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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霍驍是京中有名的歡喜冤家。
他今日偷藏我的功課,害我被夫子責罵。
明日往我的糕點中放墨汁,讓我喫壞肚子。
我罵不過,也打不過,就回回去定遠侯府告狀。
讓他嚐嚐家法的厲害。
原以爲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相處之道。
可直到那日,見他小心翼翼扶秦桑若下車。
我才明白,原來不可一世的霍小侯爺。
其實也懂得什麼叫做溫柔體貼。
-1-
霍驍帶着秦桑若來時,我正在繡嫁衣。
和陸家的親事就定在一個月後。
現在開始繡,還不算太晚。
霍驍見到我手中的繡棚,如同見了鬼一般瞪大眼睛。
毫不掩飾地嘲笑:
「衛明萱,你是不是摔跤把腦子摔傷了?」
「還做上女紅了?」
「就你那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性子,能繡出個什麼玩意兒?」
「可別浪費衛家的針線了?」
幾年前霍驍生辰,我答應送他一個荷包。
他日日來府中監工,說是怕我拿婢女繡的東西糊弄他。
可實際卻是偷偷撕了我的花樣冊子去引火烤紅薯。
等我發現時,冊子已經爛得不成形了。
我氣得哭了好幾天,荷包的事自然也就沒了下文。
可這在霍驍口中卻漸漸成了我定性不夠。
但凡有人說起我品貌不俗,是京中貴女典範。
他總要來上一句。
「就她?」
「可別提了,三年前說要送我個荷包。」
「到現在連根線都沒見着。」
「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她樣樣不行,還貴女典範呢。」
說得多了,有時就連母親都會拿此事笑我。
說我連繡個荷包都坐不住,日後怎麼嫁得出去。
放在從前,我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同霍驍大吵一架。
極力掰扯是他燒了我的東西在先。
但現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話也沒說。
霍驍還在不斷貶低着我的繡品:
「衛明萱,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女紅一事也是需要天賦的。」
「就你繡的這醜鴨子,我府裏的粗使丫頭手藝都比你精細。」
「你該不會是覺得前幾天摔跤丟人,想用這種辦法挽回顏面吧?」
我抬眼,淡淡打斷:
「敢問霍世子說完了嗎?」
「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霍驍纔看到我平靜的表情。
皺了皺眉:
「不是,這就生氣了?」
「你從前也沒這麼小氣啊。」
「還在爲我扶桑若下馬那件事鬧脾氣?」
「要我說,你摔跤也不全是我的責任。」
「也有你自己沒站穩的原因。」
「可別又跑到我娘那去告狀啊。」
-2-
半月前。
書院幾個同窗相約騎馬踏青。
我到約定地點時,霍驍已經在和沈翰林家的公子對詩了。
看見我來,雙眼一亮。
就要扶我下馬。
我同霍驍青梅竹馬。
兩家也有意結秦晉之好。
我想着他總算到了會體貼人的年紀。
心中還有些羞澀。
可剛卸力。
他就將手縮了回去。
我一個趔趄,當場摔在了地上。
還好貼身婢女月兒機靈。
墊在了我身下。
這纔算保住了些顏面。
我又羞又惱。
正要發作。
卻見他小心翼翼扶着秦桑若從馬車上下來。
秦桑若是霍夫人庶妹的女兒,三個月前從江南過來,現下寄居在侯府。
從她來京之後,霍驍就處處拿我和她比較。
「女子就該像桑若表妹一樣,善解人意,哪像你,一點小事就去我娘那告狀。」
可明明我從及笄後就再也沒去侯府說過他的不是。
「你說話嗓音怎麼這麼粗,和桑若比起來,簡直像個男人。」
等我真學着秦桑若嬌嬌柔柔的說話。
他又大聲嘲諷:
「衛明萱,東施效顰聽說過沒有?」
「就是你現在這樣。」
雖有月兒墊着。
可我到底也摔疼了。
原以爲,霍驍最起碼會跟我道個歉。
但他卻指着我哈哈大笑:
「衛明萱,你也太容易上當了吧,還真以爲我會扶你呢。」
我看着在他身邊掩脣輕笑的秦桑若。
一股酸澀從心頭蔓延至喉間。
彷彿一盆冷水從天而降。
澆滅了我的所有幻想。
我請了大夫,帶着月兒轉身離開。
有同窗勸他向我道歉:
「霍兄,衛姑娘到底是個姑娘家。」
「你此舉實在不妥,還是去向衛姑娘道個歉吧。」
霍驍不甚在意地擺擺手:
「無事,我們從小就是這樣,不打緊的。」
「她也就發個幾天脾氣,到時還不是會巴巴地跑回來。」
-3-
屋內很安靜。
我從霍驍手中拿回繡棚,轉身坐了下來:
「你放心,是我自己識人不清,着了你的道。」
「不會再去侯府告狀的。」
我甚少對霍驍說如此重話。
他看着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倒是一直安靜站在他身邊的秦桑若率先開口:
「不過是朋友之間的玩笑罷了,衛姑娘何必咄咄逼人,竟連識人不清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可知此話傳出去了會對錶哥有多大影響。」
「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對衛姑娘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呢。」
我咄咄逼人?
是啊。
盛朝雖民風開放,不講究男女大防,可對女子的要求依舊嚴苛。
霍驍每次捉弄我之後,我都會去侯府告狀。
一開始霍夫人還會狠狠教訓霍驍。
但時間長了,她也有些不耐煩,覺得是我小題大做。
到後來,明明是霍驍犯錯在先。
但大家不僅不責怪他,反而都勸我不要較真。
好像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之人。
我心口像是有一團溼棉花。
堵得慌,卻又無處發作。
霍驍見我只顧着低頭穿針,並不搭理他們。
湊到我身邊,用手肘推了我一下:
「真生氣了?」
「我給你道歉總行了吧?」
「不過你是沒見着自己那天摔跤的樣子,真是滑稽……」
說罷,笑嘻嘻地坐在一旁。
等着我像往常一般原諒他。
我手裏還拿着針,被他一推。
指尖滲出血跡。
染紅了鴛鴦頭上的白羽。
眼看着繡了一夜的蓋頭被弄髒,我把針線往桌上一丟。
「霍世子,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你現在能走了嗎?」
霍驍見我依舊態度疏離,語氣也冷了下來:
「衛明萱,你當真不知我今日是來幹什麼的?」
我背過身去,沒再搭理他。
也沒像從前一般將他隨口一句話翻來覆去地琢磨。
只是在心中想着,這蓋頭髒成這樣,怕是得重新繡了。
-4-
我同霍驍不歡而散。
直到下午母親與我商量着要去霍府赴宴的賀禮。
我才猛然想起,明日是霍驍十九歲的生辰。
往年他生辰,我都會提前好長時間開始準備禮物。
有時是自己親手製的毛筆。
有時是去廟裏請大師開過光的平安符。
不過霍驍對我的禮物向來不在意。
總說我小家子氣,盡送他些隨手就能買到的便宜東西。
我那時還同他爭辯:
「平日裏名家字畫和玉石古玩我也沒少送你。」
「只不過生辰賀禮總該以心意爲重,送那些人人都有的東西有什麼意思。」
現在想來,只怕是我一廂情願。
衛霍兩家的關係向來不錯。
次日一早,我和母親就到了定遠侯府。
霍驍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錦袍,越發襯得一副翩翩少年模樣。
陪着霍夫人在門口迎接。
我垂眼跟在母親身後進府,不去看他。
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拿過我手中的錦盒,壓低了聲音:
「我就說,你怎麼會忘了我的生辰呢。」
「今年你準備了什麼?」
「桑若表妹可是親手做了靴子送給我。」
「這麼小的盒子?」
「裏面裝的該不會是你昨天繡的那個醜東西吧?」
「那麼醜,我可不想要……」
霍驍的抱怨在打開盒子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霍夫人見他愣在原地,問到:
「你這孩子,今兒是怎麼了?」
「一早上起就心不在焉的。」
我想着霍驍剛纔說的話,隨口回答:
「可能是不滿意萱兒送的禮物吧。」
霍夫人接過盒子看了一眼:
「這上好的和田白玉鎮紙,就是宮中都難得一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說罷,親暱地將我摟了過去。
只剩下霍驍黑着臉,默默站在原地。
神色晦暗莫名。
-5-
夫人們到了後,我們這些小輩便被打發了出來。
園中早已設下宴席,備好紙筆。
只等霍驍這個壽星登場。
我同好友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打算說說成婚前的體己話。
卻沒想到,霍驍和秦桑若竟也跟了過來。
二人坐在我身旁的案桌前,低聲耳語。
還時不時隱晦地看我幾眼。
不多時,霍驍就拿着個筆洗走了過來。
我一見他那壓不住的嘴角。
便知道他又是想捉弄我。
在那筆洗即將砸下來時,迅速站了起來。
只是這樣一來,身旁的秦桑若就遭了殃。
被黑色的墨汁從頭澆下去,分外狼狽。
霍驍喫了一驚,衝我大喝:
「衛明萱,你突然站起來做什麼?」
我退到一邊,冷聲開口:
「世子說笑了,我不站起來,不就被淋着了嗎?」
霍驍還想說些什麼。
但看到衆人的目光都朝這邊聚集過來,只能作罷。
秦桑若一向都是以溫婉淑女的樣子示人,如今被澆了一頭髒水,自覺丟人。
換好衣服回來時,眼眶都是紅的。
宴席正式開場,賓客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對起了詩。
霍驍卻沒參與,反而將我拉到了僻靜處。
一張口,就是要我同秦桑若道歉。
「道歉?沒拿穩東西的是世子你,憑什麼要我道歉?」
「要不是你站起來,那墨汁又怎會淋到桑若。」
「她如今在衆人面前丟了臉,都是因爲你。」
「那世子想把墨汁澆在我頭上前,怎麼不想想我會不會丟臉?」
霍驍看着我,有些煩躁:
「那不一樣。」
「我們從小就這麼打鬧,你當衆出醜的事,大家見得多了。」
「你今日非要這麼較真,分明就是還在因爲我沒扶你的事生氣。」
我年幼時落水,是霍驍路過救了我。
他那是也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將我推上岸後很是病了一段時間。
所以後來霍驍無論如何捉弄我,我都始終相信他心地不壞。
但現在,我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我深深看他一眼,一字一句:
「霍驍,若是同你相熟就意味着要被你捉弄和欺負的話。」
「那我希望從今往後,你都能將我當做陌生人看待。」
-6-
宴席散場後。
霍夫人留我和母親說話。
二人在花廳裏談着京中趣事。
我坐在下首,時不時也應和幾句。
寒暄一陣過後,霍夫人放下茶盞,話鋒一轉:
「一轉眼,這兩個孩子都到了能議親的年紀了。」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咱們可是說過。」
「等孩子大了,就給他們把親事定下來……」
「啊!」
霍夫人話還沒說完,秦桑若就不小心將茶水倒在了我手上。
我下意識推開了她斟茶的手,疼得站了起來。
秦桑若被我推到在地,雙眸含淚:
「我不是故意的……」
母親和霍夫人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查看我的傷勢。
好在那茶已經放了一段時間。
被燙到的地方只是有些紅腫,並未起泡。
霍夫人訓斥着秦桑若:
「毛手毛腳的,還不快向衛小姐道歉。」
秦桑若還維持着被我推倒的姿勢,巴巴低頭落淚。
不住說着自己並非有意。
霍驍一把將人攙了起來,語氣不善:
「不就是被茶水燙了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
「再說了,她不是也推了桑若嗎?」
「就當扯平了。」
母親的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霍夫人也動了怒:
「行了!」
「桑若做錯了事,本就應該道歉,要你在這摻和什麼?」
秦桑若見霍夫人動氣。
只能不情不願地朝我行了個禮。
我無意與他們糾纏,擺擺手,算是揭過此事。
霍夫人藉着剛纔的事情,舊事重提:
「驍兒這孩子平日雖頑劣,可本性不壞。」
「最是照顧家中兄弟姐妹,日後若是成了親,也定是個顧家的……」
霍驍冷笑一聲,開口打斷:
「母親,您說這些做什麼?」
「娶妻娶賢。」
「衛明萱她性子懶散驕縱,又慣是個得理不饒人的。」
「從小到大都喜歡和我作對。」
「我因爲她,捱了多少打,絕不會娶她爲妻。」
話雖是對着霍夫人說的,眼睛卻直勾勾盯着我。
見我低着頭不說話,眼神閃了閃:
「當然了,她若是能爲剛纔的事向桑若道歉,我也不是不能考慮這門親事……」
屋內一片沉寂。
母親被霍驍的放肆驚呆了,現下回過神來,重重將茶盞擲在地上。
帶着我徑直起身離去。
-7-
那天后,我與霍驍就沒再見過面。
安心在家中待嫁。
二月十七,離成婚還有三日。
我去書院收拾東西,卻意外聽見了霍驍和其他人的交談。
「霍驍,你平日裏捉弄衛明萱也就罷了。」
「怎還將事情鬧到了她母親面前?」
「衛夫人若是真惱了你,那可怎麼辦?」
霍驍聲音慵懶:
「放心吧,衛夫人最疼衛明萱。」
「只要她咬死了非我不嫁,衛夫人又能如何?」
「三日後放榜,我定然榜上有名,到時候再去提親,想來衛夫人也不會說什麼。」
我在轉角處聽着。
心越發沉了下來。
這麼多年來,我對霍驍的容忍,不僅沒能換來他的體貼和成長。
反而連帶着我的母親也不被尊重。
此時此刻,我無比慶幸自己答應了同陸家的婚事。
父親和母親精心挑選過的人家。
不論才情相貌如何,人品總是過得去的。
離開時,手中的行李不甚落在地上。
霍驍聽見響動朝這邊看過來。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又很快強裝着鎮定:
「衛明萱。你偷聽我們說話幹什麼?」
「我告訴你,提親一事只是我母親的意思,我還沒有答應。」
「你害得桑若當衆出醜,若是不同她道歉,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我沉下臉,第一次在衆人面前衝霍驍發了脾氣:
「霍驍,我的親事,自有父親和母親做主。」
「要你們霍家瞎操什麼心?」
若說從前我只是覺得霍驍頑劣,那麼現在,則是連霍夫人也一併厭煩上了。
上次霍驍那般放肆,她後來也不曾到家中登門道歉。
想必是同霍驍一樣。
喫定了我非他不嫁,可以隨意拿捏。
霍驍被下了面子,臉漲得通紅。
咬牙切齒道:
「行啊,正好我也不想娶你這種悍婦。」
「若不是母親逼着,我連話都不想與你多說。」
-8-
轉眼就到了放榜那日。
父親早早考校過陸懷遠的學問,知道他此次定然榜上有名。
打算來一場榜下捉婿,雙喜臨門。
張榜的差役剛出宮門。
家丁就備好了喜服和紅綢跟上。
陸懷遠是父親故交的朋友。
雖家道中落,卻也沒有自暴自棄。
靠着長輩們的照拂一路求學。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婚事定下前,我曾遠遠與他在院中見過一面。
陸懷遠穿着身半舊的青衫,疏落如山間青竹。
聲音溫潤如玉,拒絕了父親想立馬定親的想法。
主動提出,讓衛家待科考放榜之日再做決定。
若他取得功名,就回府與我成親。
若是名落孫山,婚事便就此作罷。
少年的聲音喑啞,像帶着絲絲蠱惑:
「世事無常,晚輩怕誤了小姐的終身。」
以衛家的門第,原本是該在京中勳貴裏尋一門親事的。
但我厭倦了高門規矩與算計,央求父親爲我招贅,這纔有了和陸懷遠的婚約。
只是見了面後,我卻開始擔心,陸懷遠這般人物,不會甘心做衛家的贅婿。
打定主意,若是陸懷遠反悔,等生完孩子後,就同他和離。
-9-
今日放榜。
霍夫人天不亮就帶着霍驍去和月樓等着了。
焦急地等着樓下家丁看榜的消息。
霍驍坐在八仙桌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桌面。
思索着一會該怎樣去衛家提親纔不會太丟面子。
沒想到主意時,心頭煩躁,忍不住怨起了衛明萱。
她近日不知怎麼了,總爲一些小事同他鬧脾氣。
明明從小便是這般打鬧着長大的,她卻非要藉機拿喬,不懂得在外人面前給他留些面子。
街上已經有人開始報喜。
霍驍忍不住探身向外看去。
卻發現幾張有些熟悉的面孔,也擠在人羣中看榜。
他記得,那幾人是在衛父跟前伺候的。
心情莫名就好了許多。
衛家無子,衛府的家丁今日過來,只能是來打探他的消息。
正巧下人來報:
「恭喜世子,得了二甲十七名。」
霍驍懸着的心放了下來,剛想催母親去衛家提親,就聽見她說要趕快去大相國寺還願,齋沐七天。
霍驍想起那日衛明萱當衆反駁他的事情,心裏又有了氣。
他想,是該好好晾衛明萱幾天。
叫她知道什麼叫做夫爲妻綱。
卻沒瞧見,樓下的人羣沸騰起來。
衛家的幾個奴才拿着紅色喜服大喊:
「中了中了,陸公子中了一甲第六名。」
「快給陸公子換上喜服,回府成親。」
成婚的隊伍與霍家的馬車擦肩而過。
霍驍從窗口看了眼陸懷遠。
他認得那人,一個月前從江淮來的考生。
聽說是衛父的故交之子。
也不知是被哪家小姐看上了,此刻正往胸前繫着紅綢。
只是那牽着馬的奴才,看起來怎麼是衛家的?
霍驍突然有些心慌,頻頻回頭確認。
霍夫人看出他的不自在。
安慰道:
「你放心吧,陸懷遠那樣的門第,衛家是不會將女兒嫁過去的。」
「衛家如今得勢,可她父親到底膝下無子,以後還不是得仰仗我們侯府。」
「倒是你,一放榜就巴巴地去提親,日後豈不是要被那丫頭拿捏得死死的。」
霍驍想着近來衛明萱的冷淡,總覺得有些不對。
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9-
雙脣被柔軟覆蓋時,我還有些失神。
畫本子裏明明不是這樣寫的。
陸懷遠該主動提出睡在榻上,等我們二人相熟之後,再……
我結結巴巴拒絕:「陸懷遠,等等,不行……」
陸懷遠動作停頓,眼尾因動情染上緋紅:
「我們是夫妻。」
「爲何不行?」
我絞盡腦汁想着藉口。
陸懷遠的神情卻漸漸低落下去:
「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小姐。」
燭火映照下,陸懷遠的臉好看得有些過分。
低垂着頭的樣子像極了幼時我曾養過的小狗。
讓人心軟。
一個時辰後。
陸懷遠看着懷中酣睡的妻子,微微勾脣。
他纔不要遲些,遲則生變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10-
霍驍陪着霍夫人在廟中小住。
大相國寺香火鼎盛。
科考放榜後,不少女眷們都來此還願。
偶爾碰見了,也會閒話幾句。
聊着聊着,就說起了兒女們的終身大事。
許丞相家的女兒前日剛剛成婚。
許夫人一臉喜氣地給各家說着自己的新女婿。
河東裴氏的嫡長子,世家出生,又是自家姑姐的繼子。
親上加親,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姻緣了。
其他女眷在一旁奉承着。
半是真心,半是妒忌。
許夫人應和幾句,轉頭問起了霍驍的親事。
霍夫人見話題終於落到了自家,清了清嗓子。
淡淡道:
「說起這個我就發愁。」
「爲着驍兒的婚事,京中不知多少人家來探過我的口風。」
「依我的意思,該好好挑一挑纔是。」
「可衛家那小丫頭追得緊,驍兒又是個心軟的,不忍辜負了她。」
「讓我還完願就去提親。」
「早知如此,就不該讓他們走得太近。」
「不過現在說什麼也晚了。」
「按衛明萱的性子,若是驍兒不娶她,她還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呢。」
「我也實在是沒辦法。」
霍驍在一旁聽着,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有心想替衛明萱解釋幾句,卻又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衛明萱被家中養得無法無天,你若婚後不想被她壓在頭上,就得好好挫挫她的銳氣。」
左右是說給外人聽的話,不打緊的。
霍驍低頭想着事,卻沒注意在場衆人都安靜下來。
夫人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有些尷尬。
此事是許夫人率先提起的,此刻也只能由她硬着頭皮頂上前。
霍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許夫人躊躇着開了口:
「霍夫人不知道嗎?」
「三日前放榜,衛小姐榜下捉婿。」
「選中了新科進士陸懷遠。」
「當天就成了親。」
-11-
霍驍闖進來時,我正和陸懷遠在院中對弈。
眼看着快要輸了,便耍賴說要喫點心。
陸懷遠低笑了幾聲,也不戳破,讓丫鬟拿來了躺椅。
我躺在杏花樹下,喝着茶,喫着陸懷遠遞到嘴邊的點心。
美滋滋想
招贅真好。
既不用離開爹孃,又不用侍奉公婆,還能在府中作威作福。
正想着。
月兒急急忙忙從屋外跑來,嘴裏大喊着:
「不好了小姐,霍世子他非要闖進來。」
「奴婢們實在攔不住……」
抬眼,就看見霍驍拎着長劍,已經到了院門口。
我有些心虛,偷偷看了眼陸懷遠。
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淡定端了杯茶湊到我嘴邊:
「慢點喫,別噎着了。」
霍驍看見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上下打量着我的婦人裝扮,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
「衛明萱,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霍驍,不是你自己說的。」
「不會考慮同我這般的女子成婚。」
「現在又擺出這幅樣子來做什麼?」
霍驍衝上前來,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氣話!」
「你跟他成婚,就是爲了報復我是不是?」
「你現在和離,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照舊讓母親上門提親。」
我轉過身去,無奈地搖搖頭:
「霍驍,我不是你。」
「不會拿終身大事來開玩笑。」
「我與懷遠是合過庚帖拜過天地的夫妻,滿京城的人都知道。」
「你三言兩語就想讓我們和離,把我當什麼,把衛家又當什麼?」
說罷,牽着陸懷遠離開了院子。
霍驍站在原地,看着攜手而去的兩人,心口一緊,嘴裏湧上一股腥甜。
-12-
霍驍在院中暈倒後,我通知了霍府將人接走。
可沒想到才過了兩個時辰,他又出現在了衛府門口。
我增加了好幾倍的人手將門守住,這才安心回屋喫飯。
原以爲霍驍只是鬧鬧脾氣,很快就會離去。
但他卻像是鐵了心要見我,一直在門口站到了第二日清晨。
往來的行人指指點點,他也只當做沒看見,一臉落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到了中午,遠在大相國寺禮佛的霍夫人也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她畢竟是長輩,又是侯府夫人,我不好怠慢,只得出門迎接。
我到門口時,霍夫人正苦口婆心地勸着霍驍:
「天下女子千千萬,你爲何就非她不可呢?」
看見我出來,臉上的擔心轉爲了憤恨。
也不管此刻是在衛府大門口,恨恨地罵我:
「衛明萱,你既已成婚,爲何還要勾引我兒。」
「如今見他這幅模樣,你可滿意了?」
我看着不顧事實顛倒黑白的霍夫人。
心中來了氣,也顧不得什麼長輩不長輩的了,冷笑一聲:
「霍夫人還真是喜歡胡言亂語。」
「明明是霍驍自作多情非要我和離同他成親,我連面都不願意見,現在卻成了我勾引他了?」
「還好我沒嫁給霍驍,不然有你這樣的婆母,日後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霍夫人拿捏我慣了,此刻被突然這麼一嗆聲,氣得眼都瞪大了。
「衛明萱,滿京城誰不知道你品行有缺、行事瘋癲,沒有半點貴女樣子,年紀輕輕就不要臉的追着我兒。」
「也就是我兒心性純良,才上了你這種女人的當……」
「夠了!」
一直沉默着的霍驍突然大喝一聲,打斷了霍夫人的話。
哀求道:
「夠了母親,別再說了。」
「是我對不起萱兒。」
「我只想和她好好談談,您能不能別在這添亂了。」
馬上就要到陸懷遠下朝的時間了,周遭看熱鬧的人卻越來越多。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霍驍:
「有什麼要談的,就在這談吧。」
「當着大家的面說清楚,也省得你母親日後又在外頭污衊我。」
霍驍一愣,執拗地看着我:
「萱兒,我只是不明白,明明什麼也沒發生,爲何你就突然變了心意要嫁給別人。」
還沒等我回答,月兒率先開了口,嘲諷道:
「霍世子真是貴人多忘事。」
「兩個月前踏青時,你假意要扶我們小姐下馬,害我們小姐差點摔倒地上,事後連一個道歉都沒有。」
「一個月前世子生辰,我們小姐好心赴宴,世子卻想將墨汁倒在小姐頭上。」
「我們小姐機靈躲了過去,各位猜怎麼着?」
「霍世子還不高興了,問我們家小姐爲什麼要躲,害得那墨汁淋在了他表妹身上,不依不饒地要我們家小姐道歉。」
月兒說一句,霍驍的臉就白上一分。
喃喃道:「可是,可是我們從小就是如此……」
人羣中有人聽不下去了:
「這霍世子也太過分了吧。」
「是啊,他還好意思說從小就是這樣,合着人家脾氣好,就得一輩子受他欺負?」
「就這樣還想讓人家同他成婚,莫不是得了失心瘋吧。」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他一開始就是在試探衛小姐的底線,想在成婚前將衛家的氣焰壓下去。」
「沒想到玩脫了,人家不奉陪了,這可不就慌了嗎。」
「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還能跟誰,他那不講理的娘唄。」
人羣鬨笑起來。
霍夫人早就氣得躲回了馬車上,只剩下霍驍無力地辯解:
「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
我看着慌亂到找不出藉口的霍驍,心中滿是厭煩。
「霍驍,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
「卻從不考慮我的感受。。」
「今日我只問你一句。」
「你總在衆人面前貶低和戲弄我,是否真如大家所說,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其他話你無需多言,只回答我是或不是。」
霍驍看着我,張了張嘴。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最終認命般閉眼,嗓音沙啞地回答:
「是。」
我搖搖頭,下了逐客令。
「霍世子,你要談,我也談了。」
「從前世子救過我,這些年的委屈,就權當是我還禮了。」
「此後前程往事一筆勾銷,還望世子莫要糾纏。」
霍驍身子一僵,還想說些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冷冽如碎玉:
「霍世子還真是死性不改,事到如今,還不想開口解釋嗎?」
-13-
陸懷遠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門口。
鴉青色的朝冠下,眉眼都帶着戾氣。
將一個穿着灰色衣袍的小廝推到了霍驍身邊。
那小廝我見過,是霍驍的伴讀, 從小就跟在他身邊。
只是此時鼻青臉腫的,看向陸懷遠的眼神活像是看見了鬼。
忙不迭磕頭求饒:
「奴才說, 奴才什麼都說。」
「那年衛小姐落水, 是另一位小公子救了他。」
「奴才和世子只是幫忙叫了人而已。」
「而且……」
「而且……」
小廝說到一半支支吾吾起來。
眼神不斷向霍驍那邊飄去。
等霍驍意識到他要說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小廝在陸懷遠的逼視下哭喪着臉開口:
「而且衛小姐落水,是因爲世子想捉弄別人, 所以在湖邊潑了油。」
霍驍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
想起那年母親交待他的話:
「你記着, 要是有旁人問起, 定要咬死是自己將衛家丫頭救上來的。」
「侯府如今式微,你父親又去得早。」
「你要是成了衛家的救命恩人, 日後的前程,母親也不必擔心了。」
霍驍聽着耳邊衆人的奚落, 瘋了般撥開人羣跑了出去。
他知道,他與衛明萱此生,再無可能了。
-14-
我看着霍驍遠去的身影。
有些悵然, 但更多的是釋懷。
我就說,一個能拋下性命救人的人。
後來怎會變得那般不堪。
原來是許多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
圍觀的人羣漸漸散去。
陸懷遠陪着我, 靜靜走在花園小徑中。
我這才猛然想起。
與陸懷遠的初遇, 並非是在婚前。
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曾隨母親在府中小住。
只是後來我落水生病, 忘了許多事情。
也忘了他。
我看着他在暮色下清絕的側臉。
有些躊躇:
「陸懷遠, 怎麼說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若是覺得入贅委屈想和離了, 只管開口。」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滯。
陸懷遠低頭看我, 笑意不達眼底:
「夫人知道自己這叫什麼嗎?」
「什麼?」
「恩將仇報。」
我一愣, 三步做兩步追上明顯不悅的男人。
花了一夜的功夫纔將人哄好。
再聽見霍驍的消息,已經是一個月後。
那日衛府前發生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官家以其品性不端爲由, 革了他的功名,還下旨令其五十歲後才能下場考試。
霍驍自覺無顏在京中立足,整日在府中借酒消愁。
霍夫人膝下只得這一個兒子, 勸也勸不動,打也打不得,便想着給他說一門親事,好好給侯府培養一個繼承人。
「就你那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性子,能繡出個什麼玩意兒?」
「你月」霍夫人無奈,只能將在主意打到了自己侄?身上。
壓着二?成了婚。
聽??說, 成婚那日霍驍連面都沒露。
秦桑若也滿臉不甘。
也不知日後能不能如霍夫?的意生下個好的繼承?。
我倚在榻上,看着喋喋不休的??,有些好笑。
「你倒是關心他們。」
月兒撇撇嘴,不滿道:
「他那?害小姐摔倒,可是把奴婢害慘了,在牀上躺了整整兩個月呢。」
「奴婢現在呀,看?他倒黴??就舒坦。」
「而且姑爺也說了,?姐如今有了??不便?動, 讓奴婢多尋些新鮮事說給小姐聽聽呢。」
窗外暮色靄靄,?是?年晚春。
我?語望天, 心?卻在想着。
月?啊??,你說的這些要是讓姑爺聽見了。
你家小姐我,可又要倒黴了。
備案號:YXXBLAXjd1dnnKHakmeG2Ip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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