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男朋友提了分手。
躲在被窩裏,我哭得一塌糊塗。
老公掛了白月光的電話,教訓我:「換一個就是了,有什麼好哭的。」
我沉默着沒有回應。
後來,老公見到我男朋友,崩潰對着我吼:「你非要找他?」
我紅着臉回應:「沒辦法,他有一些過人之處。」
-1-
跟男朋友提了分手。
我躲在被窩裏,壓着聲音哭得一塌糊塗。
不敢讓老公聽到。
江盛也剛回來,看我躺在牀上一動不動,隨口問了句:「怎麼了。」
我偷偷擦掉眼淚,深呼吸幾次平復情緒。
坐起來先發制人,問他爲什麼回來得那麼晚。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就響起。
當着我的面,江盛接聽後按下了免提鍵,雙手繼續解領帶。
「老公,你剛漏了一份文件在這。」
是張盈盈,江盛大學談了四年的白月光女友。
可惜她畢業時,拿了江盛媽媽的五百萬出國深造。
要不然,今天躺在牀上哭的人,就應該是她了。
江盛手一頓,輕聲說:「不是什麼重要文件,明天早上我再去拿。」
張盈盈又夾着聲音說:「老公,可是今晚好冷,你不在人家睡不着。」
江盛不耐煩地「嘖」一聲,瞥了我一眼。
我冷漠地回看他,沒有說話。
「知道了,晚點來。」
江盛答應過我,不會再出去亂搞的。
可張盈盈一回來,什麼諾言他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掛了電話,他也不着急,繼續剛纔的話題。
「怎麼那麼不開心,因爲外面那個?」
他是怎麼知道的?
那一瞬間,不得不承認,我有點慌了。
江盛將我的表情盡收眼底,輕笑一聲:「聽說還幫你過生日,這麼快就鬧翻了?」
見我沒說話,他穿上外套又說:「男朋友嘛,不開心換一個就是了,不至於哭。」
我反問他:「那你怎麼不換掉張盈盈了?」
「別開玩笑了,盈盈跟你外面那個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張盈盈是你的白月光。
而我外面那個是你的死對頭。
-2-
跟霍銘的深交,確實是一個意外。
起因是張盈盈回國,江盛去接機,在機場跟她抱在一起的照片上了熱搜。
看到時,我有些恍惚,卻不覺意外。
江盛早就有出軌前科。
當然,我跟江盛的婚姻,也談不上什麼愛情。
結婚是江盛提的。
他說:「結婚雖然是爲了完成爺爺的遺願,但我們認識十幾年,知根知底,我會好好對你的。」
我答應了,爲他那句承諾,更是爲了爸爸的 8 棟樓嫁妝。
在重男輕女家庭中,能搶到 8 棟樓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
好在,我們的婚姻,雖然談不上恩愛,但小打小鬧鬥鬥嘴,也算有些樂趣。
可沒維持多久,他就出軌了。
我沒跟他鬧,只是平靜地告訴他:「如果你想玩,就離婚。」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竟然真的就跟人斷了,再也沒找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只是三年了,我們婚姻表面的和諧,最終還是被張盈盈打破了。
那晚,江盛接完機沒有回家。
我等到凌晨兩點,纔出門喝酒。
離開時,喝得大概是有些過了。
腳步有些踉蹌,下意識扶了一下旁人。
抬頭卻見到一張好看的臉,鼻樑高挺,輪廓分明,眼中帶有一絲笑意。
他輕啓薄脣,叫出我的名字:「沈挽星。」
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識。
一覺睡醒,躺在了家裏的牀上。
手機裏還有一條短信:「以後不要那麼晚一個人出去喝酒了——霍銘」
這是我才記起,昨晚那人分明就是霍銘,江盛的死對頭。
我打電話向他致謝。
說實話,他並不如江盛口中那麼咄咄逼人。
還有些幽默風趣,他說:「以後想喝酒,可以找我,我去接你。」
「但是我說嫂子開門,我是我哥的時候,你要給我開門啊,不然很丟臉。」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情好了些。
我才忐忑開口:「昨晚,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他怔了一下,嘆氣說:「有,送你回來時,你在車上喊了我的名字 99 次。」
……
聽我沉默不語,他低聲致歉:「不好意思,你喊了幾聲江盛的名字,我太妒忌了才Ťų⁽開的玩笑。」
-3-
暗戀心事被霍銘戳破,我有些懊惱。
我確實喜歡江盛。
一個長得好看,整天跟你打鬧鬥嘴,卻在背後默默爲你擺平麻煩的大哥哥。
喜歡上他,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還曾經打算跟他表白,只是張盈盈比我快了一步。
不過,我對他的愛意,大概從他第一次出軌開始,就開始慢慢消亡了。
不然,可不止只喊這幾聲。
江盛去接機,接了兩天都沒回來。
媒體似乎在張盈盈樓下安了家,兩人握手外出的照片不斷傳出來。
我打電話問江盛:「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他沉默片刻,聲音放軟:「現在我走不開,明天一定回去。」
背景音裏,隱約傳來張盈盈的呼喚聲,他匆匆掛了電話。
我又出去喝酒了。
很意外,居然又碰上了霍銘。
我跟他開玩笑:「你是不是找人蹲在我家門口了,怎麼會那麼巧。」
他坐下來,點頭笑道:「看來你還有些腦子,不至於被江盛搞得昏了頭。」
對於他的嘲諷,我絲毫不在意。
過了一會,服務員卻送上來一個蛋糕。
霍銘點上蠟燭,漫不經心地說:「生日快樂。」
可他望着我的眼神,認真而虔誠。
很搞笑,老公的死對頭都知道我生日,老公卻能忘得一乾二淨。
那一刻,我真是恨透了江盛。
霍銘讓我許願。
我吹滅蠟燭,告訴霍銘:「男人希望升官發財死老婆,我要反向而行,從死老公開始。」
霍銘抿了抿脣,眼帶笑意:「死老公會比較慢,可以先離婚,離婚後考慮一下我。」
也不知道是酒精上頭,還是他那笑意太能蠱惑人。
不由自主地,我接話:「好,不管死老公還是離婚,你都是第一順位的男朋友。」
霍銘徹底愣住,笑得更加肆意了。
可酒一醒,我又後悔了。
這是我跟江盛的事情,不該連累別人,更不應該壞了他的名聲。
可霍銘是個不怕事的,每天給我發信息,稱呼直接進化到女朋友。
隱約中,我似乎窺探到了他的一點心意。
然而,我只能認真給他發信息道歉,然後刪除了他的聯繫方式。
-4-
江盛也是這天回來的,距離接機已經過了一週的時間。
他前腳到家,張盈盈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我沒有挽留江盛,而是將他趕出了房間。
眼淚又不受控地掉了下來,哭自己識人不清,氣自己之前對江盛抱有幻想。
更悔恨去招惹了無辜的人,別人的真心,我消耗不起。
第二天,紅腫着雙眼下樓,意外看到江盛坐在餐桌上。
還沒走近,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就迎面撲來。
我憂心地問:「受傷了?這麼重的消毒水味。」
江盛搖了搖頭,說:「不是我,是盈盈,昨晚她逼我離婚,我不答應,她玩自殺。」
我愣住:「爲什麼不答應,離婚跟她在一起不好嗎?」
江盛嗤笑一聲,看着我的眼神彷彿是聽到了一個笑話。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大家各玩各的,離婚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沒必要。」
按照他的規劃。
他有他的白月光,我有我的男朋友。
我們都有美ŧũ̂ₘ好的未來。
這樣的想法,聽着我胃酸倒流。
我不同意,跟他吵了一架,氣得要上樓回房間。
他卻叫住我:「不喫早餐了?」
「你喫個夠吧,這消毒水混着渣男味,我聞着想吐。」
那天后,我就搬出去住了。
江盛給我打過電話:「玩玩可以,但不回家就過分了吧?」
看這話說得,好像那個一個星期不回家,犯錯的人是我。
果然男人的道德,都是用來綁架女人的。
我直接掛了他的電話,開始考慮我們這段婚姻存在的必要性。
畢竟我們都不是普通人家,牽扯太多。
他說的也沒錯,離婚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可還沒等我想出個結果,江盛就出了事。
-5-
醫院裏,張盈盈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不知道的,還以爲躺在牀上的那個人是他老公。
可江盛不過是喝酒喝到胃出血,一時半會都死不了。
我瞪着莫名其妙出現的霍銘,問他要個說法。
霍銘用醫院電話給我連環 call,把我叫了過來。
他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說:「碰巧遇到,想着你對他餘情未了,幫你守護愛情。」
謝謝你,丘比特,但你的箭術明顯不行。
進去看了眼江盛,確認他躺得好好的,我準備回家睡大覺。
張盈盈攔住了我,語氣很不可思議:「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不是有你在嗎?」
她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愛他,爲什麼不離婚,還要當小三?」
「什麼?」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小三?」
「當年我離開時,沒說要分手。」
我忍不住拍手叫絕:「雖然拿了錢離開,但我沒說分手,絕了,不愧是你。」
她那張得意忘形的臉,我越看越生氣,忍不住反手就是兩巴掌。
一巴掌敬她對當年那 500 萬的不禮貌,一巴掌敬她對我的不禮貌。
張盈盈捂着臉,滿臉愕然,過了好幾秒,纔想起抬手反擊。
一道微弱的聲音倏然響起,「吵死了。」
江盛緩緩睜開了眼睛。
張盈盈立刻撲過去,抬起臉龐,淚眼婆娑地指控我打了她。
她那白皙的肌膚上,鮮紅的掌印清晰可見,顯得格外醒目。
江盛看了一眼,神情冷冰:「她沒去招惹你,你憑什麼打她?」
我死死地盯着江盛,心裏翻湧出一股苦澀。
忽然發現ŧú⁰,當初那個承諾會好好對我的江盛。
原來早就死在我記憶裏了。
我睜大了眼睛,忍着情緒說出:「離婚吧。」
江盛有一剎那的愕然,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說什麼氣話,你先回去吧」。
我就這麼瞪着他,沒有動。
霍銘站了出來,低聲說了句:「先走吧。」
好一會,我才點頭,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麼。
回頭對着他們兩豎起中指,才大步跨出了病房。
-6-
離開醫院,我讓霍銘開車瞎轉了會。
車上,他認真問我:「你說要離婚,是真的?」
「對啊。」我望着窗外,偷偷擦去眼淚,佯做輕鬆回答。
霍銘瞥了我兩眼,忽然停車。
「我去前面便利店給你買點熱的,你等等。」
他一走,我也跟着下了車透透氣。
沒兩分鐘,迎面就走過來幾個精神小夥。
他們朝我吹了個口哨:「姐姐,這麼晚一個人在這,要不要跟弟弟玩玩?」
實在心煩得很,我吐出一個「滾」字,轉身就要上車。
手臂卻被猛然拉住。
一個黃毛惡狠狠地說:「姐姐,你這樣就不對了,弟弟只是好心關心你。」
話音剛落,他就被咖啡潑了一臉。
霍銘將我拉到背後,塞進車裏,反鎖車門。
他不顧我的叫喊,脫下眼鏡,舉起拳頭就衝了上去。
我哆嗦着撥打了 110 報警。
可警察還沒到,霍銘就氣喘吁吁地打開了車門。
丟下倒了一地的小夥子,揚長而去。
他開着車,一絲不苟的襯衫沾着塵土和血液,臉上卻掛着笑意。
好一會,我才聽到他輕快的聲音。
「這一次,我一個人幫你打贏了。」
「什麼?」
霍銘遲疑了片刻,才說:「你忘了?高中時,你被校霸追着打的事?」
我這才記起,霍銘高中時跟我曾經是同學。
那時,我爸的私生子跟我同一個學校,很多同學背地裏嘲笑看低我。
自尊心作祟,那時候我叛逆得很,見人就咬。
於是有一天放學,我背後追了一羣人。
我跑着躲進巷子裏,過了好久,江盛纔將我從垃圾桶後面拎出來。
大概也是從那時開始,我喜歡上了江盛吧。
只是——
「那次你也在?」我不可置信地問道。
霍銘看了我一眼,「嗯,江盛後面纔來的,可惜他比我早找到你。」
「不過,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你可不能再忘了啊。」
說完,他還輕快地晃了晃腦袋。
忽然覺得,如果我先遇到的是霍銘,沒準喜歡上的,會是他。
可是沒有如果,往事不可追,只能往前看了。
-7-
要離婚的事,我回家打了聲招呼。
毫無意外,爸爸氣得要趕我出門,揚言要是離婚,就當沒了我這個女兒。
媽媽嘆了聲氣:「真的想好了?都放下了?」
我重重點頭。
「是他對不起你,沒關係的,你想怎麼做就去做好了。」
「爸爸那邊怎麼辦?」
媽媽抱住我:「管他的,怪我給你做了不好的榜樣,但你不是我,不用受這種委屈。」
「婚姻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怎麼我都支持你。」
「生意上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理好了,我的乖乖開心最重要。」
鼻頭一酸,眼睛一澀,我用手擦掉了淚水。
去找律師起草離婚協議。
電話裏跟江盛溝通離婚的事情,他卻始終只覺得我在開玩笑。
於是,我去公司將離婚協議甩到了他面前。
江盛望着我的眼神複雜難辨,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認識十幾年了,現在玩這種套路,是不是落後了點?」
他現在的記憶真是差得一塌糊塗。
「你第一次出軌時,我就說過,如果你想玩,那就離婚,你忘了。」
「況且,我有男朋友你也不在乎,我們這段婚姻還有必要走下去嗎?」
江盛愣了一下:「你爲了男朋友要跟我鬧離婚?」
我沒否認。
「別開玩笑了,你不是一直喜歡我?找個男的當代餐可以,鬧離婚就過分了。」
那一瞬間,我的心寒到了極點。
原來他一直知道我的心意,卻裝作不知。
在他面前,我像個小丑。
毫無尊嚴。
這樣的婚姻,還要繼續走下去,想想都覺得絕望。
我拼命剋制住情緒,穩住語氣:「那是以前,現在不喜歡了。」
「離婚吧,我是認真的。」
江盛下頜線條緊繃,咬牙切齒表明態度:「不可能。」
我別了他一眼,翻開離婚協議:「你看下協議,不滿意可以提。」
他抓起文件,直接用力丟在地上。
我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氣:「不用鬧到上法庭那麼難看吧?」
江盛靠在椅子上,神情放柔和:「你贏了,以後我按時回家,行了吧。」
懶得再說了。
「那就法庭上見吧。」
丟下這句話,我就離開了他的公司。
-8-
沒想到,江盛追了出來。
我剛準備上車,就被他拉住。
「說清楚點,你到底爲什麼忽然想離婚了?」
再也受不住了,我情緒崩潰,衝着他吼:
「因爲你不愛我,因爲你出軌,這麼簡單的原因,你是豬,聽不懂人話嗎?」
江盛有些失神,說不出話來。
直到有人突然上前,將我拉到了身後。
江盛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我,蹙了蹙眉。
「霍銘,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珍惜的人,我珍惜,看不得她受委屈。」
江盛直接抓住他衣領:「這是我老婆,你他媽玩到我頭上來了?」
霍銘打掉他的手,一臉嚴肅:「我喜歡她十年了,玩不起。」
這下,我徹底愣住了。
早知道他對我有企圖,可沒想到這份心意藏了十年那麼久。
江盛指着霍銘,神色愕然:「你找的男朋友就是他?」
怒氣上頭,我直面回答:「對啊,我現在喜歡他了。」
「你明知道我跟他不對付,你就一定要選他?他哪點比我好。」
江盛瞪着我的眼神帶有憤怒,似乎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行。
可是出軌的人,明明是他啊。
我緩緩說道:「可能……因爲他會認真對待我,總是站在我這邊吧。」
最後,我還是坐着霍銘的車離開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只是我太害怕了,怕你又反悔不離婚。」
好一會,我才喃喃說道:「我沒答應過你什麼。」
「嗯。」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之前開口喊幾句女朋友,你都嚇得拉黑我,不離婚,我哪來的機會。」
「霍銘,就算我離婚了,也是離過婚的,爲我,不值得。」
「離過婚又怎樣,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就行。」
那天,我沒有給霍銘任何承諾。
對他,甚至有了種逃避心理。
他太真誠了,我有點害怕。
-9-
幾天後,江盛讓我回家,說要談離婚的事情。
可我回到那個房子,江盛卻把我按在餐桌上,給我夾了一筷子魚。
「你喜歡喫魚,我早上特意去市場買的,很新鮮,嚐嚐。」
我冷眼看着他,搞不懂這次又是什麼把戲。
「我不喜歡喫魚,喜歡喫魚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別玩這些把戲了,直接談離婚吧。」
他筷子一頓,瞬間紅了眼眶:「喫完飯再說,不喜歡喫魚,那試試芝士焗龍蝦。」
不過一瞬間,我又活成了笑話。
「我對龍蝦過敏,你忘了。」
對龍蝦過敏的事,高中時他就知道了。
結婚幾年反而忘了,真是太可笑了。
江盛放下筷子,眼中已有溼意:「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
我拿出離婚協議,攤開。
「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談談正事吧。」
江盛將離婚協議合上放到一旁,試圖握住我的手,卻抓了個空。
「上次你生日沒幫你慶祝,我們補辦一個 party 吧。」
我仔細將他上下打量。
說實話,他穿着圍裙的樣子挺居家的。
要是以前,我可能會爲這高興到哐哐撞大牆。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上次生日,是霍銘幫我慶祝的,那天我還給你打過電話,你說要陪張盈盈。」
「我給過你機會的,江盛。」
「你越是這樣,越顯得過去的我可憐,給我保留一點尊嚴,行嗎?」
我站了起來,轉身要走。
「我真的錯了,再給我個機會,行嗎?」
他的尾音帶有一絲顫抖。
「不知道爲什麼,你一提離婚,我就害怕,很害怕你真的丟下我。」
「我很想你,想到睡不着。」
「張盈盈我跟她分了,再也不會有別人了,行嗎?」
認識十幾年,才知道原來江盛也是個很賤的人。
得到時,不懂珍惜。
失去了,纔來哭哭啼啼。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了霍銘。
他說喜歡我十年是真的。
前幾天,還將這十年準備的禮物送了過來。
每一份,都帶有歲月的痕跡。
我突然很想見到他。
「不了,霍銘還在外面等我。」
-10-
江盛接受新聞採訪時,有媒體收到了風,打探我們的婚姻狀況。
知道內情的朋友將視頻鏈接發給了我。
鏡頭前,江盛不緊不慢地開口。
「謝謝關心,我跟太太感情很穩定。」
「哈哈,離婚是不可能的,我愛她還來不及。」
「沒有出軌這回事,造謠要小心我的律師函哦。」
一字一句,他語氣中的堅定不容置疑。
那日我們不歡而散,江盛並沒有放棄。
玫瑰花每日一束,不間斷地送到我的辦公室。
我又上門找到他幾次談離婚,每次他都跟我耍太極,扯東扯西。
現在這太極,還耍到了大衆面前。
想了想,我還是發了一條微博:
【愛不起。】
配圖是爛黃瓜和離婚協議書封面照片。
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江盛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你一定要鬧得那麼難看嗎?」
「如果你同意早點同意離婚,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幅局面。」
他一頓,換上溫柔得一塌糊塗的語氣,甚至帶有幾分討好。
「我想了想,我們的婚姻,確實有點草率,這次換我追你,好嗎?」
我接受了他的示好。
「好,那你先簽了離婚協議書,不結束談什麼新開始。」
毫無意外,電話那頭剩下的只是沉默。
我向法院起訴離婚了。
開庭那天,江盛沒有出現。
等在法院門口的是張盈盈。
她站在我面前,臉色蒼白,眼角泛紅,良久才說出一句。
「我懷孕了,江盛的。」
「恭喜。」
祝賀一聲,越過她就要離開。
她忽然嘶吼一句:「他跟我分手了,如你所願。」
我定下腳步,抬頭望了望法院門口那幾個大字。
沉默震耳欲聾。
「你搞清楚,我站在這裏,不是等江盛過來領證的,我跟他在鬧離婚。」
實在忍不住想 cpu 她一把。
「你說你連孩子的爹都留不住,白月光當成你這樣,也算失敗了。」
張盈盈小嘴抿着,極力忍耐着,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若保留幾分當年那要錢不要愛的勇氣,我都服她幾分。
何必搞得那麼難看。
離開前,我好心提醒她:「不要太貪心了,握在手裏的錢纔是自己的。」
至於後來她做了什麼打算,我就不得而知ṭů⁰了。
-11-
但爲了早日離婚,我決定幫張盈盈一把。
她懷孕的Ţù₊消息,李家人很快就知道了。
李家ṭü₅是大家族,對於傳承二字很爲看重。
雖然說張盈盈這樣的家世,嫁進去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就算當不成夫妻,能撈一筆也算是不錯的結局。
江盛匆匆追到我辦公室解釋。
「她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你不要多想。」
故事的走向,我確實沒猜對。
可惜了,一張好牌,張盈盈再次打爛。
再看眼前人,眼下烏黑,臉色頹然。
我輕笑一聲:「嗯,知道了,不送。」
他不由得一怔,似乎沒預料到我會這麼不在意。
不死心追問:「現在所有問題都解決了,能換你一分的原諒嗎?」
我將身體向後靠了靠,望着他,語氣平靜回覆:「不能,這是你該喫的苦,與我無關。Ťú₍」
那日過後,江盛消失了一段時間,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他。
後來,我在半夜接過了一個電話。
張盈盈哭了許久,才哽咽着開口:
「早知道聽你的了,這樣我至少還有錢,現在人也沒,錢也沒,我算什麼。」
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人性的複雜。
說實話,我和江盛的婚姻,早就出了問題。
沒有張盈盈,遲早也會有別人。
張盈盈不過是往中間加了一把火。
但她把我定位成知心姐姐,這點就過分了。
掛了電話,心情煩躁到睡不着,我習慣性地給江盛撥電話發瘋。
凌晨兩點,電話響起。
很意外,這次的電話居然接通了。
江盛聲音帶有明顯的疲憊:「星星,怎麼了。」
我深呼吸幾下蓄力。
「啊啊啊啊啊啊!!!!!!!」
「江盛你個王八蛋,你爲什麼不同意離婚,回來離婚啊啊啊啊!」
「你是不是莎士比亞的後代,莎比啊。」
電話那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沒死就說話啊!」
「嗯,這週三,你看時間方便嗎?」
什麼?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惴惴不安地向他確認:「你同意離婚了?」
他啞聲說:「嗯,週三下午我們再詳談。」
-12-
對於江盛態度的轉變,霍銘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們鬥了那麼多年,他咬死的東西,不會那麼輕易鬆口。」
「他也不是那種會良心發現的人。」
我想了半天,能想到的最壞打算。
不過是他找到了新歡,想要我淨身出戶,還要喫掉我那 8 棟樓。
如我所料,見面那天,他遞給我一份新的離婚協議書。
但協議裏關於財產分割這塊,他送我的房產和錢,比我原來的那份豐厚許多。
他說:「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可以提出來,我儘量滿足。」
我不缺錢,想不明白他的意圖,只怕夜長夢多。
對於這份協議,根本不敢再多問一個字。
拿起筆,就乾淨利索地簽了字。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沒幾天,我就領到了離婚證。
「以後不要半夜出去喝酒了,不安全。」
「之前住的那套房子是你的了,管家傭人用習慣的話就留着,工資我出。」
「其它的,希望你以後都過得開開心心。」
他的話詭異得讓人害怕。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才發現江盛瘦了許多,臉色蒼白,難掩憔悴,似有病態。
「你沒事吧?」
似乎沒預料到我的關心,他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沒事,我們就這樣吧,再見。」
那天后,江盛就不怎麼出現在公衆面前了。
聽說公司的事也逐漸移交到了他妹妹手裏。
有小道消息說見他經常出入醫院。
這些事,我沒去打聽,畢竟都與我無關了。
-12-
拿到離婚證,最開心的人是霍銘。
他表面裝得毫不在意,只是叫上他認識的所有朋友,開了一個派對。
然後把我的離婚證裱起來,掛在我牀頭。
本來他是想把離婚證掛在他家門口的,我沒同意,太引人注目了。
霍銘總會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說他想我了,就來了。
我陪他在花園裏散步,他說:「今晚月色真好。」
抬頭望了眼那黯淡無光的夜空,我點頭附和。
後來,應邀上他家喫飯時,又在他房間發現了一個祕密。
牀頭對着的那一面牆,掛滿了我的照片。
年份跨度極大,最早可追溯到高中,放大掛在中間的是我的婚紗照。
心情很複雜,他像個變態一樣偷窺着我人生,雖從不打擾,但確實有點嚇人。
霍銘看着我的表情, 嚇得幾乎要哭。
許久, 他才顫着音問:「我全都拆下來, 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嘆氣,轉身抱住他。
「以後不要幹這些事了,你這麼愛我, 我會害怕。」
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只感覺腰間力度加重,然後一滴淚砸落在頭上。
「嗯……對不起, 我等太久了, 不幹點什麼, 怕自己會瘋掉。」
他的聲音像是梗在了喉嚨裏, 酸澀又沙啞。
那一天, 他抱了我許久,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到最後, 他哭得支離破碎。
「還好, 最後還是讓我舔到了。」
「謝謝你救了我, 沈挽星……」
-13-
跟霍銘的這一年, 我過得很開心。
他是很有儀式感的人, 一天 365 天,360 天都當節日過。
他說要彌補自己缺失的那十年。
關於江盛的消息, 還是從他妹妹口中聽來的。
她說江盛生病,快不行了, 問我方不方便去看看他。
本來是不太想去的, 但看在過去十幾年的情分上,死前探望一下也不算過分。
病牀上, 江盛被病痛已經摺磨得不成樣, 面頰消瘦, 就連呼吸都微弱而艱難。
早就沒了往日的半點神采。
江盛妹妹說是腦子出了問題, 記不清東西了才發現的,治不好。
他記憶不好, 早有徵兆。
原本還以爲是不上心,不在乎,沒想到是真的有病。
但又怎樣呢, 有病也不能抹去他出軌,玩弄人心的罪狀。
江盛睡了挺久, 醫生說他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等了片刻,我準備離開。
江盛卻微弱地睜開了雙眼, 視線聚焦, 纔看清來人是我。
他的嘴巴動了動, 我聽不清, 湊近了身子。
才聽到一句話:「你最近怎樣?」
我偷偷擦去眼淚,笑着回應:「挺好的,我現在跟霍銘在一起。」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沒再說話。
看了看時間,我起身跟他告別:「就這樣吧,霍銘還在外面等我, 你保重。」
他張了張嘴,很快又合上。
然後嘴角勉強牽出了一絲虛弱的笑意。
轉身離開時,背後傳來一串猛烈的咳嗽聲。
我替他叫了醫生。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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