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陸隋當了七年祕書、九年地下戀人。
直到 29 歲的某天從他牀上醒來,他吩咐我:
「四月份的時間給我空出來結婚用。」
我愣在原地,眼睛一紅。
他卻失笑:「你不會以爲我是要和你結婚吧?」
我問他:「那……我算什麼?」
他將我攬入懷中,安撫道:
「陸家一家子都是什麼人你不是不清楚,嫁進來少不得受刁難和委屈,把你養在外面更自在,也是對你的保護。」
「乖,就是商業聯姻,不影響我們,我還是最愛你的。」
可那一瞬間,我突然就不愛他了。
-1-
清晨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我閉着眼推了推身後火熱的胸膛:
「起牀了陸隋……」
腰間的手臂驀然一緊,將我錮在懷裏。
滾燙的溫度強勢頂了進來。
身體還殘存着昨夜瘋狂後的不適,我啞着嗓子提醒他:
「要遲到了……」
「不要了……」
他低頭,吻着我的脖頸,聲音沙啞:
「我快一點……」
我們牀上向來合拍,他需求也向來大得可怕。
一個小時後。
我顫着腿給他打着領帶。
他抬手,順了下我凌亂的頭髮,語氣慵懶饜足:
「還生氣呢?」
我瞪他一眼,臉上帶着未褪盡的紅暈:
「我的全勤都被毀了,陸總。」
他手指摩挲着我鎖骨的紅痕,勾着尾音:
「雙倍賠給你,好不好?」
我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真的遲到了!」
三十多歲的人了,也不知道哪來這麼大體力。
我正正神色,同他彙報今日的行程安排:
「十點簽約儀式,十二點和李總約了午飯,下午兩點公司高層會議,四點和陳總約談二期施工合作,六點半行業論壇晚宴。」
「嗯。」
他點點頭,扣上腕錶。
又恢復了以往清冷禁慾的模樣。
他抬腕看了眼表。
「對了。」
似乎想起什麼,吩咐我:
「四月份的時間給我空出來結婚用。」
我手猛得一顫。
即將成型的溫莎結瞬間散亂。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剛剛說,結婚……
他這是,在求婚嗎?
我眼睛一紅,眼淚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愛情長跑近十年,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
「不是?」
頭頂聲音帶着些尷尬。
他看着我,皺了皺眉,失笑:
「你不會以爲我是要和你結婚吧?」
彷彿一盆冷水澆到頭上。
我愣在原地。
看着一地曖昧痕跡,忽覺刺眼無比。
他頓了頓,解釋:「是裴念。」
裴家的長女,千恩萬寵長大的富家千金,和他一樣的門當戶對。
沉默了許久。
我怔怔看向他,顫抖着張了張嘴:
「那……我呢?」
他微微別過頭,避開我的目光。
「你也知道,老爺子現在身體不大好了,陸銘那又跳的歡,公司要上市,和裴家聯姻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寧寧,我這樣做,也是爲了我們的事業。」
說的多好聽,我們的事業。
「對了,裴念性子驕縱了些,日後你讓着她點,別和她一般見識。」
說罷,他又摸了摸我的頭: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望了眼窗外,新年張燈結綵的熱鬧氣氛混着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
刺得眼睛痠痛。
我直直看着他,心被揪住,疼得喘不上氣:
「所以,你從來就沒想過娶我是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宋遇寧,那張紙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陸家一家子都是什麼人你不是不清楚,嫁進來少不得受刁難和委屈,把你養在外面更自在,也是對你的保護。」
我苦笑,原來他竟是這樣的「用心良苦」
他的父母向來看不上我這個小鎮做題家,哪怕我事業再優秀,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個靠男人上位的撈女。
我閉了閉眼,眼淚依舊控制不住地流:
「陸隋,這些年我到底算什麼?」
「你的情人?還是豢養的金絲雀?」
他無奈嘆了口氣,抬手擦掉我眼角的淚:
「胡思亂想什麼?你見誰養情人一養快十年的?」
他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乖,就是商業聯姻,我保證不碰她,我還是最愛你的。」
「這些年,我整顆心都在你身上,可曾有過二心?你看圈子裏這些人,有誰能做到我這份上的?」
他說的沒錯,他們這個圈子的人,享受着頂級的資源。
夫妻各玩各的,情人小蜜流水似的換,比比皆是。
可陸隋不同,人人都知陸總被身邊小祕書勾了魂,九年來恨不得捧在心上。
-2-
第一次遇見陸隋,是在自己高三那年。
彼時他剛接管家業,代表陸氏集團來我們學校做慈善。
我作爲學生代表,給他獻花時,我爸衝到學校,抓着我要我退學回家
因爲地裏莊稼熟了,需要回家幹活。
忙完秋收,一到十八歲,就把我嫁出去換彩禮。
自尊心最脆弱的年紀,大庭廣衆之下,我被抽了兩個耳光。
絕望近乎窒息時,一道清冷的聲音仿若從天而降:
「多少錢?我來出。」
我怔怔抬頭。
彼時的陸隋二十出頭的年紀,劍眉鳳目,雖年少卻有着超乎年齡的沉穩。
8 萬的彩禮,他出了 16 萬,買斷了我們父女關係。
如天神降臨般,將我從爛泥拉出。
可我不知,16 萬,卻買不起他手上那塊表的一個零件。
他隨意的一個善舉,便改變了一個農村女孩的一生。
自那以後,他的助理每年都會給我打一筆錢,作爲我上學的費用。
而我,也再未見過他。
漫長的時光裏,只有在心底默默勾勒他的模樣。
直到 20 歲那年,我攢夠了他資助我的錢,想要還給他。
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便坐在他公司樓下碰運氣。
寒冬臘月的天,等了三個小時,終於看到了他的車緩緩而過。
「陸先生!」
我起身上前,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
下一秒,車窗緩緩升起,將他與我隔絕開來。
他早已不記得我。
我慌亂之中上前,手指被車窗玻璃夾得生疼。
「陸先生,我是宋遇寧,三年前您資助過我。」
車窗緩緩落下,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將裝滿錢的信封遞給他,手指疼得發顫:
「我以後不需要您的資助了,這是還您的錢。」
「當年的 16 萬,我會慢慢還給您的。」
我向他鞠了一躬:
「謝謝您當年的善舉,救了我,您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
「是你啊。」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被車窗夾的紅腫的手指上。
「上車吧,去醫院看一下。」
「不用了陸先生,我……我沒事的。」
我窘迫攥起手指,下意識後退。
彼時的自己,鼻子凍得通紅,一身衣服不過百塊,渾身上下透着狼狽和土氣。
和他那豪車的奢華格格不入。
後來,是他的司機直接下車打開了車門。
我拘謹地坐在座位上。
車裏很暖,和外面的天寒地凍兩個世界。
我望着自己起球的毛衣和發舊的棉靴,手腳下意識往裏縮。
暖風吹在臉上,混着難堪,瞬間便紅到了耳根。
他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大學兩年就掙夠了這麼多錢?」
我紅着臉點點頭解釋:
「嗯,我每年都能拿獎學金。今年去南方進了些衣服和小商品拿來學校夜市賣,也賺了不少錢。」
他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小姑娘倒挺有商業頭腦。」
頓了頓,他又問我,
「假期有沒有興趣來陸氏實習?」
我一時不敢置信,急忙點頭:
「真的嗎?我願意,謝謝陸先生!」
陸氏是當地有名的企業,也是很多優秀畢業生的去處。
-3-
那個寒假,我成了陸隋祕書處的一名小助理,在他身邊打雜。
他身邊都是職場精英,相較之下,自己就像誤入天鵝羣的醜小鴨,青澀又怯懦。
陸隋在工作上要求極高。
白天我忙得腳不沾地,不敢有絲毫懈怠;晚上同事們陸續離去,還要試圖多學一些知識。
某天下班後,我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電腦前。
窗外華燈初上,我渾然不覺。
「怎麼還不下班?」
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慌亂轉頭。
他身姿挺拔,身後是閃爍的城市霓虹,整個人都帶着光環。
「在看什麼?」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電腦屏幕上的 「私募基金」「期權」「槓桿效應」 等字眼上。
我緊張小聲解釋;
「我就是白天聽到您和客戶談話,好多不懂,想自己學一下……」
他微微點頭,嘴角勾起抹淺笑。
「愛學習是好事。」
轉身給我找了幾本書:
「看這幾本就可以。」
又敲了下我的桌子:
「天不早了,下班吧,我沒有壓榨員工的嗜好。」
一起下樓,卻意外遇到了追求我的男同學。
我明確拒絕過多次,可對方依舊窮追不捨,竟追到了公司。
「宋遇寧同學,我等了你好久,能一起喫個飯嗎?」
我一時窘迫又尷尬。
解決完這邊,反覆跟陸隋保證:
「陸總,他以後不會來公司了,我保證不會影響到工作。」
生怕因爲這事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微微挑眉,有些好奇:
「追求者?」
「算是……」我有些尷尬。
他微微歪着頭,看着我:
「知道拒絕人最好的方式是什麼嗎?」
我看着他茫然搖搖頭。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是告訴對方,自己有男朋友了。」
「可我沒有呀……」
我下意識回。
「喜歡什麼樣的男朋友?」他問我。
「我不知道……」
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他低頭,直直看着我:
「比你大幾歲的可以嗎?」
我慌亂地避開他的目光。
他目光灼灼,又問我:
「我這樣的可以嗎?」
帥氣多金,事業有成,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每一個特質都如同絕殺。
而我,或許早在 18 歲抬頭望見他的那一瞬,便淪陷了。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會看上我這個一無所有,平凡到無趣的女生。
或許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
也從未料到,我會從 20 歲,伴着他的身影,走過近十年的青春歲月。
最終落得愛而不得的結局,或許從走向他的那一刻,便應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4-
「宋祕書,希望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從前吵架時,他曾說過的一句話。
上班時,我們是上下級,犯錯誤被罵哭,也只能忍着。
下班後,他將我抱在懷裏安慰:「頂撞老闆不行,男朋友可以。」
這是他所謂的位置。
彼時的我,貪戀他的溫暖,沉溺在這矛盾又複雜的關係裏。
如今,同樣的話,他的未婚妻子又同我說了一遍:
「宋祕書,希望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裴念出現在公司時,不出所料引起不小轟動。
從前在公司避嫌,陸隋沒有正式承認過我們的關係,但下意識的小動作、不經意間交匯的眼神,又怎逃得過衆人的眼睛。
說起來可笑,我竟是最後一個知道陸隋要結婚的人。
「還以爲宋祕書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呢,沒想到陸總說結婚就結婚。」
「同一個女人睡九年,就算是天仙也該睡吐了吧?」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宋祕書雖然漂亮,但站在人家面前,氣質直接被吊打。」
「那是,人家可是正經富家千金,就手裏那款愛馬仕,全球只有五隻。」
和我一向不和的李副總和幾個員工們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音量剛剛夠傳到我的耳朵。
裴念坐在總裁辦公室沙發,整個人從頭到腳的精緻,一身看似普通、稍有不慎就會顯得土氣的小香風套裝,穿在她身上卻像是量身定製,將富家千金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由上及下打量了我一眼,輕輕笑了一聲:
「我和陸隋認識很多年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同一道菜,會一直喫。」
「其實這並不能說明那道菜有多好,不過是喫慣了,懶得換而已。」
她微微仰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說起來,快餐喫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你說是吧,宋祕書?」
我站在那裏,Ŧũ₃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嘴脣顫抖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隋這些年身邊就你一個,私生活也算檢點。日後你若安分點,我不會找你麻煩。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皺眉搖了搖頭:
「宋祕書也快三十了吧,我倒是沒見過這麼大的小三,不,應該叫老三吧?」
「你覺得你還能在陸隋身邊幾年?過幾年青春不再時,他還會對你感興趣嗎?」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輕的臉,宋祕書憑什麼本事能籠住陸隋,給他當一輩子三呢?」
她微微眯起眼,愜意欣賞着我的狼狽,勾着嘲諷的笑:
「白天當祕書,晚上當小蜜,宋祕書還真是能者多勞。」
我強忍着鼻間酸澀,顫聲開口:
「裴小姐,我和陸隋,不是你嘴裏的那種關係。」
這九年裏,除了在公司,他並沒有掩飾我們的關係。
他會帶着我見他的朋友,別人也會喊一聲嫂子,我們住在一起,像普通的情侶一樣,經營着自己的小家。
裴念不由嗤笑一聲:
「宋祕書真是好日子過慣了都忘了自己來時的路了,一個貧困生,一路靠着美色爬到資助人牀上,靠男人完成階級跨越,這一路你用了多少心思,不言而喻。」
「跟了一個男人九年,他有給過你一句承諾嗎?」
她步步緊逼,眼裏的譏諷愈發濃烈:
「你以爲陪他出席幾次朋友聚會,別人喊你幾聲嫂子,你就真是陸太太了ƭű̂ⁱ?別做夢了,陸家是不會娶一個村姑進門的。他和我結婚,是門當戶對,家族利益的結合,你有什麼呢?男人又不傻,他會爲了你捨棄這半生的打拼的一切嗎?」
她盯着我泛紅的眼眶,目露嫌惡:
「你不用去找陸隋哭,他陸氏現在需要我裴家的助力,我裴念看上他,是他的榮幸。」
「這世上男人都差不多,我選陸隋不過是他長得不錯,也比別的男人乾淨些。」
頓了頓,冷聲告誡我:
「不管你以前如何,今後,凡是在我面前,夾起尾巴做人。」
-5-
面對如此羞辱,我很想據理反駁她。
可在她眼裏,自己不就是從未被承認過,靠陸隋上位的祕書嗎?
這些年的感情,在他人眼裏,如同笑話。
我的位置,根本就不是女主角。
「裴小姐,宋祕書,陸總來了。」
助理敲門,提醒我們。
「陸隋你來了,剛你在和客戶談事情,我閒着沒事和宋祕書聊了幾句。」
裴念甜甜喊了陸隋一聲,親暱挽上他的胳膊。
他微微點頭,目光在我身上短暫停留,隨即收回。
裴念接着說:「聽說宋祕書名校畢業,又在陸氏工作了七年,特別優秀,我想把婚禮交給她來策劃,你看怎麼樣?」
陸隋朝她笑笑,不假思索點頭:
「可以,你喜歡就好。」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裴念勾起抹得意的笑,看向我:
「那就麻煩宋祕書了。」
我站在他們身前,宛如個供人取笑的小丑。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似乎察覺不到痛意,只有羞恥與難堪,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神經。
「抱歉陸總,我沒有精力給您策劃婚禮。」
我強忍着哽咽,聲音顫抖,那一刻,只想馬上逃離。
可一想到昨日團隊千辛萬苦拿下的項目,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靠這個項目拿獎金,過個好年。
我努力壓了壓情緒,平靜解釋:
「江總的案子,大家都在加班加點的忙,請您另請高明吧。」
裴念卻不以爲意:「那就把現在的工作讓李副總忙不就好了,他是陸伯伯的表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事情還是交給自己人放心,你說呢陸隋?」
陸隋點點頭,看向我:
「宋祕書,那你去把江總的案子交接給李副總。」
我不可置信看着他。
隱忍多時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我帶團隊談成的案子憑什麼要交給別人?再說,那個李副總不過就是個靠裙帶關係的蛀蟲,專業水平一竅不通,他怎麼能給客戶做好項目?」
陸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冷看向我:
「宋祕書,你在質疑我的決策還是在教我做事?」
對上他冰冷的眼神,只覺可笑無比。
明明昨天我們還一起慶祝拿下江總的案子,晚上他抱着我纏綿,說着羞人的情話。
而此刻,卻如此絕情。
我想不明白,是爲什麼。
「我辭職。」
我咬着牙,語氣決絕。
「可以,現在去打申請,一個月後走人。」
他冷聲提醒我。
「我現在就走!」
我轉身,一秒都不想多待。
-6-
剛出門,幾個員工的私語聲傳進了我的耳朵:
「一天到晚擺老闆娘範,這下打臉了吧,人家正宮來了。」
「李副總可是陸董的親戚,還是老闆娘會看事,懂得籠絡自己人。」
「我看吶,這以後公司二把手就是李副總了。」
李副得意笑着,朝我招招手:
「哦對了宋祕書,麻煩來做下工作交接。」
團隊幾個員工見到我,滿臉焦急圍了過來:
「寧姐,聽說你要離職是嗎?陸總竟然把我們的項目給了李副總,執行都不要我們團隊的人了。」
「哎大家還想着靠這個項目拿筆年終獎呢,忙活半天什麼都沒有,憑什麼啊?」
聽着他們的話,我滿心愧疚:
「抱歉,沒幫到大家……」
「寧姐,這事也不怪你,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的。」
「陸總怎麼能這樣,你陪他這麼多年,能力還優秀,說翻臉就翻臉。」
「不就是爲了舔裴念嗎?故意讓寧姐難堪,虧我以前還那麼崇拜他,眼瞎了。」
「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爲我打抱不平。
我強忍着淚水,填好離職申請,攥在手裏,去找陸隋簽字。
「未結算的工資我不要了,請陸總簽完字,我馬上消失,不影響您和未婚妻。」
他低頭忙着手頭的工作,聲音冷漠。
「離職都是提前一個月申請,請按規章制度來。」
我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陸隋你什麼意思?故意要我難堪,討你的未婚妻開心是嗎?」
見我哭了,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像是愧疚,又像是無奈。
嘴脣動了動,欲言又止:
「寧寧,我想你應該瞭解我,這件事,你先暫時委屈幾天,我自有安排,到時候我也會給你個滿意的解釋。」
「我爲什麼要受這種委屈?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歇斯底里,情緒徹底失控。
「你愛籤不籤,我想走就走,我籤的是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
我氣急,將辭職信甩在他臉上,轉頭就走。
陸隋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你不是放不下團隊那幾個人嗎?你晚幾天離職,項目依舊讓他們負責。」
一句話,瞬間讓我冷靜了下來。
我咬了咬牙,轉過身,看着他,一字一頓:
「好,希望陸總說話算話。」
-7-
接下來的日子,裴念像是故意與我作對一般,每天早早來公司同我商量婚禮的流程。
「宋祕書,你覺得哪種風格比較好啊?」
「宋祕書,婚紗你喜歡哪款啊?」
我掛着職業微笑,提醒她:
「裴小姐,這是您的婚禮,以您的喜好爲主。」
她勾着抹得意的笑看着我:
「我就是想聽聽你的喜好嘛,你挑你喜歡的,我替你去體驗。」
公司員工個個眼尖嘴快,一時都知道這個未來老闆娘,鐵了心要給我好看。
我在心裏默默盤算着。
算了,爲了大家的獎金再忍忍。
可是很快,團隊的幾個員工找到我:
「寧姐,李副總太過分了,他竟然擅自改我們定好的方案。」
「他就是故意的,他說你之前的方案太 low,不適合客戶。」
「他懂什麼啊?就是故意刁難我們,竟然說我們的水平太差,根本不讓我們接觸主要任務,每天就讓我們幾個做端茶倒水的工作。」
員工們剛吐完苦水,我就接到了江總的來電。
電話那頭,他很是不滿:
「宋祕書,我們公司的項目,爲什麼不是你們團隊來做的?」
我趕忙解釋:
「抱歉江總,我要辭職離開陸氏集團了,您的項目,我暫時無法跟進了。」
他聽罷,怒不可遏:
「宋祕書,咱們合作了很多年了,我和你們陸氏籤合同,認得是你的能力。你們現在換這麼個人來,是什麼意思?」
「擅自更改方案,最基本的數據都能給我弄錯一個小數點,這就是你們公司的水平是嗎?」
「我要終止合作,陸氏違約,叫你們陸總付違約金吧!」
江總解約,還要面臨大筆賠償。
原本趾高氣昂的李副總,瞬間不知如何是好。
陸隋倒是一臉平靜,直接召開了董事會。
江總是陸氏多年來的合作伙伴,江家的實力更是不容小覷,得罪了江家,不僅利益大受損失,往後在行業裏的聲譽也會一落千丈。
李副總原是公司的元老,也是陸隋父親那邊的ẗū₄親戚,這些年在公司混喫等死、作威作福,更是沒少泄露消息給陸隋繼母那邊。
可如今,他犯了如此重的錯誤,誰也保不了。
包括李副總在內的,還有其身後的小團體連根拔起,全部被清除了出去。
-8-
董事會結束後,陸隋和裴念一同朝我走來。
陸隋神色一改往日的冷漠,竟拉住我的手解釋:
「寧寧,事情結束了,你不用再受委屈了。」
裴念竟也向我道歉,並解釋:
「不好意思啊宋祕書,我也是在陪陸隋哥演戲,你不要生氣哦。」
「我同他結婚也只是爲了應付家裏,我也有喜歡的人。你們兩個隨便怎樣,我都不會介意的。」
陸隋看着我,又吩咐道:
「寧寧,項目還是你們團隊做,江總那去和他道個歉,他很信任你,也認可你的能力,項目不會延誤,他應該也不會追究的。」
我聽着他們的話,呆愣在原地。
許久,才緩過神來。
方恍然大悟,原來陸隋只不過在下一盤棋,而我,是那枚棋子而已。
裴念故意刁難我,陸隋當着衆人的面,讓我難堪,處處護着裴念,就是爲了讓所有人以爲,他厭倦了我。
李副總信以爲真,便只想着發泄這些年對我的不滿。他得意忘形後,自然就會出錯。而陸隋就等着這個時機,將他徹底清出去,如此一來,整個公司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於江總,作爲我們合作很久的夥伴,加之對我又信任,我出面道個歉,項目也能正常運行,對方也不會斤斤計較。
整個過程,誰都不會有損失。
只有我,白白丟了幾天臉,受盡了委屈。
而已。
-9-
「恭喜不費吹灰之力,便除掉了心患。」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所以,現在可以同意下我的離職申請嗎?」
「寧寧,我知道這事你受了委屈,我向你道歉,裴念也給你賠不是了……」
我冷聲打斷他:「陸隋,我們分手。」
他一時不可置信:
「就因爲這事,至於嗎?」
我對上他的目光,問他:
「陸隋,你的未來計劃裏,有過我嗎?」
「當然有你。」
「當你養在外面的情人,就是你的計劃是嗎?」
我呵呵一笑。
「除了那張紙我什麼沒給你?」
他皺眉,有些無奈,
「不過就是商業聯姻,我不喜歡她,跟她也不會有什麼,我們還和過去一樣。」
「爲什麼別人都可以你不可以?」
是啊,他們的圈子形式婚姻比比皆是,夫妻間各過各的,互不打擾,自己喜歡的養在外面,一樣的過日子,生孩子。
所以,他下意識認爲,我就該在這個位置。
「因爲我不是別人!」
我咬着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他吼道。
我緩緩閉上眼睛,眼睛痠痛:
「陸隋,我好像不愛你了……」
這九年,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從他想讓我當他的情人,任憑我在衆目睽睽下被羞辱的那一刻。
這些年的愛意,好像一瞬間消失了。
沉默了許久。
只有我和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緩緩伸出手,將我緊緊抱在懷裏,軟下語氣:
「寧寧,別衝動,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你暫且委屈一段時間,我們苦心經營公司這麼久,不就是爲了陸家繼承人的位置嗎?現在只有和裴家聯姻,才能利益最大化。」
我嗤笑:「利益最大化,陸總,爲了你的利益,什麼都可以捨棄是嗎?」
而我,也不過是他權衡利弊下的一顆棄子。
陸隋看着我,無奈嘆了口氣:
「寧寧,我說過會補償你的。」
他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結婚證那張紙並保障不了什麼,但這張可以。」
我接過,竟發現他將自己名下房產、股份等很多資產轉到了我名下。
一時不可置信。
「你……你剛剛去弄這個了……」
他點頭:「對,去找律師擬好了贈予協議。」
「我明白你心裏的委屈,讓你沒名沒分跟着我這些年,你沒有安全感。和裴唸的婚姻只是個形式,等老爺子去世後,便會解除,在我心裏,只有你是我的妻子。」
他看着我,眼中盛滿深情,語氣溫柔哄着我:
「我承認,爲了所謂的利益,我會放棄很多,可這裏並不包括你。現在,我將自己的利益送給你。」
我拿着那份協議,愣在那裏許久。
直到內線電話響起,提醒陸隋:ţú₅
「陸總,陳總已經到會客室了。」
陸隋應了聲,低頭對我說:
「乖,把字簽了。」
他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我看着協議上以億爲單位的資產,大腦一片空白。
說不心動是假的,這些資產,是自己努力幾輩子也掙不來的,他就這樣給了我。
可理智回籠,我看着那一串串的數字,那何嘗又不是更大的深淵呢?
我不是 20 歲年輕的小女生了,男人幾句花言巧語便會信以爲真。
豪門聯姻,利益牽扯太深,離婚是最不划算的方式。
本就是因利結合的,又怎會輕易捨棄呢?
電腦響起幾聲消息提醒,打斷了我的思緒。
陸隋走得急,電腦沒有關,還登着微信。
職業習慣,我下意識去給他關閉,防止資料泄露。
鼠標放在微信界面時,他的好友剛好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哥們,走心也沒你這樣的,把自己一半身家都給你家小祕書了,不怕她捲款跑了?】
陸隋隨即回覆他:
【不會,我瞭解她。】
【她是個道德感和自尊心極強的人,我給她一分,她會回我十分。】
【沒給她名分她確實委屈,但沒辦法,我又不能娶她,把錢放她這裏,她也不會花,只會感動得對我更加死心塌地。】
對方連連感慨:
【哥們你是真牛,擱誰也受不了你這套連招啊。】
【再說,她一個沒背景的小姑娘也不敢與陸家作對,就算給了她,也能要回來。】
我死死盯着屏幕,只覺渾身冰冷。
他可是陸隋啊。
商界浸淫多年,最擅長玩弄人心了。
他太瞭解我了,深知我性格的弱點,仗着這份瞭解,肆意拿捏着我。
他不是不懂我的委屈,他只是知道怎麼哄我,我會一次次爲他放低姿態。
-10-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風吹在臉上生疼。
跨年夜的氣氛無比熱鬧,我沿着城市霓虹一步步走着。
身體越來越冷,心卻愈發平靜。
包裏手機響了很久。
我吸了吸鼻子,接起,告訴他:
「陸隋,新年快樂,往後的每一年,我都不會再愛你了。」
「寧寧,你在哪裏?」
他語氣焦急。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羣,看着來來往往的情侶。
「陸先生,謝謝你救了 18 歲的我,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吧。」
「寧寧,你不是小孩子了,理智一點,別感情用事。」
我閉了閉眼,無聲笑笑:
「陸隋,我會放低姿態去愛你,但並不代表,我會一直爲你做掉價之事。」
他一時又急又氣,質問我:
「宋遇寧,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有什麼資格提分手?」
我望着到站的公交車,人們匆匆上車,下車。
「那我不要了。」
「我都不要了。」
-11-
站牌的玻璃上, 倒映出 29 歲的自己。
29 歲的宋遇寧穿着漂亮又昂貴的衣服,化着精緻的妝,自信大方,一身的輕熟氣質。
我都快忘了九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樣了。
那時的自己站在陸隋身邊,渾身都透着小心翼翼。
在一起的第一年跨年,他帶我去了澳門。
永利皇宮奢華的建築,看得自己眼花繚亂。
路過賭桌,他隨意扔了兩個籌碼,低頭問我:
「選哪個?」
我緊張回:「我……我不會……」
他卻無所謂笑笑:「沒關係,玩玩而已,隨便指一個。」
我只記得自己隨手指了一下,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輸掉了。
那兩個籌碼,是 20 萬。
20 萬啊,可以在我們小縣城買一套房,可以救多少個農村女孩出牢籠。
在他手裏,像隨手丟垃圾一樣簡單。
他將手裏的籌碼給我,問我還玩不玩。
我不安搖頭。
金碧輝煌的賭場,有人贏錢尖叫。
有人輸得身無分文,蹲在樓道抽菸。
賭場裏有許多取款機,不甘心的人在瘋狂取錢。
我一整天都在爲那 20 萬揪心,連周圍的熱鬧都變得模糊。
他察覺到異樣問我爲何不開心
我小聲說:「我不喜歡賭博。」
他微微點,告訴我頭:
「嗯,那以後就不要賭。」
可我不知,步入他的世界,何嘗不是一場豪賭呢?
我在用青春,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跨年夜,我們驅車去香港。
瑰麗酒店頂級套房,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
跨年的煙花升起的剎那,他輕輕抱住我,問我:
「喜歡嗎?」
「喜歡。」
那是我看過最美的煙花,只是轉瞬即逝。
那天的體驗,一切都超乎我想象的奢華,可我只覺緊張、陌生,彷彿自己是誤入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那夜,伴着維港的跨年煙火,我們有了第一次的肌膚之親。
我緊緊抱着他,身體傳來澀澀的疼,可心裏卻湧動着從未有過的幸福。
那個如天神般的人,如今是我的另一半。
好像自己半生的好運,都用在了遇見他上。
他問我有什麼新年願望。
我問他:「陸先生,你什麼時候會和我分手?」
他皺眉不解,我小心翼翼問他:
「你們有錢人不都經常換女朋友嗎?」
他失笑,解釋:
「寧寧,我不是那種人」
我問他:「那你爲什麼會喜歡我呢?」
哪有那麼多灰姑娘童話照進現實呢?我深知自己的普通和平凡。
他說:「我喜歡你的乾淨、純粹,和你在一起很放鬆,很舒心。」
「我不是朝三暮四之人,也沒有混亂的私生活。」
那時我才知道他的家庭並不幸福,母親早逝,父親將養在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子接回了家。
我本以爲,有錢人應該是沒有煩惱的,畢竟他們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
可他自小戴着面具長大,有嚴重的焦慮症和睡眠障礙。
他說,我抱起來很暖,睡在身邊,很安心。
當年的自己如同一張白紙。
他教我爲人處世,教我職場生存,教我如何去愛他。
無論作爲上司還是戀人,他都是我的導師,我像個虔誠的信徒,拼命追趕他的腳步。
只想着,自己優秀一點,再優秀一點,纔有資本站在他身旁。
可現實是,十年寒窗怎比得過三代累積呢?
就算他不繼承家業,當個閒散富二代,他手裏的財富,也都是我奮鬥幾輩子也企及不到的高度。
後來,我不再自卑,不再怯懦。
可站在他面前,永遠沒有足夠的底氣。
如他所言,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他永遠是上位者的姿態,我們之間,就好似一場養成遊戲。
而我,如同他最完美的作品。
-12-
廣場上人潮洶湧,跨年夜的熱鬧非凡。
舞臺上,幾個搖滾歌手在激情澎湃演唱,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飄雪,
我看着紛紛的雪花,想起 20 歲跨年夜的煙花,綻放,湮滅。
我想,要是下雪就好了,清晨起來推開窗,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
那時,他問我:「有什麼新年願望嗎?」
我說:「我希望,下一個跨年夜,我們可以一起看雪。」
後來的每一年,我們都一起跨年。
我沒有家人,他也與家族關係疏離,我們像兩個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小動物。
只可惜,那些年的跨年夜,都沒有飄雪。
廣場舞臺上演唱會也近尾聲,衆人一起喊着新年倒計時。
沉寂了多年的世紀鐘敲響了新年的鐘聲,白雪紛紛揚揚散落。
我裹緊衣領,閉眼許下第十年的新年願望:
「宋遇寧,讓自己屬於自己吧。」
-13-
雪下的愈發緊,人羣開始四散。
我拿手機打車,突然發現自己手機、錢包早已無影無蹤。
大街上人潮湧動,車輛堵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街邊,一時不知所措。
期待了多年的雪,此時再也喜歡不起來。
這麼冷的天,打不到車,沒手機沒錢,怕是要凍死在街頭。
在寒風中僵立許久,手腳凍得麻木。
就在這時,我看到舞臺上唱歌的那個男生,正收拾好樂器,騎着輛摩托車要走。
我急忙上前:
「先生,我手機錢包被偷了,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
他停下腳步,同行的幾人打趣:
「呦江燃,今天第幾個丟手機的小姐姐了?。」
他目光隨意看了我一眼,聲音帶着幾分戲謔:
「不好意思姐姐,我喜歡男人。」
我方反應過來,他以爲我想追他?
「好巧,我也喜歡男人……」
「弟弟,我手機真的丟了……」
見他還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我乾脆轉頭問他同行的一個朋友。
「帥哥,借你手機用一下可以嗎?」
他一下就急了,攔住我:
「用我的!」
我拿起手機,盯着屏幕,卻愣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喂姐姐,打不打呀?」
我打給誰呢?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唯一記得的,只有陸隋的號碼。
「謝謝,不用了。」
我吸了吸鼻子,將手機還給他。
他愣了愣,盯着我:
「要坐順風車嗎?一百塊送到家,你現在肯定打不到車的。」
我抬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羣,遠處的高樓裏透出的點點燈光。
我能去哪呢?
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於我。
我蹲在地上,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他似乎被我嚇了一跳,忙說:
「不是姐,你家在哪,我送你過去,不要錢還不行?」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沒有家……」
「不是,這大雪天的,你賣火柴的小女孩啊?」
他有些慌亂,撓了撓頭,
「那,要不你去我家住,按附近酒店價格,收你五百。」
「我不是壞人,就是純缺錢,身份證壓給你。」
說着,他把自己身份證遞給了我。
我有點懵,不應是住店的壓身份證嗎……
我接過,看到上面的名字:江燃。
23 歲,真年輕啊。
但看他那一身的行頭,和拉風的杜卡迪,也不像缺錢的主啊。
見我滿臉狐疑,他有些着急:
「姐姐,走不走啊?」
「今晚零下 15 度。」
我心裏猶豫着,他剛剛還在臺上唱歌來着,應該不是騙子。
這張臉長成這樣,倒也不必來騙色
凍得不行,最後心一橫。
起身,坐上他摩托車後座。
他看了眼我單薄的羊絨外套。
將自己身上羽絨服扔給了我,滿不在乎道:
「我們年輕人抗凍。」
我:……
接着長腿一跨,回頭朝我咧嘴一笑:
「坐穩了姐姐。」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一路飛馳。
他迎着寒風,大聲問我:
「姐姐,你是不是失戀了?」
「這麼明顯嗎?」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新年新氣象,會越來越好的。」
耳邊寒風呼嘯,心裏卻因爲這個陌生男孩的善意,湧起絲別樣的Ṫű̂ₐ溫暖 。
-14-
他家離得不遠,三四條街就到了。
市中心的大平層,寸土寸金,視野開闊。
我驚呼:「你住這裏,缺錢?」
他無奈聳聳肩:
「家裏把卡停了,已然活不起了。」
行吧,原來是個啃老富二代。
我安慰他:「房費我出雙倍。」
他一喜,轉身找出套他的 T 恤遞給我:
「新的,沒穿過。」
我問:「多少錢?」
「八千。」
我咬咬牙:「行,我買了。」
今天要不是他我都流落街頭了。
就當獻愛心吧。
他瞬間樂開了花:
「姐姐人美心善,晚安。」
折騰了半夜,已然疲憊,躺在溫暖舒適的大牀上時,沒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卻被一陣吵嚷聲驚醒。
「哪來的女士的鞋?你不是喜歡男的?」
「還是說,是個穿女裝的娘炮。江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變態!」
「我自己穿不行?」
「你那腳能穿進去?」
「叫那個小娘炮給我滾出來!!!」
「大哥你幹嘛!」
我越聽越覺得聲音有點熟,但又莫名想不起來。
「不出來是吧?」
Duang 的一聲,門突然被踹開。
我猛地從牀上坐起,嚇得瑟瑟發抖。
來人劈頭蓋臉給我一頓罵:
「我告訴你,我們江家是不會娶男人進門的,你給我死了這……」
罵到一半,視線落在我身上,
「宋……宋祕書?」
「江……江總……」
我門兩臉懵逼,面面相覷……
氣氛一陣尷尬。
「大哥,你們……認識啊?」
早就聽說江總有個紈絝弟弟,一天天喫喝玩樂,沒想到,竟是他……
「江總您別誤會,我……我就是借住一下……」
我急忙解釋。
江總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男士 T 恤時,目光一沉:
「你們當我傻?」
說罷,又一臉不解:
「宋祕書,你不是和陸隋……」
他頓了頓,恍然大悟:
「江燃,你竟然去當小三!!!」
江總氣得指着江燃大罵:
「我說宋祕書怎麼突然離職了呢,原來是你攪和的!」
「我還巴巴管人陸氏要違約金呢,敢情是你把人女朋友撬走了!」
我腦袋嗡嗡的,一邊勸架一邊解釋:
「不是江總,不是這麼回事……」
江燃生無可戀:「大哥,你腦洞這麼大,乾脆寫小說去得了!」
江總嘆了口氣:
「行啊,當小三總比找男人強。」
我:「……」
江燃無語看向他:
「所以大哥,我談戀愛也需要錢,總不能讓我一直喫軟飯吧?」
「你乖乖回公司,卡就給你解開。」
江燃呵呵一笑:
「拜拜大哥,我們還有事。」
目光示意我:
「快走。」
-15-
我匆匆換好衣服。
「去哪?」他問我
「帶錢了嗎?」我下意識摸口袋。
「沒……」
「送我一趟。」
我又補了句,
「給你二百。」
「好嘞!」
他美滋滋去開他心愛的小摩托。
自己的身份證還在陸隋那裏,還有其他的一些證件,我需要拿走。
時間不早了,他向來自律,此時應該不在家。
但當我打開房門,他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寧寧,你回來了。」
陸隋竟然在家。
他聲音沙啞,眼下淡淡的青,一副疲憊的樣子。
「你昨晚去哪了,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盯着我,語氣不悅。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夜!」
當着江燃在,我不想與他起爭執:
「手機丟了,我來拿我的東西。」
他方察覺到我身後的江燃:
「他是誰!」
江燃雙手抱胸,微微揚起下巴,笑着朝陸隋自我介紹:
「我是姐姐的專職司機。」
陸隋死死盯着我,質問:
「宋遇寧,你昨晚就跟他在一起嗎?」
「對。」
我點頭,提醒他:
「我們分手了,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他盯着我,嗤笑一聲:
「宋遇寧,這種招數對我並沒有用,很低級。」
多可笑。
他料定我不會背叛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逼他低頭。
江燃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是哥們,人家老梆菜喫夠了去喫點新鮮的不很正常?你挺大歲數了咋還這麼自信呢?」
陸隋瞬間臉一沉,指着江燃:「你給……」
我冷聲打斷他:
「陸隋,我拿完東西就走,不多打擾你。」
我徑直走進房間,將自己的證件袋取出。
「等等,把你的東西都拿走。」
陸隋跟在我身後,冷冷提醒我。
「我不要了。」
我起身。
「衣服不要了?」
「不要。」
「還有你那一堆的包和首飾。」
「不要。」
過去他對我向來大方,整個衣帽間都是限量的包和高定。
如他所說,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我什麼都不帶走。
他愣了愣,又問我:
「車也不要了?」
「不要,都不要,都還給你。」
我起身要走,他盯着我,丟下句:
「隨你,你的東西我會都丟掉,我也不會要。」
「別別別,我要,我要還不行?」
江燃突然湊了過來,急切的很。
我看了他一眼:
「喜歡法拉利嗎?」
他一臉驚喜,連連點頭:
「喜歡,喜歡。」
「送你了。」
江燃興奮得眼睛放光。
陸隋皺着眉,冷聲提醒我:
「宋遇寧,你不是小孩子了,這種人,不就是想騙你錢嗎?」
我側頭看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
「總比騙感情好吧?」
-16-
江燃開着我的小車,像中了大獎一樣興奮。
我實在忍不住問:
「不是,你一超級富二代怎麼混這麼慘?」
他無奈嘆氣:「家裏不讓我搞音樂,停了我的卡,勒令我回家管理公司,還要我結婚,光相親就安排了幾十場了。」
說着,他狡黠一笑,
「後來,我就帶了個男人回家。」
行吧,怪不得都說江家的小少爺不着調。
「去哪?」他問我
「最近的理髮店。」
到了理髮店,我坐在鏡子前,看着那頭留了多年的長髮,對理髮師說:
「剪掉。」
長髮一縷縷落地,我望着鏡子裏的自己,一時有些陌生。
「醜嗎?」
我問身旁的人。
他愣了一會,驚呼:
「不是姐姐,你這看上去妥妥一純情女大啊,比我都嫩。」
「啊那不行。」
像大學生,在職場容易被欺負。
我忙吩咐理髮師:
「再設計個造型,成熟一點。」
一番修整,頭髮微微燙了卷,又染了個低調的咖色。
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沉穩。
我很滿意。
過去,陸隋喜歡我的長髮,我便一直留着。
他喜歡我穿淺色衣服,衣櫃便被淺色填滿。
他喜歡我積極上進,我便一刻不停地充實自己。
想想,自己好像一直在無意識去取悅他。
本以爲失戀會痛不欲生,而事實卻是,剪完頭髮後,感覺自己無比輕鬆。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釋然笑笑:
「挺好的,從頭開始。」
江燃在一旁看着我,神色有些猶豫:
「姐姐,你……要離開了嗎?」
「對呀。」
「其實,我覺得吧……不就是失個戀,沒什麼的,沒必要走吧?」
我不解:
「不是,我頭剪完了不走幹嘛?」
他有點懵:
「啊,你說的是離開理髮店?」
「你以爲呢?」我更懵了
「我以爲你要離開這座城市……」
他悻悻解釋,
「小說裏不都是女主分手了,離開這座傷心的城市,出國或者回自己家鄉嗎?」
我:「……」
「你少看點小說吧。」
「再說,分手又不是我對不起他,我爲什麼要走?要走也是他走!」
「我打拼了這麼多年的事業都在這,還得抓緊時間搞錢呢。」
這七年,雖然不少人眼紅我是靠男人上位。
我也不傻,懂得以色侍人不長久的道理。
說起來,陸隋真的教會了我很多。
我的本事和能力也是實打實的。
祕書這個職位,雖聽起來普通,但職責範圍很大。
這些年,我從管理陸隋的日常瑣事,一步步成長到左右公司決策。
我買了新手機,補了卡。
準備找新的住處。
給江燃轉過去了一萬塊錢,表示:
「小意思,姐姐還是有點小錢的。」
這些年自己的收入,還有公司的股權分紅,其實已足夠自己躺平了。
「姐姐,你是我的神!」
他驚喜又感動,
「等我有錢了,我雙倍還你。」
「房子你慢慢找,就住我那裏就好,我不收房租。」
-17-
我和江燃到家時,剛一推開門。
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問候:
「回來了。」
「媽呀,大哥,你怎麼還不走?」
江燃嚇一大跳。
江總沒理他,直接看向我:
「宋祕書,我公司的項目,你什麼時候能上手?」
我不好意思解釋:
「江總,我從陸氏辭職了,項目我真的做不了。」
江總眼睛一亮:
「那正好,來我公司,陸隋給你開多少,我不會比他少。」
「以前挖你,你因爲男朋友不肯跳槽,現在不正好?」
說起來,江總還是我的第一個大客戶。
當年剛入職時,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出賣色相的花瓶。
當年去和江總談合作時,他也是對我充滿質疑。
「宋小姐,你就別費心思了。」
那時,我就每天在他公司樓下守着。
後來,竟莫名被他請到了辦公室。
我用十分鐘簡短講了一遍自己的方案,他當場便籤了合同。
我很好奇問他,爲何突然給了我機會。
他說,偶然間看到,我在樓下等他時。
寫字樓旁的單車被風吹倒了一片,我就在那一輛輛的扶起。
就這樣一個很簡單的小事。
再後來,他向我拋出橄欖枝,邀我去他公司做業務主管。
我拒絕了。
那時他說,
「小姑娘,你的能力會被私心埋沒的。」
從前當局者迷,如今成了局外人,才明白這話的深意。
我還是Ŧŭ̀⁽婉拒了江總:
「ẗṻⁿ江總,謝謝您的賞識,但我還是不能答應您。」
「怎麼,有了新的去處?」他有些好奇。
「沒有。」
我搖搖頭,解釋道:
「這次,我想做莊家。」
給別人打工,永遠屈居人下,哪怕走得再高,都難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我從來都不怨陸隋,相反,我感謝他,給了我眼界、資源、見識。
可他唯獨沒有給我野心。
從前,我只想做好他的輔助,替他打理好一切。
可如今,我想拼一把。
哪怕輸了,也總好過十八歲一無所有的自己。
可若贏了,我就不再是那個依附於人的宋遇寧,我的孩子,也不會像自己一樣,在面對生活困境時,那般無力。
江總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有志氣!」
「儘快,我的項目還等着你呢。」
說着,他又一臉不解地看向江燃:
「你說你挺好個姑娘,你怎麼看上我家這個混球了?」
我:「……」
「不是,江總,我和您弟弟真不是那種關係。」
他一臉嫌棄看着江燃,命令他:
「有時間帶回去給爸媽看看。」
「還有,趕緊給我滾回公司上班。」
-18-
江總走了。
我和江燃面面相覷。
「姐姐,要不我們合作吧!」
他突然提起,我有點懵:
「怎麼合作?」
「咱倆結婚吧!真結也行,辦個假證也行。」
他滔滔不絕給我分析:
「你創業肯定需要人脈資源,有了江家這個背景,肯定方便不少,你就可以猛猛搞錢了。」
「我呢,不喜歡做生意,也不想被家裏逼着相親結婚,我就只想專心做自己喜歡的音樂。」
他說的倒也沒錯,如果有了江家這層關係,給我帶來的資源和便利,絕對能少走很多彎路。
可我想了想,還是提醒他:
「江燃,我的名聲並不好,我和陸隋好了九年,在別人眼裏,就是個靠色相上位的女祕書。」
他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自嘲:
「我的名聲也很差,什麼紈絝子弟,不着調富二代,我也沒本事,唱歌掙不了幾個子,家裏不給我錢,我可能還要喫你的軟飯。」
我想了想,覺得可行。
「那行,合作愉快。」
江燃帶我回家見了他爸媽。
他父母不出所料的反對。
「不行!那女孩名聲不好,也沒有家庭背景,玩玩可以,結婚不行。」
「行了,你們還挑上了。」
江總卻無語搖了搖頭,
「小宋我認識很多年了,人品不錯,工作能力也優秀,家庭差就差吧。人樣樣都好的富家千金能看上你兒子?」
「非等他找個精神小夥結婚,你們就老實了。」
說罷,又無奈提醒他們:
「有女孩願意要他就不錯了,過幾年沒準還能給你們添個大孫子,偷着樂去吧就。」
老兩口還是有些猶豫:
「可是,這姑娘比你弟弟大不少啊……」
江總:「女大三抱金磚,抱兩塊不更好?」
江家父母一合計,瞬間變了臉。
「兒媳婦,媽剛語氣不太好,你別往心裏去。」
-19-
我和江燃飛速領了證。
從民政局出來,陸隋的來電一直響。
我狐疑接起,電話那頭他聲音有些無力:
「寧寧,我的袖釦放在哪裏了?」
「衣櫃下方第二個抽屜。」
「內褲呢?」
「側面收納箱裏。」
「還有……」
我直接打斷他:
「陸總,我一會給您彙總個表格發你郵箱。以後這種事,不要問我了。」
他沉默了幾秒,沙啞開口: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聲音放軟,帶着點討好:
「寧寧,我們和好吧,不生氣了好不好?沒有你,我睡不着覺。」
我平靜告訴他:
「陸隋,我結婚了。」
「你說什麼?」
我將結婚證照片發給了他。
「江總的弟弟,比我小六歲。」
他聲音裏透着憤怒:
「你和他結婚,爲了江家的背景?」
我沒否認,又繼續同他說:
「你剛說和好,可以呀。」
「畢竟我和你一樣,結婚只是個形式。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影響的。」
「宋遇寧,你竟然想讓我當第三者和你偷情!」
他瞬間震驚又氣憤。
我不置可否,不解問他:
「怎麼了嗎?我知道你委屈,但江家能給我帶來更大的利益,你先忍忍,等過兩年,我就離婚了。」
他陷入沉默。
聽筒裏只有他沉重的呼吸。
我漠然一笑:
「陸隋,刀不紮在自己身上,是感覺不到痛的。」
「你曾說你家庭不幸福,父母商業聯姻,因着家族壓力有的你,父親外面養着別的女人和孩子,你厭惡父親的不忠,討厭繼母的虛僞。可你,分明是想讓你我,成爲你最討厭的人。」
-20-
同江燃結婚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圈子。
衆人議論紛紛,無非是說我本事了得,嫁不進陸家,反而另尋捷徑。
我只當是笑話聽聽。
開始全身心投入創業。
招聘消息剛發出去,原本團隊的幾個員工紛紛來應聘。
大家相處了多年,工作上合作得也很默契。
正好江總的項目,我們輕車熟路。
大筆的項目資金到位,我大手一揮,直接給獎金翻了倍。
大家瞬間動力滿滿,接連又簽了幾個單子。
公司雖小,卻充滿了幹勁。
依着江家的背景,業務拓展得很順利。
江燃依舊是每天各種跑演出,他是真的喜歡音樂。奈何家裏人都不同意,依舊停着他的卡,希望他和我一起管理公司。
江燃哭着窮,可憐巴巴地看着我:
「姐姐,我沒錢喫飯啦。」
我無奈地笑了笑,給他轉了 20 萬 。
「寶寶我也是喫上軟飯了,姐姐貼貼~」
他立馬眉開眼笑,像個得到糖的孩子。
大哥知道後,氣得直搖頭:
「越來越不着調,什麼時候能回公司?一天天靠老婆養着,不知道丟人!」
我趕忙打圓場:
「大哥,公司那裏有我就可以了,江燃還小,讓他多玩幾年。」
大哥看着我,無奈嘆氣:
「你就慣着他吧。」
回去的路上,江燃低眉喪眼,有些失落。
許久後,小聲問我:
「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玩音樂沒用,沒本事?」
我看着他的樣子,有些好笑。
「不會呀。誰說音樂沒用的?」
我想了想,給他講了自己的事:
「我記得我上初中時,家離學校很遠,可我爸媽都覺得我是賠錢貨,不肯給我買自行車,那時候每天得走兩個小時的路,冬天又冷路又滑,我就一邊小跑,一邊唱歌,什麼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什麼改變世界改變自己。雖然現在聽起來有點好笑,但當時,是一首首的音樂,給了我走下去的動力。」
他聽完我的話,有些不可置信,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你以前,這麼苦嗎?」
「是啊,我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從小就沒穿過新衣服。只知道考上大學能逃出去,所以每天只能拼命學習。」
我笑笑,認真看向他:
「我沒有上過什麼興趣愛好班,有夢想,有愛好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因爲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愛好是什麼,夢想是什麼,我只知道拼命賺錢,掙足夠的錢,才能生存得更好。」
這也是多年後,我第一次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
和陸隋在一起時,總是羞於提起自己的過往。
喜歡一個人總是下意識自卑,更不願他想起曾經那個狼狽的宋遇寧。
可面對江燃,我卻可以無比輕鬆坦然。
-21-
江燃沉默了許久,神色黯淡:
「可我不知道我的夢想還能堅持多久,做音樂燒錢,家裏一直不同意。」
我看着他,眼神堅定:
「我幫你!」
「怎麼幫?」
「當然是讓咱倆的婚姻發揮最大的作用。」
「江燃,你唱歌很好聽,只需要一個爆火的機會!」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他清澈愚蠢的目光,問道:
「你想一夜爆火嗎?你想成爲頂流嗎?你想讓全世界都聽到你的歌聲嗎?」
他激動地連連點頭,眼睛發亮:
「我想!想!想!」
「想成功,先發瘋!」
我給他拍了幾段 vlog 發到了視頻平臺。
【再不火就要回家繼承家產之第一天】
視頻裏,江燃穿着破衣服,抱着吉他,對着鏡頭唱歌:
「家人們,被家裏斷糧了,但我依舊不放棄音樂。」
【廢物富二代被停卡後的落魄生活】
畫面裏,江燃在煮着泡麪,打進去半個雞蛋,並解釋:
「這半個留着下頓喫。」
【富二代轉行當歌手,夢想還是幻想】
視頻裏,江燃揹着蛇皮袋子,頂着雞窩頭:
「求助,哪裏有礦泉水瓶,廢紙箱可撿?」
我轉手買了大量抖加,給我火!
沒多久,果然引起了衆網友關注:
【求科普,這是誰家的顯眼包?真的要被笑死 】
【該說不說,他唱歌真好聽,長得又正,給我火】
【坐等他回家繼承家產 】
江燃的視頻播放量大到嚇人。
他有點擔心:
「姐姐,這能行嗎?」
我拍拍他:「放心,雖然我不懂音樂,但懂營銷。」
沒多久,就有許多營銷號跳出來科普:
【媽呀,這可是江家的小少爺】
【江家有三個兒子,老大是總裁,很低調,老二是律師,很高調,老三是顯眼包,很不着調】
【大哥開賓利,弟弟騎青桔,二哥在法庭大殺四方,弟弟在網上貽笑四方。】
新聞很快就傳到了江家父母那裏,出門就被親戚朋友追着問:
「哎呦,你家那個老三火了嗎?」
老兩口氣得夠嗆:
「我們江家打建國來都沒丟過這麼大人!你這個丟人現眼的貨!」
江燃嚇得瑟瑟發抖:
「姐姐,爸媽會不會滅了我?這能行嗎?」
我拍了拍他:
「放心,你爸媽現在比誰都希望你支棱起來。」
他恍然大悟:
「姐姐,你可太牛了。」
我擺擺手:「這纔剛開始。」
我轉發給他一個音樂選秀節目。
「給你報名了。」
「哦對了,正好最近公司掙了錢,我拿去給這個節目做贊助了。」
「爲什麼?」
「送你出道啊。」
他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怎麼這麼好嗚嗚……」
傻小子真好哄啊。
其實,我是純爲了賺錢。
江燃現在關注度很高,參加節目的消息瞬間傳遍了網絡。
他憑藉獨特的嗓音,一首自創歌曲,一夜間出圈,晉級決賽。
我在後臺等他的照片被娛記無意拍到發到了網上。
媒體開始對他進行大肆報道。
當然,我也買了點熱搜:
【一整個震驚,聽說江燃英年早婚了?】
【人家老婆在節目後臺等他,兩人甜蜜的要死。】
【天吶,他老婆竟然是節目的贊助商!】
【沒錯,宋遇寧,比江燃大六歲,現在是公司總裁,姐姐又美又優秀!】
【所以,金主是他老婆,姐姐砸錢供江燃出道,她好寵!】
【好一個霸道女總裁和小嬌夫的故事,我狠狠磕了。】
【要磕就磕真夫妻,全是純糖!】
網友磕的歡,公司也受到了極大的關注。
我趁着這波流量,和江氏旗下的一個傳媒公司進行併購,並準備進行首輪融資。
此次的回報遠超投入。
-22-
忙得不可開交時,接到了陸隋助理的電話。
「寧姐,你走後,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祕書,公司很多業務都亂了套了。」
「陸總最近狀態很不好,失眠嚴重,前天開會時胃出血,直接去了醫院。」
「他應該是沒有好好喫飯,自虐一樣,大家都明白,是因爲你結婚的緣故。」
「你有時間能不能去勸勸他,公司還指着他掙錢呢。」
過去,他胃不好,我便研究養胃的食譜,下班做飯給他喫。
養了很長時間胃病好了很多,睡眠也改善了。
其實,我並不恨他。
我很感激他,感激他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如今分開,也並不希望他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成年人的分手,還是體面一些好,畢竟以後在同一個圈子,總會見面。
我在廚房熬着粥時,江燃恰好回了家。
「姐姐,今天竟然有個音樂製作人主動找上了我,還有幾個公司想籤我。」
他興奮得跟我說,
目光落在鍋裏熱騰騰的粥時,眼睛一亮:
「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我呵呵:「那給你盛一碗。」
他端起大口吃着,連連點頭:
「嗯嗯,真香。」
我看着他,有些忍俊不禁。
他喫完轉身去廚房刷了碗。
出來後,盯着我很久,沒有作聲。
「宋遇寧。」
他突然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嚇一跳:
「怎麼了?」
「我……」
他欲言又止,
「要不我們試試吧。」
我摸不着頭腦:
「試什麼?」
他紅着臉,結結巴巴:
「試着談戀愛,試着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我皺眉摸了摸他額頭:
「你腦子怎麼了?」
他低着頭,一臉羞澀:
「我只是覺得,回家能喝上你的粥,真的好幸福……」
我一時語塞。
沒敢告訴他,其實,不是給他熬的。
轉念又一想,過去那麼多年,陸隋每天下班喝我熬的粥,會感到幸福嗎?
我記不清了,或許,他已經習慣了,覺得理所應當吧。
江燃見我不說話,又跟我保證:
「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不會讓你不開心……」
我有些爲難回他:
「可你太小了,我沒感覺哎……」
他一直像個天真幼稚的小孩,我對他是真的沒有色心。
況且現在的自己,是隻求榮華富貴,不求一絲真情。
「我……我纔不小!」
他漲紅了臉,大聲反駁:
「我說的是年齡……」
一陣無聲的尷尬後。
我打破了安靜:
「你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他一驚:
「你……你病了?」
「不是我,是陸隋。」
他目光落在廚房保溫桶時,臉一垮。
我見狀,趕忙哄:
「哎喲好了好了,你喜歡喝我下次再做,多大點事。」
-23-
醫院裏,陸隋躺在病牀上,整個人消瘦了一圈,頭髮凌亂,嘴周冒着青黑的胡茬,整個人一副疲憊至極的樣子。
完全沒有了清風霽月的模樣。
「陸隋。」
我喊了他一聲,他恍惚抬頭:
「寧寧,你來了。」
我笑笑:
「嗯,江燃陪我過來的。」
我指了指身旁的江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沉默了。
過了許久,沙啞開口:
「寧寧,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說走就走,爲什麼突然間就不愛我了。」
「我們以前明明那麼好。」
我扯了扯嘴角,苦澀笑笑:
「是啊,我們那麼好。你一直都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把你當成唯一的依靠,你料定我不會離開你。」
「你也知道我愛你愛得有多卑微,你懂我的小心翼翼,也懂我的自卑,你稍微一點點的好,我便會感動不已。」
「可我後來才發現,海上的煙花,遊樂場的清場,限定的奢侈品,這些禮物,不過是在金錢的加持下看似用心,其實對你來說只是擺擺手那麼簡單。」
「這九年,我努力朝你走了 99 步,而你卻一步沒有向我走來。」
「在這場感情裏,你永遠是上位者的姿態,我一直在努力迎合你。」
我直直看着他:
「我用了九年的時間明白一個道理:越放低自己,越不受重視。」
他沉默不語。
閉了閉眼,嗓音發顫:
「寧寧,對不起,以後,換我來迎合你好不好?」
我低頭將保溫桶放在桌子上。
「陸隋,好好喫飯吧。」
隨後,轉身離開了。
關門的瞬間,身後響起他的哀求:
「寧寧, 我後悔了,我和裴家取消婚約, 你回來好不好?我們結婚。」
江燃猛地轉身,走到牀前,嗤笑一聲:
「不好意思陸先生,我老婆沒有離婚的打算呢。」
陸隋掙扎着從牀上坐起來, 死死盯着他:
「我會把她追回來。我們有九年的感情,你拿什麼跟我比?」
「我啊, 我年輕。」
江燃揚起下巴, 一臉得意,
「我可比你小十歲, 我三十的時候才一枝花,你啊都老掉渣了, 熬也能熬死你這個小三,啊不,老三。」
關門聲很重。
陸隋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思緒有些飄忽。
他的女孩今天好像格外的漂亮, 她ṭų₎留短髮也很美, 離開他, 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想起多年前母親的忌日,自己同父親大吵了一架後喝醉了回家。
她忙前忙後熬着醒酒湯, 又給他暖着喂。
她心疼得抱着他說:
「陸隋,以後我們會有家、會有孩子, 我們把缺失的愛都給他, 我們把小時候的自己再養一遍好不好?」
他們的孩子,應該會和她一樣可愛, 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可惜,不會有了。
他打開她帶來的粥, 熟悉的味道。
混着淚水,有點鹹。
許久未進食的胃暖暖的,可心空空的。
好像丟了什麼, 又好像從未擁有過。
-24-
江燃參加的選秀節目決賽開始了。
我們 CP 的熱度空前, 許多媒體來採訪我。
面對鏡頭,我直接表示: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江燃, 給他投票。」
「在此期間, 爲了答謝大家對江燃的支持, 江氏旗下所有產品折上折,還有一萬份免單名額,歡迎大家選購!」
網友熱評:【姐姐, 你就寵他吧。】
一時之間,江家的營業額直接爆炸式翻了好幾番。
這些年, 我也不是喫乾飯的花瓶, 資本運作還得懂的。
我數錢數到手軟。
江燃在決賽夜,以一首超燃的歌, 毫無懸念摘得了冠軍。
領獎時, 他眼淚稀里嘩啦:
「我真的很喜歡音樂……」
目光落在臺下的我時,更是控制不住了:
「也真的很喜歡你,宋遇寧……」
「你要不要,也……也喜歡我一下?」
我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人, 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突然溼了。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明目張膽的偏愛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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