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越男奪舍後,我丈夫一個窮馬伕,居然吵着要娶三妻四妾。
跑到我做工的宅院裏大鬧,調戲月銀是他三倍多的高等丫頭,讓人家跟了他做妾:
「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又對小姐垂涎三尺,甚至想要強闖小姐閨房:
「你們這裏的姑娘被人玷污了清白,就不值錢了,名聲沒了,她就只得嫁給我了。」
我被他的異想天開嚇得半死,連忙攔住他,勸他別亂來。
他卻反手將我一推:
「臭婆娘,你們這不是男尊女卑嗎,老子好不容易纔穿到這裏過上好日子,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信不信我休了你!」
說完,他洋洋得意,似乎覺得「休了我」這三個字就能徹底拿捏住我。
聽了這話,我也懶得管他了。
我冷笑一聲,朝他抬手:
「休了我可以啊,我當初帶來的陪嫁一分不少,全部還給我。」
蠢男人還不知道,他乾的活是我幫忙找的,出了事是我擺平的,住的宅子也是我的嫁妝換的。
我不管他,他就等死吧!
-1-
成午是個混喫等死的廢物。
嫁給他之前,他雖然窮但是起碼上進。
沒想到成婚後,他徹底露出真面目,車伕的活幹丟了,居然要靠我出去做工養家。
我氣歸氣,但轉念一想,他雖然懶,可不出去亂來倒也省心。
直到有一天,他一覺醒來,眼放異光:
「我穿到古代了?太好了!」
他嘿嘿笑着:「一夫多妻我來了!」
我聽着他在胡言亂語,以爲他睡昏頭了,沒好氣地一掌拍了過去:
「你個扶不上牆的爛貨,大早上的發什麼癡!」
本來凌晨起來做工就累,半夜還要被他吵醒,我憋了一肚子氣。
可他居然頭一次反口罵了過來:
「你個死婆娘,夫爲妻綱,居然敢罵你男人,找死啊?」
說完,他環視了我倆住的破屋子一圈,又開口道:
「我知道了,你就是嫌我窮,嫌我沒錢。
「莫欺少年窮,等我發達了,你別後悔!」
-2-
Ṫṻ₌那天之後,成午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一個白丁,居然說要去學堂唸書,要參加春試做官。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ŧũₘ你識字?」
他睥睨我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出來:
「夏蟲不可語冰。」
說罷,他拿着我一年的工錢去了學堂。
連着三天,他早上四點就爬起來去唸書,一直到夜深纔回。
回來累得倒頭就睡。
我是又驚又喜又擔心。
驚是驚訝這傢伙會識字這事兒居然瞞着我。
喜是喜他這態度,難不成我家真能出個秀才?
擔心是總覺得這傢伙不靠譜,怕他 捅出什麼簍子來。
我看着癱倒在牀上的他,心裏五味雜陳。
到底是自己的男人,見他累倒了,還是會心疼。
我嘆了口氣,替他脫了鞋,又要給他換衣服時。
卻突然在他身上聞着了一股濃濃的胭脂味……
甚至是那種很廉價的沖鼻的胭脂味。
我直覺不對勁。
上的哪門子的學堂能帶回來胭脂味?
我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去哪鬼混了?」
他受力哼哼了兩聲,眼睛半閉不睜,翻了個身,竟又睡死過去了。
背對着我,不知道是真困還是裝死。
我留了個心眼,第二天成午去學堂時,我也告了個假,跟在了他後頭。
我看着他越走近學堂,脖子縮得越低。
他找到教書先生時,臉紅得不成樣子:
「我不學了,錢能退給我麼?」
我一聽,頓時有些無語。
先生似乎也很生氣:「你是來玩的嗎?」
「我還沒說你呢。」他抽出來成午交的文章,甩在他面前:
「你看看你這個字,寫的什麼玩意?七零八落,缺斤少兩,我家狗踩的兩個腳印都比你的字好!」
成午梗着脖子,還嘴硬:「你懂什麼,這是簡體字,未來你們都得寫這個字!」
先生氣得夠嗆:「你當自己倉頡呢,還在這造字。文章也寫得亂七八糟,比七歲兒童還不如。」
「你們這是八股文,都是要廢除的!」成午又說道。
先生聽不下去了,拿出掃帚來趕他:
「走,趕緊走!」
成午錢沒撈回來,人也被趕了出來。
他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我正要上前去找他,卻見他腳步一拐,拐進了一條小巷。
我心下起疑,連忙跟了過去。
竟看見他逛起了窯子!
我看着他從衣兜裏掏出來一吊錢塞在濃妝豔抹的女人手裏,之前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
我每天給他拿去讀書的錢,他居然花在了女人身上!
我氣死了,一把衝過去抓住了他的頭髮:
「跟我回家!」
成午自知理虧,任我罵了好幾日,硬是沒有回嘴。
只是這學堂終究是上不成了。
可他又不樂意待在家裏:「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天天窩在家裏算怎麼回事!」
他在家安靜了幾日,又折騰起經商來了。
他說:「玉秋,我有幾個絕妙的主意……」
有了前車之鑑,我連忙打住他的話頭:
「你要經商,別瞎來,先去學。」
我真怕他拿着我的積蓄瞎弄,全給我敗光了。
我花了好些錢,託了不少關係,給他在家附近找了家酒樓做學徒,學着管賬。
他高高興興地出門,晚上回來卻嘟起嘴,不高興了。
「我不去了!」他說。
「怎麼又不去了?」我一頭霧水。
「那些人讓我從服務員做起,呵,也太小看我了!」他扯起嗓子大喊,「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我聽得稀裏糊塗,什麼服務員,什麼燕雀。
我再要問,他卻怎麼也不肯說了,自己生悶氣去了。
我只好自己去酒樓打聽,結果一問,壓根就是成午在胡攪蠻纏。
算賬吧,他算盤整不明白,還不願意學,非說自己會心算。
稅賦的事他也一竅不通,教了也記不住。
老闆沒辦法,只好要他去前廳幫忙,讓他給客人推薦酒樓新品。
菜品,他又記不熟,客人問東他答西。
還打碎了好幾個盤子,嚇走了一堆客人。
一天下來,老闆都要被他煩死了,就乾脆給他辭了。
成午嫌丟人,回來還告訴我是他自己不願意幹。
給人添了那麼大的麻煩,我趕緊賠禮道歉。
幾番折騰,我總算是明白過來。
不怕男人混喫等死,就怕男人自以爲是。
以後不能再讓成午瞎來了。
-3-
不給他找點事幹,又怕他跑秦樓去找女人。
想了想,我乾脆給他在我做工的宅子裏找了份差事。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這人總不能再胡來了吧!
我做工的那戶人家,老爺是朝廷三品高官,家裏好像還和皇家沾親帶故。
在這家做工,可是個金飯碗。
給月銀大方不說,對下人也和善,從來不苛刻。
爲了把他弄進來,我可是費了不少勁。
總算給他找了門房的活。
這可是個肥差,一大家子人都要從這過。
小廝半夜出門消遣,公子凌晨晚歸,姑娘找人採買,都要過這一道門。
誰來了都得客客氣氣地給點錢意思意思,不讓說漏嘴,隨便撈撈都能帶走不少肥水。
我本以爲,成午這樣就能安下心來。
卻沒想到,他看到宅子裏的漂亮丫鬟們,竟然心裏愈發膨脹。
「三妻四妾就是好啊。」他嚥了咽口水,一眼居然挑中了大奶奶的貼身丫鬟。
那可是府裏的最高等的丫鬟雲煙,大奶奶的心腹,就連輩分小點的少爺小姐們見到她都得忌憚幾分。
更何況,大少爺早有收她爲妾的意思,基本上也算是半個主子了。
沒想到,成午抽風,居然覥着臉去招惹她。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兩人,他硬拉着人家姑娘表白。
一邊讓人家跟了他,一邊拽着人衣裳動手動腳。
雲煙頓時翻了臉,一巴掌甩了過去:「死開點,哪來的臭流氓!」
成午被這一掌扇蒙了,反應過來後,惱羞成怒:
「賤蹄子,你算什麼居然敢拒絕我?一個下人而已,跟了我是你最大的福氣!」
雲煙呸了一聲:「不要臉的東西,你姑奶奶我就是出家去,也絕不會跟了你走!」
當時我還在二小姐跟前伺候,突然聽見有相熟的丫鬟過來報信,說我男人惹禍了。
我慌忙趕過來,正巧看見成午拉着人裙襬的樣子,連忙跑過去,一掌拍在他背上:
「你瘋了!趕緊放開,給人家雲煙姑娘賠罪!」
「玉秋,這是你男人?」雲煙看見我,轉頭問我道,眼神發冷。
雲煙這種在深宅大院裏混得風生水起的丫鬟,不僅長得水靈靈,心也跟個明鏡似的八面玲瓏。
從幾年前進來做事後,我就沒見她跟誰急過。
可這次,她明顯黑了臉。
成午這次簡直是踏了雷池。
我打了個寒戰,連忙拽着成午低頭道歉。
我是真怕被這死男人連累了,連我也一起被趕出去!
-4-
這次成午調戲雲煙,不僅打了大奶奶的臉,還是告訴全院的人,他覬覦大少爺的女人。
我真恨不得原地跟他和離。
成午被趕來的小廝狠狠押在地上,大奶奶的口信也傳過來了:
這件事全憑雲煙做主。
言下之意,雲煙有了直接處理這事的權力。
成午被當場扔了出去。
而我則被罰了三個月的月銀。
我猛地鬆了口氣,只要還留在這裏就行。
得虧我平時捨得花銀子上下打點,偶爾還能在二小姐面前露個臉,刷個面熟。
她用我用習慣了,一時還不想將我換掉。
這幾年,我也兢兢業業,做事利索,從不搞妖蛾子。
雲煙做事留三分,給我留了條活路。
我連忙要跪下道謝,她伸手將我攔住了:「擔不起。」
說着,她望着成午的眼神意味深長,對我搖了搖頭。
她在提醒我看住成午,我又怎麼不清楚。
這段時間的成午簡直像是着了魔。
變得自大狂妄,嘴裏還常常唸叨着我聽不懂的話。
他被小廝押着胳膊扔出去時,嘴裏還不乾不淨地罵着:
「一個還沒成年的黃毛丫頭,有什麼權利趕我走?別給臉不要臉……」
我連忙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塞進了他嘴裏,堵住他的話頭。
誰給他的膽子在這裏大放厥詞的。
千幸萬幸,他調戲的是丫鬟。
要是個小姐,他有的是罪受的!
-5-
我想都不敢想,成午竟然真有這個賊膽。
他被丟出門外時,踉蹌了好幾步,回過頭時雙眼憤恨:
「你們等着瞧!」
當天晚上,還沒等我找他算賬,他竟然先繞着彎子跟我打聽小姐們平時會去什麼地方。
我頓時警惕起來:「你要做什麼?」
他居然像忘了白日的恥辱一般,浮想聯翩:
「聽說你們這的小姐都是三寸金蓮,我倒是想瞧瞧……」
「你想都別想。」我無語地打斷他。
「憑什麼!」他的白日夢被我叫停,瞬間不高興了:「你不會是嫉妒了吧?
「怕我跟小姐好上之後就把你休了?」
說着,他竟然真的將我從頭到腳打量țûₑ了一番,眼神不屑:
「也是,就你這樣的,能嫁給我已經是上輩子積的福分了,珍惜吧。」
我扯了扯嘴角,止不住冷笑:「呵,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倒了大黴!
「還想跟小姐好上,你也看看自己是個什麼癆鬼樣!」
別說好上了,他能見到小姐一面,我都算他厲害。
那些高門貴戶的小姐平時沒事根本不可能出門,就連在家裏,身邊見到的伺候的也只可能是女人。
甚至貼身跟着的,還得是沒成婚的小姑娘纔行。
連高等的丫鬟都不會輕易讓外男見,更何況小姐。
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還說什麼小姐,村口的大姐都不會看你一眼!」我嗤之以鼻。
「別得寸進尺啊。」他冷了臉,作勢要動手。
可手還沒抬起來,他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忽地望向我,眼神放光:
「你不是在二小姐跟前伺候嗎?
「你找個機會把她騙出來見我,放心,等我發達了,肯定少不了你的。」
我大喫一驚,從沒聽過這麼荒唐的話。
我沒回話,跑Ţũ̂ₐ廚房裏拿了雙碗筷出來,往碗裏倒滿了水。
「你在做什麼?」他疑惑地問道。
我將筷子插進水裏,虔誠地閉上眼:「我在立筷問鬼,你肯定是被鬼上身了才能說出鬼話來。」
成午惱羞成怒,摔門而出:
「不幫就不幫,遲早休了你!」
可我卻驚出了一身汗。
因爲水裏的筷子真的立起來了。
成午是真的被鬼上身了。
晦氣。
-6-
我要帶成午去驅鬼。
他說什麼也不肯:「封建迷信,蠢女人就是什麼都信。」
他最近對我哪哪都不滿意。
又是嫌我身材粗壯:「長得跟犁地的牛一樣。」
又是嫌我打扮老土:「跟你走在一起,我都嫌丟人。」
【補充 pua 細節】
「女人的臉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收拾收拾自己吧,你看人家小柳兒……」
我問:「小柳兒是誰?」
他被堵住話頭,憋了一會兒繼續道:「小柳兒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別的女人都溫溫柔柔白白嫩嫩的,你還配做個女人嗎?」
說罷,他白了我一眼。
見我拿起掃Ŧű⁴帚要打人了,他連忙開門躲了出去。
一邊躲,還一邊嘟囔:
「不是說古代的女人都怕男人嗎?怎麼這女人這麼潑辣?」
看着他揚長而去的身影,我冷哼一聲跟了上去。
我倒是要看看他去見哪個小柳兒去了!
-7-
一看又氣得半死,這傢伙居然又去逛了窯子!
一分錢沒帶回家,居然還花着我的錢逛窯子!
這絕對是淫鬼上身了。
我殺了進去。
成午正一臉猥瑣地倚在一姑娘懷裏喝酒。
一杯下肚,一錢便進姑娘衣兜。
「還是小柳兒貼心,又漂亮又懂男人心。」他摸着姑娘的臉,嘖嘖感嘆,滿臉可惜:
「不像那個死女人……」
我拽住了他的領子:「不像我怎麼樣?」
他詫異地看向我,手裏的酒一抖,全灑在了身上。
「你怎麼在這兒……你跟蹤我!」他指着我大喊一聲,從姑娘懷裏跳出來。
「跟蹤你又怎麼了?沒錢還來這裏裝大款?」我拉着他往外走,「滾出來。」
在駢頭面前丟了面子,他自然不肯幹,摔了酒杯將我一推:
「你個潑婦,信不信我休了你?」
說完,他等着我低頭,似乎覺得「休了我」這三個字就能徹底拿捏住我。
聽了這話,我冷笑一聲,朝他抬手:
「休了我可以啊,我當初帶來的陪嫁一份不少,全部還給我。」
他當我想和他過日子呢,我也早受不了。
蠢男人還沒意識到呢,他乾的活是我幫忙找的,出了事是我擺平的,住的宅子也是我的嫁妝換的。
我不管他,他就等死吧!
我答得快,他一時愣住了,磕磕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什麼……什麼嫁妝?你哪來的什麼嫁妝?」
小柳兒站在一側,尷尬得不知要走還是留。
他死拽着她的手:「別管她,我們繼續喝。」
我卻向小柳兒甩了一袋銀錢過去:
「我出錢,你找人現在就給他趕出去。」
小柳兒接過錢袋,和之前從成午手裏摳來的那點小錢一對比,頓時站好了邊,連忙笑着開口:
「好嘞,姐。」
她帶着銀錢找到老鴇一說,幾個壯漢立馬進來抬着成午往外一扔。
他死不撒手,硬是拽着小柳兒的衣襬不放。
他的解語花卻一腳將他踹開,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對着我笑。
我看着失魂落魄的他嗤笑一聲。
管你是誰,錢纔是王道,沒有錢別說什麼三妻四妾,連笑都討不到一個。
而他現在靠我養,管他是男人女人,賺到錢再來說話。
-8-
成午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來,一臉狼狽。
他跟在我身後往家走。
我回過身,看向他:「跟着我幹嗎?不是要休了我?」
他瞬間漲紅了臉,梗着脖子沒回話。
這下硬氣不起來了?
我回過身,繼續往前走。
路上的一隊馬車倏地停了一片。
穿着精緻的車伕站起來,對着車前的一個男人破口大罵。
那男人被人從馬車上一腳踹了下來,摔在車前。
好幾個小廝從馬車後衝過來,一人一拳砸在那人臉上,他頓時鼻青臉腫。
打完後也不解氣,立馬拽着那個男人要送到官府去。
聽幾個看熱鬧的人說,是個賊膽包天到採花賊,竟然敢當衆上小姐的馬車輕薄小姐。
當然是被截了下來,押送官府。
那小姐家有的是錢,自然不會輕饒了他。
這人最後就算能活着走出官府,也大概不是個男人了。
我看向身後的成午:
「看到了嗎?就你還想見小姐?沒被打死都是你命好!」
他臉色發白,不可置信:
「不知全貌,不予置評,誰知道是不是這女的故意勾引他的?
「這男的又不蠢,怎麼可能當衆調戲她?
「退一萬步講,就算男的做錯了,難道女的就沒錯嗎?
「這有什麼好報官的,就算要罰,這女的也得被罰!
「光天化日下坐馬車出門,不就是想要人來調戲的嗎?我一看就知道這女的不是什麼好貨色!」
他越講越憤憤不平,口水四濺。
我皺着眉,從隔壁攤子買了一把白米,朝他身上撒去:「惡鬼退散!」
-9-
那天之後,成午就和瘋了似的,天天尋思要自縊。
「這個可怕的封建朝代,這個喫人的舊社會!」
他嘴裏又開始唸叨着我聽不懂的東西,整個人神神道道的。
「我要回去!」他大喝一聲,猛地往牆上撞去。
「幹什麼!」我嚇了一跳,連忙去拉他。
要死就死別的地方去啊,死在我家算什麼!
可我沒拉住,他「砰」地一聲撞了上去,血流如注。
我震驚得瞪大了眼,連忙將他翻過身來,探他的鼻息。
不會這就死了吧?
地上的血人猛地睜眼,和我面面相覷。
成午破口大罵:「我去,怎麼還沒死!」
我也破口大罵:「想死就死遠點!」
他嘖嘖嘴,給了我一個可憐的眼神,什麼也沒說,竟然真的找別的地方去死了。
他跑到河邊,毫不猶疑地往裏一跳。
結果,他在河裏漂了三天三夜,愣是沒死,活生生給凍感冒了。
「我就不信還死不了了!」
他不信邪,最後一次,在樹上自縊。
更邪門了,繩子自己斷掉了。
成午掉在地上摔了個屁股蹲,站起來腿瘸了一條,命卻好好的沒丟。
他回來找我的時候,比被扔出窯子那天還要失魂落魄。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法師驅邪嗎?我去。」
-10-
「可以。」我向他伸手,「先給我休書。」
早在他中邪前,我就想甩開他了。
那個時候的他知道自己沒用,靠自己活不下來,說什麼也不肯同意和離,跟個癩皮狗一樣貼着。
嫁妝我也不要了,趕在成午更瘋之前,我得趕緊和他斷開關係。
成午聽了我的話,沒拒絕,冷笑一聲當場就寫了休書。
我看了看他的字,果然和私塾先生Ṱű̂₇說的一樣醜。
他歪七扭八寫完後,將休書往我懷裏一扔,把下巴一抬:「以後你再也遇不到我這樣的男人了。」
……好大的口氣。
我心情正好,沒理他,滿意地收起了那封休書。
他不會懂的。
像他這種人想改變人生需要重新投胎,而我只需要擺脫一個沒用的男人。
「帶我去找法師吧。」他說。
-11-
一走進巫師的家,巫師的神色大變:
「什麼人!」
門前懸掛的頭骨風鈴無風卻晃盪開來,憑空激起一片刺耳的聲響。
霎時間,巫師跳了出來,抓起一把米直往成午的身上撒。
成午還未作出反應,巫師將身一轉,手上早已準備好的黃符紙已經往成午頭上一貼。
頓時,成午的身體停滯不前,再不能動。
巫師神色嚴肅,提着一隻割了脖子的公雞出來,讓我拿盆出來接公雞血。
公雞掙扎了幾下,翅膀便不動了。
成午頭上的黃符紙卻不知爲何倏地焚燒起來,隨着符紙Ṱŭ₊的燒燬,成午也跟着甦醒。
他的眼裏閃過幾絲懼意:「他要殺了我!我不幹了!」
邊喊着,他邊撒腿就跑。
我連忙拽住他:「你不是求死嗎?怎麼現在還不幹了?」
「不對,他要殺的是我,你不懂!」他將我甩開,跌跌撞撞推開門往外跑。
巫師卻將剛接下的雞血往成午身上一淋,三隻黑狗嚎叫着往成午張嘴撕咬開去。
他再次定在原地,瞳孔失神,幾股分裂開的黑氣從他身上逃竄而出。
巫師拿着墨斗往黑氣彈墨,黑氣的勢力頓時消散許多。
他將腳一轉,勾起一隻布袋,指尖一扯,黑氣頓時被悉數吸進布袋中。
與此同時,黑狗變得溫順下來,乖乖地伏倒在地。
成午的那具身體瞬間疲軟下去,直往地上癱。
我看着眼前的場景,也跟着驚出了一身汗,忙問巫師道:
「這是怎麼回事?」
他笑着拍了拍布袋:
「這裏面裝着的是佔據了你男人身體的孤魂野鬼,你男人——」
他又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成午:「他的魂早丟了,那就是個空殼。」
「那怎麼辦?」我問巫師。
他對我點點頭:「你別急,等我先問完這傢伙的來歷,再幫你男人喊魂。」
說罷,巫師磕破指尖,將血跡點在布袋上:
「說,你是誰?
「你早不是活人,三魂碎了兩塊,僅這一點魂靠我法術給你吊着命。
「不說實話的話,我立馬讓你灰飛煙滅。」
那魂被巫師的血震得無法動彈,只得一五一十地作答:
「我是李城,來自幾百年後,不是你們這個朝代的人。」
「爲什麼來?」巫師追問道。
李誠的聲音突然拔高,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關你們什麼事?」
巫師見狀,拿出符紙作勢要克他,李誠立馬慌了:「我說我說。」
「都怪網上說的什麼三妻四妾男尊女卑,我才費盡心思要穿越過來一趟。」他的聲音帶上些埋怨和不滿,「誰知道我穿成了個窮人,白來了,早知道就……」
他話還沒說完,巫師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早知道?難不成你還想再穿成富人一次?
「真當自己是天命之子啊,還在這點菜呢。」巫師嘲諷兩句,轉手又掏出了符紙:
「你想穿越的執念太深,才導致你霸佔了成午的身體,將他的魂魄擠了出去。
「你的本體三魂七魄俱散,現世的身體已經被釘入棺材,魂又只剩如今這一縷,早已經沒了人樣。
Ṭŭ⁽
「如今,你也該歸還成午的身體,再入輪迴了。」
巫師說完,替他念經超度。
李誠還想挽留,語氣裏滿是不甘心:「那我不能再回到之前的身體了嗎?」
「不能了,你已經放棄了自己的機會。」巫師說道,堵住了他的最後一句話。
-12-
送走李誠後,巫師換上道袍,讓我跟在他後頭替成午喊起魂來:
「成午成午,你在哪裏?
「我是玉秋,你快回來。」
我沿着巫師家一路喊到自己家,居然在家裏的角落裏聽見了微弱的回聲。
成午的魂體縮成小小一團,竟然一直躺在我們睡着的牀上!
明明這麼近,可被人奪了身體後,他竟然就這樣「隨遇而安」,順勢躺倒。
連一絲想要爭取的意思都沒有。
就像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一樣,他也是這樣得過且過,從來不爲自己爭取任何一件事。
永遠等着我去替他出頭,替他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也正是因爲對這樣的他感到厭倦和失望,我纔會對之後那個「改變了的他」那麼包容。
也許在那些時候,我總是暗自希望,哪怕自己的丈夫是個到處惹火的麻煩精,也不要是個這樣頹敗的廢物。
李誠的靈魂擠走成午,可能不只是李城一個人的執念,也可能有我的一絲希冀。
然而現在,經過和李城的相處,我終於意識到。
與其去期待改變一個令人失望的男人,不如干脆地離開他。
巫師將還在昏睡中的成午搖醒,讓他隨自己走,回到身體裏去。
成午恍惚了片刻,看見我的瞬間竟頓時瞪大了眼,大喊:「我不回去!我不要做人!」
巫師冷下臉,訓斥道:「你犯什麼渾?不回去你就會消散, 永世不能再投胎了。」
面對巫師的訓斥,成午習慣性地縮起了脖子, 卻依舊倔強地搖着頭:
「我不想做人了, 做人好累。做鬼舒服, 我要做一輩子鬼。」
我望着眼前成午的魂體, 再次意識到。
我早就該擺脫這樣一個沒用的男人了。
-13-
成午的靈魂怎麼也不肯跟我們走,等折騰回巫觀時。
成午的身體竟然已經被其他的遊魂佔據了!
我和巫師面面相覷。
我們達成一致,既然成午本人不在意,那我們也不會再插手。
我只感到異常地慶幸,因爲李誠給我的那紙和離書,我不用再和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陌生魂魄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14-
我按照自己原先的軌跡繼續生活,銀子也省下來了,時間也省下來了。
我不用再圍繞着一個男人過日子, 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
同時,我聽了不少新的那個「成午」做的荒唐事。
他剛醒第一天,就誇下海口稱自己是文曲星下凡,要和人鬥詩。
雖然他出口成章, 語句華美。
但細問過去,卻不知什麼是限韻, 什麼是格律。
再看他做的詩, 首首詩風各異, 倒像是從旁人嘴裏扒下來的一般。
尤其是限題時,做的那些詩牽強得很,離題八百里。
沒風光幾日,就馬腳全露。
才子這條路走不通,他又跑去政客門下混臉熟。
紙上談兵一籮筐, 左一句「草船借箭」, 右一句「破釜沉舟」, 順帶着湧來一堆「中路」, 「法師」,「奶媽」,「射手」等聽不懂的高深用語。
倒是唬人得很。
可真按他的計謀去實施時, 又漏洞百出。
很快, 從政這條路也走不通了。
氣急敗壞之下, 他在酒樓喝得酩酊大醉。
臨走前, 拽着其他客人的領子高談, 又是「天下大同」,又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拽着的恰巧是位世家子,於是一切白費。
官府以「意圖謀反」的罪名押他下了牢獄。
和之前的李誠一樣,他妄圖憑着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知識和來自幾百年後的強烈優越感,在我們這個世界翻雲覆雨。
只可惜, 他們腦中只有捷徑, 沒有審時度勢,沒有厚積薄發。
我回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午時抄斬。
正午的陽光下, 刀起刀落,「成午」的頭顱被劊子手砍下。
放棄自己的成午,他的人生終究被胡來的穿越者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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