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情深

十週年紀念日這天,顧雲澈當着我的面跳樓了
他留下的數頁遺書裏全是對逝去初戀的思念。
唯有最後一句提及了我:
「宋婉儀,我終於能從你身邊逃離了。」
他又何曾知道,這段婚姻對我同樣是煎熬。
葬禮結束,我帶着顧雲澈的骨灰趕去了外省。
畢竟他唯一的遺願,是能和初戀安葬在一起。
可途中卻意外發生車禍,讓我當場殞命。
再睜眼,我回到了和顧雲澈舉辦婚禮那天。
當主持人問我是否願意嫁給顧雲澈爲妻時。
我毅然提出了拒絕。

-1-
「不,我拒絕。」
清脆的聲音迴盪在教堂內。
幾乎是同一瞬,所有賓客的目光全都圍了上來。
顧雲澈拿着戒指的手微微晃顫,瞳孔中滿是訝異和不解。
見場面有些尷尬,他湊上來壓低了聲音: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要是對婚禮的置辦有什麼不滿,等結束了再說。」
「而且我都已經答應娶你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沒有反駁,將右手伸到了顧雲澈面前。
「比起我,這枚戒指你更想給林珏戴上,不是嗎?其實我們不是一定要結婚的。」
「是接受家裏的安排,還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現在可以給你選擇機會。」
聞言,顧雲澈額頭上瞬間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緩緩滴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
「宋婉儀,你明知道我沒辦法忤逆我爸媽的意思,現在說這些是故意要羞辱我嗎?」
「你簡直比我想象中還要歹毒!」
下一秒,他報復似的攥起我的胳膊。
惡狠狠把戒指套了上去。
這枚我曾經夢寐Ṱû¹以求的婚戒,如今更像是屈辱的烙印。
自十六歲那年不可自拔愛上顧雲澈。
我做夢都想要和他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卻不知他從始至終愛着的人只有林鈺一個。
我越是卑躬屈膝的示愛討好,只會讓顧雲澈對我的憎惡多添一筆。
長達七年的酸澀愛戀裏,我寫過上百封情書。
還在顧雲澈每次過生日時爲他送上奢靡貴重的禮物。
我天真的以爲,只要自己足夠堅持。
遲早有一日也能消融那顆被堅冰覆沒的心臟。
直到顧雲澈接受聯姻安排娶了我。
我才發現,原來強扭的瓜非但沒有一絲甜味。
荊棘密佈的藤蔓還會扎的人遍體鱗傷。
婚後沒幾日,顧雲澈得知了林鈺意外身亡的消息。
他紅着眼將我按倒在沙發上,掐着我的脖子嘶聲咆哮:
「如果不是你,我本來可以和鈺鈺過上最幸福的生活,這一切都被你毀掉了!」
「我好後悔……當初就不該救下你,要是你死在那場大火中該有多好。」
待到情緒平息,顧雲澈爲自己的衝動道了歉。
卻和我約法三章,立下字據。
從今往後我們兩人只做名義上的夫妻,誰也不要越線。
漫長的十年,是他和林鈺早夭的愛情最好的祭奠。
也是對我最殘忍的懲罰……
重來一世,我給了顧雲澈抉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可結果並沒有任何變化。
他對林鈺那份深入骨髓的愛,好像根本不堪一擊。

-2-
婚宴散場後,我拉着顧雲澈來到酒店一處僻靜的角落。
遞給他一張銀行卡。
「我們還沒有正式領證,即使辦了婚禮也算不得夫妻。」
「這筆錢足夠你和林鈺後半輩子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了,悔婚的責任我會擔在自己身上,你不用有任何壓力。」
在婚禮上,顧雲澈沒有接受我的建議。
考慮到當時人多,也許是面子上抹不開。
我決定再給他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見顧雲澈半信半疑接過我手裏的卡,我緩緩舒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他竟當着我的面把銀行卡掰斷了。
「宋婉儀,差不多夠了。」
「我們婚禮都辦完了,之後領證也不過走個流程而已,都這樣了你還要測試我,無不無聊啊?」
我搖了搖頭,灰暗的眼眸毫無生氣。
細想來,顧雲澈的反應其實也算正常。
畢竟婚禮前一個月,我軟磨硬泡了他好久。
他才同意陪我去拍一套婚紗照留作紀念。
甚至連結婚的鑽戒,也是我特地找知名設計師私人訂製的款式。
一個死纏爛打了他七年之久的女人,現在突然開口要還他自由。
實在說不過去。
「就算我不和你結婚,家裏也不可能同意我和林鈺在一起,我和她沒可能的,你放一萬個心吧。」
「我答應了娶你,就一定會對你負責,你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了。」
話音剛落,顧雲澈的手機突然響起。
看清了來電號碼,他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
「鈺鈺,你好久沒和我聯繫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啦?」
「我不忙的,我……我隨時可以去……」
說到一半,顧雲澈纔想起我還在旁邊。
他下意識捂住手機,警惕的掃了我一眼。
「林鈺她爸前段時間因爲工傷住了院,說不定是醫院那邊有什麼事,我只是作爲朋友關心一下。」
「哦。」
我冷冷應了一聲,對此並不在意。
沉默許久,電話那頭才傳出林鈺微弱傷感的聲音。
「新婚快樂啊,雲澈。」
「給你打電話只是想告訴你,我後天就要移民去加拿大,約你見最後一面好像也不太合適,只好在電話裏跟你告別啦。」
得知這個消息,我遠比顧雲澈更爲揪心。
上一世,林鈺就是因爲空難意外去世。
因爲林鈺的死,他恨了我整整十年。
是我偏執又自私,以性命要挾阻撓他去赴約。
害顧雲澈沒能和去見上林鈺最後一面。
這也成了他一生難以癒合的傷疤。
沒給顧雲澈說話的機會,林鈺當即掛斷了電話。
似乎是不願給他留下過多的念想。
顧雲澈肉眼可見的失落,根本無需言語來表述。
「婉儀,不管你會怎麼看我,我都必須去見鈺鈺最後一面,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交代完,他快步轉身朝着酒店外奔去。
生怕會被我攔下。
直到邁出去十幾步,顧雲澈才隱隱覺察到違和感。
我並未阻止他的決定。
相反,就這麼站在原地。
冷冷目送着他離開。
直到顧雲澈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我如釋重負。
走吧,永遠不要回頭。
你得到自由,我也一樣。

-3-
次日一早,我便給顧雲澈的父親打去電話。
告知了我準備取消聯姻的決定。
「婉儀,怎麼好端端的婚就不結了,你和雲澈昨天才剛辦完婚禮啊?」
「是不是那小子做了什麼事惹你不高興,叔叔馬上給他打電話,好好幫你教訓他一頓,你先別衝動。」
我打斷了他的話,輕笑着勸慰道:
「顧叔叔,這件事和雲澈沒關係,是我自己決定的。」
「您不用擔心,關於後續收購的協議依舊有效,不會因爲聯姻取消就跟着作廢。」
喫了定心丸,顧雲澈他爸才稍稍平復了情緒。
卻仍是一頭霧水,對我的決定百思不得其解。
「婉儀,你和叔叔說實話,雲澈是不是又和那個叫林鈺的女人見面了?」
「我早和他說過,我不是瞧不上她出身低,只是那個小姑娘實在手腳不乾淨,在醫院做護工的時候就被好幾個僱主抓到偷東西。」
「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讓雲澈和一個小偷在一起!」
我微微一怔,瞳孔不自覺收縮。
即便是在重生前,我也對林鈺的背景一無所知。
在我印象裏,顧雲澈對她幾乎是到了迷戀的境地。
林鈺是他的初戀,是心底的一方淨土。
無法被取代。
我一直以爲,像她那樣人應該是完美無瑕的。
不然怎麼會讓顧雲澈愛到瘋魔。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詮釋這段無果的愛戀。
可事到如今,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這些事了。
「顧叔叔,雲澈是一個很好的人,可我還沒有做好跟他廝守一生的心理準備。」
「您要怪就怪我吧,只當我是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配不上他的愛。」
多說無益,我斷然掛掉了電話。
一個人靜坐在沙發上,望着那幾張婚紗照出了神。
相框裏,顧雲澈似笑非笑。
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喜色。
他的嘴角翹的很勉強。
手掌搭在我腰間,卻隔着大概兩釐米的空隙。
本該是詮釋幸福的照片,現在卻越看越覺得窒息。
十六歲那年,顧雲澈不顧危險衝進火海把我救了出來。
我被他抱在懷裏,意識模糊不清。
只能隱隱感受到顧雲澈急促的心跳,和胸膛的溫熱。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偏執的愛上了他。
把他視作和生命一般珍貴的人。
顧雲澈教會了我如何去愛自己。
可十週年紀念日那天,他卻當着我的面從天台一躍而下。
摔的血肉模糊。
上萬字的遺書近九成都寫滿了對林鈺藏匿於心的愛。
唯有在結尾處,輕描淡寫提及了我。
「宋婉儀,我終於能從你身邊逃離了。」
說來也可笑。
他對我的憎惡,竟到了需要用「逃離」二字來形容。
我執着的婚姻。
毀了他,也毀了自己。
顧雲澈,你說我是你所有不幸的源頭。
可你不知道的是,我的十年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4-
婚後的第三年。
我小心翼翼求着顧雲澈,期望他能陪我過一次生日。
因爲林鈺的死,我始終覺得自己有愧於他。
不管顧雲澈如何冷落,將我視作空氣。
也不敢提及任何要求。
我鼓足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原以爲會和過去一樣。
遭到無情的拒絕。
可顧雲澈一反常態,不但答應了我。
還主動訂好餐廳,並提前一小時回家。
我以爲過去這麼久了,他總算放下了對我的恨。
直到顧雲澈把車停在一處僻靜的墓園外。
他的眼神突然兇狠。
硬生生拽着我的頭髮,把我拖到了林鈺的墓碑前。
逼迫我暴雨中跪了整整三個小時。
「宋婉儀,你早就該死了。」
「要Ṱũ̂⁺不是你,我和鈺鈺又怎麼會陰陽兩隔?我真是恨自己,爲什麼要心軟救了你這條爛命!」
「你記住,以後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一定親手送你下地獄。」
自那以後,我不再對顧雲澈抱有幻想。
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也是永生不共的仇敵。
苦痛無盡的十年,我早就活在了地獄了。
又何須他動手……
……
嘈雜的雨聲將我從回憶中拉脫。
恍惚了不知多久,鐘錶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我四處觀望着空蕩蕩的家。
曾經畏懼的孤獨,如今竟成了一種享受。
就在我起身準備離開時,屋外突然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嘎吱——
房門被推開了。
我扭頭看去,本該和林鈺雙宿雙飛的顧雲澈。
卻渾身溼透出現在門口。
臉上卻掛着一抹淡淡的喜色。

-5-
「鈺鈺說她暫時不出國了,還是打算在國內繼續發展,我這兩天陪她敘舊順便四處逛了逛,應該沒耽誤什麼事吧?」
說着,顧雲澈走上前摸了摸我的額頭。
流露出難得一見的溫柔。
「你怎麼看上去不太開心,莫非是擔心我去了就不回來?」
「哈哈,笨丫頭,怎麼還和十七八歲那會兒一樣。」
剎那間,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了上來。
我下意識躲了幾個身位,極度抗拒和顧雲澈的肢體接觸。
上一世,我們的所有物品都是分開使用。
有一次我粗心誤用了他的茶杯,顧雲澈當機立斷把杯子摔了個粉碎。
「宋婉儀,你是故意要噁心我的對不對!」
「你怎麼這麼賤吶!?」
他發了瘋一般摔砸着家裏的物件。
我本想上去阻攔,卻不慎被地上的碎片扎穿腳心。
「雲澈,對不起!」
「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冷靜一點,小……小心傷到自己。」
腳上的傷疤,是顧雲澈留給我的第二次教訓。
有時候,我經常會幻想。
如果當時扎穿的是我的心臟,讓我流血致死。
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這一切了?
只是沒想到,他先我一步以死解脫了自己……
見我反應有些怪異,顧雲澈不禁眉Ţṻ₃頭緊皺。
「我們現在婚禮也辦了,明天就要去領證,你到底還有哪裏不滿ţú₌意的?」
我搖了搖頭,取下手上的婚戒。
輕輕放到顧雲澈掌心。
「已經足夠了,謝謝你。」
「我想……我們差不多可以到此爲止了,沒必要再耽誤彼此的時間。」
可顧雲澈並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還被我淡漠隨意的態度徹底惹怒了。
「宋婉儀,當初急不可耐要和我結婚的是你,現在又說不結了,你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沒等我繼續開口,他冷哼一聲便扭頭離開了家。
臨走前,不忘丟下一句:
「明天上午九點,我在民政局等你,過時不候。」
砰的一聲,房門被顧雲澈重重摔上。
鬨鬧的家裏重新歸於寂靜。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爸的號碼。
把取消聯姻的想法說了出來。
沒想到,他並未因此而訓斥我半句。
還關心詢問我,是不是在顧雲澈那兒受了什麼委屈。
我矢口否認,不想讓顧雲澈再被牽扯進來。
畢竟上一世聯姻的想法就是我提出的。
爲了嫁給顧雲澈,我無奇不用。
甚至不惜用這近乎綁架的方式牢牢束縛了他。
重來一次,我不會讓惡果生根萌芽了。
「爸,之前我總說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纔想着和顧雲澈結婚,以後公司的事他也能多輔佐您。」
「可這些天我也想通了,我不想以後只是屈身做個全職太太,我也想有一番自己的作爲。」
聞言,我爸甚是欣慰。
「婉儀,其實爸也不想你這麼年輕就結婚,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我只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你。」
「不管怎麼樣,爸爸永遠都會尊重你的意願,只有你開心最重要!」

-6-
隔天一大早,顧雲澈的電話就轟炸了過來。
「宋婉儀,都快十點了你人呢?不是說了今天領證,怎麼一點時間觀念也沒有?」
「我最多再等你二十分鐘,再不來我可就走了。」
被他急躁的聲音吵嚷一通,我睏意全無。
懶散打了個哈欠。
「不是和你說了聯姻取消,還領什麼證?」
我輕描淡寫的口吻,讓顧雲澈惱怒不已。
竟在民政局門口罵罵咧咧,把我胡亂斥責了一通。
「你鬧夠了沒?昨天我不過是去和林鈺見一面而已,有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想跟我賭氣是嗎?」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過不過來?」
我懶得理會,索性掛掉了電話。
多說無益,浪費口舌的事我實在厭倦了。
上一世,我滿心期待在民政局外等了顧雲澈一整天。
約好了早上九點領證,可到了下班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期間,我打去無數個電話。
得到的只有顧雲澈冰冷的回應:
「結婚證就一張紙而已,你至於催我這麼緊?」
「咱們婚禮也辦了,外人都知道我是你宋婉儀的丈夫,一時半會沒必要急着去領什麼證,等我有空再說吧。」ťűₒ
在他不耐煩掛斷前,我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林鈺的聲音:
「雲澈,你不用爲了陪我耽誤這麼重要的事,還是快點回去吧。」
「要是婉儀她生氣了,和你悔婚可就麻煩大囉。」
然而顧雲澈卻是滿不在乎。
「呵,她纏了我這麼多年,不就是爲了得到我。」
「放心吧,就算我拖個一年半載也無礙。」
他喫準了我不敢撕破臉皮,對領證的事一再敷衍。
我們的結婚證,還是在林珏死後半年才草草補上。
沒過幾天,顧雲澈就從他爸那兒確定了聯姻取消的事。
完全不敢相信我所說的話會是真的。
自由竟來的如此簡單。
而我也主動和家裏提及了出國深造的計劃。
未來,宋家的一切都需要由我接手。
我需要足夠的能力,去肩負這份衆任。
和顧雲澈撇清了所有關係,我也算彌補了前世的遺憾。
他那麼渴望自由,甚至不惜用死來逃離這段婚姻。
這一世,我如他所願。
從此兩不相欠,各赴東西。
本以爲斬斷了所有,我和顧雲澈從今往後不會再有瓜葛。
可在準備出國的前一週,這個男人卻再次闖入了我的視線。

-7-
他一臉鬱鬱不樂蹲在我家門口。
直到看見我的身,才踉蹌起身衝了上來。
「宋婉儀,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能對林鈺下毒手啊,她是無辜的!」
「要結婚的是你,擅自取消聯姻的也是你,我什麼都答應了,爲什麼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他這是在發什麼瘋。
直到顧雲澈拿出手機上收到的視頻,我才得知林鈺昨天被人給綁架了。
視頻裏,林鈺被人五花大綁囚禁在一處地下室。
身上遍佈淤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綁匪țŭ̀ₜ要求他拿出五百萬作爲贖金。
要是敢報警,就把林鈺碎屍萬段。
顧雲澈不敢輕舉妄動,生怕綁匪會傷害林鈺。
因此對其他人隱瞞了這件事。
「宋婉儀,是你找Ťū́ₑ人綁架了林鈺對不對?」
「她從來沒有得罪過誰,綁匪也不可能隨便綁架一個普通家庭的人,還開出五百萬的天價贖金,只可能是你了我想不到會有誰這麼歹毒。」
聞言,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世躲過了空難,卻遭到不明人士的綁架。
該說不說,林鈺還真是倒黴透頂。
「哦?你懷疑是我找人綁架了林鈺,我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嗎?」
一邊說着,我用力掙開他的手。
沒好氣的繼續吐槽:
「既然綁匪要錢,那你就想辦法去湊,如果是想找我借錢,至少態度也該放好一點。」
五百萬對顧家雖然算不上大數目,可眼下顧家的實權還在顧雲澈他爸手裏。
一時半會,他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你本來就對林鈺心有怨恨,覺得她強佔了本該屬於你的愛情,你不就是想拿這件事來威脅我,逼我心甘情願和你在一起嗎?」
「宋婉儀,算我求你了,我發誓以後全心全意只愛你一個人,你就高抬貴手放過林鈺吧。」
說着,顧雲澈腰身彎曲就要往地上跪。
這幅卑微的模樣,看的我着實惱火。
我不耐煩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填上一千萬的金額。
隨手扔給了顧雲澈。
「一半用作贖金,另一半就當是買斷我們過往的全部交情了。」
「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眼前,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見你。」
容不得多想,顧雲澈着急忙慌接過我給的支票。
低聲應了一句後扭頭就跑遠了。
冷靜下來,我也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在我印象中,林鈺家條件只能算普通。
綁匪若是真的爲了錢,怎麼會選擇去綁架她?

-8-
在按照約定支付贖金後,顧雲澈很快就在一處廢棄倉庫找到了林鈺。
經受幾天的折磨,她整個人憔悴不堪。
全身上下都是被人毆打留下的淤青。
好在除了受到驚嚇,林鈺並沒有其他的大礙。
可顧雲澈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那些傷害林鈺的人。
他怒氣衝衝拿出手機就要報警,可林鈺的反應卻很是奇怪。
生怕自己被綁架的事會引起軒然大波。
「雲澈,要不還是算了吧,萬一那夥人日懷恨在心,又對我圖謀不軌該怎麼辦?」
但顧雲澈鐵了心要對這件事追究到底。
「那些綁匪不會平白無故綁架你,一定是宋婉儀指使他們這麼做的,她擔心事情會鬧大,所以才裝好心給我前去交贖金。」
「她就是見不得我對你好,怕跟我結了婚以後,我們依舊藕斷絲連,才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威脅我。」
拗不過林鈺一而再的阻攔,顧雲澈只得表面答應不會報警追究。
可離開後沒多久,他就悄悄撥通了報警電話。
很快,警方就找到了還在公司參加會議的我。
「宋女士,有人舉報你涉嫌綁架,危害他人人身安全,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我雖然頗感意外,但還是跟着民警一起去了警局。
全程配合他們的調查工作。
爲了更快查詢出這起綁架案的真相,警方第一時間傳喚了林鈺。
得知顧雲澈報了警,林鈺慌張到極點。
「我不是說了不用報警嗎,我……我也沒什麼大事,何必勞煩警察同志呢。」
她奇怪的反應引起了警方的懷疑。
身爲受害者,林鈺沒想着要去追究那些匪徒的責任。
反倒是指責起顧雲澈太過較真。
別說是警察了,連我都能察覺到其中的異樣。
果不其然,在查詢當日所有的監控後。
警方很快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不到兩天就把那些綁架林鈺的人抓捕歸案。
可這些人的口供卻一致表明。
所謂的「綁架」,從一開始就是林鈺和他們共同謀劃。

-9-
「警察同志,都都是這個賤人出的餿主意,她欠了我們賭場的錢還不起,就讓我們假裝綁架她,說到時候自然有人乖乖交贖金。」
眼看事情鬧大,那幾個參與「綁架」計劃的人嚇得立刻坦白了全部。
顧雲澈徹底傻眼了,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鈺。
「鈺鈺,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最好實話實說,這不是鬧着玩的!」
即便被人供出,林鈺依舊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
扯着嗓子在審訊室裏大喊大叫:
「不!就是他們綁架的我,我怎麼可能和這些人合謀詐騙,我明明纔是受害者!」
見林鈺翻臉不認,幾個綁匪被氣的面紅耳赤。
其中一個男人怒氣衝衝掏出手機拍到桌上,指着林鈺的鼻子破口大罵:
「賤人!你怎麼有臉說這些的,當初你還不上錢主動說要肉償,我手機裏還有不少照片呢。」
「對!我們還有欠條在,上面的手印可做不了假!」
隨着相冊裏的照片一張張被翻出,顧雲澈面如死灰。
他心中完美無瑕、純情又無辜的林鈺。
竟然早就已經和別的男人……
儘管暫時沒有證據能證明林鈺同他們是一夥。
但光憑這些照片和欠條,也足以證明林鈺欠賭場的錢是事實。
鐵證如山下,林鈺百口莫辯。
她顫抖着跪在地上,用力抓起顧雲澈的手。
試圖獲得對方的一絲同情。
「雲澈,我那個時候是因爲無知才被人騙進賭場的,後……後來我輸了太多錢,實在沒辦法才……」
此話一出,幾個綁匪更來氣了。
「賤人!不是你自己要肉償的嗎,當時舔着臉往我們身上蹭,說一次抵一千塊。」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別人坐檯的還有職業操守呢,你倒好!把哥幾個全出賣了!」
場面混亂不堪,民警只好暫停審訊,把林鈺和他們分別收押。
我不想把時間繼續浪費在這種事上。
等做完筆錄,就頭也不回離開了警察局。
走出去沒幾步,顧雲澈也跟了上來。
他的表情慚愧又羞憤。
低聲下氣繞到我跟前:
「對……對不起啊,婉儀,是我誤會你了。」
「我真的沒想到林鈺會做出那種事,她實在太讓我心寒了,竟然做了這麼多噁心的事。」
我冷哼一笑:
「顧雲澈,我需要聽你說這些嗎?你對林鈺亦或是我有什麼看法,我根本就不關心。」
「記住我之前和你說的,以後不要主動和我搭話,也別在我眼前晃悠。」
沒一會兒,司機也趕到了警局外。
我不想和顧雲澈浪費口舌,快步鑽進車裏。
吩咐司機驅車離開。

-10-
可我還是小看了顧雲澈,他竟然會一路追到我家。
死皮賴臉敲打着房門,求我出來跟他好好溝通。
「婉儀,這些天麻煩你來警局,耽誤了你不少事兒,還差點冤枉了你。」
「求你了,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好不好。」
我靜坐在沙發上,沒有心思理會屋外嘈雜的聲音。
說實在的,我甚至都沒有計較過這些事。
上一世,他爲了林鈺幾乎獻出全部人生。
每天在日記裏傾訴對她的思念和愛意。
和我結婚的第十年,還選擇了以死明志。
真是可笑又可憐
「婉儀,是我鬼迷心竅了纔會喜歡像林鈺那樣的女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好後悔,沒有好好珍惜你對我的愛,一次次讓你失望。」
門外,顧雲澈還在自顧自說着道歉的話語。
崩潰的快要哭出聲來。
若是在以前,我怎麼捨得讓他如此內疚。
都不用顧雲澈道歉,我會自己想出各種由頭爲他開脫。
一直到凌晨兩點,顧雲澈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被吵的難以入眠,只好換上睡衣開了門。
見到我,顧雲澈狼狽從地上爬起,擦拭臉上的淚水。
破涕爲笑:
「婉儀,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記恨我,畢竟我也是被林鈺給騙了,你一定能原諒我的,對嗎?」
話音剛落,我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上去。
「顧雲澈,你覺不覺得自己很好笑,就因爲林鈺和其他男人上過牀,所以你對她這麼久的感情說沒就沒了?」
「我們沒有領過證,不算合法夫妻,就算你要原諒林鈺所做的一切,也跟我沒有關係,趕緊滾!否則我報警告你半夜擾民了!」
聞言,顧雲澈的瞳孔劇烈晃顫。
差點沒站穩腳跟。
「婉儀,之前難道不是你對我的考驗嗎?記得我答應要娶你的時候,你高興都哭了。」
「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全心全意只愛你一個,這不是什麼安撫的話,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本來只有那麼一點點惱火。
聽到顧雲澈這些話,頓時被氣的攥緊了拳頭。
所以,和前世一樣。
他知道我對他愛的有多深,卻要在明知這些的前提下。
把我ṱů₁的感情和尊嚴狠狠踩在地上。
因爲被愛,所以有恃無恐。
這就是顧雲澈屢次傷害我的底氣。

-11-
本以爲我冷漠的態度足以讓他清晰。
可顧雲澈卻當着我的面單膝跪下,拿出那枚被我丟棄的戒指。
「婉儀,我欠你一個正式的求婚,現在補給你可以嗎?」
看着他手裏的戒指,我心中毫無波瀾。
此前,我對顧雲澈總有種說不上來的厭棄感。
現在算是明白了。
因爲他對我從未有過一分真摯的感情。
我長嘆一口氣,奪過顧雲澈手裏的戒指,遠遠扔到了馬路上。
「顧雲澈,其實你也沒那麼愛林鈺,對不對?」
「不然怎麼會因爲她做了那些事,就完全捨棄對她的感情。」
聽到我的話,顧雲澈啞口無言。
手懸停在半空,表情僵硬。
「婉儀,我要是早知道林鈺是這種人,我根本不可能喜歡她的。」
我頓了頓,嘴角微微抽動:
「所以呢?你從來都不瞭解我,又怎麼能把愛我這種話說出口?」
「你不過是怕了,怕自己最後連我這條退路也失去,你何嘗有一丁點對我的喜歡?」
被揭穿了心思,顧雲澈徹底淚崩。
他抱着腦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嗓子裏擠出沙啞的吼叫。
「不,不是這樣!」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就算現在沒有, 以後……以後我也可以學會如何去愛你, 只要你肯給我一點機會」
……
「抱歉,我給不了。」
風聲蕭瑟, 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的餘暉。
我和顧雲澈站在陰影下, 逐漸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12-
最後一次拒絕顧雲澈後, 他失魂落魄離開了我家。
我們沒再聯繫, 互不打擾。
這樣平和的日子持續了近兩個多月。
因爲涉嫌敲詐勒索,林鈺被警方正式拘捕。
在後續被法院宣判入獄。
作案金額過大, 她往後大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裏度過了。
有很多時間留給自己懺悔。
得知結果後,我也安心踏上了出國的旅程。
用三年半的時間好好沉澱了心性。
也漸漸明白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道理。
愛情根本不是人必須追求的東西。
孤獨的活着也不過是一種不同的人生選擇罷了。
轉眼到了回國的日子。
當我提着行李箱走出機場時, 竟在人羣中一眼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沒想到, 這次來接機的人會是顧雲澈。
那個我一輩子都不會想見到的人。
「婉儀, 宋叔叔說你今天回國, 他有個很重要的會議, 所以讓我替他來接你了。」
顧雲澈的語氣平淡溫和, 眼裏也沒了早年的鋒芒。
更多的是穩重和成熟。
我有些意外,自己此刻好像對他早就沒有半分成見。
甚至……像見到了一個闊別已久的普通朋友。
回去的車上,我在後座一言不發。
望着窗外的風景出了神。
顧雲澈全程也幾乎沒說什麼話,只是偶爾通過後視鏡看我一兩眼。
不經意的目光對視,我們彼此也不會覺得尷尬。
直到我看見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才抱着好奇的心態開口問了一句:
「你結婚了?」
「嗯, 去年秋天的事。」
顧雲澈面色平淡,有條不紊打着方向盤。
「家裏安排的相親,我不好拒絕。」
「不過性格什麼的也都合得來,她還挺好的。」
說着, 顧雲澈也反問了我一嘴:
「你呢, 這些年在國外沒有相中的?」
我搖了搖頭, 抬手看了眼指甲。
「沒特別在意這種事, 我暫時沒有戀愛的打算, 這次回來也是要去幫我爸接手公司的業務。」
「以後只會更忙,至於結婚什麼的, 另外再說吧。」

-13-
半小時後, 我和顧雲澈到達了酒店。
爲了慶祝我回國,我爸特意安排了一場宴會。
酒飽飯足,我端着高腳杯獨自到陽臺吹風。
看着夜空中那輪月亮,似乎和我離開的那晚沒什麼區別。
「婉儀, 要不要再添點酒, 我看你胃口還不錯。」
正愣神時,身後傳來了顧雲澈的聲音。
他拿着一隻紅酒瓶, 微笑走上前。
沒等我回答就接過酒杯重新續上了大半。
「等了三年,我終於能補上一句抱歉的話了。」
「對不起。」
顧雲澈依靠在欄杆上, 淡然仰頭望着夜空的月亮。
表情很是微妙。
「過去這麼久,都不重要了。」
我抿了口酒,吐息間回答到。
「是啊,時間的確會改變很多事。」
「只不過到現在, 我還是這麼自以爲是,爲了讓自己好受些,沒過問你就擅自道歉。」
他挪了挪腳步,刻意和我保持了一定距離。
這句不打緊的抱歉, 我聽着卻有幾分欣慰。
重來的一世,我們各自都在錯走的彎路前停了腳步。
這樣也許不算是最好的結局。
但也足夠了。
「嗯,沒關係。」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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