謝謝你,真不明白夫人爲什麼那麼想生二胎,明明都有你這麼乖巧懂事的兒子了。」
「媽媽說要生個弟弟妹妹給我治病……」
溫諾輕嘆一口氣:「夫人是騙你的,你的病其實根本就不要緊,她就是不喜歡你所以才着急要再生一個,霍老夫人也是沒辦法才找我來幫夫人快速懷孕的。」
她很滿意霍懷舟震驚的表情,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
「你想想,如果夫人真的愛你,又怎麼會對你那麼嚴厲?哪有媽媽會這麼對自己孩子的?」
霍懷舟回想着從前桑時念對自己的嚴格教導,覺得溫諾的話很有道理。
原來媽媽真的不愛他,明明他已經努力做一個乖孩子了。
溫諾輕輕抱住雙眼通紅的霍懷舟,小孩子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溫暖便不肯放手。
「溫阿姨,如果你是我媽媽就好了……」
溫諾的手在霍懷舟背上輕輕地拍着,安撫着他躁動的情緒。
眼底卻一片冰冷。
她溫諾纔不會給人做後媽……
霍凜拿着藥品走進房間,就看到兒子在溫諾懷裏,明顯是哭過。
他心底一緊,連忙上前探霍懷舟的額頭。
「懷舟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懷舟是太善良了,ṭū́⁾看到我受傷怕我疼,還專程給了我糖果呢。」
溫諾搶先回答,不讓霍凜知道剛纔他們的對話。
「懷舟,你先回房間去,爸爸給溫阿姨處理一下傷口。」
霍懷舟吸吸鼻子,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房間。
關門前還不放心地交代:「爸爸你要輕一點哦。」
霍懷舟一離開,房間內的氣氛就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在外人眼裏高冷矜貴的霍凜此時小心翼翼地爲溫諾處Ṭũ̂⁰理着傷口。
怕自己動作太重,他還不忘輕輕吹氣。
溫諾的呼吸一滯,皮膚上傳來一陣酥麻,正經的臉上泛起粉紅。
「諾諾,原來你這麼容易動情。」
霍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手指也不安分地探入了她的裙底。
可下一秒他的手又被溫諾按住。
「霍總,夫人對我多有怨言,我已經請示老夫人給你們換一個生育管家,等新的管家來了我就會離開了。」
霍凜的手指一頓,劍眉緊皺:
「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走,念念最近只是心情不好,你不要想太多。」
聞言溫諾閉了閉眼,彷彿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制住。
「不,心情能夠直接影響受孕幾率,我不能繼續讓夫人不高興。」
她站起身,表情決絕。
「霍總放心,老夫人會替你和夫人找一個更專業的生育管家的。」
溫諾轉身欲走卻被霍凜攔腰抱起。
他眼底燃着火,嗓音沙啞:「諾諾,我不要別人,只要你。」
三個小時後,溫諾才從房間裏出來。
她面上閃過得意,果然拿捏霍凜這種男人的最好辦法就是欲拒還迎。
霍凜愛了桑時念十年又怎麼樣?他還不是成了自己的裙下臣。
溫諾拿出手機撥通了給桑時念做檢查的「醫生」的電話。
卻沒想到那人對着電話就是一通亂罵:
「那個賤人差點把我眼睛都刺瞎了,她跑了,溫小姐,你好歹要賠償我一點損失吧?!」
「你說什麼?她跑了?!」
溫諾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諾諾,你在說誰跑了?」
-9-
溫諾身形一頓,趕忙換上一副焦急的模樣抓住霍凜的衣袖。
「醫生說夫人爲了逃避檢查打傷了醫生逃跑了,這可怎麼辦?」
「你說什麼?念念不見了?」
霍凜一驚,語氣都有些慌亂。
溫諾輕嘆一聲,眉眼間染上落寞。
「夫人先是推倒我,現在又打傷我安排的醫生,看來不是不想檢查,而是真的討厭我……」
聞言,霍凜周身都開始散發寒意,他撥通助理電話,語氣不善:
「3 個小時內,給我找到桑時念!」
霍凜焦躁地來回踱步,最終還是忍不住獨自開車出門去找桑時念。
溫諾則躲在房間裏,發送了一條短信出去。
你把嘴給我閉嚴實點,如果走漏一點風聲,我就把你的位置告訴你的債主,你就等着被亂刀砍死。
霍凜開着車在醫院附近十公里內找了三圈,都沒有看到桑時念的影子。
他沒想到桑時念現在的脾氣會這麼大。
不過是個簡單的身體檢查,竟然會動手傷人。
他給桑時念打了無數個電話,回應他的都是已關機。
霍凜心頭的怒火越來越旺。
從前的桑時念是那麼善良又體貼。
自從溫諾來霍家,她就越來越反常。
來電鈴聲響起,是助理打來的電話Ţűₚ。
霍凜以爲已經找到桑時念,於是迅速接起電話:
「找到桑時念就把她關進暗室,霍家夫人竟然形同瘋婦,讓她自己好好反省!」
「霍……霍總,我們找了夫人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都沒有發現夫人的行蹤……」
霍凜腦中嗡的一聲響,險些捏碎手機。
「怎麼會……」
那種失去的惶恐再次爬上他的心頭。
霍凜捏了捏眉心,聲音如凌冽的冬風:
「繼續找!順便去查查在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麼。」
掛斷電話,他再次發動汽車開始找尋桑時念的蹤影。
桑時念每次生氣或者傷心都會去看一場催淚電影。
霍凜把所有的電影院都找了個遍,卻依然沒有找到她。
直到深夜時分,他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霍家別墅。
「爸爸,媽媽是不要我們了嗎?」
霍凜走進家門,霍懷舟就湊了上來。
他腳步一頓,聲音有些急躁:「不可能,你不要胡說!」
霍懷舟被嚇了一跳,委屈得紅了眼。
「媽媽把跟我有關的東西都扔掉了,她就是不要我了所以纔會逃走的!爸爸也是壞人,找不到媽媽就兇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霍懷舟的話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念念把和懷舟有關的東西都扔了?
霍凜顧不上安慰孩子,徑直跑進了臥室。
臥室裏看上去什麼都沒變,卻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桌上放着他們一家人的全家福相框不見了。
他和桑時念一起勾的抱枕不見了。
梳妝檯上原本堆得滿滿當當的護膚品和首飾也不翼而飛。
就連衣櫃裏都只剩下霍凜一個人的衣服。
所有和桑時念有關的東西全都悄悄地消失了。
霍凜顫抖着伸出手想要拉開梳妝檯的抽屜,裏面原本裝着的是桑時念親手做的寶寶日記。
她曾經說那是她最珍貴的回憶。
當霍凜的手即將觸碰到抽屜把手時,厚重的房門卻被突然敲響。
溫諾惶恐地大喊:
「霍總不好了,小少爺吐血了!」
霍凜抱着吐血不止的霍懷舟匆忙驅車趕到醫院。
一到醫院,霍懷舟就被送進了 ICU。
醫生憐惜地搖搖頭:「小少爺最近的情緒是不是很低落?他的身體扛不住這樣的焦慮啊。霍總,臍帶血的事情可有進展?」
「暫時還沒有……」
醫生沉思片刻纔開口:「小少爺的吐血已經止住了,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至於心理上的問題,還需要你和夫人多加開導。」
霍凜隔着玻璃望着霍懷舟蒼白的小臉,再次撥通了桑時念的電話。
聽着那頭的機械女聲,他憤怒地將手機砸了個粉碎。
「小少爺最近總說夫人不愛他、不要他了,現在夫人又逃跑了,所以纔會情緒低落吐血。明知道小少爺身體不好,夫人又是不肯好好備孕又是逃跑的,真是一點都不爲孩子考慮……」」
溫諾的話像是心疼霍懷舟,實際上卻在霍凜的心頭添了一把火。
他對桑時念多年的感情終於變成了失望。
桑時念,你就這麼狠心,連親生骨肉都捨得不要了嗎?
-10-
霍凜派出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卻都無功而返。
醫院的監控年久失修,什麼都沒有拍到。
沿途的監控視頻被人爲銷燬,縱使霍凜找了最厲害的黑客也無法修復。
霍凜每天都發霍懷舟住院的照片視頻到她的手機,也從沒收到過一條回信。
桑時念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當怒氣漸漸平息,霍凜又開始後怕。
桑時念一個被寵愛了十年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大的能力?
難道是被人挾持又或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他的腦中閃現出無數的可能,每一個都令他心驚膽戰。
霍凜甚至把最近發生的刑事檔案都翻了一遍。
又想找到和桑時念有關的消息,又怕看到她的名字。
當他走出公安局時,他也說不清自己是輕鬆還是沉重。
「念念,你到底在哪兒?」
醫院裏,霍懷舟已經住進了普通病房。
雖然還是病怏怏的,但肉眼可見地開心了很多。
溫諾雖然不是他的媽媽,但會每天都給他喫巧克力,甚至是雪糕。
也從不會像桑時念一樣每天都逼着他要出去曬曬太陽蹦蹦跳跳。
喫着漢堡薯條的霍懷舟,看着爲他撕開番茄醬包裝的溫諾。
突然覺得桑時念不回來也無所謂,她不愛自己,自己還有溫諾。
「好了,小少爺快喫吧。」
「謝謝媽媽!」
霍懷舟甜甜地笑着。
從前他只敢在背地裏偷偷叫溫諾一句媽媽。
現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喊了。
聞言溫諾一怔,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但臉上的笑卻愈發溫柔起來。
「懷舟,你在亂說什麼?!」
「爸爸……我……」
面對突然出現的霍凜,霍懷舟頓時緊張起來。
「懷舟,我知道你很想念媽媽,但媽媽這個稱呼不是誰都能喊的,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
「我……我不要,我就喜歡溫阿姨,她從來不會像媽媽一樣什麼都管着我,我和溫阿姨在一起就是很開心!」
「你!」
眼見父子倆之間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溫諾連忙站起身道歉。
「霍總別怪小少爺,是我看小少爺每天都思念夫人鬱鬱寡歡,所以才大膽讓他叫一聲媽媽。」
「也是我看孩子年紀小,很可憐才越界,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溫諾轉身離開病房,卻在關門的一瞬間讓霍凜看到了自己溼潤的眼眸。
霍凜心底一震,交代了護士幾句便大步追了出去。
「諾諾……諾諾!」
他一把拉住溫諾,卻被她臉頰上的淚痕驚到。
「諾諾,別哭了,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只是懷舟還小……」
「我明白的,是我僭越了,我只是一個管家,不該肖想不屬於我的東西。」
溫諾說完又咬緊了脣,一副說錯了話的模樣。
霍凜脣角勾起,指尖捏着她的下巴,緩緩逼近:
「諾諾,什麼是你不該肖想的?」
溫諾緊盯着霍凜,一貫清冷的眼眸中多出幾分濃烈的感情。
「我最不該肖想的,就是你。」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霍凜吻住了溫諾柔軟的嘴脣。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將他包裹住。
作爲霍氏的掌權人,什麼樣的女人都是唾手可得的。
只有溫諾是個例外。
她明明身材較好總穿着一身古板的職業裝。
相貌妖嬈卻總冷着一張臉,開口閉口都是性,卻給人一種刻板又正經的感覺。
即使是在牀上,溫諾也是把教導掛在嘴邊。
這樣的女人無疑是新鮮的,也激起了霍凜的征服欲。
直到溫諾喘不過氣,霍凜才鬆開她。
「諾諾,你現在這副嬌羞的模樣我很喜歡。」
溫諾嬌嗔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滿是小女人的姿態。
「但是我們的事如果被夫人知道了怎麼辦?她會把我趕出去的……」
「我不會讓她知道的,她永遠都是霍夫人,但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霍凜摟緊溫諾,卻沒有看見她眼裏閃過的一絲陰險。
男人果然是不知足的,又想要妻子又想要情人。
但也沒關係,只要她耐心些,總有一天能徹底替代桑時念。
-11-
「霍總,不好了!不好了……」
助理突然出現,霍凜猛地將溫諾推開。
溫諾腳步不穩地向後退了兩步,不悅地皺起眉頭。
助理見狀神色一頓,忙低下頭:「霍總,出事了。」
「說。」
「我查到夫人有一天去了民政局,領……領了……離婚證……」
最後三個字助理說得很輕,卻像是砸在霍凜的心上。
「胡說!好端端的念念領什麼離婚證!」
「霍總,我覈實過了,律師說您是知情的……」
霍凜腦中忽然閃現了那天律師拿着一份離婚協議來找桑時念的場景。
他呼吸一滯,雙腿都有些發軟。
那天懷舟突然昏迷,他就將這件事拋諸腦後。
霍凜從心底裏就認定了桑時念只是在鬧脾氣,不可能真的和他離婚。
站在霍凜身後的溫諾心中一喜。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桑時念居然主動給自己讓位了。
「不可能,念念不可能跟我離婚……」
霍凜大步離開,想要立刻找到桑時念問清楚。
他一路緊踩油門趕回別墅,想在這個家裏找到一絲和桑時念有關的東西。
可無論他翻遍所有縫隙,都再也找不到一點痕跡。
念念做的寶寶日記!
對,只要日記還在,就證明念念還是會回來的。
畢竟他們約好了,等霍懷舟 18 歲那年要一起送給他的。
霍凜拉出梳妝檯的抽屜。
一本深紅色的離婚證和桑時念戴了十年的婚戒映入眼簾,奪走了他的呼吸。
他顫抖着手翻開,上面赫然寫着霍凜和桑時念的名字。
民政局的鋼印像是打在他心上了一般,疼得他紅了眼。
原來唸念從來都不是在賭氣,而是早就下定了決心要離開。
她不要他了,連同他們的孩子和回憶全都不要了。
念念,你真狠心吶。
「霍總,夫人真的走了嗎?」
溫諾壓着心頭的歡喜,換上一副擔憂的模樣。
霍凜不語,淚水卻砸在離婚證上。
「夫人這不是要置小少爺於死地嗎?小少爺還等着臍帶血救命呢。」
溫諾一語點醒霍凜,他想起還在醫院的霍懷舟,心更是像撕裂了一般。
他的孩子還那麼小,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着他死去嗎……
「霍總,其實同父異母的臍帶血也是可以用於白血病的治療……」
霍凜怔愣地盯着溫諾,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溫諾咬了咬下脣,臉上顯露出掙扎。
「我知道你心裏愛的始終是夫人,但夫人現在下落不明,小少爺還在等着救命,我願意爲了小少爺……」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生下孩子就離開,我可以籤協議!」
溫諾的話帶給霍凜不小的震撼。
他輕嘆一口氣,將溫諾擁入懷中:「諾諾,有你是我的幸運。」
「我不需要你籤什麼協議,你願意爲我和懷舟付出這麼多,我怎麼捨得虧待你。」
溫諾勾起嘴角,知道這一步以退爲進已經達到了預想的效果。
她踮起腳送上自己嬌豔柔軟的雙脣,引着霍凜撫上自己水蛇般的細腰。
「霍總,事不宜遲,小少爺還在等我們。」
……
短短一個月過去,溫諾真的懷上了霍凜的孩子。
拿着 B 超單,霍凜激動得渾身顫抖。
懷舟終於有救了!
從那天起溫諾也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太太生活。
與從前古板簡約的形象不同的是,現在的她極盡奢華。
客房裏漸漸堆滿了她購買的首飾和包包。
霍凜雖然覺得溫諾的變化有些大,但想到她是爲了霍懷舟才辛苦懷孕,也就樂意寵着。
可他不知道的是,曾經溫柔細心照顧霍懷舟的溫諾,現在每天準備的也不再是精緻的餐食。
而是一味地縱容着霍懷舟喫高熱量的垃圾食品。
「快喫吧,今天是你喜歡的披薩和熱狗。」
「溫阿姨,我……我想喫魚,就像媽媽以前做的那樣。」
霍懷舟看着眼前散發着芝士香氣的披薩,本能地反胃。
自從喫了這些東西以後,他流鼻血的次數越來越多。
人也越來越無力,常常半夜胃痛難忍。
而這些反應是從前媽媽在時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溫諾見他拒絕,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她用力掐着霍懷舟的胳膊,強硬地將披薩塞進他嘴裏。
「閉嘴!給你喫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霍懷舟不明白爲什麼曾給過他溫暖的溫諾突然就變了。
手臂傳來的劇痛讓他紅了眼睛。
「哭哭哭,就知道哭,好好的日子都被你哭壞了,我告訴你,我肚子裏可是已經有了你爸爸的孩子,你要是不乖乖聽我的話,我就把你扔出去,反正霍家也不缺你一個孩子!」
溫諾惡狠狠的威脅令霍懷舟膽寒。
他顧不上疼痛,瘋狂地往嘴裏塞着披薩熱狗。
溫諾見狀才重新笑起來。
她撫着尚還平坦的小腹,眼裏滿是狠毒。
霍懷舟這個病秧子怎麼配得上她孩子的臍帶血?
他就應該像他那個沒出息的媽一樣,給她的孩子讓路。
「懷舟,你怎麼又不聽話?爸爸不是說過不能喫這些東西嗎?」
霍凜提早從公司回到別墅想要多陪陪溫諾,畢竟她剛懷孕。
可他一走進餐廳就看見霍懷舟蒼白着小臉拼命地喫着外賣。
桑時念曾爲了霍懷舟的身體三令五申家裏不允許出現這些不健康的食品。
霍懷舟現在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霍凜強忍着怒火上前,卻看見霍懷舟哭得通紅的眼睛。
「爸爸,溫阿姨說……」
-12-
「霍總,小少爺說他平時很少喫這些東西,我看孩子哭得可憐就買了點,你別怪他。」
溫諾握着霍懷舟的手。
面上雖然笑着,不經意瞥過去的眼神卻是滿滿的威脅。
霍懷舟害怕地低下頭,悶悶地說了句:「爸爸對不起……」
霍凜輕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頭。
「算了,溫阿姨也是心疼你,快喫吧。」
霍懷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閉上了嘴。
霍凜只當兒子是被抓包心虛,沒有多想便上了樓。
見他轉身上了樓,溫諾臉上的笑意也消散了。
她俯身用她與霍懷舟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我就讓你爸爸把你丟出去自生自滅!」
霍懷舟瑟縮了一下,拼命地點頭。
溫諾冷笑一聲離開了餐廳,只剩下無助的霍懷舟一人枯坐着。
他好想媽媽,以前媽媽雖然很嚴格,但一直都很溫柔,不像溫阿姨這樣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霍懷舟點開手腕上的電話手錶,撥通了桑時念的電話。
「媽媽,我好想你,你回來好不好?」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媽媽……」
機械的女聲不斷地重複着,擊碎了霍懷舟幼小的心靈。
以前他總是欺負媽媽,現在媽媽是真的不要他了。
小小的男孩趴在桌上泣不成聲……
第二天一早,上學的時間到了,傭人推開霍懷舟的房門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傭人驚慌地在整個別墅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霍懷舟的影子。
剛想敲門報告給霍凜,卻被溫諾攔住。
「這麼早去打擾霍總,你工作還想不想要了?」
「溫管家,小少爺不見了,整個別墅我都找過了都沒看到人……」
「好了好了,這麼着急幹什麼?說不定只是貪玩自己跑出去了,這麼點小事也值得吵醒霍總,先帶人出去找找再說。」
傭人爲難地看了看緊閉的臥室門。
溫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去快去,別在這裏礙眼。」
傭人無奈地離開,不敢再多說什麼。
溫諾名義上是管家,但誰都知道她肚子裏已經懷上了霍總的孩子,未來霍家的新女主人就是她了。
溫諾翻了個白眼回到房間打算再睡一會兒。
至於霍懷舟那個病秧子,跑了就別回來了,最好是死在外面。
霍凜如往常一般起牀喫早餐,卻發現霍懷舟遲遲沒有下樓。
「懷舟還沒起牀嗎?上學要遲到了。」
「霍總,小少爺他不……」
「啊……霍總,我的肚子……」
溫諾突然捂着肚子痛呼起來,霍凜立馬緊張起來。
「好疼……我的肚子好疼……霍總,我們的孩子……」
「別怕,我們去醫院。」
霍凜將溫諾一把抱起,一路緊踩油門把半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縮短到了十分鐘。
站在診室外的他額間已經滲出冷汗。
這個孩子不能有事,這已經是懷舟唯一的希望了。
醫生仔細檢查一番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只是交代多休息就送走了兩人。
溫諾靠在霍凜懷裏,臉色如土,不停地乾嘔。
「諾諾,辛苦你了。」
「沒關係,只要孩子能好好地長大出生,能幫到小少爺,這些苦也值得了。」
霍凜心底一軟,將懷中的人抱得愈發緊了。
桑時念作爲親生母親卻狠心丟下懷舟。
反倒是非親非故的諾諾,爲了懷舟竟然願意這樣付出。
「諾諾,等懷舟的病治好了,我們就結婚吧。」
溫諾一愣,隨即紅了眼。
霍凜將她重新擁入懷中,眼中的深情幾乎要溢出來。
「你爲了我和懷舟付出了這麼多,我不會辜負你的。」
溫諾的嘴角勾起,她離想要的終於只差最後一步。
當他們回到霍家,溫諾的喜悅情緒被灰頭土臉的霍懷舟破壞了個徹底。
霍懷舟的臉上全是灰,手臂和膝蓋上也是傷痕。
居然這麼快就被找回來了,真可惜。
「懷舟,你的傷是怎麼弄的?誰欺負你了?」
「小少爺,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霍凜眉頭皺起,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懷舟,你小小年紀怎麼能跟人打架?爸爸從小是這樣教你的嗎?」
「我沒有……」
「霍總,小少爺還小,總會有點衝動,要不還是請個老師回來好好教一下吧,我認識一個……」
溫諾的話還沒說完,霍懷舟就站起身怒吼起來:
「我都說了我沒有打架!我是去找媽媽了!我不想跟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住在一起了!」
「爸爸是笨蛋,她說什麼你都相信,都是因爲她媽媽纔不要我的!我不要和你們待在一起!我要去找媽媽……」
-13-
「啪!」
霍懷舟捂着臉頰,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霍凜的手指蜷了蜷,臉上有些懊悔。
他太沖動了,怎麼能動手打懷舟呢?
「懷舟,你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
霍懷舟沉默着,霍凜被他的態度刺激得有些生氣。
溫諾見狀連忙打起圓場:「小少爺,別犟着了,給你爸爸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了。」
「我不要你假好心!」
「霍懷舟!」
霍凜隱忍着怒氣。
懷舟從前是個很乖的孩子,爲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霍懷舟咬着下脣,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霍總,我看我還是離開吧,省得讓你們父子不愉快,等孩子生下來你再來接吧。」
「諾諾你別說傻話,你懷着我的孩子還想去哪兒?」
溫諾輕嘆一口氣,爲難地看向霍懷舟。
霍懷舟雖然年紀小卻也看出了端倪。
每次狀況對溫諾不利的時候,她都會說要走。
霍懷舟用力推搡着溫諾。
「你走啊,你要是真的想走你就走啊,要不是你我媽媽就不會不要我了!」
溫諾護着小腹連連後退,霍凜看着發狂的兒子有些驚訝。
懷舟是嬌慣,但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火。
「諾諾,你先上樓,我有話和懷舟說。」
他拉開霍懷舟,溫諾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的眼神嚇到,乖乖上樓。
等到關門聲響起,霍凜才拉着霍懷舟坐下。
「懷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溫阿姨嗎?」
「媽媽以前還在家的時候,溫阿姨總是偷偷塞糖果給我,還對我溫柔地笑。」
「自從媽媽走了以後,溫阿姨就不一樣了,她不讓醫生給我檢查,每天都給我喫很多油膩的食物,還掐我……」
霍懷舟把衣袖挽起,白皙的手臂傷赫然是一大片的青青紫紫。
霍凜瞪大了眼睛,周身散發着寒意。
「你說這些都是溫諾掐的?」
霍懷舟紅着眼點點頭:「爸爸在的時候,溫阿姨就像以前一樣笑,爸爸走了,她就掐我、戳我腦袋,還說等她肚子裏的寶寶出生就把我扔出去自生自滅。」
他取下手腕上的電話手錶放到霍凜手中。
「之前溫阿姨打我,我都錄音了。」
「爸爸,我不想被丟出去,我想要媽媽,媽媽從來不會對我這麼兇。都是溫阿姨說媽媽不喜歡我,所以我才討厭媽媽的,但是媽媽從來沒有打過我,我現在知道錯了,爸爸,你把媽媽找回來好不好……」
霍凜捏着手錶,遲遲不敢點開錄音。
可兒子身上的青紫騙不了人。
他抱了抱霍懷舟,輕聲道:「爸爸會查清楚,也不會放過傷害你的人。」
霍懷舟吸了吸鼻子:「爸爸,媽媽還會回來嗎?」
霍凜一愣,半晌纔開口:
「爸爸也不知道……」
桑時念在時,霍懷舟的病情很穩定。
無論是喫食還是用品,都是經她的手一一挑選。
就連喝什麼牌子的水都有要求。
曾經霍凜只覺得桑時念愛操心。
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孩子能平安長大。
爲了臍帶血,她那麼內斂的女人甚至接受了讓溫諾現場監督……
霍凜眼前閃過桑時念的臉,心中泛起苦澀。
念念,你在哪兒?
深夜,助理低着頭站在書房,不敢直視霍凜。
「還沒有念念的消息嗎?」
「夫人一直沒有出現過,我們接入了天眼系統,即時監測着,夫人名下的銀行卡也沒有使用的痕跡。」
「那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對……對不起,我會加緊查出夫人的下落。」
霍凜的手指輕點桌面,發出咚咚聲。
助理額頭冒出細汗。
「去查查溫諾的來歷,還有最近接觸過什麼人,我要詳細資料。」
助理離開後,他打開了霍懷舟的手錶錄音。
溫諾不堪入耳的威脅與咒罵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手錶險些被他捏碎。
怒火充斥了他整個胸腔。
原來是他霍凜瞎了眼,竟然養虎爲患!
-14-
桑時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昏迷了半年,你終於醒了,霍夫人。」
低沉磁性的男聲傳入桑時念耳中,她下意識攥緊了被子。
「魏淮遠?你怎麼……這是哪裏?」
桑時念看着眼前玉樹臨風的男人,驚訝得不知該說什麼。
魏淮遠,魏家家主,霍凜在生意場上的死對頭。
他剛接手魏家時就用雷霆手段將內部所有的蛀蟲都趕了出去。
生意場上他毒辣的眼光和果斷的決策讓奄奄一息的魏氏起死回生。
就連霍氏的項目不止一次被他半路截胡。
如果後來魏淮遠沒有把重心轉移到國外,現在的霍氏也不一定能坐上龍頭老大的位置。
「這是我家,你在我車前昏迷不醒,我只好把你帶回來療傷了,省得別人以爲是我肇事逃逸。」
「既然霍夫人現在醒了,我就聯繫霍總來接你,順便讓霍總來付一下醫藥費。」
「不要!」
桑時念立刻出聲阻止,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激動,她尷尬地移開視線。
魏淮遠不着痕跡地勾起脣角:「霍總和夫人的感情從前是人人稱羨,這是發生了什麼?」
他的目光帶着探究,桑時念垂眸,聲音低沉:
「魏總,能不能請你不要透露我的下落,我和霍凜……已經離婚了。」
魏淮遠站在落地窗前久久不語。
桑時念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可以幫你,但作爲回報,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桑時念一怔,沒想到魏淮遠能有什麼忙需要她幫。
但想到自己昏迷也是他救下的,她也不好再拒絕。
「沒問題,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魏總儘管開口。」
魏淮遠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他走到牀邊,手指挑起桑時念的下巴,語氣曖昧:
「桑時念,我需要你……做我女朋友。」
「你在開什麼玩笑?!」
桑時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力推開魏淮遠。
沒想到平時嚴肅高冷的魏淮遠會突然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魏淮遠被推開也不惱,而是淡定地理了理衣服。
「我家老太太爲了讓我儘快結婚怪招百出,我需要你裝作我的女朋友去應付一下,相應的我不會讓你不想見到的人知道你的下落。」
桑時念抿了抿脣,一時不知該不該應下這個忙。
「你要是不願意也無妨,不過霍凜這段時間幾乎把地都翻過來了,估計你走出去不到半個小時就要被他帶回去了。」
「我幫你。」
桑時念幾乎立刻開口,魏淮遠劍眉一挑:「桑時念,你們到底是爲什麼離婚?」
她腦中再次閃過霍凜和溫諾的畫面,一陣反胃。
「霍凜出軌了,連帶着霍懷舟也倒戈了。」
簡單的一句話,將她十年失敗的婚姻做了一個完美的總結。
桑時念眼眶發酸,卻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再也不會爲了他們哭了。
不值得。
魏淮遠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屋內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沉悶,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開口:
「醫生等會兒會來給你檢查,沒問題的話晚上跟我回老宅喫飯。」
桑時念愣了愣才點頭稱好。
傍晚,昏迷多時的桑時念久違地聞到了新鮮空氣的味道。
沉悶的心情也隨之變得輕鬆。
可當她站在魏家老宅外時,又難免開始緊張。
很少有人見過魏老夫人,據說是個很嚴格的人。
「怎麼了?害怕了?」
「魏總,你奶奶……會不會很兇?」
魏淮遠輕笑又很快恢復那副高冷的模樣,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會。」
桑時念立馬就泄了氣,懸在門鈴上的手也縮了回去。
她現在後悔還有機會嗎?
可沒等她的退堂鼓打完,厚重的紅木門就打開了。
桑時念下意識立正站好,就差敬禮了。
魏老夫人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將視線轉向魏淮遠:「就是她?」
「是,奶奶,就是她。」
桑時念牽強地扯了扯嘴角,之前準備好的話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轉身逃跑的時候,魏老夫人卻一把握住了她的雙手。
「這就是念唸吧,快進來快進來,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奶……奶奶好。」
「好好,淮遠那個臭小子,非要我逼他才肯帶你回來,餓了吧?先喫飯吧。」
魏老夫人突如其來的熱情令桑時念發懵。
魏淮遠有些無奈地跟在後面:
「奶奶,你別嚇到人家了……」
-15-
一頓晚餐結束,桑時念發現魏老夫人並不像傳言中那樣嚴厲不近人情。
反而是個平易近人的老人。
只是她總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明明桑時念是第一次來魏家老宅,魏老夫人卻好像對她的喜好很熟悉。
桌上擺的菜都是她愛喫的,紅酒是她最喜歡的年份出產的。
就連水都是她最常喝的牌子。
魏淮遠透過後視鏡看着皺眉沉思的桑時念,臉上浮起笑意。
「魏總,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桑時念轉過頭的瞬間,他迅速收斂了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什麼問題?」
「爲什麼魏老夫人好像很清楚我的習慣?」
「既然要你做我的假女朋友,我總得了解一下你吧,不然老太太一眼就知道我們是在騙她了。」
魏淮遠說得雲淡風輕。
桑時念也覺得很有道理地點點頭,卻沒有發現魏淮遠眼裏的笑意。
「桑時念,你那天爲什麼會渾身是傷地昏倒在馬路上?」
她微微一怔,在醫院差點被侵犯的畫面再次湧上心頭。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指甲陷入手心。
「那天……發生了一些意外。」
見桑時念迴避的樣子,魏淮遠也不再追問。
兩人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
「對了,那天你手裏還握着一個相機,只是有些損壞了,我已經找人修復了,就在後座上。」
桑時念一愣,轉身拿起相機,雙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光是想到那個場面,她都已經快要呼吸不了了。
「停車……」
「魏淮遠,停車。」
魏淮遠的視線落在桑時念蒼白的臉上,緊急將車停在了路邊。
她逃也似地跑下車,蹲在樹叢邊不停地乾嘔。
即便是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她依舊無法忘記那天的絕望與痛苦。
「時念,你怎麼了?」
桑時念大口地喘息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魏淮遠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撫:「沒事了,我在這兒,沒人能傷害你了。」
「爲什麼要背叛我……爲什麼要那樣對我……」
桑時念呢喃着,這兩個問題已經在她心間縈繞了太久了。
魏淮遠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不顧形象地陪她坐在路邊。
「魏淮遠,你說爲什麼明明從前愛得那麼認真的人卻會那麼輕易地愛上別人呢?」
魏淮遠張了張嘴卻沒有答案。
桑時念苦笑一聲:「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那個相機……麻煩你送到霍凜面前吧。」
「好。」
「時念,從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離婚了就放下吧。」
桑時念深呼吸一口,重新掛上微笑:「好,我會的。」
……
霍氏總裁辦公室裏,助理送來一臺相機。
「這是什麼?」
「霍總,這個是今早有快遞送來的,裏面的內容……」
助理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他把相機放在霍凜面前:「您還是親自看看吧。」
霍凜有些狐疑地瞟了一眼相機,隨即問道:「溫諾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資料馬上打印送來。」
助理轉身走出辦公室,太貼心地把窗簾和門都關上了。
霍凜遲疑地打開相機,裏面只有一段錄影。
不一會兒,總裁辦公室就傳來一聲巨大的打砸聲。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顫了一下。
助理抱着資料站在門外進退兩難。
「霍總,溫諾的資料都在這裏了。」
助理硬着頭皮走進辦公室,卻見那臺相機和茶几的玻璃已經四分五裂。
霍凜的雙眼猩紅,不斷地喘着粗氣。
他搶過文件,快速地翻閱起來。
半晌,他才猛地把資料摔在地上,冷聲道:
「把溫諾帶去城郊別墅關起來,別讓她起疑,再把之前給念念做身體檢查的醫生帶過去。」
「是。」
助理飛快離開,低着頭根本不敢多看他一眼。
霍凜覆住眼睛,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溫諾是一個常年混跡酒吧的小混混,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生物學博士。
她立下的所有規矩都只是爲了逼走桑時念,取而代之。
而那些所謂的醫生,都是她的前男友。
最後一次檢查身體的時候,她甚至要求強暴桑時念拍下視頻。
霍凜想起桑時念屈辱又隱忍的模樣,心痛得快要爆炸。
他抬起手狠狠甩在自己臉上。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
「念念,是我錯了……」
-16-
城郊別墅。
助理來接溫諾的時候,她以爲是霍凜準備了什麼驚喜。
可她等了整整一天都沒有等到霍凜。
她氣鼓鼓地想要離開,卻發現別墅的大門已經從外上了鎖。
「有人嗎?快幫我開開門!不要惡作劇了……」
無論溫諾怎麼喊叫,都無人應答。
恐慌漸漸包裹住了她。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門外響起了剎車聲。
溫諾眼眸一亮,快步走到了門邊。
大門打開,果然是霍凜。
她頓時心安下來。
「霍總,你終於來了,害我和寶寶擔心了好久。」
霍凜卻沒有她預料中的溫柔,而是冷冰冰地盯着她。
「霍總怎麼了?怎麼這樣看着我?」
霍凜視線下移到她凸起的小腹上,語氣帶着森冷的氣息:
「已經成型了吧?」
溫諾心底一緊,生出些不安來。
霍凜沒有說孩子幾個月了,爲什麼會問是否成型……
但她還是勉強扯起嘴角:「是啊,再有兩三個月就能出生了,我最近在給孩子想名字呢。」
霍凜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一個給懷舟治病的工具罷了,不必取什麼名字了。」
「霍總,孩子雖然是爲了給小少爺治病才懷的,但它也是一條生命,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說?」
「生命……」
霍凜猛地掐住溫諾的脖頸,渾身散發着肅殺的氣息。
她的呼吸被阻斷,眼裏寫滿了恐懼。
「當初你唆使懷舟殺念念肚子裏的孩子時,有想過那也是一條生命嗎?」
「溫諾,你殺了我未出世的孩子,虐待懷舟,破壞我家庭,羞辱我老婆,每一條都足夠讓我擰斷你的脖子。」
溫諾的眼球佈滿紅血絲,喉嚨裏不住地發出嗬嗬聲。
就在她以爲自己會死的時候,霍凜突然鬆開了她。
她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喉嚨的灼燒感將她的眼淚逼了出來。
「霍總,我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但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霍凜的下頜緊繃,手指輕揮,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就被丟到了溫諾的面前。
她驚恐地尖叫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溫管家,老熟人都不認識了嗎?」
溫諾忍着噁心仔細打量眼前的人。
男人雙眼被針線封了起來,舌頭也被割了,嘴裏不停地吐着血。
雙手像是被重物來回敲擊,已經彎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弧度。
直到看到男人手臂上的紋身,溫諾才猛然驚覺:「阿……阿力?」
聽到熟悉的聲音,阿力拼命地想要站起來,嘴裏不停地說着什麼。
只是沒有舌頭,他只能發出啊啊聲。
「想起來了?溫管家,你和這個男人是怎麼聯手摺磨念念的,你應該也沒有忘吧?」
「我……我沒有……」
霍凜早就預料到溫諾不會承認,於是拿出了從相機裏導出的音頻。
「錢我早就在溫諾那裏賺夠了,給你檢查那麼多次,我早就想嚐嚐你的滋味了,溫諾說了今天一整天你都是我的,你不是想生二胎嗎?我給你啊……」
阿力猥瑣的聲音清清楚楚,溫諾的眼裏閃過憤恨。
這個蠢貨,人逃了就算了,連相機都保管不好。
溫諾知道,霍凜知道了真相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而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捂着肚子,擠出兩滴眼淚。
「霍總,從前的事情是我錯了,但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吧。我是因爲喜歡你纔會做出這種傻事……」
「爲了救你的孩子我寧願受十月懷胎的苦,看在我真心對待小少爺的份上……」
霍凜皺眉,扯着溫諾的頭髮迫使她與自己對視,語氣冰冷又殘忍。
「真心?你對懷舟的虐待,我會慢慢還給你。」
霍凜甩開溫諾,側頭對着門外吩咐:
「進來,剖腹,取臍帶血。」
等候多時的醫生魚貫而入,溫諾驚恐地不斷後退。
「不要……霍凜,你不能這樣對我……那是你的孩子啊!」
「一個賤種而已,不配活着。」
深夜的別墅裏傳來陣陣痛苦的尖叫。
空氣中都散發着血腥氣。
溫諾腹中的孩子被生生取出,連呼吸的機會都沒有便沒了生息。
醫生隨意地將她的傷口縫合,便帶着臍帶血離開了。
她盯着天花板,眼淚無聲地落下。
霍凜、桑時念、霍懷舟,你們都該死……
-17-
幸運的是,臍帶血和霍懷舟完成了匹配。
他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進手術室前,霍懷舟拉着霍凜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等我出來,能看見媽媽嗎?」
霍凜一怔,直到他被推進手術室也沒能回答他的問題。
手術中的燈亮起,霍凜又陷入漫長而又焦慮的等待中。
助理突然氣喘吁吁地跑來。
「霍總……夫……夫人出現了。」
「什麼?!」
霍凜一把搶過助理手中的平板。
視頻有些模糊,但他依舊認出了裏面蒼白着臉的桑時念。
他高興得快要蹦起來了。
如果懷舟醒來能看見媽媽,一定會很高興吧。
「念念在哪兒?」
助理卻頓時沒了聲,下一秒霍凜就看見桑時念的身邊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魏淮遠?!
他爲什麼會和念念在一起?!
無數的疑問和猜想充斥在霍凜的腦中。
他再也忍耐不住地快步走出醫院。
「你在這裏照顧懷舟,在他醒來之前,我一定把念念帶回來。」
霍凜一路緊踩油門,一刻也不敢耽誤地衝到魏淮遠的別墅外。
站在門口,他按門鈴的手卻遲遲無法按下去。
念念會跟他回去嗎?
他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猶豫間,大門忽然打開。
一身白色連衣裙的桑時念不經意與霍凜四目相對。
她手裏的垃圾掉落,散了一地。
「念念……」
桑時念渾身一激靈,臉色變得慘白。
她後退一步想關上門,卻被霍凜搶先攔住。
修長的手指被門夾得青紫也不肯放手。
「念念,懷舟今天做手術,他唯一的願望就是睜開眼能看到你!」
霍凜的話像是一把利刃穿透了桑時念的心。
她關門的動作頓住,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霍凜心中一喜:「念念,從前我做錯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們的孩子?他很想你。」
桑時念閉了閉眼,將胸口的酸澀壓下。
「抱歉霍總,我不能和你去。」
「爲什麼?念念,懷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不要了嗎?」
桑時念渾身顫抖,雙手緊攥着身側的裙襬。
「我不要了。」
「什麼?」
「我說,我不要了。從他把我推下樓梯放任我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我的孩子了。」
霍凜倒吸一口涼氣,半晌才重新開口:
「那些事情,是溫諾挑唆懷舟做的,自從你走後,他每天都很想你……」
「霍凜,不要把所有的錯都怪到溫諾身上,從一開始和她出軌的是你,給她權力的是你,你們父子倆給盡了偏愛,是你們自己把一切推到今天這個地步。」
霍凜震驚地後退兩步。
他以爲桑時念會決然離婚只是因爲受不了那些羞辱的規矩和懷孕的壓力。
又或者是在賭氣。
卻沒想過她早就知道了他和溫諾的醜事。
「念念,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因爲你和溫諾在臥室裏時,我就在門外,我每日顫抖着身子跪在送子觀音像前的時候,我的生日宴上……還需要我說更多嗎?」
向來對任何事都運籌帷幄的霍凜此刻臉上失了血色,啞口無言。
「你走吧,霍懷舟還需要爸爸。」
「念念!不是的……我對溫諾只是一時新鮮,我心裏愛的一直都是你,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你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桑時念一時不知自己該生氣還是該笑。
她萬萬想不到霍凜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霍總,一棒子打翻整條船的做法是不是太難看了?」
魏淮遠突然出現站在桑時念面前,整個人呈現出保護姿態。
他語氣帶着調笑,眸中卻是一片寒涼:
「霍總一個人犯錯,何必要帶上全世界的男人?專一的男人又怎麼會被一個穿着人皮的鬼誘惑?」
「魏淮遠,這是我和念念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霍凜想要拉住桑時念,卻被魏淮遠側身擋住。
他的理智忽然脫線,攥緊的拳頭帶着風砸向魏淮遠。
念念是他的,誰都不能搶走!
「霍凜!住手!」
-18-
霍凜沒想到桑時念會擋在魏淮遠身前。
他的拳頭堪堪停在離桑時念一釐米的地方。
「念念,你……竟然保護他?」
桑時念深呼吸一口,眼神冷得像冰。
「當初你不也當着我的面保護溫諾嗎?」
「我……」
「霍凜,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牽扯到別人。」
霍凜的手緩緩垂下,眼眸低垂着,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念念,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錯,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只求你去看一下懷舟,他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聽到霍凜想帶桑時念走,魏淮遠眼眸一暗。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桑時念說:「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他。」
霍凜面上一喜,迫不及待地就要去牽桑時念的手。
桑時念後退一步,語氣疏離:「我答應你去看望霍懷舟,但這次以後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霍凜的臉頓時失了血色。
他盯着桑時念眼裏的冷眸,心臟像是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桑時念見他沉默,於是利落轉身:「霍總還是回去吧。」
「不!念念,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懷舟真的需要你。」
桑時念輕嘆一口氣,率先走出了門。
「時念,我等會兒去接你。」
一直沉默的魏淮遠突然出聲,親密的稱呼讓霍凜心中的怒火燃起。
「走吧。」
聽到桑時念的催促,霍凜顧不上生氣連忙上了車。
車內安靜到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霍凜時不時地從後視鏡偷偷觀察桑時念,心裏滿是焦灼。
希望等一會兒懷舟能夠喚起念念的母愛,讓她願意回到他們身邊來。
「霍懷舟手術需要的臍帶血,是從哪裏來的?」
霍凜怔愣片刻,心底慌亂不已。
「臍帶血……是……溫諾肚子裏的孩子的。」
說完他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副駕駛桑時念。
桑時念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他慌張地解釋道:「念念,我當初是被溫諾騙了纔會做出那些事情,讓她懷孕也完全是爲了懷舟,我並沒打算給她什麼。」
「這些事你不必解釋,霍懷舟有救也是好事。」
「念念……溫諾肚子裏的孩子真的只是爲了救懷舟,它剛成型我就取了臍帶血……」
桑時念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剛成型的胎兒要取臍帶血就只能是……
她難受地皺了皺眉,沒想到霍凜會做這樣殘忍的事情。
直到車輛穩穩停在醫院門前,桑時念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霍懷舟的手術很成功,麻醉還未消退,但看着氣色好了很多。
桑時念站在 ICU 門外,心裏五味雜陳。
雖然嘴上說得絕情,但看到渾身插滿管子的霍懷舟,她還是本能地會心疼。
霍凜敏銳地發現了她眼裏的疼惜,心底對挽回桑時念又有了些信心。
畢竟懷舟是念念拼盡全力才生下的孩子,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下。
「念念,你離開以後,懷舟喫了很多苦,他也知道自己錯了。」
「這麼久以來,他總是在半夜哭着找你,實在找不到你就窩在你從前經常坐的沙發位置上睡着,你能不能就看在他還小而且已經知錯的份上,原諒他一次?」
其實霍凜想說的不止是霍懷舟對桑時念的思念。
只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了。
聞言,桑時念眼眸黯淡下來。
霍懷舟冷漠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時的眼神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每當母愛開始萌芽,就會被連根拔起。
「霍凜,年紀小不是萬能的託詞。」
霍凜心中一緊,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病牀上的霍懷舟睜開了眼睛。
醫生仔細檢查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霍總,小少爺的情況很穩定,你們可以穿上無菌服進去看他了。」
直到這一刻,霍凜緊繃的情緒才稍稍緩和一點。
懸在霍家頭頂許久的烏雲終於消散了。
霍懷舟從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看見了病房外的桑時念。
想念多時的媽媽終於出現,他多想撲進她懷裏撒嬌。
桑時念換好無菌服,在霍懷舟炙熱的目光中走進 ICU。
面對霍懷舟艱難伸出的小手,她掙扎片刻後還是選擇了握住。
「媽……媽媽……我……好想你。」
麻醉剛剛過去,霍懷舟的聲音還帶着沙啞。
桑時念抿了抿脣,沒了往常的溫柔。
霍懷舟見她不說話,急得哭出了聲:「媽媽,你爲什麼不理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懷舟了?」
「媽媽,對不起,我知錯了,你不要不理我……」
豆大的眼淚從他眼角滑落,牽着桑時念的手不斷地搖晃着,想要得到桑時念的一點安慰。
「懷舟,媽媽沒有不理你,只是媽媽她有點累了,我們讓媽媽先去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霍凜輕聲安撫着霍懷舟,不讓他的情緒波動太大。
霍懷舟這才慢慢安靜下來,隨着麻醉的餘威漸漸睡了過去。
-19-
「念念,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你真的捨得讓懷舟失去媽媽嗎?」
桑時念坐在醫院的走廊裏,霍懷舟的眼淚和霍凜的問題縈繞在她心頭。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心亂如麻。
「桑小姐,霍懷舟怎麼樣了?」
桑時念有些驚訝地望向突然出現的魏淮遠。
「情況很穩定,明天就能出 ICU 了。」
魏淮遠點點頭,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她裸露的雙腿上。
「那你……打算回霍家嗎?」
「不了。」
桑時念笑了笑,卻帶着些苦澀意味。
「那些傷害不會因爲一句道歉就消失,被耗盡的愛也不會因爲幾滴眼淚就起死回生。」
她桑時念不會再重蹈覆轍。
桑時念的回答讓魏淮遠更加好奇了。
「桑小姐,霍凜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願意拋下十年的婚姻,甚至連孩子都不要了?」
「魏總查不到嗎?」
魏淮遠輕笑一聲:「這麼私密的事如果不經過允許就調查,豈不是太沒禮貌了。」
桑時念挑眉,嘴角也微微勾起。
半晌她纔開口:
「從前我以爲我的丈夫和孩子會爲我遮風避雨一輩子,到頭來卻發現我頭頂的風雨全都來自於他們。」
「我承認我還有母性,但曾經的傷害也不可能消失,我……不會回去了。」
「媽媽……你真的……不要我了……」
拐角處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
只見霍懷舟面色慘白,雙眼卻因悲傷而變得通紅。
他太想媽媽了,所以才私自跑出 ICU 來找她。
卻沒想到會聽到媽媽說再也不回家了。
霍懷舟看着媽媽身邊陌生的叔叔,頭腦一熱。
他拖着虛弱的身體小跑着衝過去,還扎着針的手緊握着拳不斷砸在魏淮遠身上。
「你是誰?!你是不是要搶走我媽媽?你這個壞人……壞人!」
儘管滯留針已經脫落,手背上已經流出鮮血,他也不肯停下。
魏淮遠周身都開始散發寒意,眼底醞釀着風雨卻隱忍着。
「懷舟!住手!」
桑時念拉開霍懷舟,滿臉不悅。
霍懷舟看着她慍怒的眼眸,委屈得紅了眼。
「媽媽,你是不是喜歡這個叔叔了,所以纔不要我和爸爸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我不准你喜歡別人!」
霍懷舟任性的大喊大叫,桑時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以爲經過這麼久,霍懷舟會了解自己的問題,卻沒想到他竟然變得更加不可理喻。
霍懷舟見桑時念不說話,以爲她是默認了。
他更加憤怒地想要衝過去打走魏淮遠。
「你滾開!不准你和我媽媽站在一起!滾啊!」
桑時念再也忍不住地抬手扇在他臉上,稚嫩的臉頰上頓時出現一個鮮紅的手印。
「霍懷舟你閉嘴!從前的事你一點懺悔都沒有,還胡攪蠻纏,我以前是這樣教你的嗎?!」
「媽媽……」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跟叔叔道歉,你別生氣……」
霍懷舟從沒見過這樣憤怒的媽媽,這一刻恐慌代替了憤怒。
他只想要媽媽回到自己身邊,就像從前那樣。
他不能再惹媽媽生氣了。
霍懷舟慌忙向魏淮遠道歉,眼睛卻一直盯着桑時念。
魏淮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母子二人。
桑時念輕嘆一口氣,牽着霍懷舟坐了下來。
「媽媽……叔叔原諒我了……你能不能也原諒我?」
「懷舟,你是媽媽心頭上掉下來的肉,儘管你從前做了很多錯事,但我也不會真的怪你,媽媽會一直牽掛着你。」
「那媽媽會跟我一起回家嗎?」
霍懷舟的眼睛像夜裏的星星一樣閃亮,裏面滿是祈望。
桑時念卻搖了搖頭。
「懷舟,媽媽和爸爸已經離婚了。但媽媽始終是你的媽媽,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變的,你懂嗎?」
霍懷舟本就比同齡人聰明,桑時念的話他當然聽明白了。
年僅 7 歲的他第一次知道了後悔是什麼感覺。
如果他沒有貪戀溫諾給的那一點點小恩惠。
如果他在溫諾挑唆的時候堅定地維護媽媽,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母子倆無言地坐了許久,霍懷舟的眼淚打溼了前襟。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起身背對着桑時念:
「媽媽,以後你能常常來看我嗎?」
「當然。」
霍懷舟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回頭對着桑時念微微一笑。
「那我們約好了,我們還要一起去玩很多地方。」
「媽媽,你要開開心心的噢。」
桑時念一愣,反應過來的時候霍懷舟已經消失在了拐角。
酸澀突然充斥了她整個胸膛,眼眶也漸漸溼潤。
或許她的孩子是真的長大了吧。
她沒有發現的是,陰暗處一雙昏暗的眼睛正充滿怨毒地盯着她。
桑時念,你該死。
-20-
醫院走廊。
霍凜緊緊拉着桑時念的手,固執地想要留下她。
「念念,曾經的事情都是我的錯,你給我個機會補償你好不好?我保證你會比從前更幸福。」
「懷舟也還需要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走廊上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桑時念面色一沉,用力想把手抽回來。
「霍凜,放手!」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撼動不了霍凜半分。
霍凜的眼裏滿是執着,更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精緻的戒指和一封信。
「念念,從前我寫給你的情書你都扔了,從今天開始我每天補一封給你,還有我們的訂婚戒指,我重新設計了一個更大的……」
「從前屬於你的我都雙倍補給你……不,十倍補給你,只要你能回來。」
桑時念無奈地重重嘆氣,接過信封無情地撕碎。
「霍凜,你別鬧了!如果這一地的紙屑碎了就無法復原了,你和我也是。」
「從你選擇和溫諾出軌那一刻開始,你就該知道我們永遠都回不去了。」
承載着霍凜滿腔深情的信成了紛紛揚揚落下的紙屑。
他的心也跟着成了一地碎片。
桑時念抽回手,沒有一絲猶豫地轉身離開。
「好好照顧懷舟。」
隨着她遠去的背影,霍凜的淚水應聲砸了下來。
他們結婚十年,從來沒有過爭吵。
在他的心中,桑時念永遠都是個極容易心軟的人。
所以當霍凜第一次體驗到出軌的刺激時,他就認定了只要他道歉,桑時念就一定會原諒他。
在溫諾一次又一次的勾引下,他愈發肆無忌憚。
他從沒想過,原來桑時念軟糯的性子下是一顆果決堅定的靈魂。
終究是他自己親手弄丟了那麼滿眼都是他的女人。
桑時念走出醫院大門,沒有想象中的輕鬆。
放下一段十年的感情猶如拆骨,痛徹心扉。
但她相信,時間會治癒一切。
魏淮遠的電話打來,桑時念剛想接起就後腦勺一痛昏死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四肢被捆綁着,人已經在一處懸崖邊。
「夫人,你終於醒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桑時念轉頭望去。
只見溫諾早已沒了往日的美貌與精緻。
此時的她,臉色蒼白,臉頰凹陷眼球突出,活像個殭屍。
從前凹凸有致的身材現在也形容枯槁,裸露的皮膚上遍佈傷痕。
「溫諾?你……你這是怎麼了?」
「夫人,我變成這樣都是拜你和霍總所賜啊。」
溫諾雖笑着,眼底卻全是恨意。
她掏出一把匕首,抵着桑時念的臉。
「如果不是因爲你,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可我從沒傷害過你,一直都是你變着法的羞辱我不是嗎?」
聞言溫諾氣極了,揮舞着手裏的匕首劃破了桑時念的臉頰。
「啊……」
「我傷害你?是你自己蠢!什麼赤身拜觀音,什麼現場指導姿勢就能懷孕這種蠢話你都信!你活該被羞辱,都是你活該!」
「你要是乖乖把霍夫人的位置讓給我不就好了嗎?」
桑時念忍着痛,強行保持着冷靜:「我早就和霍凜離婚了,霍夫人的位置我早就送你了。」
這句話像是觸碰到了溫諾最脆弱的地方。
一顆豆大的淚珠順着她的臉頰滾落到了桑時念的肩膀上。
「不,你消失以後霍凜就瘋了!爲了你他把我囚禁起來,每天都讓人拿鞭子抽我、拿香燙我,他說你受過的苦我要百倍奉還。」
「甚至爲了霍懷舟那個賤種他生生把我肚子裏的孩子給取了出來!憑什麼?!他憑什麼這麼對我?!」
溫諾掀開衣服,將那條醜陋歪曲的傷疤露了出來。
桑時念難受的別開眼,無法想象生剖會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你到底想怎麼樣?」
溫諾望着天空中呼嘯而過的直升機,眼底泛起瘋狂。
「別急,霍凜來了,你馬上就會知道的。」
-21-
「念念!」
霍凜身上滿是泥污,額間的汗水不斷的滑落。
他盯着懸崖邊的桑時念,恨不得立刻衝上去。
可她的頸側還抵着匕首,霍凜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溫諾,你找死?」
「霍凜,你日日夜夜的折磨我,如果不是爲了復仇,我早就死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是要報復,那你放了念念,我隨便讓你報復。」
桑時念心尖微微顫動,眼眶有些發酸。
溫諾冷笑一聲:「你就這麼愛她?什麼都可以不要?」
「是。」
「好啊,那我要霍氏,只要你把你手上霍氏的股份和所有財產全部轉到我名下,我就放了她。」
霍凜沒有一絲猶豫的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不一會兒,溫諾的手機上就收到了股份轉讓信息和入賬信息。
片刻之間,她就成了夢寐以求的富豪。
「你要的我給你了,可以把念念還給我了嗎?」
溫諾點點頭,示意霍凜上前來接桑時念。
就在霍凜拉住她的那一瞬,溫諾猛地將他們往外推去。
「你們兩個都給我去死!」
「時念!霍凜!」
魏淮遠焦急的呼喚傳來,可他也只能眼見着桑時念和霍凜兩人雙雙向懸崖底下墜落。
溫諾站在崖邊瘋狂的笑着。
終於,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金錢,權力,全都歸她所有。
她再也不需要在酒吧裏陪笑,現在只要她願意,多名貴的酒都只配給她洗腳!
可下一秒,她就被扼住了脖頸再也笑不出來了。
魏淮遠的雙眼猩紅,手勁大的幾乎捏斷她的脖子。
溫諾揮起手中的匕首。
可即使魏淮遠的手臂被劃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也沒有放開她。
這一刻,魏淮遠宛如修羅。
溫諾的視線開始模糊,手再也握不住匕首。
「你……你是誰?」
「我是誰你不配知道。」
溫諾還想說些什麼,但意識卻搶先一步陷入黑暗。
魏淮遠將昏死過去的溫諾丟到一邊。
「帶去警局,交代許局好好『看管』別讓她死了。」
手下的人把溫諾抬下了山。
魏淮遠迅速組織了上千人開始搜山。
桑時念墜落的一幕無數次的在他腦海中浮現,每一次都將他的心臟狠狠割開。
從不信佛的他每一步都帶着虔誠的祈禱。
他還有很多話沒有告訴桑時念,他已經失去她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魏淮遠不眠不休的搜尋了三天。
每一天他心中的希望就會熄滅一點。
可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他聽到了微弱的石子敲擊聲。
魏淮遠立刻停下了腳步,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他顫抖着腿,緩緩靠近一個隱蔽的山洞。
山洞裏,桑時念躺在霍凜懷裏,雖然昏迷着但卻被保護得很好。
霍凜身上遍佈傷口,臉色已經灰敗,瞳孔也有些渙散。
但他依舊堅持拿着一塊石頭一下又下的砸出些聲響。
右手手指已經斷裂他也像是感覺不到一般。
「霍凜……霍凜你堅持住,我帶你和時念出去。」
霍凜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機械的重複着動作。
魏淮遠的視線因眼淚而模糊,他快步跑出去喚來救援。
桑時念被送上擔架的那一刻,魏淮遠的衣袖被霍凜拉住。
他俯身靠近,聽見霍凜氣若游絲的聲音:
「好好……照……照顧她……」
-22-
桑時念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夢裏她和霍凜一起掉下了懸崖。
霍凜將她牢牢護在懷裏,陡峭的崖壁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傷痕。
她甚至能清晰的聽見霍凜身體裏骨頭碎裂的聲音。
「霍凜!」
桑時念猛然驚醒,長時間的昏迷令她的喉嚨沙啞。
「時念,你醒了。醫生!醫生!」
她愣愣的看着魏淮遠激動的模樣,腦中卻還在不斷回想那個無比真實的夢。
她猛地拉住魏淮遠,聲音顫抖:「霍凜呢?」
魏淮遠神色一僵,半晌纔開口:「時念,你剛醒,先讓醫生檢查一下。」
他的迴避沒有躲過桑時念的眼睛。
她不管不顧的掀開被子就要下牀去找霍凜。
可昏迷多時的雙腿卻沒有力氣支撐,她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時念!」
魏淮遠一驚,連忙扶起她,滿眼心疼。
「你別急,先讓醫生檢查一下好不好?」
聞言桑時念才點頭,接受了醫生的檢查。
雖然因爲巨大的衝擊力導致昏迷了三個月,但通過大量的藥物和機器協助,她已經恢復了健康。
魏淮遠懸着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魏淮遠,醫生說我沒事了,求你,帶我去見見霍凜。」
桑時念的眼圈通紅,抓着他的手都在顫抖。
魏淮遠輕嘆一口氣,抱着她坐上輪椅走出了病房。
桑時念想過霍凜也許身受重傷,也想過他可能昏迷不醒。
唯獨沒有想過他會變成一塊冰冷的墓碑。
她顫抖着手,撫過那張冰冷的遺照。
「霍凜的 12 根肋骨都摔斷了,肺部被刺穿,腎臟也裂了,他能堅持到我找到你們已經是極限,他看着你上了救護車以後, 就再也沒有醒來了。」
向來視霍凜爲死對頭的魏淮遠再次爲他紅了眼。
桑時念的淚落在碑前。
下一秒卻有一陣微風拂過, 彷佛是霍凜在寬慰她別哭。
「別哭了,你身體不好,霍凜也不想看到你傷心。」
桑時念在霍凜的碑前枯坐了一整天。
從前的愛恨都隨着一捧捧黃土消散了。
霍凜, 下輩子, 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
……
三年後, 霍懷舟迎來了十歲的生日。
桑時念爲他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卻在挑選禮物時犯了難。
霍凜去世後, 霍懷舟每年的生日雖然都大辦。
但桑時念總能看見他不自覺的沉默。
她知道,孩子在思念爸爸。
桑時念像挑一個能代替霍凜陪伴霍懷舟的禮物, 卻遲遲沒有找到。
最後只能挑了一個和霍凜從前經常帶的領帶一個花色的領結。
「懷舟,生日快樂!媽媽今天準備了好多你愛喫的,開心嗎?」
「開心,謝謝媽媽。」
霍懷舟雖然笑着, 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失落。
桑時念想要安慰,卻不知該說什麼。
生日宴熱熱鬧鬧的進行到尾聲,所有人都送上自己準備的禮物。
霍懷舟一一道謝,目光只是淡淡的掠過了那些精美的包裝。
桑時念心臟猛地抽痛,眼眶有些發酸。
「懷舟,要不要看看魏叔叔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魏淮遠神祕的拿出一個盒子, 霍懷舟以爲又是一些敷衍的文具便打算伸手接過。
可魏淮遠卻收回了手:「懷舟, 這個禮物是你爸爸要我給你的,答應我, 你想爸爸的時候再拿出來看, 好嗎?」
聽到是爸爸送的禮物,霍懷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接過盒子,轉身就跑回了房間。
桑時念有些好奇:「淮遠,那盒子裏是什麼?」
魏淮遠卻神祕一笑, 牽着她到了霍懷舟房間外。
霍懷舟正帶着 AR 眼鏡ŧű̂⁸, 鼻子哭的通紅。
「我把霍凜的形象做成了 AR,合成了他的語音,存了上完條程序進去, 懷舟想爸爸的時候隨時都能看。」
桑時念的心口流過一陣暖流。
自從霍凜去世後,她一心鋪在了霍懷舟身上。
而魏淮遠總會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
「魏淮遠,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你和霍凜是死對頭。」
「是啊,誰叫他總是搶先我一步呢。」
「什麼?」
面對桑時念的疑惑的雙眸,魏淮遠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剛進大學的桑時念稚嫩、⻘澀, 扎着馬尾, 一個人咬着牙搬行李。
魏淮遠作爲學生會主席, 順手提起了她的行李。
那時的桑時念也是這樣,懵懂卻明亮的眼睛直直的望進了他心裏。
從那天開始,他的視線就再也無法從桑時念的身上移開。
畢業那天, 魏淮遠準備了一個盛大的告白儀式,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唐突。
但他還沒來得及和桑時念說出心底珍藏的話, 他就被送出了國。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桑時念已經站在了霍凜身邊。
「淮遠,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 走吧,賓客還在等你呢。」
桑時念看着自己被魏淮遠牽着的手, 不自覺的勾起嘴⻆。
魏淮遠,
未來太長了,以後我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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