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懶癌,在網上找做飯哥。
對方問:「有什麼要求嗎?」
我:「乾淨,活兒好,能把我餵飽。」
他又問:「沒經驗可以嗎?」
我撓撓頭,有點爲難。
「那就只能兩千塊了……」
結果對方秒轉給我 20000!
這對嗎!
-1-
我有懶癌,好喫,不想自己做。
關鍵還嘴挑,點個外賣不是嫌口感捂耷了,就是完全不對胃口。
於是靈機一動,決定在網上發帖找個做飯哥,負責我的一日三餐。
帖子熱度挺高,可掛了三天都沒人鳥我。
估計都嫌我錢少事多。
沒辦法。
懶歸懶,但我有潔癖。
做飯前必須消毒洗手,做飯後必須全方位打掃戰場,不能留一絲痕跡。
摳摳搜搜的我正準備提高五百工資時,一個空白頭像突然發來私信。
「請問找到人了嗎?」
我心裏一喜,猶豫這幾秒,立省五百塊。
「還沒有。」
「那除了帖子上寫的,還有什麼其他要求嗎?」
我生怕把人嚇跑,言簡意賅地說。
「乾淨,活兒好,能把我餵飽。」
對方又問。
「沒經驗可以嗎?」
我撓撓頭,有點爲難。
用實習生的風險很高啊。
先不說我這一個月五千的工資有點多。
萬一他把我的廚房炸了,或者讓我食物中毒……
但,如果他願意自降身價……
倒也不是不能給個機會。
「可以是可以。
「但工資就只能兩千塊了……」
其實我的心理價格是三千。
給他留好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沒想到他立馬回覆。
「可以。」
下一秒,直接給我轉賬 20000 元!
我直接傻了!
我請他來給我做飯喫,他還給我倒發工資。
這對嗎!
我實在不敢相信。
但又生怕他想明白了反悔,小心又忐忑地和他確認。
「您認真的?」
「比真金還真。」
「把錢收了,這事就算定了。」
老天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也是讓我趕上了!
我火速收款。
幾乎同時,他的消息又來了。
「對了,找了我就不要再找別人了。
「試過你就會知道,我們絕對可以長期合作。」
有這種好事,我怎麼可能再去找別人!
我立馬諂媚地附和。
「放心,只要你不是太菜,我這輩子都能只找你。」
發過去之後,又生怕中間這句讓他不高興。
我趕緊撤回,最後改成了。
「可以的話,我這輩子都只找你。」
-2-
本以爲實習生會什麼都不懂,沒想到他還挺專業。
「需要我自帶用具嗎?」
我瞥了眼堆得滿滿當當的廚房,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學渣工具多。
「只要你人來就行。我這裏的東西絕對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買不到。」
一向秒回的他,這次竟罕見地遲疑了幾秒。
「你……經常找人做飯嗎?」
我不過是靠寫小說過活的菜雞,哪有那能力。
「不瞞你說,我也是第一次找。」
屏幕那頭,他像是鬆了口氣,語氣都輕鬆了起來。
「放心,我也是第一次。
「乾淨衛生,不會的還能上網學,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隨後,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我點開一看,呼吸猛地一滯——他居然有腹肌!
照片裏的人沒有露臉,但身形極好。
皮膚白皙,肌肉線條溝壑分明,一路向下蜿蜒成整齊有力的八塊腹肌,再隱入引人遐想的邊緣。
這身材,怎麼看都是個極品帥哥。
我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手指在鍵盤上亂飛。
「就憑這身材,你就是菜成屎我都認了。」
對方似乎也很滿意我的回答。
直接開門見山。
「那我今晚就過去?」
打工人上趕着上班。
真讓人感動。
「沒問題。
「地址發你。」
-3-
幹我們這行的,睡衣就是工服。
爲了表示對做飯哥的尊重,我勉強在外面披了件外套。
一個小時後,門外響起敲門聲。
怎麼說呢,心底還是有點小激動的。
門一打開,我去!更激動了!
「你好!」
這做飯哥簡直是個極極極品大帥哥。
熾白的燈光下,他的皮膚白得像是能發光。
五官深刻立體,完美的下頜線甚至比我的人生規劃圖還清晰。
一件黑色風衣裹着高挑的身形,更襯得他身姿頎長,氣場拉滿。
我盯着他一時怔住。
就連心臟都快得恨不Ŧṻₗ能跳出胸腔。
腦子一熱,突然蹦出一句。
「這麼帥不去娛樂圈?幹這行實在可惜了。」
他笑笑,不是很在意。
目光輕輕掃過我身上的睡衣,禮貌又紳士地問我。
「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開始?」
我這纔回過神兒,引着他往廚房走。
「這裏。」
ƭūₙ他有些錯愕,但很快又恢復了淡淡的笑容。
「你喜歡……在這裏?」
我有些不解。
「難道不在這裏做?」
不知道是不是屋裏溫度有些高,他臉色有些發紅。
「只要你想,哪裏都可以的。」
話音一落,他脫下了風衣外套,隨手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裏面那件白襯衫只繫到第二顆釦子,從我站的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瞥見頸下隱約的線條。
腦海中不自覺又出現他發來的那張腹肌照。
呼吸逐漸變得紊亂。
我生怕他看出端倪,急忙催促他。
「趕緊開始吧,不然太晚了。」
他點點頭,只是臉更紅了。
抬起長腿正要邁向我時,又突然收了回去,轉而從口袋裏掏出一瓶消毒劑。
「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你有潔癖。」
透明的液體擠在修長又骨感的手上,然後來回摩挲。
優雅中帶着矜持的貴氣。
沒想到現在的廚子都是這種高水準了。
我忍不住盯着看。
突然發現這雙手的主人已經近在眼前。
「我、我開始咯……」
話音未落,他微微俯身,朝我貼了過來。
俊秀的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
近到能看清他臉上細微的毛孔。
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像是把小扇子。
我下意識抬頭,驀地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剎那間,時間好像靜止了。
就連室內的溫度也陡然升高。
他身上沒有做飯的油煙味,反而透着清冽好聞的芝蘭香。
我不自覺地靠他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咕咚」一聲,我吞口水的聲音在房間內炸開。
我窘迫到無地自容。
自己還真是沒見識,讓一個實習廚子勾得失了魂。
惱羞間,我一把推開他,惡狠狠地給自己找補。
「下次……別噴香水。」
他的臉瞬間暴紅,就連說話都磕磕巴巴。
「對、對不起,那我先去洗個澡。」
說完便逃似的鑽進浴室。
可沒過幾秒,又探出個腦袋朝我補充道。
「放心,會用到的洗漱用品我都自己帶了。」
接着,竟像變戲法似的,當着我的面掏出了一次性拖鞋、浴巾和浴袍。
門被關上的那一剎那。
我在心底感嘆一聲。
他那口袋可真能裝啊。
額,不對!
爲了我這個僱主的潔癖症,他真是煞費苦心啊!
我決定了。
我要給他漲工資,直接漲一千。
反正我還是倒賺他的。
嘿嘿!
-4-
做飯哥這一進浴室,一個小時都沒出來。
他這是要給自己脫層皮嗎?
但帥哥的事,咱也不好管。
我只好打開電腦,先碼會兒字。
劇情正推到高潮部分。
女扮男裝的女主誤闖入男主房間,而男主剛洗完澡出來。
「昏暗的燈光下,男主一件暗灰色真絲睡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溼漉漉的,一顆水珠……」
手指在鍵盤上噼裏啪啦敲着,可剛寫到「美男出浴」的關鍵處,思路突然卡殼了。
美男到底是什麼樣來着?
我正抱着鍵盤苦思冥想時,浴室門「啪嗒」一聲開了。
做飯哥披着一件啞白色浴袍走了出來。
腰間的繫帶系得鬆鬆垮垮,領口大開,露着裏面結實泛着瑩光的胸膛。
頭髮沒完全擦乾,一滴水珠順着他還帶着紅暈的臉頰滑下,掠過精緻的鎖骨,最後悄沒聲地鑽進領口。
這簡直就是我筆下的天選男主!
我盯着他瞬間兩眼放光。
他撞上我的視線,可又慌亂地移開,耳垂連帶脖頸都泛了紅,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浴室……我也打掃乾淨了。」
緊接着,深吸一口氣,大步朝我走來。
身高的壓迫感在靠近時愈發明顯,我整個人幾乎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他居高臨下地凝視着我,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裏,翻湧着少年特有的羞澀與悸動,卻又被他刻意壓抑着。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但……此時對我寫文很有幫助。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
他微微一怔,隨即俯身湊近。
卻在下一秒被我的指尖抵住胸口。
觸感彈滑,溫熱的肌膚之下,是緊實而有力的線條。
莫奈的畫可真好啊。
我斂了斂神,出聲制止。
「別動,來靈感了。」
他眼中蒙着一層薄霧,雖不解,卻乖巧地停在原地,真的一動不動。
「乖。」
我忍不住表揚了他一句,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着。
每當思路卡頓,我就指揮他換個姿勢。
時不時地再讓他露個莫奈去掉莫。
靈感槓槓就來。
就在鍵盤快要被我敲出火星子時,他從我背後悶悶地問道。
「今天……不做飯了嗎?」
我側頭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
已經九點了,實在有些晚。
「不做了。」
我頭也不抬地回答。
「對了,幫我點個外賣吧,算上你的那份,錢我報銷。」
身後遲遲沒有回答。
我忍不住轉過頭。
他那雙明亮的眸子此時暗暗的,對上我的目光時,眼圈隱隱泛紅,就連聲音也繃得發緊。
「真.Ţū́⁸…..不用做了?」
不用他做飯他應該高興啊。
怎麼這副表情?
雖不理解,但我還是肯定地重複。
「對,不需要做了。」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眼尾更紅了。
我正要追問,他倏地轉過身去,嗓音低啞。
「我、我去叫外賣。」
我一向有個習慣。
靈感來了,必須寫完才能停。
於是又埋首於噼裏啪啦的鍵盤聲中。
他再次同我說話時,是幫我送外賣過來。
包裝盒一打開,我愣住了。
是日料,還雙份!
我默默嚼着魚生,心裏暗暗流淚。
得,今兒一天白乾了!
-5-
水足飯飽,我正想舒舒服服地打個飯後嗝,抬頭卻撞進做飯哥那張帥得晃眼的臉。
嗝,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他早已換回襯衣西褲,整個人利落又挺拔,周身透着股矜貴的霸總氣質,竟把我這八十平的小破屋襯得都亮堂了幾分。
見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朝我走近兩步,抬手去撩額前不算長的頭髮,卻一不小心帶開了襯衣的第三顆釦子。
微微向我俯身時,裏面Ťů₅的風光一覽無餘。
只是他自己似乎並未發現。
我愛看。
也並不打算提醒。
「那個……我要回去了。」
他轉身去拿外套,手背不經意擦過我的指尖,一陣癢意順着指尖竄上來。
我下意識蹭了蹭褲子,想把那點異樣感蹭掉。
沒成想做飯哥好像誤會了什麼,眼眶瞬間就紅了,連聲音都帶了點哽咽。
「我很乾淨的。」
我這人宅慣了,哪懂怎麼哄人,只能跟着他重複。
「對,你挺乾淨的。」
說完,他反倒更氣了。
風衣被他用力往身上一披,連領子被壓得皺巴巴都沒察覺,咬着牙再一次說道。
「我真的要走了!」
可那雙眼睛卻是熾熱又期盼地盯着我,像在等我說些什麼。
我在心裏反覆琢磨用詞,最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慢走!平安順利開心快樂……」
可話還沒說完,門就被他「砰」一聲甩上。
這打工人的戾氣可真重啊。
不像我,每天兩眼一睜就想碼字。
-6-
做飯哥一走,我又有點於心不忍。
他剛纔被氣成那樣,萬一真被我氣得辭職不幹,轉頭去找別的僱主……那我一年豈不是損失二十多萬?
算了,犧牲小我,成全我的錢包。
他這點脾氣,我受得住。
正當我點開對話框準備安撫他時,不想他卻先發來了消息。
「不讓我做飯,是覺得我外形不夠好嗎?」
這還不算好?除非我瞎了。
「你簡直能媲美娛樂圈頂流了好嗎?」
怕他飄,又趕緊補了一句。
「就是小了點。」
結果隔着屏幕都感覺到他急眼了。
「什麼小!
「你見過了嗎?你就說我小!」
明明他看起來就要比我小上兩三歲,還死鴨子嘴硬。
「小小年紀就記性不好。」
我故意逗他。
「你澡都在我家洗了,你說我見沒見過?」
他更急了,直接甩了條語音過來。
「所以今天不讓我做飯是嫌我小?沒看上我?
「我 23 好不好?23!」
還不是比我小兩歲。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的嗓音瞬間拔高,幾乎是喊出來的。
「你都沒試過,有本事你試試啊!」
現在實習生就業已經困難成這樣了嗎?
兩千的工資都能讓他瘋狂成這樣。
嘖嘖。
可我又不能給他開實習證明。
難道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我剛想追問,好朋友兼寫文搭子周蕊給我發來了消息。
「卡文了,幫我捋捋劇情!」
我們認識快三年了,因爲住得近,常互相看文研究劇情。
雖然我水平比她差遠了。
「明天你過來吧,我試試。」
結果一不小心錯回覆給了做飯哥。
對方秒回覆。
「沒問題。」
他又正在輸入狀態時,我急忙撤回。
「不好意思,發給別人的。」
還沒來得及解釋,他的語音電話就彈了過來。
「你到底還找了誰?找了幾個?」
他語氣又急又惱。
「我不小的!而且他們肯定沒有 23!
「我可以保證自己從沒找過別人,他們能嗎?外面的壞人很多的,他們有我會做飯,有我靠譜嗎?」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懇求。
「姐姐,不要找別人,讓我試試吧?
「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實在有點蒙。
是我一個月兩千的工資給太高了?
「你先別急,我真的沒有再找別人。」
我放緩語氣,努力安撫他。
「不信的話,你明天一早就過來,我保證整個房子裏除了我,就只有你。」
他語氣放鬆了些,卻仍帶着懷疑。
「真的?」
「真的!」
好說歹說,總算把他穩住了。
這時我纔想起,我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對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以爲他嫌我不禮貌,趕緊自報家門。
「我叫……」
可卻被他低沉的聲音打斷。
「姜朝安。
「我一直都記得。」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並不意外,因爲我發帖的暱稱就是用的我本名。
話音落下,是片刻的沉默。
我總覺得他在等我說些什麼。
可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良久,他嘆了口氣。
「沈澤奚……
「你也記住,好不好?」
「好。」
我答應得有點隨意,反正一個稱呼而已。
下一秒,手機發出響聲,做飯哥,不,沈澤奚竟又給我轉了 20000!
我立馬改口,語氣誠懇。
「澤奚,我一定牢牢記住你的名字。」
他在那頭輕輕笑了,掛斷前仍不忘叮囑我。
「還有,絕對、不許再找別人。」
-7-
我的作息不太好。
而沈澤奚的作息似乎又太好。
早上六點鐘,他就敲響了我家的門。
好在我的工服保守又方便。
是上牀能睡覺,下牀能見人的萬能款。
我踩上拖鞋,迷迷糊糊地去開門。
在對上那抹高大的身影時,眼睛倏然睜大,險些以爲自己認錯了人。
明明昨天沈澤奚還是西裝革履的高冷霸總風,而今天就變成了軟乎乎的奶狗風。
一身白色運動套裝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額前碎髮隨意散落,整個人陽光清爽,活脫脫一個青春男大。
褲型裁剪極佳,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勁țũ̂ₒ腰長腿。
眉眼微彎,帶着點痞氣的帥。
這下好了。
瞌睡蟲是跑了,又犯起了花癡。
他同樣盯着我,嘴角淺淺一勾。
「姐姐,我的名字……」
「沈澤奚。」
我答得很快。
他似乎很滿意,笑意更深。
「那我今天這樣……」他拖着長長的尾音,像只大狗狗把腦袋湊到我跟前,「可還滿意?」
我誠實點頭。
「甚是滿意。」
只是我們什麼時候親暱成這樣了?
這姐姐叫得也太不見外了。
「你的早餐,豆漿、油條。」
食物的香氣飄來,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作響。
「你怎麼知道我想喫這個了?」
被我誇獎後,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邊大口咬着油條,一邊和他絮叨。
「雖然沒讓你做飯有點虧,但我發現你好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昨晚做夢我還夢見自己喫這個來着。」
他好像特別容易臉紅。
我不過隨口一句話,他的臉蛋就又飄起了紅暈,自己小聲嘀咕。
「放心,今天我們肯定會做的。昨晚我還專門看了不少學習視頻。」
「什麼?」
他聲音有點小,我沒聽清。
我追問時,他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
「姐姐多喫點,省得一會兒沒力氣。」
我一愣。
「怎麼?一會兒還得我出力?」
他顯然也沒想到我會這樣問,同樣怔愣了一秒。
「姐姐放心,這種事當然要我們男生主動了,我爭取……不讓姐姐動。」
我表面沒說什麼。
可心底難免對沈澤奚的實力產生懷疑。
他一會兒不會全程要我給他打下手吧?
嘴裏的油條頓時不香了。
而一旁的沈澤奚就這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發現我沒有再喫的意思,頓時兩眼放光。
那眼神,怎麼說呢……
像獵人鎖定了獵物,帶着種隨時要將它拆喫入腹的危險。
而我就是那獵物。
恍惚間,沈澤奚已經走到了我跟前。
他一臉無辜地抬起了雙臂,語氣帶着明顯的討好。
「姐姐,我開車來的,出發前洗了澡,下車前兩手也消了毒。
「而且今天沒有噴香水。」
說話間,他輕輕拉住我的袖口,將我帶得更近些。
果然,那清冽的芝蘭香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乾淨好聞的皁液香。
我沒說話,算他過關。
而他的視線往下,落在了我的睡衣上。
「姐姐,穿這麼厚的睡衣還加外套,你不熱嗎?」
他不說我還沒感覺,他一說,我真覺得有點熱了。
指尖剛捏住釦子要解開時,他的手剛好覆上來,不偏不倚,正好包住我的手。
白皙的掌心帶着驚人的溫度,我猛地想要抽回,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逐漸融化、變得柔軟。
「我幫你。」
我總覺得今天的沈澤奚和昨天的很是不一樣。
聲音依舊悅耳好聽。
卻低沉、暗啞,讓人覺得危險又誘惑。
外套輕輕落地,空氣中浮動着皁液的淡香與ŧù₎未散的豆漿甜意,氤氳出一室朦朧的繾綣。
那張無可挑剔的臉緩緩貼近,近到他的鼻尖幾乎碰上我的鼻尖。
呼吸交錯間,溫熱拂面。
我的手心早已沁出薄汗,心底卻湧起一股想要更近的衝動。
下一秒,溫熱的脣輕輕覆了上來。
小心、溫柔,近乎虔誠。
卻像星火落上荒原,一瞬點燃了我心底蟄伏的火焰。
我不由自主地踮起腳,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有一瞬的怔愣。
可也僅僅只有那一瞬。
脣上的力道突然變重,滾燙的大手改握上我的腰肢,恨不能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裏。
點點痛意,終於讓我驀然驚醒。
沈澤奚他該不會是爲了保住工作,在對我用美男計吧?
「唔……」
我用盡全力推開他。
可聲音又嬌又軟。
這哪兒是拒絕!分明是邀請!
果然,他的吻變得又兇又急。
就連呼吸都帶了喘。
眼看事情就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時,門外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安安,開門!」
嗓音是如此的清脆動人,是周蕊!我的救星來了!
我指了指門口。
沈澤奚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我,眼神里寫滿了委屈、氣惱,還有未退的渴望。
這……
他難道不該鬆一口氣嗎?
我匆匆整理了下早已歪斜的睡衣,深吸一口氣,握上了門把手。
-8-
「起這麼晚?昨晚又熬夜……」
門一打開,周蕊就打開了話匣子。
只是目光掃過我發紅的嘴脣時,微微一怔,一臉疑惑。
「這麼早就鬧蚊子了?怎麼咬成這樣?」
我老臉一紅,一聲不敢吭。
周蕊察覺到我神色不對,視線往屋裏一掃,正好對上站在我身後的沈澤奚。
我正要開口介紹,她卻突然發出一聲興奮的驚叫。
「小沈總!
「您怎麼會在這兒?」
我震驚地轉頭看向沈澤奚,脫口而出。
「你不是來做飯的廚子嗎?」
四目相對,他同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找我來……是真做飯?」
「那不然呢,天天喫外賣嗎?」
話音落下,整個屋子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周蕊一會兒歪頭看看沈澤奚,一會兒又瞄向我紅腫的嘴脣。
突然眼睛一亮,悄悄湊近我,笑得不懷好意。
「有沒有可能……人家是想做點別的飯呢?」
我的臉瞬間爆紅,支支吾吾地辯解。
「我、我們可都是正經人。」
隨即又熱切地看向沈澤奚,尋求他的認同。
「你說,對不對?」
他卻移開視線,一言不發。
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細節……
嗯。
他好像……還真是那麼想的。
-9-
沈澤奚走了。
他垂着頭,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是背影怎麼看都透着股莫名的落寞。
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塊,酸澀無聲蔓延。
周蕊盯着我,一臉難以置信。
「你該不會……真沒認出他來吧?」
她語氣激動。
「他就是買了你版權要影視化的小沈總啊!」
我茫然地搖搖頭,像只迷路的小狗。
我這個人宅得很,偶爾出門也總是按部就班、規規矩矩。
不社交,不扎堆,習慣一個人縮在角落。
無聊了就刷刷短視頻,或者埋頭碼字。
我恍然記起。
簽約那天,確實有個好聽的男聲在結束後問我。
「姜小姐,對影視板塊感興趣嗎?」
我抬起頭——可惜那天出門太急,忘了戴美瞳,視線裏只有一片模糊的輪廓。
「我文筆還太稚嫩,恐怕還得打磨幾年,不過,很感謝您的認可。」
現在回想起來,那道挺拔的身影,確實與沈澤奚如出一轍。
「安安,像小沈總這樣的男人可不多見。他不僅是沈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大學期間就自己創辦了影視公司,現在在業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小沈總的名號我怎麼會沒聽過?
只是我從沒想過,沈澤奚就是那個小沈總。
見我不說話,周蕊急得直跺腳。
「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喜歡你!」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也喜歡他,不是嗎?」
周蕊的直接讓我瞬間語塞。
喉嚨一陣發緊,半晌才擠出乾澀的回應。
「我、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Ṫú₊她瞥了眼我的嘴脣,語氣斬釘截鐵。
「你嘴巴都讓他親腫了,不喜歡你早就報警了!」
我頓時啞口無言。
指尖不自覺地再次撫上還有些刺痛的嘴巴。
不得不承認,剛纔的感覺……確實不錯。
可人已經被我氣走了。
想到這裏,一陣懊惱湧上心頭。
正當我垂頭喪氣地耷拉着腦袋時,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周蕊眼睛一亮。
「該不會是小沈總又回來了吧?」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跳,沒來由地緊張起來。
握住門把手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中午喫什麼?」
門外站着的,竟真是沈澤奚。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不知道你愛喫什麼,各種青菜、肉食我就都買了一些。」
他晃了晃雙手,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提着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
我有點不敢相信,小聲確認。
「你……真的要給我做飯?」
他瞥了我一眼,沒好氣地懟回來。
「別的飯你做?」
我的臉頰又不爭氣地燒了起來。
這時周蕊突然跳出來,目光在我和沈澤奚身上來回打轉,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小沈總,午飯得做,早上沒做完的飯也得做!
「不過我突然來了靈感,就不看你們做了,拜拜!」
她飛速溜走前,還不忘用力把我往沈澤奚懷裏一推。
我毫無防備,直接撞進他懷裏。
一雙手穩穩扶住我的腰,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我能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卻不敢抬頭,細若蚊吶。
「謝謝。」
他輕哼一聲作爲回應。
下一秒,竟熟練地從口袋裏取出消毒劑,認真搓洗雙手。
我眼巴巴地站在一旁,想幫忙,卻又實在不知道能幫上什麼。
只好打開廚房的櫥櫃,好心介紹。
「用具全都在這裏……」
他掃了一眼,直接笑了。
「這就是你說的用具?
「我本來還怕不夠,自己還帶了!」
說話間,他從兜裏摸出一個小盒甩在桌子上。
是超薄。
我梗着張紅臉,無言以對。
誰讓我當時沒有說清楚。
而沈澤奚把氣全都撒在了鍋碗瓢盆上,在廚房叮叮噹噹一陣忙活。
-10-
一個小時後,四菜一湯整整齊齊地擺上了桌。
我很是捧場地夾了一筷子,放在嘴裏嚼嚼嚼。
怎麼說呢?
味道有點奇怪。
我向來不會撒謊,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還是忍不住問。
「你不會真是第一次做飯吧?」
他的耳根泛起薄紅,語氣卻依舊強硬。
「家裏八個保姆,難不成要我伺候他們?」
我想想也是。
像沈家那樣的家庭,怎麼會捨得讓他這個大少爺下廚。
我沉默下來,又給自己盛了一勺湯。
可沈澤奚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我,倒是先急了。
「我又沒說我不肯學!
「難不成我還要給別人做飯不成?要做……我也只做給你一個人喫!」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抬起頭,撞進他的目光裏。
他眼中的羞惱和委屈漸漸褪去,最後化作一汪溫柔的清泉。
氣氛在無聲中變得柔軟。
我率先開口說道。
「沈澤奚,謝謝你喜歡我的故事,也很抱歉我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
「如果沒有記錯,上個月 8 號簽約那天,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可他並沒有給我預料中的答覆。
一雙眼睛依舊盯着我,可又好像透過我在追尋什麼其他的。
良久。
他才輕聲說道。
「不是的……
「我們在江城就見過……」
提到江城,我的心臟猛地一痛。
江城,是座四季如春的小城。
卻是我這輩子最不願回去,甚至不願提起的地方。
我叫姜朝安。
可在那座小城時,我叫姜昭安。ṭű̂⁾
因爲我哥叫姜昭。
家裏很窮,爸媽怕姜昭將來娶不上老婆,所以喝偏方生下了我這個女孩。
而我活着的使命就是給姜昭換老婆。
在這個家,想要不捱打,就要喫得少,搶着幹活。
還要對姜昭唯命是從。
中學以前,我對父母也曾有過幻想。
甚至想用成績換來他們的喜愛。
可現實不是鹽選爽文。
他們平時連作業本都不捨得給我買,還常常讓我請假去給豬打豬草。
在平庸的基因和環境的雙重限制下,我幾乎無可能名列前茅。
好在運氣沒有完全拋棄我。
高考超常發揮,我竟考上了千里之外的京市二本。
那是我夢想已久的遠方。
我知道爸媽從沒想過讓我上大學,所以騙他們說是本地的學院。
他們嘴上說一定讓我上學。
可當天晚上卻收下了鄰村張瞎子的十八萬彩禮。
鄰居說,張瞎子是方圓十里出彩禮最高的一家。
所以在爸媽眼裏張瞎子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選。
他們從來不會過問我的意見。
所以我帶着這些年攢下的所有錢跑了,也不問他們的意見。
可惜,一堆皺皺巴巴的錢幣,連一張去學校的車票都不夠。
我站在售票窗口前傻眼時,忽然有人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
轉過身時,對上一個和我身穿同樣校服、長得白白胖胖的男孩子。
「姐姐,這一千塊借你。」
「那我以後去哪兒還你呢?」
他撓了撓頭。
「還是這裏吧。」
一年後,我終於攢夠了一千塊。
可去了幾次車站,始終沒見到那個心地善良的男孩。
「枉我在江城火車站足足等了你一個禮拜, 姐姐,原來你竟是把我忘得乾乾淨淨?」
他語氣委屈,帶着幽怨。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而沈澤奚故意鼓起腮幫,那張英俊的臉,竟漸漸與我記憶中那個白白胖胖的男孩重合起來。
我震驚地喊道。
「你……就是當年幫助我的那個男孩?」
他終於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用力點點頭。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還這麼帥!」
我脫口而出。
他被我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嘟囔。
「姐姐, 你不知道每個胖子都是潛力股嗎?」
可我還是很疑惑。
「我記得你當時穿的校服和我同校, 你一個富家少爺, 怎麼會去我們那兒讀書?」
他頓了頓,坦誠道。
「小時候身體不好,專家說江城的溫度氣候很適合休養身體, 我便去住了一年。」
只是說完, 又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補充。
「不過我現在身體好得很, 每天還健身。」
這句話不說還好, 一說出口,我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清早那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感覺到臉頰越來越燙,我趕緊轉移話題。
「那一千塊我攢了一年才攢夠, 害你白等了那麼久, 真不好意思。」
我掏出手機,語氣很是抱歉。
「我掃碼給你, 還有利息。」
可他卻輕輕把手機推了回來。
「沒關係, 姐姐可以從我工資里扣。」
什麼!他還要繼續給我打工?
明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可我心裏卻慌了。
「一個月兩千……你真要繼續給我做飯?」
「不然呢?」
他突然起身湊近我。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微紅的臉上, 像是染了層微醺的酒意。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 心裏泛起酥酥麻麻的漣漪。
「姐姐, 我可以做別的飯嗎?」
四目相對時, 空氣裏彷彿飄起了粉紅泡泡。
他凝視着我, 眼眸亮得驚人, 裏面盛滿我從未見過的認真與坦誠。
「我喜歡姐姐很久了,姐姐……也是喜歡我的吧?」
心事被當面戳穿, 我窘得不敢看他, 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 聲音支支吾吾。
「可……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他吻上我的嘴⻆, 急切卻動作輕柔。
「姐姐,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七年了!」
又帶着幾分撒嬌的埋怨。
「都怪姐姐太宅了, 真的好難找……」
話音一落,他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最初的淺嘗輒止, 而是帶着壓抑七年的思念與渴望洶湧而來。
霸道、深情,還有濃濃的佔有慾。
我毫無招架之力。
就在我被吻得幾乎站不住時,他忽然攔腰抱起我,把我放到了牀上。
修長的指尖挑開我的衣釦。
突然,我腦子裏靈光一閃,急忙伸手抵住他欺身而來的胸膛。
「男女主的番外……我想到怎麼寫了!」
可他卻沒有一絲放過我的意思。
下一秒,兩手被他高高舉過頭頂, 整個人覆下來, 將我牢牢禁錮在他和牀墊之間。
滾燙的氣息落在我耳邊,他的聲音暗啞, 誘人。
「姐姐,相信我,做完飯番外寫得更順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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