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一年春（完結）全文在線閱讀-PIPIPAPA故事會

裴逸之的表妹心疾又犯了。
他焦急的把全城的大夫都請走了。
彼時，我的兒子高熱不退。
作爲裴府的當家主母，我在妾室的院前跪了一晚上。
才求來了一位大夫。
只是時間拖的太久，我的兒子成了癡呆兒。
沒過多久，他想要扶他的表妹爲正妻。
給了我一紙休書，將兒子和我趕出家門。
「你既不願自請下堂，我只好一紙休書送你們母子二人離去。」
「我裴家不缺兒子，自然沒必要留着這個傻子了。」
可裴逸之不知道，我早已給他下了絕嗣藥。
他這一輩子不會再有孩子了。

-1-
一夜之間，裴家獨子成了癡呆兒的消息傳遍了全城。
裴逸之滿臉怒意踹開房門時。
我剛給硯兒喂完藥。
看着硯兒蒼白的臉色，我滿腔酸澀。
「林錦意，外面的謠言是不是你傳的？」
「你這麼造謠我兒子……」
裴逸之怒氣衝衝的話說了一半被我打斷。
「裴逸之，硯兒纔剛睡下。」
我替硯兒掖了掖被角，轉頭看向他時滿眼冰冷。
「要說什麼出去說。」
裴逸之拳頭捏的咯吱作響，甩了下衣袖出去了。
我扶着如玉站起身來。
跪了一夜，我的膝蓋早已不堪重負。
若是無人借力，我怕是站不起來。
出門前，我看了眼硯兒。
他躺在牀上，乖巧可憐。
閉了閉眼，我出了房門。
裴逸之站在院中背對着我。
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壓抑了一晚上的恨意湧了上來。
見我出來，他轉過身來。
卻一言不發。
裴逸之眼下一片青黑，想必是爲了他那位表妹一夜未眠。
我死死盯着他的面龐，想要從中看出些許歉疚。
可卻一無所獲，他臉上有點只有煩躁和怒意。
想到他剛剛闖入房中時說的那些話，我冷笑出聲。
「我造謠？」
我扶着如玉，一步一步走上前。
膝蓋很痛，卻不抵我現在心中痛意的半分。
緊接着，我走到裴逸之的面前。
在他莫名其妙地目光中，用盡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震的我掌心發麻。
他被我打的偏過頭，臉頰迅速浮起紅印。
「虎毒尚不食子。」
我恨的眼睛都紅了。
「裴逸之你爲了一個妾室，讓我的硯兒高燒卻沒有大夫醫治。」
「你還算是個父親？算是個人嗎？」

-2-
我握着他的衣領，拼命撲打着他。
裴逸之反應過來後一把推開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不讓太醫去救治硯兒？」
「更何況，一個小小的高燒怎麼會讓他癡傻？我看外面的謠言都是你讓人去傳的！」
「就爲了讓我多來瞧你幾次，竟如此對待自己的孩子。」
「你當真是不配爲人母！」
裴逸之推開我的力氣極大。
如玉接着我，才讓我沒有摔到地上。
「謠言？」
我淒涼的笑了下。
裴逸之到現在居然還認爲硯兒癡傻是個謠言。
爲硯兒診治的大夫如今還在府中。
他但凡對硯兒有半分在意，也不會說出這兩個字來。
我死死瞪着他，恨不得殺了面前這個負心人。
「我倒是希望那真的只是謠言！」
「而不是我那聰明乖巧的硯兒因爲你和那個賤人活活被耽誤成傻子！」
「啪。」
話音剛落，裴逸之就打了我一巴掌。
「誰準你罵欣妍的？」
我捂着臉看着他，眼淚瞬間落下。
成婚五年，裴逸之從未對我動過手。
這是第一次。
裴逸之離開了，只留下一句。
「沒照顧好硯兒是你的過錯，我會讓人去尋名醫來。」
「但是這段日子，你還是好好待在你的院子裏，不用出來了。」
我被裴逸之禁足了。
好在信還送的出去。
我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回孃家。
我要和離。

-3-
在林欣妍沒有被裴逸之接回府前。
我和裴逸之也是定城有名的恩愛夫妻。
我和他成婚是來自一紙婚約。
婚前，我以爲我和他只能做到相敬如賓。
可大婚那夜，他掀起了我的蓋頭。
只看了我一眼。
就紅了臉，結巴了起來。
婚後三月，我有孕了。
那段時日，定城做小食的店家常常半夜會被裴家大公子敲門。
然後要上一份小食給貪嘴的妻子。
次年，硯兒出生了。
裴硯這個名字是裴逸之在書房待了一天一夜才定下的。
裴家只是商賈之家，即使家財萬貫。
也常常被人刁難。
故而裴逸之希望我的兒子將來能有天分。
婚後幾年，他在外掙錢。
我主內打理好家事。
夫妻二人琴瑟和鳴。
直到我生辰當日，一封信寄到他手上。
裴逸之的表妹被夫家欺辱，求上門來。
他拋下了我和硯兒，毫不猶豫的喚人同他出門。
沒過多久，裴逸之回來了。
身後跟着他的表妹。
見着我第一句就是。
「錦意，我要納表妹爲妾。」
從此，我和裴逸之不再恩愛。
我的硯兒也失去了疼他的父親。
林欣妍有心疾。
因此，我雖爲裴府主母。
平日裏的供應卻還是次她一等。
且她的心疾還極容易發。
特別是在見過我之後。
幾次之後，裴逸之免了她的請安。
還讓我無事不要去打擾她。
這些我都能忍。
直到昨夜。

-4-
晚膳的時候，硯兒就有些不舒服。
我讓人去請府醫來。
下人卻說。
「袁大夫在林姨娘那，林姨娘的心疾又犯了。」
我蹙起眉頭。
想讓人去外面請大夫來。
硯兒卻拉住我的手。
「娘，硯兒沒事，只是一時吹了風而已，不用去外面請大夫。」
「孃親若是疼我，不如免了我明日的課業吧。」
硯兒拉着我的手晃悠。
我想着這個時辰外面的醫館都關了門，也就沒有堅持請大夫。
只是想着明日讓他多睡會，不用去學堂了。
誰知半夜，硯兒卻起了高燒。
我被如玉匆匆叫醒。
連忙讓人去請大夫。
誰曾想。
林欣妍的心疾今夜格外嚴重。
全城的大夫都被裴逸之請到她的院子裏去了。
我讓如玉去她那院子裏請位大夫來。
卻不想如玉臉上帶着巴掌印回來了。
「夫人，奴婢沒用。」
「老爺讓護院把林姨娘的院子圍起來了，奴婢進不去。」
「林姨娘身邊的明月還打了我一巴掌。」
如玉跪在地上哭訴着。
硯兒此時已經說起胡話來了。
我顧不得其他，穿着單衣就去了林欣妍的院子。
她的院子燈火通明，護院在門外守着。
「讓開，我要進去見老爺。」
護院見了我倒是不敢攔，我正要進去的時候。
明月卻出來了。
「不知夫人深夜來此，是爲何？」
「大公子發了高熱，你去請位大夫出來。」
我焦急道。
可明月聽見這卻不慌不忙，對我福了福身子轉身進去了。
「請夫人稍等，容奴婢進去稟告老爺。」
我只好在外面等着。
夜裏有風，我只着單衣。
卻因心中焦急而感受不到寒冷。
就在我急的團團轉，想闖進去的時候。
明月出來了。
「對不住了夫人，老爺說今晚仍何一個大夫都不能出這個院子。」
我不可置信。
「什麼意思？」
「我只是要一位大夫怎麼就不行呢？」
明月笑了笑。
「奴婢也不清楚，但這是老爺的原話。」
我咬了咬牙，同她說。
「我要見裴逸之，你讓他出來見我！」
明月搖搖頭。
「夫人，老爺現在陪着姨娘，怕是沒空見你。」
說着她轉身想離開，我想跟進去卻被攔在門外。
這些人只聽裴逸之的。
無奈，我只能在外跪着。
這一跪就是幾個時辰。
沒有人出來理會我。
天微亮時，終於出來了幾個大夫。
我連忙請人過去瞧硯兒。
可太晚了。
高熱不退。
「令公子此後怕是隻能如同三歲稚子一般了。」

-5-
硯兒到底是裴逸之現在唯一的兒子。
第二日起，我的院中來了許多大夫。
可他們看完之後，卻都搖搖頭嘆氣。
沒過幾日，城中的大夫都來瞧過了。
房內。
我看着最後一位大夫，面露期盼。
可最終，他也只是搖了搖頭。
「在下醫術淺薄，怕是無能爲力。」
送走大夫後，我暈倒了。
吹來一晚上的涼風。
又受了這麼大的刺激。
我的身子早就挺不住了。
醒來的時候，裴逸之坐在我牀邊。
見到是他，我又閉上眼睛。
「你來做什麼？」
「不去陪你的表妹嗎？」
我現在見到他就犯惡心。
「表妹如今已經好些了，我來瞧瞧你。」
「瞧我？」
我偏着頭笑了下。
這話說出來我都不信。
「硯兒的事…我並非有意，那晚妍兒的病發的太急，我並不知曉硯兒發了高熱。」
裴逸之語氣低沉，含着些許歉疚。
可我聽着他的話，卻十分的想笑。
「你不知曉？那晚我在她的院前跪了一晚，讓她的貼身侍婢進去通傳了好幾次，你說你不知曉？」
我瞪着他，咬牙切齒。
他瞬間噤聲，不再解釋。
見狀，我呵笑一聲。
「但硯兒的事並非只是我一人之錯，你平日裏照顧着他的飲食起居，爲何他會晚上發高熱？」
他只沉默了一瞬，反過來指責我。
我想反駁，可想到那日我本可以堅持去請大夫。
眼眶瞬間就紅了，心口也隱隱作Ṭûⁱ痛。
室內寂靜一片。
許久，裴逸之開口了。
「大夫說你以後也需要靜養，我讓人送了許多補品過來。」
「我也會繼續尋找名醫來爲硯兒醫治。」
「只是…」
他的ẗûₗ話只說了一半。
我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他移開了視線，繼續開口。
「妍兒的心疾不知何時就會帶走她，她說臨死前也想做一回我的妻子。」

-6-
我被子底下的手瞬間捏緊。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朝沒有立平妻的律法。」
裴逸之又接着道，只是始終不敢看我。
「你要休妻？」
我緊緊握着被子，聲音顫抖。
我雖已生了同他和離的心思，可那也該是我來說。
而不是他！
「錦意。」
裴逸之忽然握Ţŭ₋着我的手。
「我並不想休妻，從前我和你的情誼我都還記得。」
我冷冷的收回手，看向他。
「那你想如何？」
他看着我沉默許久。
「若是你肯自請下堂，將正妻的位置讓出來，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自請下堂？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所聽見的。
他怎麼敢如此羞辱我。
我被氣到發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裴逸之忽然雙手握着我的肩膀。
「但是錦意你在府中同從前不會有仍何區別，只是一個虛名而已，我會告訴府裏的人，你依然是我裴逸之的妻子，硯兒也仍然會是我的孩子！」
「妍兒她還不知道能活多久，這是她唯一的願望，我必須替她實現。」
「你從前是那麼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他面露期盼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有些恍惚。
從前我竟不知我嫁的人是這副模樣。
「啪！」
「你休想！」
「滾！」
「你給我滾出去！」
我猛地給了他一巴掌，怒斥道。
裴逸之離開了。
只留下一句。
「你還是好好想想吧，硯兒往後還是要靠裴家養着的。」

-7-
傍晚，我收到了家裏的回信。
只短短一句話，我淚流滿面。
「我兒想和離就和離，莫怕。娘和你父親明日午時就能到定城，莫讓自己受了委屈。」
一瞬間，我有了底氣。Ţṻ⁽
我喚來如玉。
「你從我的嫁妝裏去拿些銀子，然後去城裏鏢局請一些身手好的人來。」
如玉跟了我許多年，瞬間就懂了我的意思。
看着她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我握緊了拳頭。
這幾年，我忍讓了太多。
爲了我的硯兒，我即使數次生出和離的念頭。
卻也都被我壓下了。
我若是和離，硯兒定然是帶不走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
心裏想着許多事。
我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在打聽到裴逸之出門巡查鋪子後。
我帶着一羣人闖進了林欣妍的院子。
她院子裏的下人有數十人，見我進來亂成一團。
我掃視一圈，發現皆是我未曾見過的生面孔。
是裴逸之爲她尋的這些人，沒有過我的手。
我自然也就不識得了。
他防着我。
我腳步只頓了一瞬，繼續向裏院走去。
快要到林欣硯房中時，門開了。
「夫人此時來做什麼？」
明月忽然出來攔着我，言語間滿是防備。
見着她，我想起了那晚上她高高在上的面容。
「把她綁起來。」
身後的人利落上去。
我推開門，看向門內的林欣妍。
她臉上滿是慌張，手緊握帕子。
「夫人隨意闖進我院中，不怕裴郎回來了責怪你嗎？」
我望着面前人的容顏，笑了出來。
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對身後人吩咐。
「把明月帶過來。」
明月被捂着嘴丟過來。
我這才漫不經心道。
「你放心，裴逸之一時半會回不來。」
我讓人去拖着他了。
雖拖不了太久，卻也夠我出這一口惡氣。
明月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望向我的眼神卻滿是恨意。
「夫ţū́₉人，院外已經清空了。」
如玉在我身後回稟。
我勾起嘴角，看向明月。
「我要不了你主子的命，弄死你還是可以的。」
明月眼睛頓時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搖頭。
嘴裏還不停的嗚咽着。
我揮了揮手，讓人把她拖到院子裏去了。
「這一百大板，你要是熬過來了我就饒你一命。」
「熬不過來，想必你主子會爲你收拾的。」
很快，院子裏傳來了板子打到人身上的聲音。
我這纔看向臉色慘白的林欣妍。
我朝她一步一步的走去。
「聽說你最近心疾又復發了，時刻也離不得大夫。」
「還說想當裴逸之的正妻。」
「可我瞧你也不是要死的樣子啊！」
僕婦抓着林欣妍，我用力的掐着她的下巴。
只要一想到，因爲她才讓我的硯兒變成如今的模樣。
我就恨不得活剮了她。
「夫人，藥熬好了。」
如玉端着一大碗藥，站在我身旁。
我忍着怒氣，笑着對林欣妍說。
「病了就該喝藥，今日我送你一份良藥，保你藥到病除。」
那藥確實是治心疾的，只是裏面加了許多噁心人的東西。
藥碗上還浮着些蟲子的屍體。
我後退幾步，看着林欣妍驚恐的神情笑了出來。
「還不喂林姨娘喝藥？」
一大盅藥湯，如玉全灌進去了。
我正想說些什麼，裴逸之卻忽然出現了。
「你們在做什麼！」
我看着他愣了下，隨即笑着說。
「我在給你親愛的表妹治病啊，你看她現在臉色多紅潤啊。」
林欣妍還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
他大步上前將人摟進懷中。
「欣妍要是有什麼事，我定休了你這個悍婦！」
休了我？
我冷笑一聲。
我的父母半柱香後就到了裴府。
「裴逸之，今日是你休我，還是我休你，還不一定呢！」

-8-
林欣妍在他懷裏嗚嗚哭。
裴逸之本就難看的臉色在聽見我的話之後，更是直接黑了下來。
「本來我還想給你留一點面子，讓你自請下堂。」
「如今你既是不願自請下堂，還口出狂言。」
「我只好給你一封休書了。」
他的話並未讓我生出什麼波動。
「休我？裴府唯一的獨子是我所出，你敢休我？」
我故意說出這些話來激他。
硯兒是裴府獨子，就算是他如今癡傻了。
若是沒有裴逸之的准許，我也是帶不走他的。
他瞧着我嗤笑一聲。
「林錦意你何時變得這麼單純了？硯兒如今已經癡傻了，你若是乖乖聽話，裴府也不是養不起他。」
「可如ẗů⁻今你鬧了這麼一出，就別怪我心狠把你們母子二人趕出去了。」
「我以後不會缺兒子，自然也沒必要留下這個癡傻兒了。」
我不可置信地瞧着他。
「你什麼意思？你不要硯兒了？」
我搖頭冷笑。
「硯兒是你孩子這一點你改不了，若是你將他趕出去，我也可以告上官府。」
他冷淡地看了我一眼。
讓人去拿了筆墨紙硯過來。
片刻後，一封休書朝我扔了過來。
看着上面白紙黑字寫着硯兒歸我的字，我鬆了一口氣。
「從此以後，我沒有裴硯這個兒子了。」
「你也不再是我裴逸之的妻子了。」

-9-
「休我林家的女兒，可問過我們林家了？」
父親的聲音渾厚的響起。
「爹爹，孃親。」
我紅着眼眶看向來人。
孃親一把將我摟入懷中，顫抖着手。
「我兒辛苦了，是孃親來晚了。」
這些日子我忍下的那些委屈心酸，在這一刻瞬間湧了出來。
我撲進孃親懷中，眼淚不停的流。
「岳丈大人。」
裴逸之瞳孔微縮，十分驚訝。
「哼，你哪來的臉這麼叫我？」
「想休妻？今日你最好是能給我一個解釋。」
父親橫眉冷對。
裴逸之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理直氣壯的開口。
「她犯了七出之罪，身爲當家主母，卻因嫉妒妾室而擅自刑罰！」
裴逸之這不要臉的話讓我哭聲一瞬，正要開口反駁。
卻聽見父親的嗤笑聲。
「嫉妒妾室？」
「裴家小兒，你可知寵妾滅妻是何罪名？」
父親語氣猛然加重。
「今日你和我女兒確實該做一個了斷，只是卻不是你休妻。」
「而是我女兒休夫！」
我朝律法比起前朝對女子寬和了許多。
休夫之事雖然少見卻也並不是沒有。
是了。
那日我在信上說了我要和裴逸之和離。
且將這些時日發生的那些事都告知了父母后。
他們給我的回信上面就提了休夫二字。
他們讓我莫怕，不要委屈了自己。
「不可能！」
聞言，裴逸之的臉青了。
休夫對於男子而言乃是莫țų⁼大的恥辱。
這事若是傳出去了，他定會被人恥笑的。
「哼，這由不得你拒絕。」
「你將我女兒作踐至此，若是不想我林家將你寵妾滅妻一事告知府衙，你便老實簽字畫押。」
話落，林府的管家便拿出一封擬好的休夫書。
我從孃親懷中起來，拿過那封休夫書。
一步一步走到裴逸之面前。
在他憤怒難堪的面孔中扔到他臉上。
「你既爲了你的好表妹負了我和硯兒，也就不必做出這一副模樣來噁心我們。」
「只要你今日在這上面簽了字，日後，你就能一心一意地寵着你的好表妹了。」
林欣妍自我父親母親到後，便縮在角落。
一言不發。
裴逸之拳頭捏的咯吱作響，眼神卻死死瞪着我。
「林錦意，你何必將事情做的這麼絕？」
我垂眸。
這就絕了嗎？
更絕的事我都做了。
見我不說話，裴țũ̂²逸之被迫簽了字。
他不是怕被告上官府，只是不想和林家不死不休。
他沒想到林家會爲了一個外嫁的女兒做到這個地步。
裴逸之簽完字，卻仍拽着休夫書不放。
「錦意，你我之間本不該落到這個結局的。」
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裴逸之，從你當初將她帶回來的時候，你就該想到的不是嗎？」
這一切不是毫無徵兆的。
他當初娶我的時候，也曾許諾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我從未信過這句話。
我將休夫書從他手中奪過，轉身離開。
「裴逸之，我祝你和林欣妍兒孫滿堂。」
臨走之前，我笑着同他說。
在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我帶着硯兒從容離開。

-10-
我是真誠的祝福他兒孫滿堂的。
畢竟。
他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了。
硯兒又已和他斷絕關係了。
若他兒孫滿堂，只會有一種可能。
我從未信過裴逸之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我和他成婚好幾年。
他也確實未曾納妾。
直到他忽然將林欣妍帶回來。
那時我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我沒有去刁難林欣妍。
因爲我知道這一切的源頭在裴逸之身上。
所以在他表現出對林欣妍格外在意之後。
我僅僅是對他下了絕嗣藥。
裴逸之是如何寵愛別人，我並不在意。
我只在意我的兒子有絕對的繼承權。
只是我未曾想到，一場風寒會讓我的兒子癡傻。
「你父親已經讓人去各地尋找專治小兒病症的醫師了，你也不要太過自責。」
孃親在身後輕拍我的肩膀，我看着牀上的硯兒。
硯兒如今大多數時間都是昏睡中。
每每看見他蒼白的臉色。
我心裏的自責就會多一分。
對裴逸之的恨意也就更多一些。
「娘，我當初就應當直接同他和離的，不該猶豫寡斷拖到如今的。」
那樣硯兒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意兒，你若是之前和離，硯兒你帶不走。」
孃親握着我的手，安慰道。
「硯兒沒有生身母親在旁邊，他的父親又是那樣一個薄情寡義的人，也許他現在會更糟。」
是啊。
也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11-
裴府。
「老爺，外面的謠言已經越傳越厲害了。」
裴逸之站在庭院裏來回踱步。
自那日林錦意離開之後。
定城裏關於他寵妾滅妻，逼走原配的謠言已經越傳越厲害了。
導致他名下的一些商鋪生意也少了許多。
這些倒是沒什麼要緊的。
但是他怕這些謠言傳到縣太爺耳中。
會影響他的生意。
想到這些，他內心對林欣妍有了些許不滿。
若是她不鬧着要當正妻，林錦意也不會離開了。
也怪林錦意太不懂事了，正妻本該有容人之量的。
裴逸之正煩得要死。
下人匆匆來報。
「老爺，林夫人心疾又犯了。」
他眉頭一皺，準備去看看她。
不知是不是因爲那日表妹被嚇到了。
這些日子她的心疾發作的十分頻繁。
從前伺候她的明月也死了。
她最近心情也不佳。
裴逸之到的時候，林欣妍暈過去了。
他皺起眉頭。
感覺表妹的身子也太弱了些。
這樣如何才能爲他孕育子嗣。
他已經快三十歲了，膝下還只有一個孩子。
如今還癡傻了。
想到這，他喊住大夫。
「表妹這身子是否能有孕？」
大夫低頭想了想。
「這…以林夫人如今的情況，怕是不能承擔孕育子嗣的風險。」
「她的心疾已經十分嚴重了，若是懷孕恐怕會消耗她剩下的壽命。」
裴逸之蹙起眉頭，揮手讓人下去。
他雖心悅於表妹。
但是也得肩負起傳宗接代的使命。
不然裴家偌大的家業，都不知道交給誰。
裴逸之輕嘆了一口氣。
得找個機會和表妹商量下納妾的事。

-12-
「林欣妍聽說裴逸之要納妾後暈了過去？」
聽到這個消息，我脣角上揚。
林欣妍這就受不了了？
這還只是開始，裴逸之只是和她提了一嘴。
等日後裴逸之爲了傳宗接代，府裏估計還會多不少人。
到了那個地步，林欣妍不會直接被氣死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愉悅的翹起嘴角。
「如玉，你再拿些銀子給那人，讓她多在林欣妍身邊說那些話。」
「最好是能讓林欣妍主動和裴逸之鬧起來，鬧的越狠越好。」
裴逸之不是說很喜歡這個表妹嗎？
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情比金堅。

-13-
「表妹，待她們懷孕生子後，我定會將她們送走。」
裴逸之被林欣妍哭的頭疼，卻也只能無奈地輕聲哄道。
自從他納了兩個妾室入府之後。
表妹整日多思愁悶。
大夫說這樣容易造成心疾復發。
可他只要開口勸說她，讓她少思。
不去關注那兩人。
表妹就會在他走之後哭哭啼啼，引發心疾。
這樣下去，即使他用無數天材地寶爲她療養身體。
也是沒用的。
更何況，裴家名下的藥材業也受到了影響。
爲着表妹的身體，他將一些品質好的藥材全攔了下來。
這讓他在外面的藥材生意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從前還有林錦意名下的鋪子能調用。
倒也無事。
可林錦意和他和離後，將那些鋪子全都轉讓了。
他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但表妹卻半分不懂他的苦心，只是一味的哭。
「裴郎，從前你應了我的，不會再有旁人。」
林欣妍捂着心口，淚眼朦朧。
裴逸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這些日子表妹這句話已經說了無數遍了。
「妍兒，可你也要爲我着想啊。」
裴逸之緊緊抿着脣。
「我已經快三十了，膝下卻沒有子嗣。」
「我裴家偌大的家產不能無人繼承啊。」
「表妹，我答應你，只要她們生下兒子，我定會將人送走。」
裴逸之說完這些話，耐心也所剩無幾了。
「表妹，你好生休息，不要多想，我先去忙了。」
說完，裴逸之轉身離開了。
身後傳來林欣妍小聲的啜泣聲，他卻充耳不聞。

-14-
「大夫，我的身子是否有什麼不妥？」
裴逸之臉色不太好。
「裴老爺身子康健。」
大夫開口。
裴逸之臉色好了些許，但仍舊皺着眉頭。
「那爲何這幾年我的妻妾們久久未孕？」
這幾年來，他陸陸續續納了許多妾室。
個個年輕貌美，身子康健。
大夫說過她們都是易孕之體。
可直至如今，也沒有一人傳出喜訊。
大夫聽着上首那人急切的語氣，斟酌着詞句。
「老爺可能是前些年太過忙碌，所以可能於子嗣方面有些妨礙。」
裴逸之猛地站起身。
「你是說我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大夫垂下眼睛，未曾反駁。
裴逸之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桌角站穩。
「可有醫治之法？」
他聲音乾澀，艱難開口。
大夫緩緩搖頭。
「老夫可開些溫補之藥，但天命如此…」
送走大夫後，裴逸之一人站在庭院。
他忽然想起了裴硯。
聽說林錦意尋遍了天下的神醫。
硯兒如今已與常人無異，只是身子不太康健。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孩子了。

-15-
「小姐，他讓人送禮來了，說想見您一面。」
如玉稟報的時候，我正在染指甲。
聽見這個消息我毫不意外。
我等這個消息等了很久。
從硯兒當初高燒後，我就想着今天這一遭了。
他會來求我。
硯兒這個從前他不甚在意的兒子會是他以後唯一的兒子。
但這麼多年，硯兒已經不認這個父親了。
這幾年我並未住在孃家，而是在城裏另買了個宅子住下。
硯兒和我在一起。
我從未瞞過他仍何事，所以他知道他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從前做的那些事。
硯兒不會對裴逸之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但裴家的家產只會是我兒子的。
「你讓人把他帶進來。」
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裴逸之。
再次見到裴逸之的時候我有些恍惚。
多年未見。
雖然我一直知道他的消息。
也知道他現在過的不太好。
但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這個模樣。
大腹便便, 兩鬢斑白。
是這些年喝了許多補藥的緣故。
望向我的眼神都讓我感到噁心。
我移開視線, 不再看他。
「你來做什麼？」
裴逸之朝前走了幾步。
「錦意，這些年我時常會想到我們剛成婚時的日子。」
「那時我們一家三口常常一同出遊…」
我伸手示意他停下，似笑非笑。
「這麼多年了, 你還是沒學會說人話嗎？」
他這次來之前定是做好了被我羞辱的準備。
聽見我的話絲毫反應都沒有。
「錦意，這麼多年, 你獨自帶着硯兒一定辛苦了。」
「我這個父親做的不稱職，現在纔想到來彌補你們娘倆。」
裴逸之說着從袖子裏拿出一沓銀票來。
「這裏是一萬兩銀子, 就當這些年我對硯兒的補償了。」
見到銀票我有些詫異。
原以爲今日只能被他噁心一番，沒想到還能有意外收穫。
「說吧，你今日來是爲了什麼？」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你不說實話以後就不用來了。」
看在銀子的面子上我決定儘快解決他。
裴逸之臉色這纔有了點變化。
他抬眼看着我, 我卻懶得看他。
只是自顧自地染指甲。
「硯兒是我裴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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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逸之說。
「不管當初發生了什麼，你不能否認裴硯是我的兒子。」
我坐起身子, 抬眼看他。
滿臉疑惑。
「所以呢？」
「你到底要表達什麼？」
他皺了皺眉頭，繼續開口。
「聽說你這幾年沒有住在林府, 而是單獨搬出來了。」
「想必日子過的也不太好。」
「我知曉硯兒聽你的話，所以只要你願意勸說硯兒同我歸家。」
「我可以再給你十萬兩。」
十萬兩。
看來裴逸之還是有點誠心的。
也是。
硯兒如今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我本想拿當年他的那番話來諷刺他的。
但是我又不想多生事端。
「和你歸家？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前幾年你像個死人一樣, 如今硯兒大了你倒是想起他來了。」
「怎麼？你裴家的家產是留給硯兒了？」
意料之中的。
裴逸之說是。
他說。
「硯兒如今是我唯一的兒子, 裴家以後自然是他的。」
「你若是真的爲他好, 就不要阻攔他。」
裴逸之離開了。
我告訴他硯兒如今在哪裏後, 他就迫不及待的離開了。
「如玉，我交代你的那些話都告訴公子了嗎？」
如玉笑着應了。
「小姐放心，即使奴婢不叮囑公子，相信公子也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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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做？
不過是裝作不滿意我這個孃親, 裝作仰慕這個曾經捨棄他的父親。
硯兒做的極好。
短短一月, 我就收到了裴逸之辦宴會宣告裴硯是繼承人的消息。
與此同時, 我也該動手了。
「那個毒藥送到林欣妍手上了嗎？」
林欣妍想殺了裴逸之。
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林欣妍如今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裴逸之一而再再而三的納妾，冷淡她。
她已經命不久矣了。
心疾本來就無法根治。
這些年她又時常被氣到。
再加上我安排的人在她身邊說一些話。
她生出了和裴逸之同歸於盡的想法。
畢竟, 她想要裴逸之只有她一個人。
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既然她有這個想法，我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裴府裏有我之前安排的人。
也有硯兒這段時日安排的。
最重要的是。
裴逸之至今爲止仍然喜愛着林欣妍。
是的。
即使他納了那麼多妾室，他仍然常常去看望她。
可這不是林欣妍想要的。
裴逸之這點微薄的喜愛並不能滿足她。
所以她要拉他一起死。
多好。
我甚至有些喜歡林欣妍了。
她這個做法能省我多少事。
至於裴逸之想不想死。
無人在意。
兩日後是林欣妍的生辰。
裴逸之一定會去看她的。
然後。
他們會一起共赴黃泉。

-18-
「硯兒, 快…快去喊大夫。」
裴逸之瞪着眼睛, 看向門口的來人。
林欣妍的屍體就在一旁。
裴硯面無表情看向地上躺着的那個人。
那個他叫做「父親」的人。
「硯兒, 快…快救救爲父！」
他滿臉乞求,
他滿臉乞求，嘴角溢出黑血。
毒已經發了。
孃親給他準備的是劇毒。
他絕對活不了的。
裴硯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一動未動。
看着地上這個這個人狼狽的祈求。
就像當年的母親一樣。
裴硯誰都沒有說過。
在他小時候發高燒的那一晚。
他一直以魂魄的形式跟着母親。
看着母親爲他求遍了人, 爲他跪了一晚上。
看着名義上的父親在裏面滿臉擔憂的陪着別的女人。
母親披頭散髮地跪在門外，額頭都磕出了血。
他卻充耳不聞。
他被確診癡傻之後。
還想要母親自請下堂爲那個女人騰出位置了。
「父親可還記得當年您說的那些話？」
「您說我已經癡傻了, 你不缺我這一個兒子，所以想要將母親和我趕出去。」
「若不是母親沒有放棄我, 也許我至今仍是個傻子。」
而他之所以他才能在被大夫確診癡傻之後, 還是恢復正常了。
因爲那幾年孃親一直陪着他。
然後在離開之後，崩潰大哭。
他心疼母親，所以努力地想回到身體裏面。
好在，他成功了。
他見過母親那些年爲他掉過的眼淚。
所以看着面前這個人, 他沒有半點不忍。
裴逸之的瞳孔猛的收縮，顯然想起了他當年說的那些話。
他只是死死地瞪着眼睛，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裴硯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漸漸沒有了呼吸。
只覺得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