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玉記
文/嶽如懸
心上人死後,我嫁給了他哥。
我們每天抱在一起懷念他,然後瘋狂做恨。
直到心上人回來,冒充夫君爬上我的牀,大爲震驚:
「不是,你們玩得這麼花嗎?」
-1-
我和沈砡兩情相悅,卻嫁給了他的哥哥沈硯。
因爲我懷孕了。
孩子是沈砡的。他上了戰場,沒能回來,爲了給孩子上族譜,我和沈硯成婚了。
在外人看來,沈硯對我用情至深,堂堂一個侯爺,力排衆議娶了我這麼個商戶女。
但事實是我們彼此都不喜歡對方。
如果不是沈砡想娶我,沈硯嫌我出身低,沈砡就不會爲了掙功績上戰場,也就不會死。
我們都覺得,沈砡是因爲對方而死的。
-2-
我和沈硯成婚的那天晚上,窗外下起了雨。
秋雨寒涼,沈硯在內間沐浴過後纔出來,和我並排躺在同一牀錦被之下,涇渭分明。
「今日之後,你我在旁人面前便是夫妻,需得親密一些。你和阿砡是如何相處的,和我便是一樣的。」
我側過身去,問他:「真的?」
沈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縮了縮脖子,理直氣壯地指使他:「我冷了,你去拿個湯婆子給我。」
沈硯起身,去叫人灌湯婆子,我卻越來越冷,整個人蜷成一團。
抱着湯婆子,加蓋了一層厚被子,我還是冷得直打顫。
沈硯無法,只得用被子將我緊緊裹住。
剛好府醫到了,聽了沈硯的描述,道:「婦人有孕難免虛弱,寒氣入體。注意保暖,多曬太陽便好。」
眼下卻只能喝些熱水,捂好被子罷了。
沈硯猶豫片刻,還是抱着我躺下。
我緩了好一會兒,纔沒有那麼冷,見沈硯只穿一件單薄中衣,便好心道:「你可以鑽進被子裏抱我。」
沈硯一僵,正要張口拒絕,卻被我掙開被子,將他一同攏了進去。
「兩個寒冷的人,隔着被子抱在一起,又怎麼會暖和起來?」
-3-
沈硯問我:「阿砡是這樣爲你取暖嗎?」
我埋在沈硯懷裏,聲音悶悶的:「他比你好多了。」
有一次遊湖,我不小心踩偏,溼了鞋襪,沈砡急忙將我一把抱起,幫我濯足。因我畏寒,便解了衣衫,將我的雙足貼在他的腰腹之間取暖。
後來,他又握着我的腳腕漸漸向上,置於他的胸口……
沈硯沉默了,他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意氣風發的好弟弟甘願爲一個小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我有些睏倦,合上了眼,意識漸漸模糊。
耳邊似乎傳來沈硯的聲音:「我會學的。」
-4-
沈硯很有責任心。
雖然娶我並非他所願,但到底有了夫妻的名分,他也將我當成真正的夫人一般尊重。
白日,他處理府中事務,ẗū₍我在榻上旁聽,他說等孩子出生,我休養好了便將管家權交給我。
夜裏,他怕出現第一晚的情況,也會學着沈砡的法子,用腰腹爲我暖腳,不過他要面子,取暖也要隔着一件中衣。
沈硯從文,肌肉只有薄薄一層,並不如沈砡堅實蓬勃,好在暖和。
就像坊間說的,成婚不要找只對你好、對別人壞的人,而是要找本來就很好的人。
-5-
懷胎十月,我生了一個女兒。
女兒雖然有些瘦,哭也細聲細氣的,但白嫩可愛,像沈砡,也像沈硯。
沈家無長輩,即使「早產」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管好下人的嘴就行了。
只是我不得不坐了三個月的月子,倒是養足了氣血。
待女兒過了百天,沈硯爲她取名爲昭,正式把她寫入族譜,成爲鎮遠侯的長女。
沈硯延續了孕中的習慣,日日抱着我取暖。
長夜漫漫,幹抱着有些無聊,他便給我講了一些他和沈砡過去的事。
沈家父母早亡,是十歲的沈硯撐起了侯府的門楣,帶大了年幼的弟弟。
他反對沈砡娶我,並非嫌我出身不好,而是怕弟弟急於先成家再立業,未經深思便定下終身。
他不許沈砡上戰場,也是怕他像父母一般,馬革裹屍。
然而他自以爲好心的舉動,不僅耽誤了沈砡和我,賠上了自己的婚事,連沈砡的性命也沒保住。
我有點好奇:「阿砡跟我說,你當時已經和京城貴女議親了,那你娶了我,她怎麼辦?」
沈砡想着等他從邊疆回來,哥哥也該成親了,他便可以直接上門提親。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無論如何,現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逃避,那就是放不下。
男人可真奇怪,可以對着無愛的妻子溫情脈脈,心裏卻又裝着另外一個女子。
我跟他不一樣,我的真愛是沈砡,我和他都清楚。
-6-
出了月子以後,沈硯偶爾會帶我參加一些宴席。
從前,他是個光桿侯爺,沒有母親也沒有夫人,出席很多場合不太方便。有了我,倒是多了些交際。
只是我沒想到,會在濟寧侯老夫人的壽宴上遇到王家三小姐。
王家三小姐,閨名玉書,是禮部侍郎的女兒,也是曾經和沈硯議親的那位貴女。
沈硯很有眼光,王玉書出身清貴,容貌秀美,言談舉止很有大家風範,還頗具才情。
我和她同時出現,難免引起一些議論。這些世家豪門,不會讓人當面難堪,但拐彎抹角和陰陽怪氣不會少。
「聽說了嗎?陳貴妃看上了王玉書,要定給七皇子呢。」
「七皇子年少,王玉書要真嫁過去,怕是還得等幾年吧。」
「再等就成老姑娘了,沈硯那邊不就是因爲時間拖得太久了。」
「還不是沈硯朝秦暮楚,好好的姑娘都被他耽擱了。」
「也不知道沈硯的夫人有多美,連個出身也沒有,竟能讓他捨棄王玉書這樣的才女。」
……
旁人不知道其中內情,只會以爲沈硯移情別戀。
我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權當沒聽到這些話。
還沒走出幾步,就看到沈硯過來找我,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方纔議論的那幾人看到這幅畫面,臉上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色。
好好看,看仔細些,至少我的容貌不會讓人失望。
-7-
宴席開始,我和王玉書同坐在女賓席位,相隔不遠。
沈硯和我們隔着一道簾子。
我不由得思緒翻飛。
王玉書生得清秀美麗,而我屬於那種很豔麗的長相。
沈硯性子溫和,他會喜歡沒有攻擊性的王玉書,我很理解。
像我,性子尖銳,就沉迷於沈砡那樣神采飛揚的少年。
我Ţū⁰有一種強烈的破壞慾,看不得沈硯對王玉書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所以散席時,我當着一干人包括王玉書的面,高高興興地挽上了沈硯的手臂。
「夫君,我好想你啊!」
沈硯身體一僵,順勢用大氅蓋住了我的手,輕聲道:「別鬧了,先回家。」
衆人打趣和揶揄不斷,我似乎看到沈硯和王玉書的目光有一剎那的交錯。
嘻嘻,真好玩。
-8-
成婚一年,我和沈硯相敬如賓。
他喜不喜歡王玉書,我其實懶得管。
只要我還是侯府的女主人,只要沈硯還是會學着沈砡的樣子對我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或許他也想清楚了這一點,纔會提出想和我成爲真正的夫妻。
那天晚上,沈硯早早沐浴上牀,陪着我看了一會兒話本子。
話本子頗有意思,寫的是一個童養媳死了丈夫後,小叔子兼祧兩房,她和小叔子日久生了情。
看完之後,沈硯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過了一會兒,他對我說:「昭昭記在我名下,就是我的女兒了。百年後阿砡無人供奉,倒不如你我再生一個孩子,過繼到阿砡那裏,對他也算有個交代。」
我覺得沈硯的話有道理,不過我生完昭昭才四個月,不應馬上有孕。
沈硯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來一隻蓮花碗,裏面用溫牛乳泡着一團東西。
等他展開那東西的時候,我才知道它的用處。
我狐疑地看向他:「咱們是爲了要孩子纔在一起的,不必現在就……」
沈硯耐心解釋:「總要先練習一番,你和阿砡也不是第一次就懷了昭昭吧?」
其實,我和沈砡不僅是第一次就懷上了,他甚至還弄在了外面……
這話我沒好意思和沈硯說,他沒做過,會自我懷疑,我很理解。
沈硯不太會用這個東西,我也不會,兩個人琢磨了好久,渾身是汗,好不容易纔將它套上去。
不過這個「風流如意袋」真不愧對它的名字,我和沈硯在使用過程中,果然很風流,也很如意。
-9-
我和沈砡在一起時,他衝動而熱烈。
沈硯則是另外一種,溫柔體貼,循循善誘。
不過半年時間,風流如意袋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沈硯說,我們可以爲沈砡生一個孩子了。
每次我不想要的時候,他都會摟着我,和我聊起沈砡的事來。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和沈硯的相處,已經遠遠超過了沈砡。
我都快忘了沈砡的樣子。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我也開始說起我和沈砡之間的事。
這個時候,沈硯就會默默用力,彷彿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仇人。
-10-
我和沈硯努力了一年多,竟然一點音訊都沒有。
怪不得話本子裏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二。
沈硯認爲,話本子裏說的不對。
但具體哪裏不對,他也說不出來。
經過我的切身體會,沈硯的能力沒有問題,時間也很久,我猜或許是他的種子不行。
沈硯堅決不承認,他說是時機還沒到。
於是我們又買了很多帶插圖的話本子,內容非常精彩。
窗前、桌邊、溫泉、鞦韆,還有野外。
前兩個都在家中,我們可以隨意嘗試,即使是白天也無有不可。
孩子還沒影兒,我有點腎虛。
-11-
天冷的時候,沈硯問我要不要去京郊的別苑泡溫泉。
「你向來畏寒,泡泡湯泉對身子有好處。」沈硯一本正經地說。
地熱湯泉是稀罕物,縱是權貴也難得一處,沈硯倒是有心。
我欣然應允。
泉水溫熱,霧氣氤氳,我只着輕紗單衣,泡在湯池之中,閉着眼用玉容散敷面。
倦意上湧,半夢半醒間,從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怎麼不等我一起?」
我正要回頭,卻被來人一把捂住眼睛,在耳邊輕輕吹氣:「夫人真是悠閒,讓我好找。」
我喜歡看話本子,沈硯陪我看過一些,我們偶爾也會扮演其中的角色。
比如書生和女妖,將軍和民女,還有寡嫂和小叔子,弟妹和大伯哥之類比較複雜的關係。
畢竟嚴格來說,沈硯連個親人都沒有,我們扮演這些,並不算背德。
我想了想,對應上了最近看的貴婦人和馬伕的劇情,斥責道:「沈硯,你不過是個馬伕罷了,我讓你來你就來,不想見你也用不着你找,做好你該做的事!」
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打了兩下他的手臂。
那人卻不以爲意,反而在我身邊下水,攏住我的腰,將我翻了過去,笑道:「我才與夫人有了一回,不中意也是正常,畢竟沒什麼經驗,等熟了就好了。」
說罷咬上我的耳垂,手上動作不斷。
我想睜開眼睛,用手掬了水洗臉,但手邊沒有帕子,怕玉容散進眼睛裏,只好閉着眼睛任他從身後貼了過來。
眼睛看不清楚,反而更大程度上激發了聽覺和觸覺。
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浮浮沉沉,清波激盪,幾乎要吞沒了我和他。
-12-
我累極睡去。
再醒來時,身上已經被擦乾淨,連頭髮都清清爽爽。
泡溫泉本就耗費心神,我懶懶地叫侍女拿些飯食,順便讓沈硯到這邊來喫。卻被告知侯爺臨時有事,被皇上叫走了。
這倒是罕見,鎮北侯當年是曾風光無限,但眼下沈硯只是個文官,做的事無非就是編書修史,哪有什麼要事值得緊急召見的。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沈硯不在,我自己玩也是很有趣的。
更何況,不是還有馬伕嗎?
-13-
除了第一天,馬伕只在夜裏來。
他的身體健碩、滾燙,碰上他就如同烈火焚身。
他不會說動人的情話,但他炙熱的嘴脣和堅實的臂膀有力地熨平了夜晚的寒冷。
他每次都是熄燭後來,天亮前走。
我有點失望。
等到了第四日的晚間,我在外間留了一盞燈,他進來的時候明顯一愣。
我笑道:「怎麼,長期生活在黑暗裏,見不得光了?」
他微微搖頭,並不說話,只是靠在我的肩頭。
像一隻好不容易纔被收養的流浪狗,怪惹人憐惜的。
-14-
第二天早上,他竟沒走。
入眼便是熟悉的輪廓,黑了些,臉也瘦了些。
從前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如今也只能勉強看出他身子還算健康。
我心中一陣酸澀。
緩了一會兒,我放輕了動作想起身,剛支起胳膊就被他閉着眼睛摟到懷裏:「別亂動,夫人。」
我擰上了他的胳膊:「還裝呢?趕緊起來給我倒杯水,我嗓子幹。」
男人只好放開手,起身爲我倒水。
從背影上看,他的肩膀厚實了許多,氣質也凌厲了。
不過待我還是很溫柔。
如從前一般。
-15-
我和沈砡相戀時,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當時父親給我找了幾戶人家,我覺得沒意思,就逃了相看。
偏巧遇上隔壁新搬來的少爺急着出門,正撞了個滿懷。
緣分來了,人都走了也攔不住心裏惦記。
他隔三差五就找藉口邀我同遊,我也心照不宣地和他相處。
直到他告訴了我他的身世,他的家,以及他的哥哥。
「我哥只是沒見過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等他見了你,一定不會不喜歡你的。」沈砡信誓旦旦。
我知道我是很好的姑娘,人不分貴賤,但家有等級,我一個商女高攀侯府公子,確實很難。
沈砡沒有權力,無法反抗他的哥哥,所以他想去從軍,既爲了能做主自己的婚事,也是爲了能有個好的前程。
臨行前夜,我約了沈砡在船上,徹夜未眠。
「等我回來,不管混成什麼樣,都會想辦法娶你的,求你等我。」
我是想等,即使肚子裏有了他的孩子也沒關係,我們林家養得起。
可我知道懷孕的消息,正是沈硯上門告訴我,沈砡犧牲的時候。
沈硯不願弟弟的遺腹子流落在外,我也貪圖他侯府的權勢能讓我的孩子有個好前程,所以,即便沈砡當時的死訊只是誤傳,他其實是去敵方潛伏,我也不可避免地成爲了他名義上的嫂子。
真是造化弄人。
-16-
在別苑胡鬧了幾天,我就回了侯府。
昭昭撲過來要抱,哼哼唧唧地埋怨我和沈硯出門不帶她。
小丫頭的性子最喜嬉鬧,我拿出了給她買的新玩具,陪着她玩了一會兒,連哄帶親,耗費好一陣纔將她哄好。
晚間,我正張羅飯食,卻見沈砡堂而皇之地進了正屋。
「見過嫂嫂。」沈砡身着青衫常服,更顯肩寬體闊,俊美英挺的臉上神色平和。
我假模假式地回了個禮,抱着昭昭告訴她:「昭昭,這是叔父。」
昭昭看看沈砡,又看看我,奶聲奶氣:「叔父好。」
沈砡伸出手來要抱,小丫頭扭了扭身子,想去,但還是不好意思地埋到了我懷裏。
來都來了,我就留他在正屋喫飯,反正是公開的場合,倒不至於避嫌。
沈砡也很有分寸,完全如同ẗū́ₚ真正的小叔子一般,喫完飯就要告退。
這回昭昭勉爲其難給他抱了一下,沈砡一下子開心起來,眼裏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17-
沈硯晚上沒回來。
他讓人告訴我,他有公務要忙,最近要在書房休息。
什麼公事值得他拋下嬌妻愛女,連面也不見?
沈砡不裝了,徹底攤牌,問我什麼時候給他名分。
我像個渣男一樣應付他:「我這裏牽連比較多,需要從長計議。」
沈砡嘆氣:「是我不好,沒能早點回來。不過,你們玩得這麼花嗎?」
我立刻澄清:「我和你哥是爲了生個孩子過繼給你纔在一起的。」
至於那些角色扮演,只是不想用真實的自己去面對彼此。
我喜歡的是沈砡,毋庸置疑。
但我眼下是鎮北侯夫人,昭昭是鎮北侯嫡女,若是和離,我還能嫁給沈砡嗎?昭昭又會有什麼前程?
我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度別人,沈硯性子冷,就算真的把昭昭當成親女兒,那也是建立在她是沈砡遺腹子的前提下。
眼下沈砡回來了,還毫不忌諱地和我在一起,沈硯他真的願意維護我和昭昭嗎?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自私自利,愛慕虛榮,還貪圖享受。
-18-
沈硯這一躲,就是一個月。
期間沈砡被封賞,皇上給他提了官職,讓他去衛所練兵,還賜給他一座大宅Ṫų⁷子。
沈砡每日還是過來和我還有昭昭一起喫晚飯,昭昭已經不害怕被他抱了,有一次還騎在他脖子上玩耍。
我如今把心思更多放在經營陪嫁的鋪子上,若是同沈硯和離,不再嫁自立門戶倒是一個好的選擇。
昭昭也該開蒙了,侯府的招牌,自然要比我這個只能用錢帛打動人的商人更加好用,所以我直接去書房堵沈硯了。
許久不見,沈硯瘦了,清俊的臉更加棱角分明,我有些不忍,關懷了幾句。
他卻眼睛一亮:「你不怪我?」
怪他什麼,難道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在外面沒有人,家裏倒是有一個。
我輕咳一聲:「我這些天沒顧得上你,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現ţū⁽在說我可以酌情處理。」
如果他現在想娶王小姐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馬上騰出位置來。
沈硯幽幽道:「自從阿砡回來後,你便徹底冷了我。就算你嫁給他,和我也斷不乾淨了。作爲大伯哥,其實我對你的心思你也知道……」
不是,怎麼又成大伯哥了?
我正要反駁,卻見他眉眼微垂,俊美的臉上透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彷彿我如何欺負了他似的。
思及至此,我心底不由得一陣憐惜,畢竟做夫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對沈硯還是有幾分舊情的。
我不是天下唯一一個爲兩個男人動心的女人吧。
天!
我怎麼可以容忍自己這麼想。
我愛的是沈砡,只有沈砡。
沈硯一伸手,我便從善如流地靠在他懷裏安慰他。
遭了,從前天天抱在一起懷念沈砡,如今習慣成自然了。
-19-
沈硯一個月沒回房間,書房的牀榻上被褥俱全。
我斜靠在軟枕上,他埋在我脖頸間喘息。
「怎麼,侯爺不是很忙嗎?」我把玩着他的頭髮,氣息不穩。
沈硯抬起頭,眼中情意滿滿:「再忙,和夫人共度良宵的時間也是有的。」
我輕輕嗤笑:「這不叫良宵,這叫白日宣……」
沈硯直接俯下身,堵住了我要說的話。
我和沈硯的情事,通常是始於閒談,就算過程很激烈,結束後都是冷冷清清。
不過這次他似乎有很多話聊。
聊他聽到沈砡回來時的欣喜,說他對我和沈砡的糾結。
「我知道,你心裏有他,但我和你共同生活了這麼久,總不至於一點情分都沒有。眼下昭昭還小,需要我的時候還很多,我也需要你。」
說到昭昭,我又把昭昭開蒙的事和他說了,沈硯對女兒的事情從來都是大包大攬,言之鑿鑿讓我放心,一定給孩子找最好的幼學。
不過我沒想到,他所說的正是百年世家書香門第的王家,也就是王玉書的家。
-20-
去王家接孩子,難免遇到王玉書。
王玉書穿着一身白色襴衫,頗有名士之風,見到我來,衝我微微點頭。
我有點尷尬。
從前還是情敵,眼下她是夫子,我哪敢端得起什麼架子來。
沒想到她主動和我搭話:「沈夫人是來接沈昭的吧?沈昭還有一些課業要做,請稍作休息。」
王玉書請我喝茶。
交談得知,此人心思細膩,談吐得宜,在幼學當女夫子完全是暴殄天物,就算是進國子監也使得。
我向來不吝嗇誇獎,便對着她恭維了幾句,她竟很高興:「夫人不會覺得女子拋頭露面不雅?」
我也笑了:「王姑娘,你忘了我是商戶女,從小抱着算盤在鋪子里長大的,要說拋頭露面,我比你甚之數倍。」
王玉書一拍大腿:「怪不得你和沈硯湊成一對,你們倆是真的般配!」
我一愣。
王玉書這才解釋,當初她和沈硯相見數次,是因爲她寫信給沈硯,建議禮部增設女官,沈硯覺得這主意不錯,想好好和她聊聊。
王玉書的父親見兩人來往,樂見其成,還主動提了提婚事,只是兩人志不在此,都拒絕了這個建議。
「可你爹不就是禮部的嗎?」我對自己的記憶力很自信。
王玉書輕哼一聲:「墨守成規的老匹夫怎麼會推舉自己女兒做官呢?」
我目瞪口呆,趕忙衝她搖頭。
王玉書身後不遠處,她口中的老匹夫正牽着我家昭昭的手,臉黑得如鍋底一般。
-21-
自那日從書房回來,我、沈硯和沈砡開始一起喫飯。
他倆各論各的。
沈硯管我叫夫人。
沈砡管我叫瑤瑤。
真是好一齣大戲。
昭昭迷惑:「娘,爹爹和叔叔在說什麼,昭昭聽不懂。」
我斜着眼看了看這倆假裝謙讓的兄弟,全然不是兩個人拖住對方不讓來找我的時候了。
我剛要說話,就感覺胸口一陣憋悶,胃裏有一股氣往上竄,想打個嗝,一張嘴竟然反上來酸水。
叫來了府醫,果不其然是有孕了。
沈硯很開心,脫口而出:「我要做父親了。」
沈砡也很開心,眼睛裏的雀躍掩蓋不住。
沈硯已經不是第一次照顧懷孕的婦人,當即吩咐廚房重新做幾道清淡些的小菜,又告知我身邊的侍女需要注意的事項,還牽着昭昭的手叮囑她不可以再要țúₑ我抱。
沈砡有些失落,他走了這麼久,沒想到我和沈硯度過了這麼長的歲月,瞭解很多生活上的細節。
-22-
孩子來的時間很巧。
我也說不太清。
第二次懷孕和第一次的反應不盡相同,沒了當年畏寒失溫的情況,反而更加燥熱。
沈砡期盼的和離是越來越難了,從有孕到孩子出生,再到我身體恢復,又要一年多的時間,我這侯夫人的身份只會越來越被京中認可。
別說經營買賣有底氣,連新晉的女官王玉書都來找我做事了。
王玉書說她是最不願意來侯府的,畢竟當年和沈硯有過傳聞,每一次名字聯繫到一起都會被人惡意揣測。
但如今她覺得這件事我會做,而且會做得好,她便來了。
原來是科舉在即,她負責與戶部溝通一些花銷上的問題,可偏偏禮部和戶部的人對她敬而遠之,全不拿她當自己人,很多賬面上的事情她不太清楚,想找個擅長籌算的女子,可她認識的閨秀沒人願意蹚渾水。
我問她:「那我幫你,我有什麼好處?」
她慷慨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違背律法的,你儘可以提。」
既然如此,那我就請她做昭昭的老師。
不是幼學裏泛泛識字的師傅,而是真正能入她座下的關門弟子。
-23-
我這一胎很有可能是兒子。
鎮遠侯府至今後繼無人。
如果真的是男孩,無論記在沈硯名下還是沈砡名下,都很有可能成爲侯府的繼承人。
但我的女兒沈昭,她聰明早慧、伶俐懂事,唯獨因爲是女孩,所以沒有繼承侯府的資格。
王玉書才華橫溢不說,她還有野心,渴望去做男人乾的那些事,這樣的人,做我女兒的老師豈不是恰如其分?
我要她有不服輸的韌性,還要有獨立門戶的能力,而不是做一個只能被聯姻的尋常貴女。
這京城裏出身好、有能力的姑娘很多,但能有這樣思想的不常見,王玉書這人我很欣賞,由她來教我女兒我很放心。
-24-
對此,沈砡覺得我杞人憂天。
「大哥再怎麼利慾薰心,也不會讓昭昭嫁給不喜歡的人。她想嫁就嫁,不想嫁咱們侯府還養不起一個姑奶奶嗎?實在沒有必要逼孩子這麼緊。」
可他和沈硯小時候,就算沒有父母長輩管教,也知道必須要努力學文習武,撐起侯府門楣纔行。
被寵的愛不是愛,真正的愛要教會她本領,給她做後盾。
沈硯倒是很支持:「不管什麼時候,孩子讀書學本領總是正事,說不準什麼時候女子也能繼承爵位了。」
我試探道:「你不介意昭昭是阿砡的親生骨肉?」
沈硯:「她Ŧŭ₉記在我名下,養在我膝下,就是我的孩子。」
沈砡:「什麼,昭昭是我親生的?」
沈砡竟然不知道?
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沒有跟他說過這個。
我問沈砡:「你覺得我爲什麼要嫁給沈硯?」
沈砡老實回答:「我以爲你家裏逼你嫁人。」
「那你哥又爲什麼娶我?」
沈砡繼續道:「因爲我喜歡你,我哥肯定也喜歡你,只要他見到你,就不會不心動。」
有些離譜。
但最讓我震驚的是,沈硯居然沒否認!
面對我和沈砡的目光,沈硯神色淡淡:「是,我是對阿瑤一見鍾情,但最初我也只是想兩全其美。能和阿瑤在一起照顧昭昭,對我來說就已經心滿意足。」
沈砡信了。
我可不信。
和沈硯同牀共枕這麼久,他那點想法我一猜就透,無非就是想溫水煮青蛙,讓我習慣了有他的日子。
怪不得,他經常和我一起聊沈砡跟我做過的事情,處處效仿,原來是要取而代之。
他做的倒也沒錯,畢竟像他這樣習慣在感情上權衡利弊的人,是我最不齒的,如果當初和我率先相遇的不是沈砡而是沈硯,我肯定會用更加嚴苛的標準去衡量他能否勝任我的丈夫。
可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頂着的是沈砡兄長的名頭,天然就佔據了幾分優勢。
沈砡熾烈,做事全憑一股子意氣;沈硯溫潤,連娶妻都算計得這麼從容。
這兄弟二人,真是有趣啊!
我不由得想笑。
這樣的關係,Ţṻ³想來日子不會寂寞了。
我又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番外沈硯
沈硯覺得,林玉瑤和自己是一類人。
她很美,但美得張揚,顧盼神飛,像一隻自由的花孔雀。
比起鶴的高潔清雅,孔雀不夠含蓄,帶着世俗的煙火氣,就像林玉瑤一樣,從不肯在深閨裏蹉跎歲月。
二十歲,旁的女子都已經嫁人生子,她還撥着算盤在和掌櫃算一點蠅頭小利。
沈硯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在弟弟的口中,她是一個活潑開朗、熱情又嬌氣的小女孩。
這樣沒有心機,出身又不高的女孩子,和同樣孩子氣的阿砡怎麼能經營好只剩一個空殼子的侯府呢?
沈硯沒有成婚的打算,以後的家業,他想交到沈砡手裏,所以他不準沈砡從軍, 也不想讓沈砡娶一個嬌滴滴的妻子。
王四小姐那樣的女子就很好,可惜她不喜歡自己的弟弟, 弟弟還誤以爲是他自己想和王四小姐議親。
而林玉瑤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林家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林員外是打算給其中一個女兒招婿的。
作爲長女的林玉瑤, 從小就和父親出入市坊茶肆,練就了一顆玲瓏心腸, 不僅有魄力會算計,還善於藏拙, 被人當成一個貌美的花瓶。
沈硯對林玉瑤一見鍾情。
若只是如此,他會強行壓下自己的私慾, 只做在暗處窺探她的眼。
可她的心機、虛僞、權衡, 更讓他欲罷不能。
他一定要得到她。
本來想着,可以用侯府的權勢試探一番, 沒想到他剛亮明瞭身份,就被林玉瑤吐了一身。
林玉瑤懷了沈砡的孩子。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不需要任何藉口, 他可以直接求娶林玉瑤, 她會是他的夫人,他孩子的母親,侯府的女主人。
她一定會同意。
至於沈砡?
沈硯認爲自己能夠堅持到聽到他沒死的消息才和林玉瑤圓房,就足夠對得起沈砡了。
所以沈硯纔會在分房的一個月後問林玉瑤會不會怪他。
他早就知道沈砡沒死,可他偏偏不告訴她。
反正現在,愛好自由的花孔雀,不也落在他的花園了嗎?
番外沈砡
沈砡認爲, 他和林玉瑤天生一對。
他名字裏的砡不是真的玉, 可她既有玉, 也有瑤, 他們兩個人加在一起,就有兩塊玉了。
他和林玉瑤是真愛, 沈硯是意外。
至於一雙兒女,沈昭的長相和他更像,而沈曈的眉目和林玉瑤如出一轍。
沈曈是沈硯和林玉瑤的孩子,因其叔父沈砡無心婚嫁,便被過繼給他承嗣。
京中人私下裏都傳他在戰場上受了傷, 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 這才過繼了兄⻓的兒子。
他對此只是一笑而過。
林玉瑤沒有再生,時間多數都用來將府裏和外面的商鋪打理得井井有條, 六部裏女官多了的時候, 她還在王玉書名下掛了個主簿, 偶爾去幫着查查賬。
做官?她纔不要。庸庸碌碌爲了點雞毛小事,忙得不可開交。
做生意有錢,掛名個九品芝麻官, 不用操心,頂多熱鬧一陣。
可惜兩個孩子不隨她。
沈昭年紀輕輕,倒是個吟詩作賦的好苗子,整日裏在自己的小書房和國子監跑來跑去。
而沈曈, 頂着一張美人面, 幹得卻是舞刀弄槍,騎射鬥獵的事, 十歲就往兵營裏鑽。
沈砡對此頗爲滿意。
等昭昭被封了世子,他也要努力多出幾個功績,說不定也能弄個爵位給兒子。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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