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車裏掉出一條粉紅色的絲巾。
不趁我的膚色。
也絕不會是他買來送給我。
打開行車記錄儀,裏面傳出女孩的聲音。
「嫂子看到了,會不會來找我的麻煩啊……」
-1-
老公向來有潔癖。
所以他帶那個女孩回家時。
我還以爲是別層的鄰居下錯電梯。
她卻紅着臉擠進來,和我打招呼。
「嫂子,打擾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住看向江御澤。
他卻神態自若地,自己換了拖鞋。
女孩抿着脣。
「嫂子,我是安夏,剛到江總的公司實習的。」
她垂下頭,抹不開臉似的。
「我家就住在附近,一起回來時,突然下了雨,江總怕我被淋,讓我一起跟着回來避雨……
「打擾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御澤向來不喜歡有其他人到家裏。
不管是兩家的親戚還是朋友。
他曾經皺着眉告訴我。
「我有很嚴重的潔癖,除了你,家裏多了誰都讓我覺得不方便。
「真要有事情,我給親戚朋友們開酒店好不好。
「五星級的。」
不想作假。
所以這些年家裏向來沒來過任何人。
就連打掃衛生的阿姨。
也是挑江御澤不在的時候,手腳麻利的打掃完趕快走掉。
而此刻。
安夏正侷促發問。
「江總,拖鞋在哪裏啊。」
江御澤的視線環視一圈。
語氣很輕。
「家裏沒有了,你就這麼進吧。」
-2-
她紅着臉說這樣不好。
但隨着江御澤進了房間,遲疑一秒,她還是跟了上去。
純白色的柔光磚。
立刻多出一串腳印。
我突然意識到,原來’很嚴重的潔癖’,也是可以因爲一個人破例的。
房間裏。
安夏跟着他的腳步。
從客廳,到書房。
時不時冒出驚喜,「哇,江總,你也喜歡收藏這些東西。
「我就說,我跟着的老闆最有品味了。
「呀,我把地踩髒了。」
怒火,跟着她的呼喊一層層湧到我的腦海裏。
「知道髒了你還踩?!」
聲音不小,足夠讓那兩個人都愣在原地。
我冷下臉。
「出去!」
她大概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被我嚇了一跳,很快紅起眼。
「不好……不好意思嫂子,要不我幫你擦乾淨吧……」
她唯唯諾諾地。
試圖尋找用來擦地的東西。
可隨着她的動作。
泥濘的腳印在地面上越踩越多。
連新買的地毯邊都多出來一塊灰色的痕跡。
我壓不住火,「別再走了!你知道這地毯多少錢?!清洗的費用你付的起嗎?!」
她被我嚇到。
縮着肩膀在原地,求救似得看向江御澤。
男人站起身,看了一眼地面。
微微皺着眉頭。
沒有意料中的解圍。
反而看向我。
「老婆,對不起。」
-3-
江御澤沒有幫她。
所以她紅了眼,「真對不起嫂子,我記得我的鞋底乾淨的……」
她不住地彎腰,朝我鞠躬。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我認爲。
沒有人可以在這種場面下原諒始作俑者。
不僅僅是滿屋的泥濘。
還有跟着老公莫名帶着陌生女人到家裏的那種心情。
安夏走了。
抽抽噎噎。
江御澤拉住我的手,「老婆,別生氣,我着急找文件,沒顧上這些細節。」
他好看的眸子認真極了。
所以,我消了大半的火氣。
可他又皺眉,「往常,你從來不會和別人計較各類費用。
「這次連說話的語氣都帶上了鄙夷和火氣。
「眷眷,你討厭她。」
多年的婚姻。
不必再往下,我聽懂了江御澤的言外之意。
他說我針對那個女孩。
「我不該討厭嗎?」
他的眼神里透出迷茫。
我反問:「我有潔癖的老公,帶着別的女人回了家,滿地的污漬都顧不上。
「阿姨人工的費用找誰處理?
「我新買的地毯,又算給誰?!」
他愣住。
重新看了一眼滿屋的ťŭ̀⁷泥濘。
眉頭鎖的很緊。
「抱歉,是我的問題。
「我看小孩子剛出大學不容易,有些惻隱。
“以後我會保持好距離,地毯,地面,如果眷眷心裏膈應,那就全換掉好不好?」
「我換,只要能哄老婆開心。」
-4-
江御澤這個人,向瞭解我的底線在哪裏。
那天之後,我再沒聽過安夏的任何消息。
直到。
他的車保養送回來。
工作人員恭恭敬敬地遞還給我一條 LV 的絲巾。
「唐小姐,您落在副駕駛的貴重物品。」
玩趣粉色。
不趁我的膚色。
也絕不會是江御澤買來送給我。
我笑着道謝。
在工作人員離去後,不得不打開了江御澤的行車記錄儀。
裏面,女孩子唯唯諾諾。
「江總,我還是不搭您的順風車了。
「我怕嫂子看到了來找我……找我麻煩……」
男人的聲音很淡。
「唐眷的話說的有點過,別忘心裏去。」
記錄儀裏有紙袋的聲音。
「有些事情,出了社會遲早要經歷。
「如果你承受不了打擊,那你只能早早回家去做溫室裏的花瓶。」
記錄儀裏。
沉默了許久。
最後,只有女孩子小心翼翼的問話聲。
「我知道江總。
「那我還能……蹭您的車一起回去嗎?」
記錄儀裏沒有聲音。
我不知道江御澤是什麼反應。
只聽到女孩子開心地道謝。
下一刻。
只有車門關上的聲音。
距離記錄,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不是安夏落下的。
我的腦海裏,只能腦補出她對我的挑釁。
全身的血液彷彿衝到我的腦海裏。
許久後。
我才呼出一口氣。
-5-
六一。
是一個有趣的日子。
江氏大樓旁的大屏,不知道被誰霸了屏。
反覆播放被翻譯成文字的語音。
「江總,我還是不搭您的順風車了。」
「我怕嫂子看到了來找我……找我麻煩……」
「我知道江總。」
「那我還能……蹭您的車一起回去嗎?」
……
「江總,我還是不搭您的順風車了。」
「我怕嫂子看到了來找我……找我麻煩……」
「我知道江總。」
「那我還能……蹭您的車一起回去嗎?」
有人看不懂。
很快朋友圈裏又有人轉發了錄音版。
本地人只要轉發一次,領取紅包四百三十八元。
錢不多。
但足夠做到轉發量出奇。
很快,就有人查出這段錄音的主人。
安夏,變成了整個江氏的風景。
公司裏大家礙着關係,沒有人直說到頭上。
可不知是誰,分享朋友圈時艾特了整個辦公區的集體。
我進電梯時。
剛巧看見安夏哭着衝出來。
她對上我的眼。
我從沒見過一個人的眼神里可以包含這麼多東西。
不屈、憤恨、妒忌、野心。
唯獨沒有該有的懊悔。
江御澤剛巧開完會,從會議室出來時看見我,有一刻的詫異。
「眷眷,你怎麼來了?」
他的身後。
不少的公司高管,有人認出我。
視線落在安夏臉上。
顯然,已經喫到了第一波瓜利。
走廊安靜。
我從包裏抽出一條少女粉色的玩趣絲巾。
當着衆人的面落下。
一字一句,「我在你的車上撿到了東西。
「不知是誰的。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認領——」
-6-
在場的人精。
明明第一時間已經看向安夏。
江御澤皺起眉時,還是一個個別開了眼睛。
氣氛冷凝。
「是我的!」
中間的安夏渾身顫抖,搶在江御澤之前開口。
她閉上眼。
屈辱地淚水留下來,絕望深情,「是我不小心掉在江總車上的。
「您不要生氣……
「都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和江總沒有關係。」
原本。
還只是高層在這裏。
漸漸聚集起員工,沒人說話。
但望向安夏的眼神卻全是鄙夷。
到了這一步。
就該安夏衝到江御澤面前,倔強而落寞地提出離職申請。
「江總對不起……都是我……讓嫂子誤會了……」
下一部該有的離職,她沒說下去。
捂着臉哽咽。
隔着人羣,江御澤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我笑。
卻仍舊走過去,粉色的絲巾塞到她的手裏。
「拿着,擦擦眼淚。」
-7-
「那是開發商送的東西。」
江御澤皺着眉,「我知道你不喜歡粉色。
「隨手給了員工,不至於發這麼大火。」
辦公室的佈置。
全是我喜歡的灰色格調
我倚在沙發,盯着他指尖漸漸落下的菸灰。
從十八歲。
我就喜歡這個男人。
俊美的好像精修後的高清圖片。
他不解:「一條絲巾,何至於讓你剋制不住脾氣。」
是的。
只是一條我不會喜歡的絲巾而已。
我甚至清楚知道。
目前爲止,江御澤沒有和她發生太過越界的關係。
於是,我打開手機裏沒有被公開的錄音。
小女孩的聲音,帶着掩蓋不住的癡迷。
「江總……我都有點嫉妒嫂子了。
「慧眼識英,在那麼小的時候ƭūₘ就搶佔先機,和你綁定了關係。」
她嚮往,「要是我和你們當時一樣大就好了。」
江御澤的聲音含笑,「一樣大又怎麼了,到現在老了,三十歲?」
「不是的!」她說:「如果那時候我也在,一定會在嫂子之前追到你。」
車裏。
久久無聲。
江御澤對待她的方式,就是不回應,冷處理。
甚至,還在之前我不知道的時候,就給她講述了我們的曾經。
是。
我曾經熱烈地追求過江御澤。
在那個年代,糾纏、送花、送水,死纏爛打。
同齡人基本知道我事情。
偶爾在應酬場上,還會是大家的笑談。
我沒表現介意。
但並不代表我也不介意,我的老公把這件事說給另一個圖謀不軌的女人聽。
這,就變成了笑話。
江御澤是聰明人。
明白我的意思。
他試圖解釋;
「那天她失戀了,說到自己追求別人失敗的事情,所以……」
「所以你們的曾經安慰她。」
我盯着他的眼睛,「比起這些,或者你更應該講明白,你爲什麼對一個實習生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
跨越階級,走的這麼近。
江御澤自己不覺得離譜嗎?!
他擰起眉。
這時,走廊裏突然有人大喊。
「不好了!有人跳樓了!」
-8-
整個總經辦樓層。
幾乎全都湧到了天台。
風很大,安夏的髮絲飛舞着。
似乎被聲音驚動,回過頭,ţū⁾露出蒼白的小臉。
「江總,王祕書,嫂、嫂子……
「你們怎麼來了。」她紅着眼眶,明顯剛剛哭過,握在一起的雙拳恰當好處表達她的緊張和無意。
「我在天台吹吹風,是影響到你們了嗎……我很抱歉……」
有人開口:「大家都以爲你要自殺。」
她愣住。
下意識看向我的方向,「對不起……
「我沒有要自殺,雖然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我也很難過。
「可就算想不開,我也不會給公司添麻煩的。」
她垂下頭。
說到一半就開始顫音,忍不住的眼淚一滴一滴連成串,落在天台上的木地板裏。
「行了。」
男人出聲打斷。
江御澤的聲音冰冷極了,「散了吧,都去忙自己的事。」
安夏擦乾眼淚。
連忙鞠躬,跟着大家朝樓梯的方向走。
「站住。」
我出聲。
她僵直了背影。
惶惶不安地抬頭看我,「嫂、嫂子……」
江御澤皺着眉,「眷眷,可以了。」
事情鬧到了現在。
原本我也想得是可以了。
不過這位綠茶。
又把事情推到了不可迴轉的另一份田地。
如果就這樣『可以了』。
那麼明天上流的圈子就會開始流傳,唐眷去她老公的公司抓『小蜜』,把人逼到了天台,沒有後續。
丟人,我也就丟到了爪哇國裏。
辦公室裏。
安夏正爲他端了一杯咖啡。
遲疑片刻,又端起另一杯咖啡走向我。
三人同處一個空間,只有她,看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縮到牆裏。
我笑。
慢條斯理,「聽說,你打算在我之前追到江御澤。」
「啪嚓——」
白色的杯子帶着冒着熱氣的咖啡全都掉在地上。
她像嚇壞了。
誠惶誠恐地朝我解釋,「不,不是……我只是沒見過像江總一樣好的人……」
她聲音頓住。
偷偷看江御澤。
見他沒反應,只好眼淚一邊掉,一邊徒手撿那些碎了的瓷器。
「嘶——」
血珠,瞬間從她的指尖冒出來。
那個冷着臉的男人,終於有片刻的反應。
「唐眷。」他問:「你想讓我怎麼處理。」
牙尖嘴利多心善。
江御澤瞭解我,正如我瞭解他。
所以這次。
我沒說話,沉默等他給我一個答案。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安夏眸子裏還帶着水光,在她期待的眼神里,江御澤撥通電話。
「人事部,辦一下實習未通過證明。」
她愣怔住。
幾乎瞬間,淚水就從微紅的眼眶裏墜落至地。
-9-
那之後。
我和江御澤的婚姻彷彿恢復了平靜。
照常喫飯。
照常睡覺。
各個節日,江御澤也照常準備了驚喜。
生活似乎沒變。
可又似乎有什麼讓人無法忽略的細節改變。
比如他不再談起我們的曾經。
不會再把汽車、手機、貼身的東西毫無保留的交到我的手裏。
應酬聚會時,江御澤偶爾會走神,露出些悵然的神情。
那天晚上,他突然問我。
「你知道被江氏否定,在行業裏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在這座城市裏,有關的行業全部會拒絕安夏的簡歷。
我直視着江御澤的眼睛,「心疼了?」
酒氣,順着他的鼻腔呼吸到人的心底。
「我只是不明白。
「一個只想要奮鬥,努力做自己的人,爲什麼你一定要毀掉她。
「唐眷,你變得讓我不敢認你。」
酒精。
向來不是一個人胡言亂語的藉口。
而是心底長期壓抑的情緒。
安夏成功了。
就算不見她,她也被深深地烙印在江御澤心裏。
我告訴江御澤,「那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去救贖那個被我毀掉的女人。」
-10-
這一晚。
我和江御澤分了居。
早晨醒來時,他正揉着眉心。
見到我從另一個房間出來,有些詫異。
「你在生氣?」
醒了酒,他又恢復到往日的冷靜。
「昨晚喝多了酒,說錯了話,抱歉。」
我問他:「昨天是看到了哪盤菜?還是那件好看的首飾,安夏和你有過回憶?」
他蹙起眉。
「別太尖銳了,眷眷。
「我和她並沒有走到你說的那一步,當初也只是看她有幾分年輕人沒有的努力,帶着欣賞,順手幫了一把。
「她已經從我們的生活裏消失了。」
江御澤從來不會把話說的太過直白。
可我還是聽懂了。
安夏已經被他趕走了。
雖然他很心疼。
這樣的懲罰夠了,我不該再繼續提起。
我說:「那天是你親自下的決定。”
眼見着他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羞惱。
江御澤沒再繼續。
整理好摔上門走了。
這是第一次。
他用摔門表達他不滿的情緒。
-11-
江氏大樓旁的大屏被人買下來,用來宣傳江氏企業的發展前景。
不足百米的距離。
需要重複宣傳這些東西?
我買的霸屏時間,照理說只要按時續期就可以。
大廈那邊安排了行政管理和我對接。
然而,我沒想到對接人員竟然會是——
安夏。
顯然,她在新的環境裏過的好極了。
妝容精緻,微笑得體。
除了時不時眼裏閃爍的得意。
「所以說,江總在您續費前和我們達成了合作,所以我們的合作只能擱置了,唐總,真抱歉。」
「不用抱歉。」我翹起腿,「按照合同辦事,三倍違約金就可以了。」
她錯愕。
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另一位同事,「什麼合同?」
「這位——行政管理,您負責對接的項目,連合同都不知道?」
她身邊的另一位,連連鞠躬道歉。
很快有更高界別的管理過來。
安夏被帶出去。
我清清楚楚地聽到質疑,「你不是說你和江總全家的關係都很好很熟悉?
「讓你道歉和稀泥,怎麼還反倒得罪了正主。
聲音聽起來有些糟心,「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吧。
「等等,你想辦法問問江總,看看能不能說幾句。」
霸屏而已。
結束就結束了。
原本我也沒打算追究。
江御澤想做的事情,他有太多的辦法。
可就算我們倆離婚了鬧掰了。
有的人。
依舊沒有資格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
-12-
可惜,這只是我想的。
因爲江御澤確實被她喊來了。
他站在我面前,神色有些冰冷。
「我知道你會來。」
他問:「盯着一個沒有人脈資源的女孩,有意思嗎?」
不分青紅皁白。
他上來就篤定了是我不肯放過安夏。
偏偏她就站在門前。
ťŭ̀ₓ露出半張臉,笑話似得等着我的好戲。
明明是應該怒火沖天的情節。
我卻只覺得一股悲涼,從四肢百骸湧到心裏。
嘴角勾起苦澀,「我以爲,你不是真的無可救藥。」
他微微愣住。
「原來,是我想錯了。」
我呼出一口氣,拿起座位上的包包向外走。
經過安夏身邊。
我停住,「能被你這種手段勾引去的男人,和你一樣,都是垃圾。」
無助的綠茶。
身邊總是要有沒腦子的男人伸出掌心。
我的江御澤死了。
只能當他死了。
-13-
江御澤回來時。
目光平靜地望着我。
「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你是說,打破了我們小家不帶人的承諾,還是說允許安夏別有目的的靠近?或者是揹着我,又和她走近做救贖他的神?」我呼吸換氣,「你是說哪一件?」
他沉默了片刻。
認真告訴我,「安夏年輕,未來很長,沒必要因爲你的一時氣憤毀了她。
「我在那家大廈花了錢。
「幫她一把,不過是順手的事。」
他不知想到Ťŭ̀₃了什麼,臉色有些難看,「霸屏,是你先開始的。
「有問題我們可以先溝通。
「你當時的做法,太過激了,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差點鬧到自殺的人。」
時至今日。
江御澤還在糾結着我的過激。
他說:「我忘不掉安夏被你逼走那天的眼神,就算身居高位,我們不能拉別人一把,好歹不要做推人下水的那個人。」
我愣住。
心底似乎被什麼刺了一下。
緊接着像是有什麼憋了很久的氣,隨着被刺的小孔,一點一點釋放了個乾淨。
好像過了很久。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說的對。」
江御澤皺起眉,顯然沒料到我的反應。
「唐眷?」
我已經走了,整理自己的東西,「我被你說服了,不好嗎?」
客廳裏久久沒人回應。
他就那麼盯着我。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14-
那天之後。
安夏像是得了特赦。
兩個公司本來就離得很近。
她不厭其煩地,每天帶了早餐送到江御澤地辦公室裏。
而後紅着臉小跑出來。
再回到自己公司裏。
甚至有人猜測,江總夫人是不是要換了。
這些換。
全都被傳到我的耳朵裏。
第三天下雨了。
公司裏明明有地庫。
安夏卻依然帶着自己的小傘進了江御澤的辦公間。
雨幕下。
她幾乎倚靠在他的懷裏。
那天,她踮着腳吻上他的脣。
江御澤在原地ŧṻ⁻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沒有開。
第二天,聽說他告訴她以後不要再來了。
那天的早餐,被江御澤隨手不知給了誰。
心形的胡蘿蔔扣在最上面,被人拍下來私下裏流傳。
第三天,安夏是帶着盒子出來的。
聽說紅着眼。
第四天我主動告訴她們。
別再轉發給我了,我沒空,不想聽說。
那天晚上,江御澤敲響了我的房門。
打開門時,他微微愣住。
眼底下帶着輕輕的烏黑,「眷眷……」
-15-
他說:「別再冷戰下去了。」
「好。」我點頭。
他顯然沒想到我的反應。
滯住一刻,眸子卻微微亮起來。
高大的身影擋在我的門前,一動不動。
「你還有事嗎?」
他錯愕,「你不回去……?」
「我有些忙。」
男人抿着脣,嘆氣一聲,「眷眷,我們可以講和,安夏的事,或者我惹你不開心……」
他的話頭戛然而止。
猛地奪過我正在 P 圖的手機,「這是什麼東西?!」
難得。
向來波瀾不驚的男人,語氣都變了調。
我笑着,從他手裏把東西抽回來。
「照片啊。」
點了點剛剛 P 好的圖。
又貼心地多給他劃了兩張看,「好看嗎?怪不得你喜歡年輕人,和他們在一起,我都像年輕了不少。」
是的沒錯。
我正在 P 的圖片裏。
不同的年輕男孩正輕吻着我的臉頰。
背景是綠油油的草地。
我笑,「還有幾張沒 P 完,下次,還是考慮去花海。」
「唐眷!」
他憤怒地打斷的聲音,「你在做什麼?!」
「有什麼不妥嗎?不是你說的,不要坑別人一把?」
「這和那些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了,他們幾個都是有競爭崗位的弟弟,都是年輕人,換別人可不一定有他們努力。」
江御澤僵住。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唐眷,你報復我?」
他氣急敗壞,「我和安夏沒有實質性的關係!你怎麼……」
「我知道啊。」我有些可惜,「所有我也沒有做,和你一樣,只是單純的親了親。
「所以你打算和安夏什麼時候發展到下一步呢?
「這麼多弟弟,他們也都等的很焦急。」
「唐眷,唐眷!」他顯然氣壞了,大喊着我的名字,「不會下一步,沒有下一步,你也不許,不行!」
向來自持的男人。
忍無可忍地衝到客廳裏,接着是瓷器、酒瓶摔倒在地的聲音。
甚是悅耳。
可惜家裏的酒櫃並不足以支撐他摔很久。
他跑回來。
胸口劇烈起伏着。
「我和安夏斷掉,你也立刻和他們斷掉!
「我不管是誰告訴你那些親……那些,以後不會再有了,我馬上告訴他們,開出掉安夏,以後她會離得遠遠的!
「唐眷,唐眷!」
他抓着我的肩膀。
顯然,被我刺激的不輕。
可我還是把他的手拿下來。
露出最甜的笑臉。
「恐怕不行。」
-16-
「我剛開始玩,確實理解了你在婚外感受到的刺激。
「很開心,很愉悅,戒不掉了哦。」
他愣住。
眼瞧着我從書架上抽出一份協議。
「今天剛擬好的,江總過過目,沒問題,財產就按照協議裏的劃分。」
我笑眯眯,「江總的運氣一向很好,招年輕人的喜歡。
「連協議,都是剛擬好就趕得上的。
「我被江總的口才說服了,離婚,這樣我們都能去幫助那些年輕人啦。」
江御澤被激怒了。
帶着怒氣抱住我,發狠了一樣啃咬我的臉頰和嘴脣。
「你報復我,唐眷。
「你報復我,你簡直是在剜我的心!」
他拉住我的手狠狠地扣在他的胸膛上。
「我承認,我承認是我昏了頭,我不該默認安夏的接近。
「不離婚好不好,我把你洗乾淨,你幫我也洗乾淨。
」老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離婚……」
「啪嚓——」
這些天,我聽過最悅耳的聲音終於響了。
房子裏噤聲的最後一件瓷器。
被我狠狠地敲在江御澤的頭上。
鮮血,混合和瓷器的脆片散落一地。
他盯着我。
像是連疼痛都忘了。
「你打我,你怎麼捨得讓我流血呢……」
-17-
我曾經捨不得。
大學時,安夏送過的早餐,說那些仰慕的話,都是我玩剩下的。
我比她更直接。
每次江御澤受傷,哪怕擦破點皮,我都會大呼小叫衝到第一線。
簡直比他還疼。
被在乎的感覺,給他拉到很滿。
所以江御澤不是不知道安夏的目的。
可他明明知道我會介意,還是選擇了可以取悅他自己的方式。
小綠茶而已,他早就在登上高位不知道經歷了多少。
所謂沉迷。
無非是他自己願意。
醫院裏。
江御澤包着頭,躺在病牀上,整個人毫無生氣。
我走過去,他看到我,眸子終於亮了亮。
「老婆,你來了……
「你打了我,我受傷了,我們能不能算扯平。
「我已經通知他們開除掉了安夏,再給ţú₌我一次機會,我和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可惜。
我還是打破了他的自我感動。
「腦子有病,手還沒有,簽字吧。」
協議被我丟到了他的背面。
江御澤的喉頭滾動。
「爲什麼……」他的聲音很低,「你明明知道,我們兩個沒有實質性的關係。」
最後一句, 他啞了嗓子。
「眷眷,我不信你會喜歡上別人, 就算你爲了氣我,可我懂你……不會輕易變心。」
看。
江御澤就是了解我。
他知道我不會變心,才放開了膽子和別人曖昧不清。
可惜,走到這一步, 我已經賴得揉碎了說給他聽。
所以我告訴他:「就算我沒有喜歡上別人,我也不再喜歡你。
「江御澤, 現在看到你,就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他的臉,瞬間慘白。
我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懊悔。
原本, 我們確實是很幸福的夫妻。
圈裏都有的桃色新聞, 我和江御澤一個也沒有, 這是他向來引以爲豪的事情。
可他太想嘗試那些新奇的快感。
親手把這些毀於一旦。
-18-
像小說裏最常見的劇情。
安夏被公司開除。
圈子裏傳遍了, 她得罪了唐總,同時又失去了江御澤的保駕護航。
就像圈裏其他被厭棄的三兒一樣。
寸步難行。
走投無路,她想見我一面。
能說些什麼呢?
要不是宣戰,要不, 就是要錢?
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只要表達出足夠的厭棄。
她在這座城市裏沒走,就會有前仆後繼的人, 想辦法去掏幹她身上的東西。
可惜。
江御澤的資產我把控的向來嚴格。
她能有什麼呢?
無非,就是一條粉紅色的絲巾。
我告訴助理。
以後這個人消息不要再讓我聽見。
-19-
江御澤不肯簽字。
倒也沒關係。
婚姻盡頭, 除了雙方協定, 還有原告被告。
他非要一口咬定,我們的感情沒有破裂。
我沒有能證明他出軌的證據。
他想盡了辦法。
去我的公司。
去找我的爸媽。
不過生活不是小說。
商業聯姻, 少之又少。
家裏已經有足夠用的金錢了,孩子的婚姻,開心就可以。
我的態度堅決, 江御澤也走不通我爸媽的門路。
只能眼睜睜地,等着第二次開庭。
只是這一次見面,他貪婪地望着我的身影。
「眷眷,我好想你……」
我皺着眉,無比噁心。
好在這次,一錘定音。
和江御澤的關係,終於結束在這一天。
從法庭出來。
他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氣, 遙遙地望着我。
「眷眷, 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嗎……」
我轉身走了。
不過不是學他的冷處理。
而是懶得理。
-20-
聚餐時。
有人把江御澤的近況講給我聽。
他又和安夏廝混在一起。
聽說結婚了。
在民政局悄悄領了證, 沒有辦婚禮。
向來矜貴剋制的男人,卻突然被爆出家暴的醜聞。
安夏幾次報警。
卻都無果地被勸了回去。
人被逼到了絕境,是會做出些極端的事情的。
比如——
深夜裏給江御澤餵了大量的安眠藥。
在他睡着ṱŭ̀₊之後, 一剪子下去。
安夏發了狠。
怕他接上。
被打倒在地之前把東西吞了下去。
江御澤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這也算家暴吧。」
酒桌上,我們女孩子哈哈大笑地討論。
「這就是,賤人自有賤人磨。」
「我們唐眷,有福之人不入無福之家呢!」
幾個女人,笑成了一團。
江御澤到成了圈子裏的笑料。
聽說這種事, 他到處地求醫問藥。
可治不好終究是治不好的。
不知道是誰。
黑進了江氏的內部網。
P 了江御澤換上女裝的僞娘頭像。
包括江氏身邊的那個大屏,也被那張照片霸佔了好久。
我罵閨蜜,「膽子這麼大,被人查出來怎麼辦。」
她笑着攬住了我的肩膀。
「富婆, 我可沒有你的膽子大,私下裏派人給安夏看剪追追的新聞。」
兩個女人。
突然放聲大笑。
「管他的,誰讓我們道德感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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