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老闆太龜毛,我在網上發帖求助:
【如何才能在不減工資的情況下狠狠報復老闆?】
底下高贊評論:
【給他生個兒子,讓他知道人世間的險惡。】
我嗤笑,不屑一顧。
直到我真的意外懷孕。
卻發現,龜毛老闆越來越不正常了。
-1-
「你要辭職?」
江祁北籤文件的手頓住,掀起眼皮看向我。
我點點頭:
「是。」
「理由?」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只是手卻不規律地敲了幾下桌子。
這是江祁北煩躁的表現。
「我不想當祕書了。」
江祁北蹙起眉,望着我。
「公司還有其他崗位,你可以去其他部門。」
我搖了搖頭,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辭職報告,放到他面前。
「抱歉江總,我目前並沒有工作的打算。」
江祁北沒動,黑沉的眸子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唐祕書,離開盛澤,沒人可以給你這麼好的待遇。」
可以說,江祁北是我見過的最難伺候的人。
不僅龜毛,還有總裁病。
跟他的這五年,我沒放過假,手機也沒關過機,任勞任怨地當一個稱職的小祕書。
但同時,不可否認,江祁北也是我見過的最大方的人。
短短五年,我的工資就翻了幾十倍。
如果不是看到驗孕棒上的兩條槓。
我想,我會一直給江祁北做牛做馬。
我愛錢,但我也愛我自己。
「不勞江總掛心。」
我雙手立在腰腹,標準的祕書站姿,語氣卻是不容拒ṭü₈絕的生硬。
「因爲我?」
江ţů₉祁北不笨,我反常的表現必定有原因。
我沒反駁,點了點頭。
「是。」
「我讓你不自在了?」
「嗯。」
「你怪我?」
我沒說話,但默認了。
接連三問,江祁北眼神越來越冷,是很明顯的怒。
「唐知薇,是你先扒我衣服的。」
我把立在腰腹的手放下,姿態也站得隨意。
「所以,江總。
「我辭職了。」
-2-
我和江祁北的那一晚完全是意外。
盛澤和創迪要搶西郊的那片地。
創迪自覺沒把握,便派人來盛澤談判。
談判不成,便想用美人計。
可圈子裏的人都知道,盛澤集團的江總從不許女人近身。
於是他們便下藥。
結果藥卻誤打誤撞被我喝下。
我強了江祁北。
我不是人。
江祁北沒推開我。
他同樣不是人。
「我沒讓你辭職。」
江祁北抿着脣,語氣很冷。
「但我不想幹了。」
他在給我找臺階,可我不想下。
即使我心再怎麼大,一看到江祁北,我還是忍不住想到那即將被我殺害的小生命。
因爲他去殺害一個小生命,我沒辦法不怨。
「隨你。」
江祁北不再看我,冷着嗓音丟下兩個字。
他本就不是求人的主,更何況還是在被我薄了面子的情況下。
我退了出去。
-3-
我以爲江祁北很快就會給我簽字,讓我走人。
結果一連五天,他都沒了人影。
打電話給他,他也不接。
我問總經辦的同事安娜,卻被告知他早在那天的當晚便去了鄰市出差。
少則一月,多則三月。
我不明白江祁北這是在鬧哪出,明明只是順手的事。
「你是說江祁北跑去鄰市出差到現在都沒回來?」
電話那邊的許梨問道。
「嗯,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大病,這個時候出差。」
許梨沉默幾秒,而後直言:
「江祁北該不會是故意避着你,不想讓你走吧?
「他該不會是喜——」
我打斷她。
「許梨,你覺得可能嗎?」
如果要真的喜歡我,五年來,他怎麼會沒有一點表示?
許梨沒說話,良久之後,她忽然問:
「那你呢?你喜歡他嗎?」
我沉默了。
我喜歡江祁北嗎?
我也不知道。
我剛畢業就跟了江祁北,那時的盛澤還只是個小公司。
我白天黑夜跟着江祁北跑業務。
記得有一次,江祁北熬了半個月拿下一個大單,本來事情快成了,結果對方老總卻在飯局上調戲我,江祁北二話沒說就把酒澆到他頭上,冷着臉帶我離開。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跟江祁北到國外出差,半夜我突然高燒,燒得人都不清醒,也是江祁北,他開了大半夜的車去給我買藥。
拋開他的毛病,江祁北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但問我喜歡他嗎?
我也不知道。
沒聽見我的回答,許梨也沒多問。
「手術在幾號?」
「這週六。」
「好,我去陪你。」
掛完電話後,我望着天花板出神。
江祁北骨子裏是個很驕傲的人,沒理由在被我冷臉後還會留下我。
更說喜歡我?
五年來,我們兩個人同一屋檐下的情況不在少數,卻是比豆腐還要清白。
除了那一晚,我們從來沒有這麼近過。
如果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4-
週六。
我和許梨準時到達醫院。
上午做檢查,下午準備手術。
換上衣服後,我開始心慌。
「許梨,這孩子會不會怨我?」
滿心歡喜地來到這個世界,卻被媽媽拋棄。
「知薇,這不是你的錯,別想太多。」
許梨拍拍我的手安慰道。
護士已經開始叫人:
「十三號患者唐知薇來了嗎?」
我就要上前,手機卻響了。
是江祁北。
這是繼那天之後,他第一次主動聯繫我。
我接聽:
「喂?」
「唐祕書,你去哪了?爲什麼不來接我?」
江祁北的語氣平常,但仔細聽,卻有些埋怨。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冷聲道:
「江總,這是週末時間,我已經下班了。」
江祁北忽略掉這句話,還是一個勁兒地問:
「唐祕書,爲什麼不來接我?」
我這才注意到,他有些不對勁。
「你喝酒了?」
我問。
「嗯。
「爲什麼不來接我?」
回應得很快,有些乖,卻也很執着。
清醒的人沒辦法和一個醉鬼交流,我便忽悠他。
「我在出差,你讓安娜去接你。」
江祁北拒絕,很固執。
「唐祕書,來接我。」
我有些惱,想衝他幾句,他卻忽然道:
「唐祕書,你不走行不行?我給你加工資。」
我愣住,沒說話。
那邊以爲我不同意,聲音很落寞,還有些本該不屬於他的委屈。
「唐祕書,是不是連你也要拋棄我?」
五年太久了,久到江祁北一服軟我就忍不住奔向他。
半個小時後,我到達南山酒店。
江祁北坐在包廂裏,面前擺着一排酒,坐得很端正。
聽見聲響,他望向門口,眼神像被侵入領土的狼,很兇。
但看到是我,他又立馬軟下來,開始抱怨。
「你怎麼纔來?」
我走近,望着他。
「江祁北,我是誰?」
「唐祕書。」
嗯,還沒醉到不認識人。
「爲什麼不想唐祕書走?」
我盯着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個答案。
江祁北沒回,望着我,只一個勁兒地喊。
「唐祕書。
「唐祕書。
「唐祕書。
「……」
江祁北沒完沒了地叫,但就是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嫌他煩,便堵住他。
用脣。
江祁北被我的動作搞得一愣,睜着眼睛問:
「爲什麼吻我?」
我見他不喊唐祕書了,便鬆開他,往後撤離。
剛站直,就被江祁北拉了回去,他含住我的下脣。
不像我,他不止蜻蜓點水。
一夜荒唐。
除了最後一步,我和江祁北什麼都做了。
第二天,等江祁北打電話給我時,我人已經在醫院了。
江祁北摸了摸領帶下的咬痕,嗓音冷得掉渣。
「唐知薇,你當我是什麼?鴨子嗎?」
-5-
京北第五人民醫院。
江祁北打來電話時,護士正在和我說手術事項。
我把手機放在耳邊:
「我現在有事,待會再聊好嗎?」
江祁北沉默幾秒,氣笑了,「啪」的一聲掛斷電話。
「行,唐知薇,算你有ƭü₎種!」
我是真的有事,沒去管江祁北爲什麼發火,看着從手術室裏走出來的醫生,忙上前:
「醫生,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
「沒什麼大礙,只是輕微腦震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去。
「謝謝醫生。」
今早五點,醫院打來電話。
許梨在去飛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車頭都撞歪了。
我着急忙慌趕過來,連鞋都沒換。
許梨是和我一起從孤兒院出來的好姐妹,她要是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拿出手機,準備給江祁北迴個電話,剛打開,手機卻因爲電量不足關機。
我這纔想起來,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給手機充電。
我嘆了口氣,轉身打算借個充電器,卻猛然被從轉角冒出的家屬撞到後退幾步,她手上的湯水灑ţū₄了我一身。
「不好意思小姐,你沒事吧?」
家屬停住腳步,略顯歉意。
我擺擺手,看着弄髒的衣服,無奈:
「沒事,有乾淨的衣服嗎?」
家屬爲難:
「我們也是今天剛來,沒帶太多東西,這樣,我幫你去問護士借一套病號服怎麼樣?」
我點點頭,答應了:
「麻煩了。」
等我換完病號服出來,又被護士叫去辦住院手續。
一套流程下來,兩個小時已經過去。
打電話的事情也就忘了。
所以等我看到江祁北站在醫院走廊,我還有些意外。
江祁北叫出我,腳步略急:
「唐知薇。」
我站住,回頭望他。
江祁北走到我面前,往日系到最上面的襯衫亂了,目光逼視:
「唐知薇,你懷孕了。」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我皺眉,剛想問他怎麼知道,就撞上他指尖上的 B 超單。
那是我昨晚接江祁北不小心落在酒店的。
我嘴硬,下意識隱瞞:
「不是你的。」
江祁北沒應,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拉到路過的一個護士面前:
「給她抽血,我要做親子鑑定。」
「江祁北!」
我氣笑了,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是不是智障,抽血只能驗出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
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路人瞬間「撲哧撲哧」。
江祁北黑臉,又把我拉進一個沒人的樓梯間,壓低嗓音:
「唐知薇,不要瞞我,你知道我可以查清楚。」
這次他的力氣鬆了很多,我很容易就掙開。
我活動活動剛剛被他拉紅的手腕,不再狡辯,氣勢卻毫不落下:
「是你的又怎樣?」
江祁北瞳孔漆黑,迎着我的目光:
「生下來。」
我笑了,踮起腳,額頭幾乎觸到他的嘴脣:
「你娶我啊?」
江祁北沉默了。
我撤離,後退兩步,勾起脣角:
「沒看見我身上的病號服嗎?
「孩子已經打了。
「江祁北。
「離我遠點行嗎?」
-6-
江祁北走了。
走得踉踉蹌蹌。
我回病房時,許梨已經醒了。
她蹺着二郎腿,絲毫不像一個剛經歷過車禍的病人。
「怎麼回事?」
我把從醫院食堂打來的飯放在桌子上,問她。
許梨回答得漫不經心:
「被秦哲彥那個狗東西害了。」
秦哲彥是許梨的男友。
兩人談了幾年,感情很好。
我皺眉,她道:
「那個狗東西拿我賺的錢去包養女大學生,還偷我公司的機密打算賣給對家。
「我就把他撞了。」
原來,許梨去機場的路上碰見了打算帶小情人旅遊的秦哲彥。
一時氣不過,就把他的車給撞了。
我皺眉:
「下次不要這麼魯莽,太便宜他了。」
懲罰「劍人」還賠上自己,很不值。
許梨笑,笑得很溫柔:
「當然,我不會讓他好過,我要讓他把從我這拿走的,一點一點還回來。」
-7-
許梨要住五天院,我便留在這裏陪護。
江祁北來的時候,我正在醫院樓下花壇一邊摧殘小草,一邊咒罵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他大步流星朝我走來,沒等我反應,就將我抱到旁邊的椅子上。
語氣生硬,動作卻很輕:
「你現在就能下地?」
我愣住,掙扎着離開,卻被他禁錮:
「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唐知薇,我們結婚吧。」
江祁北的眼裏融有火光。
炙熱,滾燙。
燙得ẗűₕ我掙扎的動作都停住。
我張張嘴:
「爲什麼?」
明明都以爲孩子沒有了,爲什麼還要和我結婚?
我眼睛盯着他,心裏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可下一秒,我就像是一個被命運之神捉弄的玩偶,愚蠢又可笑。
他說:「因爲我欠你的。」
心臟被高高拋起又被狠狠摔落,我推開他,儘量用輕快的語氣:
「不用娶我,用錢還吧,我喜歡錢。」
江祁北皺起眉,他性子悶,不悅也藏在眉峯裏:
「和我結婚,你就能分我的財產。」
真當還債啊。
我扶着腰站起來。
明明小腹還是平坦的,卻很快就學到孕婦的精髓。
「那還得離婚才能分,多麻煩啊。」
江祁北看着我離開的動作,拉了我一下:
「你去哪?」
我甩開他,頭也不回:
「病房。」
江祁北連忙跟上來。
我扭過頭,趕他:
「別跟着我。」
江祁北不懂,他的生活裏幾乎都是工作,他不懂女人,只會莽撞慌亂地拉住我:
「你要怎麼樣才能滿意?」
這次我沒甩開他,抬頭認真與他對視:
「江祁北,下次求婚的時候,要買戒指,要對你喜歡的人求。」
-8-
回去後,我就在許梨隔壁開了個病房,假裝小產。
下午江祁北來的時候,我正「虛弱」地躺在病牀上。
「你還來幹嘛?」
江祁北拎着個保溫壺。
「送湯。」
我「哦」了一聲,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放那吧。」
江祁北放下,他似乎第一次做這種事,哪哪都不自在。在哪放下就在哪站着。
我提醒:
「湯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江祁北抿脣,然後搬了個凳子坐在我旁邊,當沒聽見。
「你要不要喫蘋果?」
我翻白眼:
「你不忙嗎?」
「忙。」
江祁北有很多工作,說是日理萬機也不爲過。
「那你去忙。」
他好像沒長耳朵,拿起水果刀和蘋果,還是那句:
「你要不要喫蘋果?」
我不想理他,翻了個身:
「我要睡了。」
「嗯。」
他「嗯」完,放下蘋果和水果刀,還是不走。
許是孕期容易犯困,我本來是裝睡,誰知沒一會兒竟然真的睡着了。
我醒來時,太陽已經落山,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下意識看向江祁北的方向。
他走了。
許梨站在門口,看見我的動作,挑眉:
「江祁北剛走。」
我嘴硬:
「我沒問他。」
許梨把江祁北帶的湯倒出來,一人分了一碗:
「知薇,你喜歡江祁北。」
這湯也不知道是誰燉的,味道不怎麼樣,還有些鹹。
許梨戀愛經驗豐富,沒等我開口,她道:
「如果不喜歡,你不會躺在這裏裝流產。」
我反駁的話語咽在嗓中。
她繼續:
「因爲喜歡,所以想要的不只有婚姻。」
我的指尖顫了顫,又舀了一口湯。
她勸我:
「紙是包不住火的,知薇,你總要下定決心。」
-9-
連續喝了幾天江祁北送的湯後,我受不住了。
正好許梨已經好得差不多,我們便提前出院。
出院後的許梨揉了揉脖子:
「出去玩去不去?」
「去哪?」
「去算賬。」
她勾脣,露出尖牙,有些惡劣。
我知道她是準備去處理秦哲彥,作爲她的好姐妹,我當然不會拒絕。
「好啊。」
一個小時後,我們到達紅牆北苑。
許梨已經提前從朋友那裏得知秦哲彥的位置。
她推開包廂門,向裏面的兩人揮了揮手:
「好久不見吶兩位。」
妝容精緻的女孩嚇得一哆嗦,瞬間躲進秦哲彥懷裏。
「秦哥哥……」
秦哲彥見到許梨,怒不可遏,警惕地盯着她:
「許梨,你還想幹嘛?」
看着他們情比金堅的樣子,許梨「嘖」了一聲,嗤笑:
「我想幹嘛?秦哲彥,你拿了我的東西,當然要還回來!」
秦哲彥臉色一變:
「許梨,我勸你不要欺人太甚,公司也有我一份。」
我在旁邊簡直要氣笑了:
「要點臉吧秦哲彥,說這話你賤不賤啊?」
許梨現在這個公司,資金是她一家家求人拉的,業務也是她一口一口喝出來的,有他這個窩囊廢什麼事?
秦哲彥被我說得臉色很難看,他瞪向我們:
「你們又是什麼好貨?
「一個靠自己身體談生意,一個勾引自己老闆,誰又比誰高貴?」
許梨沒跟他廢話,上去就是一巴掌。
「東西你今天給也是給,不給也得給!」
秦哲彥惡狠狠盯着許梨:
「你開車撞我的事我還沒有跟你算賬,許梨,別以爲我不打女人。」
氣氛一觸即發,沒等我掄起酒瓶上去,就從門外闖進來一個少年,他聲音緊張:
「姐姐你沒事吧?」
-10-
顧念辰進門,立馬把許梨護在身後,像只齜牙護短的狼崽子。
「你想打誰?」
我挑了挑眉,看着這位顧家小公子,摸着肚子默默退後。
孕婦不能打架。
秦哲彥看見顧念辰也愣住了,結結巴巴:
「顧少……」
有了顧念辰的加持,事情辦得很順利。
秦哲彥就是欺軟怕硬的主,往日許梨對他太好了,纔會讓他這麼得寸進尺。
「姐姐,他沒欺負你吧?」
飯桌上,剛剛還兇巴巴的小狼崽一臉關心地望着許梨。
我揶揄的目光往兩人身上瞟: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認識顧念辰完全是因爲盛澤和顧氏有生意上的往來,對這位顧氏小公子自然是瞭解一二。
但許梨?
我微微揚起眉毛,又盯向兩人。
顧念辰滿臉羞意,許梨一副生無可戀。
有貓膩。
沒等仔細再問些什麼,一通電話打來。
是江祁北。
我走到一旁接聽:
「喂?」
江祁北語氣不太好:
「你怎麼出院了?」
我面不改色撒謊:
「醫生說可以不用住了。」
「那你現在在哪?」
撤了一個慌,就要不停地去圓謊。
「在家休息。」
江祁北掛斷了。
似乎很生氣。
我不知道他氣什麼,看着冷掉的手機,又回到飯桌。
半晌後,我待不下去了,提出回家。
許梨想送我,被顧念辰攔住,小少爺很熱心:
「我有朋友順路,剛好能送你。」
我看了眼走不開身的許梨,沒拒絕,揮揮手再見。
小少爺的朋友也是個小帥哥,講話很幽默,也挺紳士。
送到小區門口後,還下車給我開門。
我微笑向他道謝,說:
「下次見。」
看到他的車離去,我轉身往小區門口走。
路過門外那棵國槐樹,一個人影突然在樹下移動。
我嚇了一跳,張嘴想喊門衛,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
「江祁北?」
江祁北從樹後面出來,眸底跟夜色一樣黑。
他也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渾身泛着涼意。
「你不是在家嗎?」
是質問的語氣,帶着他慣有的強勢與侵略。
已經被當場逮住,他的問題我也就沒有回答的必要。
「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不作答,語氣像冰冷的鐵塊:
「那個男人是誰?
「你今天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不答我也不答,反問:
「你來幹嘛?」
江祁北見問不出來,陰着一雙眸子,咄咄逼人,咬字很重:
「唐知薇,你知不知道你剛做完手術,你就不能愛惜你自己一點?」
我氣笑了。
他現在是站在什麼立場質問我。
「是,我不懂得愛惜自己,所以纔會未婚先孕。」
這句話說得很重,嘲諷自己,也嘲諷對方。
當頭一棒,江祁北意識到,他傷害到我了。
他慌神:
「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轉身就走。
江祁北拉住我。
我回頭,怒喝:
「你幹什麼,我不ŧŭₑ是說讓你離我遠點嗎?」
「對不起。」
江祁北垂下腦袋,把手裏的文件袋塞給我:
「這些是我名下所有的財產,我已經讓律師過戶好了。」
我捏了捏袋子,很厚的一摞。
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江祁北。
他明明不喜歡我,就因爲我不願意結婚,就把全部身家賠給我。
我突然想給自己爭取個機會,我把價值連城的東西扔在地上,直視他的眼睛:
「江祁北,我現在不想要錢了,我要你,要完完整整,從身到心的你。」
世界安靜下來,靜到彷彿只能聽見我心跳的砰砰聲。
一秒。
兩秒。
……
一分鐘過去。
我轉身,再沒回頭,踩過腳邊的文件把它踢遠。
「有點臭錢了不起啊!
「江祁北,滾遠點!」
-11-
我上樓,甩開腳上的鞋,赤腳走在地毯上。
明明知道結果的,還非要去試。
看吧,打臉了吧。
我摸了摸小腹,惡狠狠道:
「你爹就是個渾蛋,你也是個小渾蛋,明天就把你流掉!」
晚上本來就沒怎麼喫,現在肚子餓得生疼。
我本來打算直接躺下睡覺,想到什麼,又跑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麪。
「江祁北,沒有你,我一樣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面很鹹,我忍着胃裏的噁心一口一口吃下肚。
直到碗底見空。
我擦了擦眼角,把它端進廚房。
等一切收拾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我洗了個澡躺在牀上,醞釀睡意。
時鐘滴答滴答不停轉着,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將要睡着,門外突然響起鈴聲。
我看了眼時間。
凌晨兩點半。
「誰呀!」
我衝門外吼,怒氣能殺人。
「是我。」
是江祁北。
我下牀,走到玄關,停住腳步:
「你還來幹什麼?」
「開一下門。」
我紅着眼,盯着門。
「阿薇,開下門好不好?」
江祁北的聲音好輕,像在哄人。
他還說「好不好」。
手比腦子快,我不自覺就把門扭開。
江祁北站在門外,襯衫皺巴巴,頭髮也亂了,渾身狼狽。
像是怕被趕出去,他迅速進來,關上門。
「阿薇,我們結婚吧。」
糖衣炮彈轟多了,會讓人昏頭。
我掐了掐手心,讓自己清醒。
「江祁北,你忘記我說的話了嗎?」
江祁北好像很怕我介意,語氣迅速:
「沒忘,戒指我已經讓人去定做了,還有,我喜歡你。」
他說喜歡?
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綻放,我強壓下喜悅,給他機會:
「你不用勉強。」
江祁北無奈,他捧住我的臉,指腹輕輕擦過我還泛紅的眼睛,滿臉認真:
「阿薇,我喜歡你,很喜歡。」
我已經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我再也不控制自己的情緒,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
江祁北低頭,把脣送到我脣上。
繾綣眷戀,兩顆心緊緊碰在一起,拉着我不斷下沉。
-12-
許梨得知我和江祁北領證後,毫不意外。
她抿了口咖啡,興味盎然地盯着我的肚子:
「哦?那江祁北知道你沒把孩子打掉嗎?」
我咬牙。
撒謊一時爽,坦白火葬場。
這幾天,我一直想要找機會告訴江祁北,卻怎麼也沒找到。
我摸着小腹,嘆了口氣。
孩兒啊,你爹到現在還被咱倆矇在鼓裏呢!
晚上,江祁北從公司回來後,就奔來臥室找我。
他發出每日一問:
「今天的湯喝了嗎?」
我一臉苦相。
江祁北以爲我小產,每天都抽時間給我燉湯。
我拒絕,他還傷心地望着我,彷彿我剝奪了他什麼愛好。
一點也沒以前對我冷酷無情的樣。
出於愧疚,我每次都喝得一乾二淨。
現在我聞着那個味就想吐。
爲了以後再也不用喝湯,我轉移話題:
「江祁北,你想不想當爹?」
江祁北一愣,拉過我把我擁在懷裏:
「不急,你先把身體養好。
「等你身體養好,我們就辦婚禮。」
我眼角一抽,扭過去看他:
「孩子沒了你不傷心嗎?」
江祁北垂眼,像一隻悲傷的大狗:
「傷心。」
「那你就不怨我嗎?」
他抬頭,眉眼很是認真:
「阿薇,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因爲我,你就不會打掉孩子。」
我笑,牽過他的手蓋在小腹:
「嗯,的確是你不好。
「但這次我和寶寶就原諒你了。
「下次可千萬不要犯了哦。」
-13-
江祁北知道孩子沒被打掉後,非常開心,連夜通知財務部給公司員工獎金翻倍。
我知道後,又是一陣心疼,痛斥他敗家子。
江祁北傻笑:
「阿薇,我很開心,很開心你能喜歡我。」
我罵他傻。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嘴邊親,小聲開口:
「我好幸福。」
又被我好一陣嘲笑後,我通知他:
「明天我要去上班。」
在家這麼久,我早就無聊透了,很是想念自己的工位。
江祁北皺眉,不太樂意:
「阿薇……」
我把食指放在他嘴邊,堵住他想說的話:
「撒嬌沒用,醫生說了,三個月了,可以正常工作了。」
而且託江祁北的福,我的胎穩得不行。
我現在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伏低做小、任他差遣的唐祕書了,我有權力拒絕他提出的不合理請求。
江祁北不再說什麼,倒是哪句話觸動到他,他把我抱起,兩條腿分開放在腰上,湊過來往前親:
「阿薇……」
他的聲音帶着情慾,低沉、性感。
我瞬間知道他想幹什麼,臉一紅,把他往外推:
「別……」
江Ťû¹祁北當沒聽見,繼續湊過來,脣慢慢往下,落在我的脖子和鎖骨,吻得很兇。
他啞聲:
「三個月了,可以了……」
我咬脣,儘量把自己聲音咽在嗓中。
江祁北發現了,環着我腰的掌心慢慢移動,用力咬了一口。
我被迫張嘴,小聲「唔」了一口。
江祁北笑,像只俯首偷腥得逞的巨型野獸:
「阿薇,張開嘴,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窗外明月低垂。
湖面倒映着澄明的月光。
某時。
開始蕩起陣陣漣漪,將月光重重破碎開來。
臨歲的前一秒我都在想,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14-
雖有些艱難,但我還是如願以償上了班。
不過,我並沒有打算公開。
某人幽怨:
「是因爲我不夠好你纔不願意公開嗎?
「還是因爲我不夠努力,讓你拿不出手?」
我拍開他握在我腰上的手,翻了個白眼。
以前怎麼不知道江祁北這麼戲精。
「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上供,其他人要是知道了我和你之間的關係,豈不是要對我區別對待?」
而且,辦公室戀情很刺激的好嗎?
江祁北無法,只能順着我的意思。
不過,他可能有點轉變不過來。
某季度會議上,底下一堆員工等着他發言。
江祁北突然道:
「阿薇,幫我泡杯咖啡。」
底下人震驚,紛紛抬頭看誰是阿薇。
我眼神提醒,江祁北咳了一聲:
「唐祕書,泡杯咖啡。」
還有一次,我正在和對家公司談業務,江祁北湊過來,端了一杯水: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
我清楚看見對家公司睜大了眼。
我眼神警告:
「抱歉江總,我很好,並不累。」
江祁北悻悻地摸摸鼻子走開。
就這樣又過了幾個月,我的肚子藏不住了。
同事安娜忍不住過來問:
「那個,唐祕書,你交男朋友了?」
我微笑,把掛在脖子上的戒指拉出來:
「我結婚了。」
安娜驚愕,捂嘴:
「有時間介紹我們認識啊!」
我點點頭。
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她的表情……有些假。
直到我肚子卸貨,我在朋友圈裏曬照片,看到底下清一色的【恭喜江總】後,我悟了。
不愧是萬惡的資本家,心眼子就是多!
-15-
江慕唐一週歲時,我和江祁北舉辦了婚禮。
婚禮場地是在海邊的一座小島,只邀請了一些親近的好友。
安娜在飯桌上笑個不停:
「知薇姐,你都不知道有多明顯。
「江總每次批評完人,都去看你的眼色。
「天天怕你累着,沒一會兒就給你送這個送那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而且,不少員工還在停車場看見你倆那啥。」
她把兩根食指疊在一起,眼神八卦揶揄。
我又羞又鬱悶,合着我白演了大半年唄。
許梨也是笑,我不甘心一個人出醜,向她撇撇嘴:
「許梨,你和顧小公子什麼情況啊?」
許梨神色頓住,下一秒,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飾性抿了一口:
「什麼什麼情況,能有什麼?」
我不信,瞥了眼隔壁桌時不時朝這邊望過來的某人。
顧念辰現下成熟了許多,今天他作爲伴郎,西裝革履,別有一番帥氣。
但望向許梨的眼神還是帶着少年人掩飾不住的愛慕。
不過,看樣子,他還任重道遠啊。
-16-
晚上,我和許梨走在沙灘上散步。
我張開雙手,感受迎面撲來的輕柔海風:
「還記得你以前在孤兒院問我的話嗎?」
她一愣,隨即笑起來:
「記得。」
那時候,許梨還不像現在這樣老成,我們坐在孤兒院的房頂,她望着天空的星星,問我:
「知薇,你以後要找什麼樣的男人?」
我搖搖頭,說不知道。
那時候滿腦子都是以後怎麼生存,哪裏會想這麼多事。
她笑:
「我要找個對我好,只聽我話的人。」
後來,她就遇見了秦哲彥。
一陣沉默。
突然,顧念辰的聲音從身後傳出,將我們的思緒打斷。
他望着許梨,有些害羞:
「姐姐,晚上冷,我看你穿得有些少,給你拿了外套。」
我笑了,擺擺手,把空間留給這兩人。
回頭時,看見江祁北站在不遠處,他懷裏抱着江慕唐,江慕唐的小手往我這邊伸。
江祁北笑着看我。眼裏像勾着星子:
「慕唐想你了。」
我也笑,問他:
「那你呢?」
「我也是。」
過往恰似雲煙。
阿梨,希望你幸福,祝你也祝我。
番外:江祁北
唐祕書說「辭職」兩個字時,我桌下拿支票的手一頓。
我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一個月前,我意外和唐祕書發生關係。
醒來時,唐祕書已經收拾好,還體貼地給我準備了衣服。
我想了一個月,我不能負責,而又只有錢,我便準備給唐祕書一個億。
可她竟然要辭職?
我抬頭問她:
「你要辭職?」
她回答:
「是。」
我的語氣帶着我自己都沒察覺的生氣。
是在怪我嗎?可明明是她先脫我衣服的!
我想,唐祕書可能只是一時工作壓力太大,我便給她找臺階。
可她竟然不下,還衝我發脾氣。
我很生氣。
我沒見過這樣的唐祕書,我不知道怎麼辦。
看着桌子上的辭職報告,想撕碎。
我說隨你,卻轉頭把她的辭職報告扔在角落,讓安娜告訴她我去了鄰市出差。
可沒想到,那天我會喝醉,還叫了唐祕書過來。
唐祕書還對我做了那種事!
我想,大度的老闆不應該跟自己的員工計較過多,我就原諒她這次冒犯。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醒來時,她竟然把我一個人丟在酒店,我給她打電話,她竟然還不耐煩!
我氣極了,覺得現在的唐祕書不要也罷,像她這樣的祕書, 我可以找一車!
可是,就在我臨走時,從唐祕書包裏掉出來一張東西, 我撿過去一看,竟然是張 B 超單。
唐祕書懷孕了!
我百分百確定唐祕書肚子裏懷的就是我的孩子。
我收回剛纔那句話, 打電話給助理,讓他查唐祕書在什麼地方。
等我到醫院,看見穿着病號服的唐祕書, 心裏有些不安。
可我還是強裝鎮定, 告訴她我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
可她竟然否認!
是不是我的孩子, 我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我讓她生下來。
我想說,我會給她很多錢。
可唐祕書問我是打算娶她嗎?
我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在這之前, 我從沒想過結婚。
我的家庭不幸福,我的父親有很多情人,我的母親死在了婚姻的殿堂。
對我來說, 婚姻就是一場噁心的交易。
可唐祕書似乎很失望, 她告訴我她把孩子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生氣?傷心?悔恨?
總之,得知孩子的喜悅ṱū́₄蕩然無存。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覺得我應該負責,因爲這是我欠唐祕書的。
我跑過去告訴唐祕書我們結婚, 我們以後還會有其他孩子。
可唐祕書又不願意了, 她說求婚要準備戒指,要對喜歡的人求。
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事。
可我又不知道怎麼做。
我喜歡唐祕書嗎?
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做些什麼去彌補, 他們說流產後身體會很虛弱,需要營養,我便跟着視頻學燉湯。
我沒做過這種事,浪費了很多食材,好不容易燉了一鍋還算湊合的湯。
我送了兩天湯, 第三天再去時, 卻發現唐祕書已經出院了。
她沒和我說,我打電話問她在哪, 她告訴我在家。
可我明明就在她家門外,她家根本沒有人!
而且, 我還聽見電話那邊有男人叫她姐姐的聲音。
我很生氣, 掛斷了電話。
覺得唐祕書欺騙了我。
我忍着脾氣在她家小區門外等她。
可卻等到她被別的男人送回家, 她還對那個男人笑!
我的怒火簡直燒到了頂峯。
我問她那個男人是誰, 她卻一直不告訴我!
我再也忍不住, 控制不住情緒衝她說了很過分的話。
說完我立馬意識到自己傷害她了。
我又傷害她了。
我很懊悔, 不知道自己以前引以爲傲的脾氣怎麼變成這樣?
我把今天律師搞好的財產轉移書塞給她, 想給她補償。
她卻不要, 她望着我, 說想要我,要從身到心的我。
很陌生的感覺,腦海裏像有煙花在綻放。
可沒等我反應, 唐祕書就走了,還讓我滾。
我站在樓下, 花大半夜去想自己對唐祕書的感情。
我把自己從認識唐祕書到現在的回憶都回想了一遍,才驚覺,唐祕書早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就住進了我心裏。
而且我不會是我爸, 唐知薇也不是我媽。
我們是不一樣的。
於是,我回頭去找她。
幸好,我回頭去找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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