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手機響了,顯示是外省號碼。
剛想當騷擾電話掛了,眼前突然閃過一片彈幕。
【太子爺深夜失眠,又挑選幸運兒撒錢了!】
【當一次樹洞就能拿 5 萬,這種好事什麼時候能輪到我啊!】
【就是啊,要是還能給太子爺提供情緒價值,就能給他做長期樹洞了!】
??!!
於是我半信半疑地按下接聽鍵,「喂?」
-1-
電話那頭毫無動靜。
慕小小,你想錢想瘋了吧,哪兒有什麼太子爺。
就當我準備掛斷時,電話裏突然傳來少年有些沙啞的聲音。
「我睡不着,給你 5 萬哄我睡覺。」
我攥緊手機,又驚又懵。
【太子爺今晚有點乖是怎麼回事?】
【以前都是先把對面痛罵一頓,罵爽了再提錢的事,今天怎麼感覺太子爺像是怕這人跑了。】
【哎呦,這人愣着幹什麼,太子爺讓你哄睡覺呢,你給他講故事不就完了,這麼簡單的任務,不行換我來!】
我立馬一個鯉魚打挺,翻出從回收站撿來的格林童話,試探道:「那你閉上眼睛,我給你講賣火柴的小女孩怎麼樣?」
一陣窸窣聲,隨即他悶着嗓子應了聲。
「我躺好了,你講吧。」
還真挺乖的,我露出大白牙,捧着書在燈下唸了起來。
……
唸了大半,我聽着耳邊清淺的呼吸聲,慢慢沒了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時,是早上六點。
手機裏躺着一條短信:【卡號發過來。】
我連忙把卡號發過去,起牀疊被子。
手機「滴滴滴」響了幾聲。
我拿起一看,瞬間瞪圓了眼睛。
「個,十,百,千,萬……」
我掰着指頭將 5 後面那串零數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猛地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好疼!
我眨出淚花,忙不迭打開和太子爺的短信界面:
「少爺,今晚還失眠嗎?」
-2-
我搓着手指等了幾分鐘,又補充道:「我今晚給你講醜小鴨、大灰狼的故事,還可以給你唱兩隻老虎聽哦!」
遲遲不見回覆,我有點遺憾,但仍舊很開心地帶着錢趕去醫院。
有錢給外婆做手術了!
交完手術費,我回到病牀前,手裏捏着外婆瘦成皮包骨的手掌,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我媽走得早,我爸欠下一屁股債後就再也沒回來,家裏只剩我和外婆相依爲命。
外婆靠賣菜將我一路拉扯到高中,我也能趁週末去兼職補貼家用,眼看着日子在慢慢變好。
可老天跟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外婆查出了胰腺癌。
也是在這一天,我翻出了外婆鎖在箱底的診斷書和止痛藥。
我翻出家裏所有的積蓄,加上在巷子裏借來的錢,終於湊齊了外婆的手術費。
可轉身就被蹲守在巷口討債的人搶走了。
昨晚,我拖着一身傷躺在牀上,注視着窗外那輪月亮。
去賣血、賣腎,或者隨便怎麼樣吧。
只要能拿到錢給外婆做手術。
可沒想到會接到那通電話。
想到這兒,我挽起嘴角,將臉貼着外婆的手心。
「阿婆,你看,老天都在幫我們。」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我只有你了……」
給外婆擦完身子,我揹着包找到路過時看到的兼職。
穿玩偶服在路口發傳單,一天 100。
盛夏太陽似火,我套在厚重的玩偶服裏汗如雨下。
忽然,一道虛弱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我要暈了,我要暈了……」
胳膊猛地一沉,我踉蹌兩步,傳單呼啦啦灑了一地。
一個男生倒在我這個熊上。
我憋着氣爬了半天,終於抓着欄杆爬了起來。
這年頭碰瓷的人連頭熊都不放過?
-3-
「馬路那麼寬,那麼多人,你——」
我一回頭,寬敞的馬路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我認命地把男生拖到樹蔭下的石凳上。
「水……」
微弱的聲音從他起皮的嘴裏溢出。
我嘆口氣,去超市裏買了一瓶飲用水,抬起他的腦袋,慢慢餵給他。
他的眉頭似乎鬆了些,可依舊沒醒。
好吧,他是真暈了。
我從包裏掏出饅頭,坐在邊上慢慢填飽肚子,又去把散在地上的傳單撿起來繼續發。
手裏的傳單似乎永遠都發不完,就在我以爲我要原地蒸發時,手裏忽然一輕。
「現在輪到我幫你了。」
男生嘴邊咧着笑容,摸了摸我的熊腦袋。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見「咕咕咕~」的聲音。
男生臉上的笑一僵,轉身捂住肚子。
「我沒餓,只是……只是有點不舒服。」
我驚奇地看着他瞬間紅透的耳尖,沒拆穿他。
只是在他專心發傳單時,偷偷去買了份香噴噴的木須肉蓋澆飯。
他的眉毛扭成毛毛蟲,「我不是說不餓嗎?你哪兒有錢給我買飯……」
我自顧自地掀開飯盒,下一秒,他的肚子又歡快地唱起歌來。
他立馬不說話了。
我壓了壓嘴角的笑,「喫吧,我在那邊等你。」
有了他的加入,厚厚一沓傳單很快見了底。
我喘口氣,這身衣服總算能脫下來了。
「今天多虧你幫我,一會兒拿到錢請你喫好喫的!」
「我的包和手機在車站讓人偷了,」男生嘴角揚了揚,「今天也幸好遇見你。」
我嘿嘿笑了聲,讓他在之前的樹下等我。
可等我換完衣服,拿着錢出來,樹下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倒是空中匆匆飄過了幾條彈幕。
【作者寫的什麼鬼東西,讓太子爺生日跑來這犄角旮旯發傳單???】
【啊,怎麼我上次看沒有這段?等我再刷一遍!】
【不是,你們就不羨慕嗎??!!十幾萬的手串太子爺眼都不眨地就給她裝袋子裏了。】
-4-
太子爺?!
十幾萬的手串?!
我半信半疑Ṭŭ̀¹地打開放在石凳上的袋子。
飯盒上面赫然就是一串翠綠色的珠子手串,裏面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的字東倒西歪但勉強能看懂。
【飯給你留了一半在新飯盒裏,手串送你了,下次見。】
【對了,我叫賀琅。】
我一手捧着半盒飯,一手拿着價值十幾萬的手串,呆呆地回到房子裏。
手機裏的短信依舊停在早上那條,我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然後閉上了眼。
半夜我猛地睜開眼拿起手機,然而並沒有電話。
我捂着腦袋鑽進被窩裏,「慕小小,不準再做夢了!」
日子又恢復了往常模樣,唯一慶幸的是外婆手術很順利,術後好好配合治療存活的幾率很大。
一定會好起來的。
想到以後,我刷盤子都更用力了些。
兜裏的電話突然唱起歌來。
我騰出一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掏出手機放在耳邊,「喂?」
「給你 5 萬,我想聽兩隻老虎。」
我掏掏耳朵,迅速看了眼屏幕。
太子爺的手機號!
【太子爺最近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大白天就出來撒錢了?!】
【讓我唱!!別說兩隻老虎,三隻老虎我都能唱!】
【妹子,你出來讓我演一集吧,求求你了……】
掃了眼彈幕,心臟都快蹦出來了,我立馬道:「好,我現在給你唱。」
-5-
幸好現在過了飯點,後廚只有我一個人。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
五音不全的歌聲引起對面一陣輕笑,我憋紅了臉,不自覺地升高了嗓門。
「鬼叫什麼呢?!」後廚門簾陡然被人掀開。
老闆娘尖聲罵道:「我就知道你這小妮子不老實,看沒人就偷懶,不能幹就滾!」
我一下子噤了聲,連聲道歉,可還是被她扣了半天的工錢。
等我再拿起手機時,臉一白。
果然,電話早就被掛斷了。
「慕小小,你這純粹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啊!笨死了笨死了!!!」
就在此時,滴滴的短信提示音響起。
【尾號 8934 卡 5 月 18 日 14:37 收入 50000 元……】
!!!!
血一瞬間湧到頭上,我在原地蹦了幾圈,幾乎想當場給太子爺磕個頭。
可沒想到晚上,太子爺又給我打來電話。
【你讀幾年級?學習成績怎麼樣?】
我愣了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磕巴了一下。
「我現在高二,之前一直是年級第一……」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從外婆住院,我已經一個月沒去學校了……
「行,我想補高中英語和數學,錢給你打過去了。」
耳朵聽見這句話時,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眼睛就看到手機彈出的到賬信息。
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個,十,百,千,萬,十萬……
25 萬!!!!
對面少年雲淡風輕道:「這是四節課的課時費。」
此時彈幕比我還瘋狂。
【她四節補課費 25 萬,那我這個牛馬累死累活Ṱũₖ一年 5 萬算什麼?!】
【我是全校第一,還是省狀元,太子爺看看我吧啊啊啊!】
【不是,太子爺怎麼突然開始愛學習了?!】
-6-
我抱着手機數了一晚上的零,第二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辭了外面亂七八糟的兼職。
然後把高一高二的課本裝進書包,去了醫院。
這樣我既可以複習功課,又可以照顧外婆,兩全其美。
補課時間太子爺定在每週六,兩小時。
英語是我的長項,相比之下,數學就要弱一點。
於是我決定先把高一的練習冊從頭做一遍。
時間在筆下飛快溜走,很快就到了週六這天。
我滿懷信心地拿出滿分的英語試卷,剛鋪開,就聽見電話那邊太子爺嘩啦啦的翻書聲。
「課本第 5 頁讀給我聽聽。」
我傻眼了。
不是,沒人說還要補口語啊。
「怎麼,讀不出來?」
我深吸了口氣,看着第五頁巨長的英語課文,兩眼一黑。
「吼莫趟誒子嘖莫斯特斯蓋爾的普雷絲……」
帶着淳樸鄉音的英語從我嘴裏一個一個蹦出來。
彈幕笑瘋了。
【不是這是英語?她敢說我都不敢聽。】
【哈哈哈這口音絕了,太子爺竟然能忍住不笑,也是厲害!】
【就這水平,來騙錢的吧!】
我閉上嘴,漲紅了臉。
口語確實是我的超短板,本來以爲只要試卷能拿滿分就可以,沒想到……
就在這時,太子爺終於發聲了。
「你跟着我,我讀一句,你重複一句。」
啊?
下一秒,只在電視裏聽過的純正英語從電話裏傳進我的耳朵。
彈幕又瘋了。
【不是,誰給誰補課呢?】
【太子爺到底在玩什麼?花錢給人補課?】
我不敢多想,連忙跟着他的聲音一句句糾正發音。
讀了兩小時英語,我口乾舌燥,太子爺終於大發慈悲。
「今天就到這兒吧,回去好好讀,下週檢查。」
電話掛斷,我盯着英語書,一時忘了我今天是來幹嘛的。
不過既然金主有要求,我肯定照辦。
-7-
我重新學習了單詞音標,遇到拿不準的讀音會斗膽向太子爺請教。
與此同時,我着重準備了數學補課內容。
上一週英語,這一週怎麼也該輪到數學了吧。
又一次週六,我自信地展開了英語課本。
然而等我深情朗讀完,電話那邊遲遲沒有傳來想象中的誇讚。
沉默半晌。
我試探道:「你怎麼不說話?」
「有進步……地址發過來,我給你寄個能聽音頻的手機,以後跟着音頻練。」
說完,他終於決定開始補數學了。
我眼睛一亮,拿出我早就準備好的一道試卷附加題。
當時班上就我一個人做出來了,今天高低得在他面前露一手。
果然,我讀完題目,他沉默了。
「有些難度,你是怎麼做的?」
我壓着嘴角的笑,掏出演算本,一邊列算式,一邊給他講。
半小時過去了,我停下筆。
「怎麼樣,懂了嗎?」
電話那頭,筆尖在紙上勾勾畫畫的聲音停下。
「你從 a 點做 bc 邊的垂直線,然後以相交點做個外接圓看看。」
啊?
依照他的步驟畫完圓後,我看了片刻,猛地瞪大眼。
不是,答案這就水靈靈地出來了?!
那我費盡心思推算了半頁紙得到的答案算什麼?!
「你以後遇見類似的題目,可以先試試做輔助線,繼續下一道題吧。」
……
我精心準備了十道題,八道太子爺都給我分享了自己的見解。
解題方法比我更靈活,更快捷。
……我到底在給他補什麼課啊!
-8-
很快,我拿到太子爺給我寄的智能機,還是我喜歡的白色。
太子爺貼心地把課文音頻發給我。
我每天都花兩個小時用來跟讀,不知不覺間,口語變得流暢起來。
更開心的是,沒有了錢的顧慮,外婆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可以回家休養了。
喫飯時,外婆擱下湯碗,看着外面光禿禿的菜地輕輕嘆氣。
我瞭然道:「阿婆,一會兒喫完飯,我把地翻一下,種菜。」
可外婆卻抓着我的手,無奈地笑笑。
「乖乖啊,阿婆不是現在非要種菜,只是原本給你攢的大學學費,這下倒全花在我這個老婆子身上了。」
「你正是上學的年紀,卻跟着我學也上不成,還要打工養家,我……」
我望着外婆淚眼婆娑的雙眼,鼻尖一酸,強撐幾個月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窗外蟬鳴更盛,我抱着眼前這個瘦弱的身體,哭得難以自制。
16 年前,我在夏天失去了母親,而現在,也是夏天,我留住了我最愛的人。
外婆不信我遇到了一個財大氣粗的僱主,反而擔心我受騙。
我撓撓頭,把取回來的錢給外婆看。
「僱主雖然給了我很多錢,但我也給了他……嗯……比如說情緒價值之類的東西!」
好不容易說服了外婆,我提着水果把之前借巷子各家的錢也一併還清。
晚上我抱着外婆的胳膊。
「阿婆,明天我回學校上課,飯給你熱在鍋裏,你在家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要是來不及就喊隔壁張嬸,我給她說過了。」
腦袋被輕輕地力道摸了摸,「曉得了,你怎麼比我這個老婆子還嘮叨。」
我嘿嘿笑着摟緊了身邊的老太太,望着窗外瑩白的月亮,滿足地閉上眼。
-9-
ṱù⁻第二天,我剛背上書包,門口就傳來「砰」地一聲巨響。
揹着光,幾個人高馬大的黑影擠進院子裏,一腳踹翻了旁邊煎藥的爐罐,用棍子指着外婆。
「老太婆,聽說你最近有錢了,你兒子欠我們的錢打算什麼時候還?」
眼皮一陣亂跳,上次就是他們在巷口搶了我湊齊的手術費。
那天我跪在地上求他們不要拿走這筆救命錢,可除了拳打腳踢,什麼都沒換來。
我目光一凜,衝上去擋在外婆面前。
「我外婆剛做完手術,你們別動她,我去拿錢。」
我將牀底的木匣子拖出來,打開鎖。
「這是我參加比賽得來的獎金,全在這兒了。」
帶頭的人叼着煙,顛了顛盒子裏紅彤彤的鈔票,眯着眼看着我。
心口砰砰直跳,但我依舊回視着他,絲毫不敢躲避。
「去搜一圈。」
不消片刻,玻璃砸碎的脆響、鐵桶踢翻的哐當聲、木椅斷裂的吱呀聲幾乎要掀翻這個破舊的房子。
「藏這麼深,肯定是個值錢玩意兒。」
-10-
我一驚,只見牆上撕破的海報垂在地上,而牆上那個我自以爲隱祕的縫隙也儼然被撬開。
那人從盒子裏掏出一串翠綠手串,對着光看了半晌。
帶頭的人突然說:「拿過來給我。」
我按捺住恐懼,小聲道:「這個是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不值錢的。」
他看了一會兒手裏的珠串片刻,忽然一腳衝我肚子踹過來。
「真當我好騙呢,這個成色少說也要上萬,看來還是不長教訓。」
腹部一陣劇痛,緊接着「哐當」一聲,身體猛地撞倒了身後的椅子,摔在地上。
余光中全是聚集的人影。
我嚥下口中的血腥氣,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
可下一秒,警笛聲由遠及近,門口有人大喊:「警察來了!」
又是一陣叮鈴哐啷,我睜開眼,只看到張嬸扶着外婆向我奔來。
我鬆了口氣,意識徹底陷入昏暗。
-11-
再次醒來,視線裏是雪白的屋頂和掛在手邊的輸液管。
外婆守在牀邊,見我醒了,把手機遞給我。
「剛有同學給你打電話,說有事找你。」
我看了眼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邊幾乎立刻接起。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我愣了下,意識到他肯定從外婆那裏知道了事情原委。
「我沒事,這點傷很快就好了。」
電話那頭靜了下,又問道:「他們搶了你多少錢?」
我抓抓頭髮,小聲道:「五萬三。」
腦子突然又想起那個手串,我補充道:「還有那個手串!」
太子爺的聲音頓了頓,突然轉移了話題。
「我最近有事要忙,你好好養病,補習下個月再說吧。」
我乖巧地應聲。
剛掛斷電話,手機忽然又彈出兩條消息。
【尾號 8934 卡 7 月 20 日 16:34 收入 251452 元……】
【下下個月的補習費。】
彈幕和我紛紛被這筆天降鉅款砸暈。
【徹底仇富了!世界上多我一個有錢人又怎麼了?!】
【太子爺家還缺保姆嗎,我可以去做王媽,每個月只要 5 萬就行嗚嗚嗚……】
【不是,太子爺這錢撒的怎麼有零有整……】
-12-
我在醫院呆了兩天,剛回到家,就見張嬸風風火火衝進來。
「小小啊,嬸子給你說個好消息,那幾個放高利貸的人被抓進去了!」
我瞪大眼,「真的嗎?」
早在他們第一次上門要債時,我就報了警。
可那羣人太無賴,拿出我爸寫的欠條,於是警察也拿他們沒辦法,以至於他們愈發猖狂……
張嬸眉飛色舞地道:「當然是真的,聽說是得罪了什麼大人物,這輩子都要喫牢飯咯,不過他們也是罪有應得……」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從警局出來,我摸了摸包裏五萬三現金,又看了看手裏翠綠色的珠串,狠狠捏了把自己的臉。
「嘶,是真的!」
我興高采烈地掏出手機,按下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13-
我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醒在熟悉的教室裏。
可每當讀到那些英語單詞,遇見筆下熟悉的數學題,都會停留許久。
又一年盛夏,夏風載着夢校錄取通知書送到我手上。
被邀請回校做經驗分享時,有人問:「是什麼支撐你日復一日地努力學習呢?」
我想了想,「家人,還有想見的人。」
遠處朝霞染紅了半邊天際,也映紅了榮譽榜榜首上的那張寸照。
我摸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那串號碼。
語氣也從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現在的肆無忌憚。
【喂喂喂,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把補課費全貪污了!】
【看到沒,當年小小的老子願望實現了,成功掛在學校榮譽榜榜首!】
……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就帶着外婆一起去了大學所在的 B 市。
說到底,還是多虧太子爺的慷慨大方,讓我們順利在新城市落腳。
安頓好後,我打算去附近找找兼職。
首選目標是周邊的輔導機構,因爲太子爺曾說用知識換錢最賺錢。
可遺憾的是,他們需要的都是長期教師。
又一次被拒,我垂着肩膀往外走。
不料在門口和正推門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不好意思。」
男生聲音清冷,卻一直扶着我,待我站穩腳後才鬆手。
我站穩後,退了兩步,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是我剛剛沒看路,抱歉。」
剛想繞開他走掉,他突然指着門口的輔導招牌。
「做家教嗎,一節課 5 萬。」
-14-
腳步猛地頓住。
……這熟悉的說話方式。
我上下掃視眼前這個戴着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穿着灰色運動衣的高挑男生。
果然,消失許久的彈幕再次上線。
【???太子爺從軍隊跑回來第一件事竟是來當撒錢童子??】
【只有我注意到這個女生嗎?每次都能精準地接到太子爺灑下來的錢!】
【不是大襪子,你累了吧,換我來演兩集吧,求求你了~】
太子爺……
高中給我撒錢的太子爺!
改變我命運的太子爺!
我一直想見的太子爺!
「嗯?不願意ţũ⁼嗎?」
眼前猛地對上一雙帶着疑惑的鳳目,霎時間,心跳如擂。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這個從夢裏走到我面前的人,嗓音發啞。
「你還在我這裏存了很多節課,你忘了嗎,賀琅?」
-15-
那雙鳳目怔了片刻,在我眼前慢慢彎起來。
他直起身,一把摘了口罩,將帽子也抓在手上,不自然地揉了揉頭上的發茬。
「我還以爲我黑成這樣,你認不出來了呢。」
聞言,我的目光從他的板寸落在他的面上。
好嘛,現在和我一個膚色!
上次見面,他像是漫畫裏走出的傲嬌美少年。
而現在站在我面前的賀琅,目光堅毅,舉手投足間透着沉穩,身姿挺拔,宛如一棵遒勁的樹。
「確實一眼沒認出來,」我故意拖長語調,眨眨眼,「畢竟比以前更帥了。」
他微微睜大眼睛,久久沒開口。
我一把捂住臉,慕小小,你真油膩啊!
「對不起,我以後不學電視裏的臺詞了……」
一聲輕笑從我頭頂傳來,腦袋似乎也被揉了下。
剛要說話時,一陣急促的鈴聲突然響起。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眉頭似乎皺了下,而後向我看來。
「我現在有點急事,晚點電話聯繫可以嗎?」
我點點頭,和他迅速交換了電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堪堪收回視線。
默唸着那串號碼,心臟彷彿掉進了蜜罐。
【沒想到太子爺是個妻管嚴哎,未婚妻一個電話,就趕緊回去了。】
【肯定啊,他們是官配哎,太子爺超寵老婆的!】
-16-
再次遇見賀琅之前,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爲什麼換了電話?
爲什麼不告而別?
又爲什麼從來不聯繫我?
明明,明明我從來沒有換過號碼……
可這些彈幕像是突然砸醒了久夢不醒的我。
慕小小,你以爲你是誰啊!
整天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第二天,我跟着地圖找到和賀琅約好見面的地方。
在他家嗎?
我站在門口,猶疑地按響門鈴。
幾乎是門鈴剛響了一聲,門就被拉開了。
「你來了!」
佛手柑的清香帶着水汽撲面而來。
透明的水珠順着健碩的胸膛滑過隆起的腹肌,隨着流暢的鯊魚線消失在灰色的運動褲裏。
等意識到看了什麼時,我飛速捂眼轉身。
「你,你把衣服穿上!」
沒想到他似乎比我還慌亂,腳步聲亂七八糟地在身後響起。
「不喜歡嗎……啊不是……不好意思……我剛洗完澡……」
「……沒吸引力了嗎……」
我捂着冒熱氣的臉沒吭聲,只隱隱聽到一聲聲嘀咕。
【哈哈哈太子爺是在練習怎麼開屏勾引我們雲寶嘛!話說這身材,我吸吸吸溜~】
【放心吧,雲寶就好你這口,到時候一勾一個準!】
【這個配角真是走大運……】
-17-
心跳幾乎在瞬間平息下來。
賀琅換好衣服,遞給我一罐蘋果汁,在我旁邊隨意坐下,打開了電視。
我坐立不安地動了動,轉身看向他。
「你這次想補什麼?」
他撐着下巴,歪頭看了我一會兒,纔開口。
「你現在英語口語怎麼樣?」
我一頓,「這一年多每天都有練習,應該比以前進步了很多。」
他點點頭,隨意調到國際頻道,指着上面的英文報道。
「讀給我聽聽。」
一瞬間,似乎又回到高二那個炎熱的午後。
只是現在電話那頭的人坐在我身邊觸手可及的位置,正挑起眼注視着我。
我緊張得直咽口水,熟悉的單詞也變得陌生,磕磕巴巴讀完後,垂下頭等待批判。
「嗯,重音都對了,就是……我很可怕嗎?」
我下意識點頭,又搖頭,「是我有點緊張。」
我深吸口氣,又讀了一遍,看到他點點頭又有點開心。
「那我這個水平可以參加英語演講比賽嗎?」
比賽報名通知我收藏了許久,獎金誘人,又讓人心生懼意。
他的視線移到電視上,語氣隨意又肯定。
「再練練拿個名次,輕而易舉。」
大學英語演講聯賽,最次的名次獎金都是 1 萬起……
腦子一陣眩暈,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在賀琅的鼓勵下報了名。
至於這個練練……
「這倆中間是連音,你再跟我讀一遍……」
「上屆聯賽演講的主題是圓,你試試看怎麼理解……」
「想象你站在臺上,下面全是大白菜,眼神不要躲……」
大白菜,都是大白菜……
視線堅定地注視着臺下最中央的大白菜,隨着最後一個單詞尾音落下,四周的大白菜紛紛捲起菜葉子。
我站在臺上,聽着臺下浪潮般的掌聲,心如擂鼓,眼眶發熱。
這一刻,拿獎似乎已經不重要。
當初那個在課堂上被人嘲笑得羞於開口的小姑娘,此刻終於走到千人的大禮堂前,昂首挺胸地完成了一場英語演講。
本來就很了不起。
-18-
【賀琅,我拿獎金了!請你喫飯!】
賀琅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給我拍了一張油炸小龍蝦的照片。
【菜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了。】
等我趕到時,香辣鮮香的味道撲鼻而來,而站在門裏的賀琅身上圍着小熊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
第一次見他這副樣子,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料賀琅忽然在我面前轉了個圈,挑眉笑。
「好看嗎,再給你看仔細點。」
臉轟地熱了。
一直到桌邊坐下,喝了幾口冰水,臉上的溫度才降下去。
賀琅拿了兩罐冰啤酒回來,眼神點了點桌上的冒着熱氣的麻辣小龍蝦。
「怎麼不喫,你不是最喜歡喫這個嗎?」
我遲鈍地抬起頭,「啊?」
我以前從沒喫過小龍蝦。
-19-
【雲寶饞哭了,她最喜歡喫麻辣小龍蝦了!】
【不過太子爺什麼時候會做Ţũₗ飯了?難道是爲了雲寶專門去學的?】
【太子爺還專門叫人來替雲寶試菜,真貼心!】
果然,他移開視線,掩飾性地喝了口酒,然後將另一罐啤酒遞給我。
「菜有點辣,喝這個緩緩。」
易拉罐上的冰水蹭了滿手,又溼又黏。
賀琅的手藝好得出乎意料,第一口就驚豔了我。
我喝了一大罐冰水,那罐酒始終沒動。
最後,賀琅面前放着兩個空的啤酒罐,昏昏沉沉地趴在桌邊。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先去沙發上躺會兒,我把這裏收拾一下。」
賀琅抬起迷濛的眼睛,定定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站起身倒在我身上。
「我走不動,你帶我去。」
我一個踉蹌差點沒扶穩,等把他拖到沙發上時,頭頂都開始冒煙了。
「怎麼這麼沉……兩罐啤酒也能醉成這樣……賀琅,到沙發了,趕緊放手。」
話音剛落,腰上力道一緊,視線倏地從沙發轉到賀琅那張佈滿紅暈的臉上。
我漲紅了臉,又掙又踹,直到頸側忽然落下幾滴冰涼。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細碎的哽咽聲磨進我的耳朵裏,我遲疑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脊背。
酒氣在頸邊流竄……
明明沒喝酒,可怎麼也像是醉了。
「我好想你,老婆,老婆……」
【艹,太子爺認錯老婆了!】
【前幾天和雲寶吵架,嘴硬得嘞,現在開始找老婆了!】
【真老婆沒有,替身倒是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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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一陣轟鳴。
他把我當成誰了?
我猛然驚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那個房間。
我開始躲着賀琅。
電話不接,信息含糊,見到他的背影都繞道走。
「外面那個帥哥也不知道在等誰,都站一上午了。」
「不會是惹女朋友生氣,來求原諒吧。」
甜甜一邊給蛋糕抹面,一邊看着窗外和我八卦。
「哎小小,別擦了,收銀臺的皮都讓你擦掉好幾層了。」
我面上一囧,轉身去門口擺麪包,視線卻不可自制地看向外面的賀琅。
蟬鳴,烈日,賀琅。
與 17 歲那一年相比,此時的他站在太陽底下,搖搖欲墜,看起來快要碎了。
我認命般地跑過去拽着他走到陰涼處。
「你又想中暑是不是?」
本來是氣話,可不料他卻煞有介事地點頭。
「如果中暑就能見到你的話。」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轉身就要走。
袖子忽然一緊,身後是他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去哪兒?」
我沒說話,只是撇開他的手。
等我拿着檸檬水回來時,只見賀琅垂頭立在原地,像是一副被扔掉的人形立牌。
可明明把我當成別人的是他,爲什麼還要擺出這樣一副無辜可憐的姿態。
趁着午休的時間,我帶他去附近的餐館。
我把菜單推給他,「我喫木須菜蓋澆飯,你喫什麼?」
他捧着檸檬水,看都不看菜單,「和你喫一樣的。」
蓋飯很一般,米飯黏成一團,拌都拌不開。
我下意識看向對面,只見賀琅一口接一口地喫掉了整盤飯。
回去的路上,賀琅似乎又恢復了生機,「小小,我們開始補課吧。」
說着,他拿出一張卡遞給我。
「這裏面有 20 萬,你先拿着。」
「太子爺愛撒錢的毛病又犯了。」
「羨慕已經說麻了,往哪個方向跪,能遇見這樣的財神爺啊!」
有錢不賺王八蛋。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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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那張卡,反而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張卡。
「我才知道你入學分數比我還高,哪裏需要我補習呢。」
「之前說的補習,也都是你在幫我補習,這張卡里是你之前存在我這裏的課時費。」
我把手腕上的手串褪下來,一併塞給他。
「還有這個手串,太貴重了,一起還給你。」
我垂眼,視線裏只能看到他手臂突起的青筋和手裏變形的塑料杯。
「還有之前那些錢,謝謝你,我以後也會慢慢還你。」
「咯嚓」,檸檬水突地淌了他滿手,滴滴答答,像是眼淚一樣。
「慕小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望着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目光一顫。
「對,我是慕小小,不要再認——」
還未說完,就被一道女聲打斷。
「阿琅,你讓我好找,爸媽讓你過去談談我們婚約的事。」
錯開面前的身影,一襲淺綠長裙的少女出現在視線裏。
【太子爺你真老婆來了,還不快去接駕!】
【雲寶來啦,這個替身怎麼還杵在這兒?】
這就是賀琅的未婚妻……
賀琅眉頭皺了下,低頭看向我,目光懊惱。
「小小,我晚點再來找你,等我——」
我打斷他,「賀琅,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你不要再來找我,免得被人誤會。」
他往前邁了一步,還想說什麼。
女生踏着窈窕的步子,自然地挽上賀琅的手臂。
「阿琅,不介紹——」
話未說完,賀琅被驚到般,迅速抽開手臂,並往我這邊走了幾步。
「薛雲,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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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被碰過的袖子,臉上的嫌惡絲毫不加掩飾。
被吼了的人撇撇嘴,「開個玩笑而已,瞧你這有了媳婦兒忘了爹的樣兒。」
我一時懵住。
薛雲清清嗓子,邁着小碎步湊過來,眼珠好奇地在我身上打轉,然後慢慢地纏過來。
「嗨,我是薛雲,寶寶,你……你好香啊!」
「吧唧」一聲,瞳孔猛地一震,我後知後覺地看向埋在我頸側猛吸的女生。
眼前一道殘影滑過。
剛還貼着我的女生被扔出一米遠。
「滾!」
賀琅黑着臉Ṫŭ₆,一個勁兒地給我擦臉。
薛雲似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笑得前仰後合。
陽光下,薛雲臉上紅暈未散,舔舔脣瓣,眼珠溼潤潤地望着我。
「寶寶,我身高 175,手指靈活,舌頭會打櫻桃結,有車有房有存款,你……要不考慮考慮我。」
彈幕都懵了。
【不兒,怎麼聞到一股百合香,是我嗅覺失靈了嗎?!】
【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雲寶嘴巴里說的是什麼求偶宣言?!】
【關於我磕的 cp 崩了之女主喜歡上女配???作者你看這對嗎???】
眼前豎起一道陰影將我遮得嚴嚴實實。
陰影捏緊拳頭,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滾,別逼我動手。」
薛雲一邊跑一邊不甘地衝我招手,「寶寶,我下次再來找你!」
等薛雲完全消失在小路盡頭,賀琅深吸口氣,回頭仔細審視我的表情。
「小小,她高中女友一個接一個,花言巧語慣了,你別被她外表騙了。」
不是,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我理了理混亂的思緒,「賀琅,你是說你的未婚妻喜歡女孩子?」
賀琅好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她從小就喜歡女生,不過婚約是上一輩訂下來的,之前她一直拿我當家裏的擋箭牌,不過以後不用了。」
我一愣,「爲什麼?」
賀琅嘴角勾起,笑得有幾分……狡猾。
「她出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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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賀琅和薛雲解除婚約。
不過賀琅似是把薛雲的話當了真,這一週幾乎寸步不移地守着我。
無奈又好笑。
可這天賀琅有事回家,我還真被薛雲堵個正着。
「那混蛋防得真夠嚴實的,好在我機靈,終於又見到你啦,小小!」
薛雲一身與上次截然不同的裝扮,緊身短衫配工裝褲,肌肉線條分外顯眼。
我眨眨眼,望着湊近的笑臉,將賀琅的叮囑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她攬着我的肩膀,把我帶進一家咖啡館包廂。
「這家的提拉米蘇很棒,你嚐嚐!」
她舉着勺子,笑意盈盈地喂到我的嘴邊。
【救命,雲寶和女配有點好嗑是怎麼回事啊!罪過罪過。】
【嗑吧嗑吧,作者說最初想寫太子爺和雲寶的故事,可手完全不受控制,就好像他們都有自己的意識一樣。】
【難怪我每刷一次,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情節,作者盡力掙扎了,我作證!】
【我是雜食黨,先磕爲敬!】
熱意後知後覺地爬上臉,我一把接過勺子,腦袋幾乎要埋進碟子裏。
「小小,你真可愛,難怪賀琅那時候突然轉性,原來是發現了你這個小寶貝。」
我咬着勺子,臉上似乎都在冒熱氣,但還是對她口中的賀琅特別感興趣。
「賀琅以前是什麼樣的?」
薛雲攪了攪咖啡,不經心道:「他啊,六中出了名的壞學生,打架鬥毆抽菸喝酒樣樣頂尖,學習一塌糊塗,把他爹氣得皮帶都抽斷了幾麻袋。」
我張了張嘴,「啊?」
她哼笑道:「後來他爹一氣之下斷了他的生活費,可沒想到他更瘋了,飆車贏錢,玩命似的。」
「不過我要是他,估計比他還瘋。」
可可粉的苦澀慢慢在舌尖漫開。
「爲什麼?」
薛雲喝了一口黑乎乎的咖啡,臉皺成一團,又捻起好幾塊方糖放進去。
「他爹在外邊有一個女兒,他媽在外邊有一個兒子,而他只是一個商業聯姻的產物。」
我放下勺子,忽然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她又喝了口咖啡,滿足地嘆息,語氣跟着一轉。
「有一次他飆車進了醫院,躺了一週回來就跟被人奪舍了似的,竟然開始看書,寫作業……」
她的目光轉向我,「你們是高二下學期開學認識的?」
我思索下,點點頭。
她眼睛一亮,猛地拍拍我的肩,「那就對上了,從那之後,他徹底從良,不過他爹還是不信他,每個月就給他一萬塊生活費……」
她似是想起什麼,咬牙道:「然後那個混蛋就打上我的生活費的主意……」
我想起那些流水似的打進我卡里的錢,心口一震。
薛雲理了理情緒,拉過我的手,重新恢復笑容。
「要是早知道他用來認識你,那我就是把生活費都給他也心甘情願。」
我嚥了咽口水,抽回那隻被迫十指緊扣的手。
「我,我還有一個問題,高二結束後,我突然聯繫不上他,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他和人打架進了醫院,出院後他爹就把他扔去當兵了。」
短短一句話敲擊在我的心上。
那些輕易找回的鈔票和手串。
那些怎麼也等不到回覆的消息和電話。
終於找到答案。
眼前突然出現薛雲放大的臉,咖啡香氣也跟着鑽進鼻尖。
「小小,你怎麼了,眼睛怎麼那麼紅啊?」
「薛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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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暴呵,上一秒還近在眼前的人,下一秒已經抓起包衝出去幾米遠。
「這煞神也回來忒快了,小小,我下次再來看你哈!」
賀琅看着薛雲逃之夭夭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吱響。
我機械地一口一口往嘴裏塞提拉米蘇。
身邊的沙發一沉,淡淡的佛手柑味道也跟着圍過來。
「有這麼好喫?」
思緒混亂中,我聽見他酸溜溜地嘀咕。
【呦呦呦,這酸味,隔着屏幕我都聞到了!】
【寶寶,愣着幹什麼啊,吻上去,給他嘗啊!】
等再次回過神時,我的視線從他泛着紅潤水光的脣,落到他瞪圓的眼睛上。
「好喫嗎?」
紅暈爬過他的脖子,臉頰,耳朵,終於爬回我的身上。
問完這句話,我猛地直起身,剛要逃回座位,腰被猛地一拉。
「沒嚐出來。」
炙熱的氣息再次侵襲而來。
「再嘗一下……」
【太子爺怎麼這麼會啊!對喜歡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賀琅越親越過分,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都吞掉。
我受不了地咬了他一口,纔將他推開。
他睜着溼漉漉的眼睛,向我蹭過來,「老婆?」
腦子一瞬間變得清明。
他又把我當成誰了?
我掐着他脆弱的喉ťų⁹嚨,將他徹底推開。
「賀琅,你看清楚,我是慕小小,不是誰的替身!」
他眼裏帶着迷茫,但立即正色道:「慕小小,我喜歡你,沒有把你當成誰的替身。」
我質疑道:「你上次在家喝醉那次,你……抱着我喊老婆,可那時我們……」
賀琅身體一僵,眼神開始閃爍起來。
心口慢慢冷卻,我掐緊掌心,忽然不敢再聽下去。
「慕小小,如果我說我來自未來,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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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30 歲對你一見鍾情,33 歲和你結婚,35 歲有了和你一樣可愛的女兒。」
「可一覺睡醒後,我回到了一無所有的 17 歲。」
我想到那晚及時的電話,問他:「你知道那晚我要做什麼嗎?」
賀琅的目光垂下來,手掌貼近我的右腹處,聲音很悶。
「嗯,這裏有一條巴掌長的疤,每次下雨都會很疼。」
我吸吸鼻子,又問道:「那我外婆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被他們騙了,那羣人沒有給你錢,你外婆在你手術後不久就去世了。」
雖然預料到我的人生會很慘,可我還是低估了生活的殘酷。
我聽着自己變調的聲音:「外婆去世後,我應該輟學了吧,渾渾噩噩,人生一落千丈,我們怎麼會遇到呢?」
按照薛雲說的,就算賀琅不學無術,但他也是賀家唯一的太子爺,和我依舊是雲泥之別。
賀琅捧着我的腦袋,認真道:「你說對了一半,因爲我 30 歲見到你是在 B 大公共課講臺上。」
B 大一直都是我的夢中情校,也就是我現在的大學。
「你輟學去賺夠了學費,後來又重新高考上了 C 大,你半工半讀,直到 B 大博士畢業後,留校任教。」
我吸吸鼻子,睜大了眼,「我這麼厲害嗎?」
賀琅肯定道:「你很優秀,我第一次見你上課就被你吸引了,從此不可自拔。」
面上一熱,我捂着臉,又忍不住好奇道:「那你呢?聽薛雲說你高中很叛逆,後來呢?」
他磨磨牙,「我去當了幾年兵,出來後在公司呆了段時間,又重新去讀大學,後來又進ṭű⁵公司爭爭搶搶很多年。」
「遇見你那天,我剛把我爹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擠下去,打算找個地方跳樓重開來着。」
原本止住的眼淚因爲這短短幾句話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嗚嗚嗚兩個小苦瓜,終於苦盡甘來,未來一定要幸福啊!】
我抬起手臂。
賀琅順從地嵌進我的懷裏,在我耳邊低聲道:「慕小小,你救了我。」
曾經我以爲碰巧的偶遇,原來是他千里迢迢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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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琅,我們的女兒和你一樣好看嗎?」
我牽着他緊繃的手晃了晃。
賀琅停下腳步,笑道:「眼睛嘴巴像你,鼻子比較像我。」
聞言,我跳上臺階,居高臨下地捧起他的臉,手指撫上他高挺的鼻樑。
賀琅直勾勾地看着我,喉結滾動的聲音分外明顯。
手心忽然開始發燙,我清咳一聲,背過身繼續爬樓梯。
「那,那肯定是好看的……2 樓,還有 3 層就到家——」
塑料袋落地聲響起的一瞬間,腰上猛然一緊,整個人陷入一片滾燙的氣息中。
「管挖不管埋?」
我瞪大眼睛,狡辯道:「我是看你太緊張才——唔!」
腦子慢慢變成一團漿糊,手掌無意識地探入衣衫,引得耳邊一聲悶喘。
「嘶,我還以爲你口味變了呢……」
腦子忽然浮現起那天他裸着上身的場面,寬肩窄腰, 線條流暢的肌肉線條……
手掌流連在眼前人柔軟的胸口,我不住地咽口水, 根本停不下來。
直到爪子被一雙手緊緊按住。
賀琅抵着我的肩,喘得很厲害。
「小色鬼, 再摸下去就看不了外婆了。」
啊?小色鬼?
我嗎?
我瞥了眼賀琅滿是紅痕的胸肌, 鼻子忽然熱熱的。
「嗯?怎麼流血了?」
賀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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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把溼毛巾按在我腦門上, 「好端端怎麼流鼻血了,在外面少喫點辣,下午熬點綠豆湯降降火。」
我含糊應着,視線落在廚房那道繫着圍裙的背影上。
要是裏面不穿衣服就好了……
「問你話呢!」
外婆敲敲我的腦袋,我一個激靈, 連連點頭, 「嗯嗯嗯,以後都在家喫。」
「嘿,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呢?我問你訂的蛋糕到了沒?」
我一囧,晃掉腦子裏的不健康想法。
「已經到樓下了,我去拿!」
一切準備就緒, 我跑進廚房。
賀琅正在給大蝦調味, 「廚房油煙大,你別呆在這兒, 再陪阿婆看會兒電視,好了我叫你。」
我嘿嘿笑着, 一把從後邊抱住他, 「阿婆說我在外面都要把廚房玻璃門看穿了,就把我趕過來了。」
賀琅一個激靈,耳朵紅得徹底。
我不再逗他,搬着小板凳,坐在一邊剝蒜。
「你怎麼會做這麼多菜,好厲害!」
大蝦出鍋, 他熟練地涮鍋,清理竈臺。
「本來不會, 遇見你後就會了。」
外婆在廚房門口瞄一眼, 「嚯, 都是大饞丫頭愛喫的菜。」
我雙手捂臉,耳朵唰地一下就紅了。
喫完飯, 賀琅擼起袖子又要扎進廚房收拾碗筷, 被我眼疾手快地撈了出來。
「賀琅,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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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神色一驚,整個人都繃緊了,手足無措地看向我。
心中微嘆, 果然不記得。
我推着他爬上閣樓, 打開陽臺大門。
「砰!」
禮花槍的閃片紛紛揚揚,像是一場小型的花雨。
「賀琅,19 歲生日快樂!」
我笑盈盈地捧着蛋糕, 向他靠近。
外婆打開陽臺的小彩燈,轉身繼續和手裏的禮花槍較勁。
「砰!」
賀琅呆愣在原地,像是迷失在花海里的小王子。
生日歌從外婆的收音機裏冒出來時,我正巧抓住了小王子的手。
夏風繾綣, 未來很長。
【就這個救贖爽啊,作者我原諒你了!】
【太子爺和小小要永遠幸福啊!】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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