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王李秀謙忘不了去世的髮妻,從不讓女子近身。
眼看王府要斷了傳承,太夫人買了我這個失憶的孤女入府。
「若是你有本事給郡王生下一兒半女,就封你做側夫人!」
一年後,我生下三胞胎兒子。
兩年後,又一對雙胞胎兒子。
第三年,在我們拼女兒時,李秀謙假死的髮妻白嫋嫋高調回歸。
「孩子記在我名下,將這個賤婢趕出府去!」
太夫人狠狠啐了白嫋嫋一口,並對李秀謙吼道:
「你要是還捨不得她,就跟着她一起滾!」
「老身有五個孫子!纔不在乎一個傻兒子呢!」
-1-
我叫宋棲仙,是京城中一個七品小官之女。
我母親是個有名的全福人,她生了四兒五女九個孩子,個個長相出衆,聰明伶俐。
因此,我幾位姐姐都嫁得很好。
我三姐宋留仙嫁到了許宰相家,四姐宋澄仙更是嫁給了東宮太子,全家人隨之水漲船高。
在我十五歲那年,父親被委任了撫州知府一職。
就在我們下江南前,三叔把女兒宋蕊託付給我爹,讓我們給她尋個好歸宿。
父母憐惜宋蕊喪母,三叔又續娶了新婦,於是給她尋了幾戶不錯的人家相看。
可宋蕊無一能看上眼。
我知她是見我幾個姐姐都嫁得好,眼睛也跟着生到了頭頂上,想攀一門貴親。
但她宋蕊又不是我娘生的,高門大戶也瞧不上她。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宋蕊竟然盯上了我的親事。
-2-
前些年機緣巧合,我和江南蘇家的長子蘇白衣訂了親。
蘇家這幾年的勢頭越發向好,已一舉成了江南首富。
爹孃本想趁着此次去江南做官,順便送我出嫁。
可我的雙胞胎姐姐宋澄仙卻私下告訴父親一個消息——蘇家暗地裏行着私鑄銅錢之事,還涉及到了其他藩王。
太子姐夫正收集他們的罪證,打算一網打盡呢。
爹孃見此,哪還敢把我嫁過去。
可太子姐夫囑咐過,不可提前打草驚蛇,於是爹孃絞盡腦汁,琢磨着怎麼退親。
事關隱祕,只有我家幾個至親才知道,宋蕊卻不知。
下江南時,我們走的水路。
一日夜深,宋蕊假裝陪我去解手,經過船上的甲板時,她忽然說:「五姐,你看,水裏好像有個人!」
我嚇了一跳,以爲有人落水,連忙伸頭去看。
殊不知宋蕊在後面狠狠推了我一把!
「撲通」一聲,我落入水中。
「救命……」
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宋蕊已經眼露兇光地拿着船上的竹竿打了過來。
我不識水性,更禁不住她的竹竿。
「爲何……」
在沉入水面前,我只聽到宋蕊若有似無的聲音:
「宋棲仙,憑什麼你過得這麼好,不就是投了個好胎嗎!沒了你,二叔二嬸會讓我替你嫁入蘇家,以後你的好日子就是我的了!」
可蘇家是個火坑!
我此行是去退婚的!
然而這些話再也說不出口。
我堅持不住,深深地沒入滾滾河流中。
爹,娘,哥哥,姐姐。
棲仙可能……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3-
再醒過來後,我已記不起自己的姓名和來處。
我只感慨自己既幸運又不幸。
幸運的是我落入水中整整一日都沒有死,不幸的是救我的人是個買賣人口的人牙子。
因我長相標誌,身材玲瓏,還是個黃花閨女,人牙子奇貨可居,將我高價賣入了吳郡王府。
到了郡王府,太夫人上下打量我一番,問道:「聽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被教導要低眉斂目,於是輕聲道:「是。」
太夫人嘆了口氣,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生得這般水靈,氣韻也好,說不定也是家中嬌養出來的。」
她感嘆了幾聲,望着我說:「郡王喪妻多年,你若是能爲他生下一兒半女,我就抬你做側夫人。」
在人牙子那裏,我見了不少被買入青樓的年輕女子。
她們絕望而痛苦的哭嚎聲依稀還在我耳邊響起。
如今我只是給郡王做妾,似乎已經很好了。
可我真的很想問一問,若是這位吳郡王看不上我,我是不是還要回到人牙子那裏?
可惜我沒能問出口,很快就被帶了下去。
-4-
我被管家安排在一個小小的院落裏,另外配了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小丫鬟。
小丫鬟叫大妮,她人小鬼大,郡王府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姑娘,郡王好幾年不近女色了,去年他院裏有個爬牀Ṭū́₌的丫鬟,差點兒被活活打死!」
我:「……」
做妾的風險都這麼高了嗎?
大妮看我臉色發白,道:「您不用擔心,您是太夫人賜的,郡王頂多是不理您,只要您守規矩,他不會打您的。」
「……」
這個消息並沒有安慰到我。
我小心地問道:「若是郡王一直不理我……我會如何?」
大妮思索片刻,道:「這婢子就不知道了,我記得從前有人送妾給郡王,後來郡王將她們都發賣了。」
我差點兒坐不住,整個人哆嗦起來。
想到那些無依無靠可憐女子的下場,我暗下決心。
無論如何,我不能再被賣了!
-5-
所謂打鐵趁熱。
到了夜裏,管家命一位僕婦給我梳洗打扮了一番,就送到了郡王院子裏。
可我還沒進門,迎面扔出一隻靴子!
「我不要女人!都給我滾!」
管家低聲下氣地說:「王爺,這是太夫人的意思……您看……」
「我說了,滾!」
管家似乎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連忙捂着額頭折返,順帶不忘把我帶出院子。
一路上,管家嘆氣,我也在嘆氣。
「唉……」
「唉……」
管家見我垂頭喪氣,安慰道:「今日來的時辰不好,雲錦姑娘別急,老夫再給你安排便是。」
雲錦是太夫人給我起的名字。
我乖乖點頭:「謝謝管家。」
如此過了兩日,我們每日都來,可惜屢戰屢敗,次次被拒之門外。
管家老爺爺比我還稍微強些,偶爾還能收穫一兩隻靴子或是筆墨硯臺。
可無論他怎麼舌燦蓮花,吳郡王完全沒有要見我的意思,更別提和我生孩子了。
府上下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看來就算是個天仙,也進不了郡王爺的眼。」
「不是進不了,是壓根就沒見過……真是可惜了。」
「太夫人氣壞了,摔了兩個前朝的古董花瓶……」
我戰戰兢兢地,幾乎嚇得夜不能眠。
若是我一直起不到應有的作用,豈不是還要被賣了?
救命啊!
我真的不想!
可能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祈求。
三日後,郡王出門飲宴,大醉而歸。
管家老爺爺雙眼放光,一面找人攙着郡王,一面讓人去喊我過來撿漏。
就這樣,我終於第一次進到了郡王房裏。
-6-
吳郡王姓李名秀謙,今年二十八歲。
這個年紀放在哪兒都不算小了。
若是成婚早,說不定都要有孫子了。
可他至今膝下猶虛,怪不得太夫人這般着急。
這段日子以來,大妮和我說了不少李秀謙的私事。
據說他年輕時不像如今這般冷漠無情,也是個溫和爽朗的青年。
他和青梅竹馬的白家小姐白嫋嫋成婚後,過得十分幸福美滿。
白王妃深得郡王之心,只是美中不足,兩人成婚五年仍舊無子。
有一次,爲了去山上的廟裏誠心求子,白王妃的馬車不慎滑入山崖,車毀人亡。
李秀謙爲此頹廢了很久,他把王妃的死歸咎於自身,所以才自罰自苦,再不肯親近其他女人。
「……」
這個故事實在是可歌可泣,但是無法打動我。
我只有一個目的,和李秀謙睡覺,生下孩子,保住自己!
「郡王?郡王?」
我輕輕叫了他兩聲,可並沒有得到回應。
平日裏,他罵人的聲音可洪亮了,看來是真的醉了。
我循着微弱的燭火走了過去,只見一個身材很高大的男人躺在牀上。
他穿着玄色深衣,長髮微微有些凌亂,雙目緊緊地閉着。
原來……他竟然是這樣一個俊美的男人。
【雖然不及三姐夫好看,卻更有男人味。】
我腦中忽然浮現這句話。
三姐夫是誰?
一時間我腦子有點兒亂,可我已經來不及思考,只能深深吸了口氣,朝李秀謙走了過去。
-7-
在我剛要觸碰到李秀謙的剎那,他忽然囈語道:「水……給我水……」
想來是酒醉後口渴。
我忙從旁邊倒了一盅水,攬着他的頭,慢慢給他餵了進去。
可他應是迷糊了,沒喝兩口,不小心打翻了茶盅,將衣服弄溼了。
「……」
衣服溼了,就得脫了纔行,不然會着涼。
然後,我一點點地把他脫了個乾乾淨淨,連個布片都不剩。
看着這具成年男子的精壯身體,我有些羞赧。
但理智告訴我,害羞做不成大事!
想到這裏,我輕輕伸出手,回憶着人牙子曾經「教導」過我的那些話,大着膽子摸了幾下。
李秀謙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呻吟聲,身體更是反應強烈,幾乎是「立竿見影」。
我深吸了口氣,窸窸窣窣地脫了裙子,慢慢爬了上去。
這……也太難了!
我沒有任何經驗,行事毫無章法。
只弄得自己又痛又急,滿頭大汗。
可就在甫要入巷那一刻,李秀謙忽然睜開了眼睛!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一下子堆坐在他身上。
「啊!」
「啊!」
我們倆同時叫出聲!
真的是要人命!
李秀謙緊皺眉頭,可能是外界刺激的緣故,他一個翻身壓住了我。
我心跳如擂鼓,正要找說辭,只聽他輕聲叫了句:
「嫋嫋……」
看樣子,他還沒清醒。
我鬆了口氣,捏着嗓子,輕聲應了句:「妾身是嫋嫋~郡王~嫋嫋在呢~~」
李秀謙激動地抱緊我,一手猛地拉下了榻邊的帳子。
從此長夜漫漫,情意綿綿。
雖然這「情意」不是和我,可我終於邁出了一步。
-8-
轉天一大早,李秀謙還沒甦醒之時,我就掙扎着痠痛的身體起身逃了。
昨夜能成事,完全是我「坑蒙拐騙」的結果。
若是他今日惱羞成怒,會不會問罪於我?
大妮說過,郡王府曾經爬牀不成功的女子,都會被打個半死扔出門去。
我這種「馬到功成」的,那還不得罪加一等啊!
所以我很沒有志氣地溜了。
太夫人最是耳聰目明,她聽說了這件事後,高興地賞了我一堆好東西。
有補品,有首飾,還有很多名貴布料。
我欣喜之餘,還在戰戰兢兢地等着李秀謙大發雷霆。
可一整日過去,仍是毫無動靜。
大妮幫我出門打聽,回來後說:「郡王那邊風平浪靜,聽他院裏的富貴哥哥說,郡王今早起身後心情不錯,還去和幕僚商議公事去了。」
難不成……他根本沒發現我去過!
也是,這種事……下人擔心他責罰,可能並沒人告訴他!
我暫時安全了。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李秀謙再次醉醺醺地回府。
我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照葫蘆畫瓢。
這次他可能醉得沒有這麼厲害,比上次持久了很多。
深情繾綣之時,他深深地吻着我,叫着「嫋嫋,嫋嫋……」
我很努力地回應他,讓他更加沉淪。
等一切平息,我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要逃時,李秀謙忽然在我背後道:
「嫋嫋,你去哪兒?!」
-9-
我一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怎麼提前清醒了?
我會不會像大妮說的那些丫鬟,被拖到院子裏打個半死?
一時間,我噤若寒蟬,嚇得動彈不得。
而李秀謙已搖搖晃晃地從榻上下來,他一隻手捏了捏眉心,另一隻手拉住了我。
待看清我的樣子後,他怒道:「你好大膽!你不是嫋嫋!」
當然不是!
可現在裝鬼也來不及了!
我只得轉過身來,低聲道:「太夫人讓妾來伺候郡王。」
雖然搬出太夫人未必有什麼用,可總比偷偷爬牀要師出有名。
此刻的我極爲尷尬。
李秀謙雖是第一次看清了我的臉,可同時也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紅痕、手腕上的淤痕以及被親花了的妝容。
而他……身上不着寸縷,光裸着健碩的胸肌和……
空氣中瀰漫着若有似無的曖昧味道。
剛剛我們做了什麼,一眼可知。
李秀謙緊緊抓着我的手,沉默良久,才沉聲道:「你……你退下吧。」
我詫異地望着他,見他眼中猶有慾火,喉結也動了動。
可我不敢再撩,忙不迭地轉身離開。
臨走時,由於太過手忙腳亂,加上我的裙子被李秀謙撕破了一塊,還差點兒摔倒。
是李秀謙攔腰接住了我。
「謝郡王。」
我感覺他的手比火還熱,鉗住我腰肢的力道很大,抓得我有點兒疼。
「郡王……」
聽我出聲,李秀謙眼中神色複雜地放開了我。
我再也不敢停留,迅速地跑回自己的小院。
-10-
直到我回去後,心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今日被發現了,以後我還能撿漏嗎?
我們只同房過兩次,這樣能懷上孩子嗎?
帶着重重憂慮,我三更天都沒睡着。
轉日一早,我還沒醒,大妮跑來說:「姑娘,姑娘,郡王叫你過去!」
「!」
完了,清算的時候到了!
快速洗漱打扮好,我亦步亦趨地跟着管家來到李秀謙的院子。
剛進院門,我就聽到呵斥聲。
「你們好大的膽子!」
「少拿太夫人說事!府裏還有沒有規矩?!」
「敢趁着我醉酒往我牀上塞人!你們不想活了!」
我聽得戰戰兢兢,難不成……管家老爺爺要被懲罰了?
那我豈不是也在劫難逃?
李秀謙罵了好一陣子,要不是有人攔着,還要打管家老爺爺的板子。
好在沒多久,管家老爺爺全須全尾地從正廳裏走了出來。
我心道:完了,完了,如今該我了。
可管家老爺爺見到我卻激動得一臉喜色,還衝我小聲說了句:「幹得好!」
我懵了。
來不及說話,我被人帶進廳堂中。
李秀謙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他身着一身淺灰色的道袍,越發襯得身材修長。
見我進來,他的眼神如同閃電一般掃過來。
這個人,穿上衣服時給人的壓迫感很強。
還是沒穿衣服的時候親切多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慢慢道:「本王院子裏容不下不守規矩之人,懂麼?」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懂!」
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李秀謙眼神閃了閃,嚥了口茶,才道:「行了,你去收拾一下吧。」
說完,把我轟了出去。
我一臉懵,收拾?
收拾什麼呢?
看我在院門口站着不動,管家老爺爺熱切地撲上來道:「雲錦姑娘,還是你厲害啊!郡王爺讓你搬去他院子裏了!他願意收下你了!」
「這麼多年了,鐵樹終於開花了!老奴總算沒有辜負太夫人的囑託!!哈哈哈哈哈!」
「……」
-11-
就這樣,我暈乎乎地和大妮一起搬來李秀謙的院裏。
這院裏上上下下都是男僕,連一個丫鬟都不見。
富貴小哥和大妮很是熟絡,解釋道:「自從去年金蕊……被攆了,郡王就不用丫鬟了。」
金蕊,就是那個爬牀的丫鬟吧。
聽大妮說,她是個大美人。
貼身的美人丫鬟都看不上,李秀謙怎麼就看上我了呢?
容不得我多想,我們被安置在李秀謙院子的西廂。
這邊的房舍寬敞明亮,碧玉青磚鋪地,比我之前住的好多了。
不知爲何,我腦中只浮現一句話:
「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好像……不是什麼好話。
到了晚間,李秀謙來房裏找我。
大妮識相地從屋裏退了出去。
昏黃的燭光下,我不禁有些緊張。
李秀謙抬起我的下巴,端詳片刻後,輕聲道:「安置吧。」
這麼直接?
隨後他將我推到榻上,輕輕解開我的衣衫,雙手靈活地在我身上游走。
我有些害羞,閉着眼睛不敢看他。
李秀謙捏着我的臉,道:「你之前……不是很大膽嗎?」
可那是他不清醒的時候!
見我裝鵪鶉不說話,李秀謙啞着嗓子道:「要是受不了了,就出聲……」
接下來我才明白。
男人醉酒後的實力,不代表他的真正實力。
有些人素了這麼多年,乍一見肉,就收不住了……
-12-
一連三日,李秀謙都宿在我房裏。
說實話,他每次來時都一本正經的,還惜言如金,可一旦上了牀,立刻變了個人。
頗有些春宵苦短的架勢。
雖說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可「地」也不容易,也不能一直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時日長了,我真的有些喫不消了,眼圈都泛着青。
太夫人聽說後心花怒放,賞賜如同流水般賜來,稍稍彌補了我的創傷。
如此過了半個月。
一夜,雲消雨散。
ṭŭ₀我趴在李秀謙胸口緩着神,而他摟着我,忽然說:「你倒是很老實。」
可能是李秀謙太久沒有過女人。
這段日子裏,府裏有不少下人跑來我這獻殷勤。
可能他們把我當成了李秀謙的寵妾,還有人來求差事、求人情什麼的。
但我是什麼身份,我自己清楚,便婉轉地把這些人拒之門外。
雖然我失去了記憶,可我還懂得該如何爲人處世。
如此看來,府裏什麼事情都逃不過李秀謙的眼睛。
我想了想,才小心地問道:「您不會再把我發賣了吧?對嗎?」
雖然我們好似很親密Ťų⁴,可我總是懸着心。
李秀謙愣住了,道:「一直以來,這就是你擔心害怕的原因?」
我點點頭,將之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醒過來時,就忘了姓甚名誰,來自何處。」
「人牙子說我是被家人賣給她的,可有次偷聽她和人談話,才知道我是被她們從河裏撈上來的。」
就算知道自己出身良家,可我一個弱女子,無憑無據的,根本無法保護自己。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道:「我不想淪落風塵,若是日後家人找到我,他們會傷心的。」
我知道自己有家人,每次想到「家」這個字,我心中就暖暖的。
家人也一定在找我!
若是家中有些薄產,也一定能把我贖回去的!
李秀謙眼中閃過一絲愛憐,道:「雲錦,如今米已成炊,我會護着你的。」
護着我?
可我還是沒有任何名分啊。
說好聽了是他的妾,說難聽點,連妾也算不上。
如今看來,還是要儘快有身孕纔行。
想到這裏,我用力摟住李秀謙:「郡王,還請您憐惜。」
李秀謙眼神幽深,用力掐着我的腰道:「這次可是你主動的!」
-13-
可能是我的乖巧本分打動了李秀謙,他對我越發溫和,還答應幫我尋找家人。
我喜極而泣,加倍努力地「回報」他。
李秀謙並沒有說空話,真的遣人去打聽,還找了當初賣我的人牙子。
人牙子自是害怕李秀謙怪罪,老實交代了撿到我的過程。
據說當時我身上還有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只不過被她送去了當鋪,換了不少銀錢。
李秀謙對我說:「這人牙子不老實,我已經將她送到了府衙,定要打她一頓板子!可惜的是玉佩已經被個外來商人買走了,許是要花些時間才能尋回來。」
玉佩上說不定有我的身份線索。
他能爲我做到這些,我已經很感激,只盼着能早些有結果。
李秀謙見我高興,也露出笑意,道:「聽你的口音,像是從京城來的。」
可京城距離此地幾百裏,我一個尚在閨中的女子怎麼會流落至此呢?
李秀謙思索片刻,忽然掰過我的臉,道:「你該不會……是和情郎私奔殉情,才落水的吧?」
「情郎?」
我腦中毫無印象。
就算真有這個情郎,也是記不得了。
我知他在說笑,便裝模作樣地嘆道:「唉,人家的情郎如今在哪兒?何時才能找到奴家啊……」
李秀謙佯裝發怒,把我壓在身下,道:「好個三心二意的妮子,本王在身邊,還敢找情郎!」
說完,又蠢蠢欲動起來。
-14-
一個月匆匆而過。
我被發現懷了身孕。
由於我自己沒有經驗,大妮的歲數也不大,還是太夫人派來的嬤嬤問我這個月換洗了沒有,我才意識到自從進了府,好像再沒有來過癸水。
太夫人喜不自勝,連忙叫了回春堂的大夫來。
老大夫給我把了脈,隨即態度恭敬地說:「如夫人有喜了,只是時日尚淺,還需好好安養。」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才一個月就懷上了!這、這真是太好了!雲錦,你可真是福星!」
接着,她詢問大夫注意事項。
大夫捻着鬍鬚道:「如夫人身子很好,是個多子多福的體格。」
太夫人看我的眼神充滿希望,低聲唸了句:「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啊!」
我微微有些發愣。
一直以來,我都期待能趕快懷上孩子,好不被髮賣。
眼下真的懷上了,忽然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李秀謙回府後,亦是有些激動。
他年近三十Ṱų₅還無子嗣,一旦有了後,總是比年輕小子要開心的。
夜裏,他把頭貼在我的肚子上,道:「好像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無語道:「才一個多月,能有什麼聲音?總要四五個月纔有些反應。」
李秀謙把我攬在懷裏,輕聲道:「算算日子,可能是第一次就懷上了。」
說完他暗自嘆了口氣。
聽大妮說過,他和從前的妻子始終無子。
可能沒想到換個女子,竟然是這般容易。
我不敢多話,只靜靜地靠在他懷裏,問道:「郡王,那玉佩可有消息了?」
李秀謙道:「還在追查,你放心,定然能查出線索來。」
說完他看着我的眼睛,道:「就算找不到你的親人,我也不會薄待你,等你生下孩子,我就立你爲側妃,給你上族譜。」
我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側妃,對於我這樣失憶的孤女來說,已是很難得了。
可我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畢竟,側妃也只是個妾。
如今王府裏沒有正妃,我還能體面地生活。
要是有了正妃,我又該如何?
沒多久,我懷孕的症狀也漸漸顯現出來,開始多睡多喫,精神倦怠。
-15-
孕期過了三個月,我的身子反而好多了。
太夫人對我格外溫和,李秀謙也很是關懷。
他不敢再碰我,爲了給我解悶,經常帶我出門去。
有時是去湖邊賞魚,有時是去郊外踏青,他還帶我去見識馬場和蹴鞠場。
爲了博我開心,堂堂郡王能這般用心,我相信他是真的很想要孩子。
在我懷孕六個多月的時候,大夫來請平安脈。
他忽然說:「若是老夫沒猜錯,如夫人的肚子裏可能會有二胎或三胎。」
太夫人一愣,隨即才意識到大夫說的什麼。
「二胎?三胎?」
大夫點點頭道:「且這脈象平緩有力,至少有兩個是男娃。」
太夫人激動得一時呼吸不暢,被旁邊的丫鬟拍了好一陣子,才吐出一口氣,道:「兩個孫子?這、這簡直是大喜啊!」
她老人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高興得找不到東南西北!
「雲錦啊,老天爺啊,若真如此,你可是王府的大功臣!大功一件啊!!我要好好賞你,天啊!」
「看誰還敢說郡王無子!哈哈哈哈!」
大夫生怕太夫人激動得昏過去,連忙說:「當然,一切都要等分娩那日,纔能有定論。」
太夫人的嘴角幾乎勾到眉毛邊,道:「自然,自然,那也有賞賜,人人有賞!」
過了幾日,太夫人有位金蘭姐妹從京城過來省親。
正是肅國公夫人。
大妮說這位肅國公夫人和太夫人情同姐妹,可兩人自小就別苗頭,什麼都比。
年輕時比長相,比嫁妝,嫁了人之後比夫君,比孩子,如今年紀大了就開始比孫子。
而太夫人每年都落於下風。
所以這次肅國公夫人過來,太夫人連忙叫我去作陪。
「這是謙兒的房裏人,懷了身孕,大夫說是三胞胎!」
太夫人喜氣洋洋地介紹。
肅國公夫人知道太夫人的心病,無語地點了點頭,道:「看着是個乖巧的孩子。」
說完,遞給我一個赤金手鐲。
我掂了掂分量,少說也有五兩重,真是財大氣粗。
肅國公夫人本來沒把我當回事,人家家裏早就孫子孫女成羣了,我一個小妾懷孕,自然不會喫驚。
可她看了我一眼後,眼神忽然凝重起來。
太夫人見狀,問道:「怎麼了?」
肅國公夫人慢慢道:「你家這位側夫人……長得有點兒像京城裏一位貴人。」
太夫人壓低了聲音,道:「哪一位?」
肅國公夫人想了想,在太夫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太夫人也是神色一變:「不會吧!」
肅國公夫人道:「很是相像。聽說那位……也有個雙胞姐妹呢!」
我不知道她們說的是誰,可必然是個大人物。
否則以她們二位的身份,不用如此小心謹慎。
接下來,太夫人就讓我退下了。
-16-
回房後,李秀謙見我情緒不高,問道:
「可曾累着?母親這是高興壞了,才非要你過去不可。」
我知她老人家的心意,並沒有不高興。
只是,那「貴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只好搖搖頭:「一直坐着,並沒有累着。」
李秀謙哄我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那買玉佩的商人已經找到了,人在嶺南,過不多久,那玉佩就能拿回來。」
我眼睛亮了亮:「謝郡王。」
李秀謙溫聲道:「雲錦你放心,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家人。如今你也有了歸宿,你家人也會爲你高興。」
說完,他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肚子。
可我心裏很難認同他說的話。
如今算是什麼歸宿呢?
無媒無憑地被人當玩意兒送給李秀謙,拼盡全力生了孩子,也頂多是一個側妃而已。
李秀謙摟着我說:「雲錦,我和你說句心裏話。嫋嫋去世後,此生我本沒想過再娶。可……還是遇到了你,我心悅於你,也不曾看低你,等你將來生了兒子,我會找機會爲你請封。」
「你也知道,正妃事關宗族,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李氏宗族有不少人,我總要服衆纔行。」
聽到他這般表白,我心下稍暖,踏實地靠在他懷裏。
到了仲夏,我的肚子越來越大。
這炎熱的日子對孕婦來說越發難捱,大夫說生產多半會提前,每旬都來請平安脈。
我也感慨女子生而不易,每天晚上睡覺連翻個身都難受。
李秀謙最近一直陪着我,幫我起夜,照顧我起居。
除了大妮之外,太夫人還給我配了兩個丫鬟和一個老嬤嬤,一起服侍我。
直到一個微雨的夏夜,我忽然見紅了。
「我好像……發動了。」
李秀謙有些緊張,聲音卻很堅定:「雲錦,你別怕,人都是備好了的。大夫也說過會提前,你別怕啊。」
可我不能不怕,第一次陣痛襲來,我只覺得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直到被李秀謙抱入產室,我還恍惚地望着屋頂。
若是我無法闖過這一關。
是不是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可我不想一直當雲錦!
-17-
產房中酷熱難當,可我只覺得從心裏發涼。
看着產婆一盆盆地往外端水,我只覺得慢慢失去了力量。
「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我乾啞着嗓子問道。
產婆爲難道:「側夫人,你要用力,產道徹底打開,您和孩子才能平安啊!」
可我用力了,也盡力了。
不知道如何才能更加用力。
李秀謙在窗外喊道:「雲錦,別放棄,你還要找家人呢!很快就要找到了!」
原來,他真的瞭解我。
知我心中一直最掛念這事。
產婆道:「側夫人,你的條件不錯,在女子中算是好的了,如果眼下用不上勁兒,就歇會兒,攢些力氣,一會兒一塊使出來。」
說得簡單!
我疼得根本使不上勁兒。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身邊的人都有些慌。
「怎麼辦,人昏過去了……」
「還是太年輕了,沒力氣了。」
「不然,還是保孩子?」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我恍惚聽到了李秀謙的聲音。
「保大人!本王命令你們保大人!!」
「雲錦,求求你,堅持下去,堅持下去!」
「雲錦!」
我強忍着疼痛睜開眼睛,斷斷續續道:「郡王,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李秀謙雙眼通紅,握着我的手道:「你說,我什麼都答應你!只求你堅持下去!」
「幫我找到家人,放我回家……」
李秀謙愣了愣,顫抖道:「你……」
我慢慢閉上眼睛:「……我想回家。」
-18-
最後,我還是生下了三個兒子。
產婆說我身體素質很好,日後再生幾個都沒問題。
生產過程算是……有驚無險吧。
見到三個孫子那一剎那,太夫人高興得差點兒昏倒。
一開始衆人都以爲我要不行了,孩子也是兇險。
她老人家幾乎要懷疑人生,不懂自己爲什麼這般命苦。
好在最後關頭,孩子順利生了下來!
太夫人幾乎要癱在地上,口中一直念着「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因爲這件喜事,滿府的人都得了厚厚的紅包。
王府門口更是連着放了三日鞭炮。
用太夫人的話說,一定要一雪前恥!
因爲李秀謙多年無子,好多外人暗地裏都說是他不中用,才假裝不近女色。
還有些親戚時不時帶着自家的小兒子或是小孫子跑到太夫人眼前晃悠,想要過繼給郡王府。
太夫人憋着一口氣十多年,如今總算是吐氣揚眉!
可李秀謙卻不理我了。
我知道,他是爲了我生產那日的話在生氣。
氣就氣吧。
孩子已經生了,我好像也不需要小心伺候他,更不需要討好他了。
我也累了。
-19-
孩子生下來的第三日,我終於恢復了一些。
望着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娃娃,我心中也是溢滿了柔情。
這是我生的孩子。
一想到這句話,我的胸腔裏就一陣激盪。
是夜,李秀謙終於來了我房裏。
丫鬟婆子見了,連忙避了出去,想讓我們倆說說話。
可李秀謙面無表情,只乾坐着,我也不說話。
僵持了好一會兒,他才道:「雲錦,我自問沒有什麼對不起你,你爲何要……說那些話?」
我想他明白,生死關頭,說的纔是真心話。
我嘆了口氣,道:「你沒有對我不好,你對我很好。」
可我們始終是不平等的,而我內心深處一直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
和一個人在一起,是不該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髮賣,會不會受主母欺壓的。
李秀謙抓住我的手,低聲道:「雲錦,我知道,你看似柔弱,實則很有主見。可你怎麼能離開!」
他一把把我拉到懷裏,熱切地說:「郡王府就這麼讓你討厭?你捨得我嗎?捨得孩子嗎?你答應我,好好地和我過日子,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好嗎?」
一切?
我想要的只是平等和尊重,只是一個妻子應有的地位和待遇罷了。
可即使是這樣,在外人看來,也是在無理取鬧,是在爲難李秀謙。
見我不說話,李秀謙緊緊地抱着我,像要把我嵌入他的胸膛裏。
他固執而堅定地道:「爲你請封側妃的旨意很快就下來,以後你就是吳郡王府堂堂正正的側妃,有品級的命婦。你不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了。」
「你不能離開我!永遠不能!」
-20-
到了孩子們滿月那日,王府邀請了江南各府的達官貴人。
因我已是側妃,也可以出席。
衆夫人女眷們幾乎都是第一次見我,有不少人竊竊私語。
「真年輕啊,長得也漂亮。」
「若不是這般姿色,也難以讓吳郡王動心吧!」
「主要是肚子爭氣,人家一下子生了三個兒子呢!太夫人都要把她捧到天上去了!」
幾乎所有人都對我很客氣,不乏有人討好拉攏。
可只有一位小姐眼神有些怨毒。
丫鬟低聲在我耳邊道:「那位是白翩翩白小姐,從前白王妃的幼妹。」
白翩翩?白嫋嫋?
原來是這樣。
我本不想當回事,可等衆位夫人都離席後,白翩翩走到我身邊,冷哼了一句: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一個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賤妾,竟也能有這般造化了!」
雖然十分無禮,可我不打算理會,從她身邊匆匆而過。
白小姐卻以爲我怕了她,追着說:「看你能風光多久!」
我轉過身,鄭重道:「看在前王妃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若是你再冒犯,我就不客氣了!」
白翩翩見我身邊站了不少丫鬟婆子,一副要人多欺負人少的架勢,恨恨地跺了跺腳。
「你等着!」
她走後,我望着她的背影,十分不解。
我聽說白翩翩的父兄皆在李秀謙手下任職,可前王妃已逝,也不曾留下子嗣。
李、白兩家的關係本就如履薄冰,將來如何維繫,難道她也不關心?
一上來就得罪我,實在不是個好的選擇。
-21-
等宴席結束後,李秀謙也聽說了這件事。
他回房道:「翩翩是白家的幺女,以往我覺得她是嬌縱任性了些,如今看來,實在是不懂規矩,回頭我讓她給你賠禮道歉。」
我搖頭:「倒也不必。」
此事就算我有理,落到一些刻薄的人口裏,難免會說李秀謙不念舊情。
李秀謙輕吻了我的臉,道:「還是你識大體。」
說完,他摒退了丫鬟們,把手輕輕伸到我衣服裏。
「過了這麼久,是不是……可以了?」
他怎麼還惦記着這種事?
大夫倒是說過,出了月子就可以同房,可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手。
「別鬧了,還想去看看孩子呢。」
雖然三個孩子各有乳孃,可我還想親自喂一餵奶。
我這點兒奶雖然不多,可也是母愛啊。
李秀謙對着我的脖子吹氣,蠱惑道:「三個傻小子,有甚可看的。咱們還是努努力,生個女兒出來……今日只陪陪我,你也冷落我好久了……」
說完他可憐巴巴地把我攔腰抱上牀。
「你……」
「噓,別說話了……留點兒力氣……」
「無賴……」
「我知你喜歡……」
燭影搖曳,夜長情更長。
轉日果然起得晚了。
李秀謙還緊緊地抱着我,氣得我直掐他的胳膊。
可我們剛起身,就聽外面有人來報:「王爺,出事了!王爺,白王妃……她回來了!」
白嫋嫋?
她不是死了嗎?
李秀謙皺着眉:「這是說的什麼話!」
我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哐啷」一聲四分五裂。
-22-
我從沒想過,白嫋嫋竟然真的回來了。
等我們一起來到正堂,只見一個苗條美貌的女子跪在太夫人面前正在啼哭。
「嗚嗚嗚,母親,兒媳回來了!」
「那年我的馬車滑落山崖,人也失去了記憶,被山中一戶老夫婦所救,前日忽然想起前塵,終於能夠歸家!母親!兒媳好想您啊!」
據白嫋嫋所說,她當年受傷失憶,一直在一戶山裏的老夫婦家休養。
也不知爲何,忽然就想起了一切,找回了王府。
事情……當真這麼巧?
我這邊生了孩子,成了側妃,她就突然出現了?
總感覺有隻無形的手在安排這一切。
回想起白翩翩那古怪怨毒的表情,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見我和李秀謙一起出現,白嫋嫋眼中閃過一絲陰影。
她並不理我,只撲向李秀謙。
「夫君,夫君!妾身回來了,妾身回來了啊!」
李秀謙的臉上滿是疑惑,他安撫了白嫋嫋幾句,讓她坐到一邊,才問道:「你……是怎麼過來的?」
她一個弱女子,從山裏出來,除了穿着樸素了些,裙襬上連些泥土都沒有。
白嫋嫋怔了怔,才道:「我是先回了白家,讓白家的馬車送我回來的。」
可若是先回了白家,爲何不換回正常的衣服?
非要荊釵布裙?補丁摞着補丁嗎?
是爲了顯得她說的話更加真實?
其實不僅是我,就連太夫人,也是一臉的迷惑。
李秀謙聽白嫋嫋訴了半天衷情,才道:「這樣,你也累了,我讓下人給你收拾屋子,先休息休息,再做安排。」
白嫋嫋露出一個悲哀悽楚的表情,道:「夫君,妾身自知多年失蹤,未曾盡到妻子的責任。而你也已有新人在旁,可妾身還是你的嫡妻,咱們慢慢敘舊,總能找回舊情。你還記得嗎?那日我想去祈福求子,你死活不讓我去,說天氣不好,都是我不好……」
李秀謙微微有些動容,道:「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白嫋嫋這才閉了嘴,掃了我一眼後,慢慢退了出去。
太夫人面色凝重道:「謙兒,這事……」
李秀謙捏了捏眉心,道:「兒子會調查的,母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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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謙讓我安心,隨即出了門。
我雖然心亂如麻,可還是先回了院子。
不管發生什麼事,先去看看孩子纔是重要的。
但我剛踏入院子,就聽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原來白嫋嫋正抱着我的大兒子,一臉的不屑和仇恨。
我連忙跑過去,把孩子從她懷裏搶了回來:「你做什麼?!」
白嫋嫋任我把孩子抱走,攤着手冷笑道:「你個賤婢!本王妃做什麼事,難不成還要你的同意!要知道,我纔是吳郡王妃!是這孩子的嫡母!」
我氣得渾身發抖,低吼道:「這是我的孩子!你給我出去!」
白嫋嫋盯了我一會兒,才道:「你不過是仗着年輕貌美,一個玩意兒罷了。你可知我和王爺青梅竹馬,相識二十載,還是結髮夫妻!等過幾日,王爺想起我的好,我再好好料理你!」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還肖想當王妃!我呸!」
說完,她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下人也不敢攔着。
說到底,她纔是王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24-
白嫋嫋的話一直在我心中迴盪。
她說的沒錯,她纔是王妃,我只是個毫無背景的妾室。
李秀謙和我只是一時新鮮,和她卻是兩個家族之間的結合。
他爲了白嫋嫋多年不近女色,對她的感情是很深厚的!
若是一切調查清楚了,他和白嫋嫋一定會重歸於好。
那我……又算是什麼?
白嫋嫋生不了孩子,我的三個孩子,豈不是會落到這種女人手中!
我好怕,怕得心驚肉跳,坐立不安。
到了晚間,李秀謙回來了。
他雖覺得白嫋嫋死而復生十分蹊蹺,可查了一遍,並沒查出什麼問題。
白家幫着解釋了所有問題,那對所謂的恩人老夫婦也被白家「照顧」了起來。
李秀謙摸了摸我的臉,才輕聲道:「嫋嫋她多年沒回來,好像變了很多,她從前還算是爽朗大方,想是喫了不少苦。」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接納白嫋嫋回來了?
也是,他們纔是夫妻。
十幾年的感情。
而我和他,算到如今,也認識了不到一載。
我強壓住心中的恐慌,道:「王爺,我……」
白嫋嫋重回王妃的位置,白家會放過我嗎?
他們會讓我這樣有三個兒子的側妃好過嗎?
可還沒開口,門外有人來報:「王爺,王妃說心絞痛,請您快點兒過去!」
李秀謙微微愣了下,對我說:「我去看看,你先休息。」
隨後就走了。
我望着空蕩蕩的門簾,一時之間,幾乎站也站不住。
我不懂李秀謙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不是對他來說,孩子已經生了,我也沒有這麼重要了。
原來,我這一切都是爲了她人做嫁衣裳。
李秀謙一夜未歸。
他遣人來告訴我,昨夜白嫋嫋病得突然,鬧了大半個夜,他怕回來把我吵醒,就去書房睡了。
接下來李秀謙不知爲何忙了起來,經常整日不着家。
他雖然不忘每日安撫我,可也經常去看白嫋嫋。
白嫋嫋越發氣焰高漲起來,動不動就來我院裏耀武揚威,暗示總會把我趕出府去。
府中下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白王妃是名門貴女,和王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啊。」
「雲側妃除了年輕貌美,還有啥?」
「還有三個兒子啊!」
「兒子也是會記在王妃名下的,說真的,若是白王妃沒回來還好,這正主回來了,雲側妃的日子不好過了……」
-25-
太夫人知我處境艱難,每日都叫我過去,對我說:
「你不用擔心,孩子都是你生的,我就是不認謙兒,也不會不管你!」
我很感激,到了這個時候,只有太夫人雪中送炭。
爲了安心些,我每日都往太夫人那裏跑。
可一日後,我剛走到太夫人院門口,就看到白嫋嫋穿着一身華服,恭敬地站在太夫人身邊服侍。
「母親,雲錦來歷不明,生了孩子打發了也就算了,怎麼還能留她在府裏呢!」
「母親,我可是眼裏不揉沙子,若是娶個正經二房也就算了,好歹是好人家的女兒,這種女人不定是什麼出身!」
「要我說,孩子留下,給她些銀錢,讓她走罷!」
太夫人重重咳了一聲:「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白嫋嫋哀怨道:「母親,您怎的還是看兒媳不順眼!我父親當初可是支持了郡王,郡王才順利承爵,我們白家……」
太夫人喝道:「閉嘴!你還好意思說這些!我看你不順眼?六年前是你生不出,還不讓謙兒納妾!整日鬧死鬧活!如今雲錦這般老實本分,你還是容不下!人家生了三個兒子,你呢?」
見我站在門口,太夫人頓了頓,對白嫋嫋道:「這裏沒你什麼事,退下吧。」
說完,她態Ṭų₃度溫和地看着我說:「雲錦快來,今日的點心不錯,你來嚐嚐。」
白嫋嫋臉上的表情越發不甘,大聲道:「母親,豈能讓她這麼沒規矩!就算生了兒子,也ŧū́₉不能這般張揚放肆啊!這是寵妾滅妻!您就不怕御史彈劾郡王?」
太夫人把筷子重重一放,道:「住口!雲錦最有規矩了!我看你是沒規矩,在我院子裏大呼小叫的!」
就算被太夫人訓斥了,白嫋嫋並沒有退下,而是不依不饒地還要待在正堂。
太夫人十分不耐煩,正要拉着我出門去,忽然有人來報:
「肅國公夫人來了!」
太夫人變了臉色:「又來了?難不成是……」
說完,她看了我一眼,隨即緊緊地攥着我的手。
我不明白太夫人爲何這般驚愕。
可白嫋嫋連忙道:「是肅國公夫人啊,真是許久不見了,兒媳也想她想得緊!」
正說着,肅國公夫人帶着兩名年輕少婦走了進來。
其中一位女子身着名貴的淡黃色華服,另一名也穿着昂貴的錦緞。
兩人都氣質優雅,可臉上帶着帷帽,看不清長相。
太夫人一臉肅然,看向肅國公夫人,問道:「這二位是?」
肅國公夫人道:「這位是許宰相的兒媳宋氏,而這位,」她頓了頓,恭敬道:「是太子妃殿下。」
太夫人連忙行禮:「老身見過太子妃殿下。」
白嫋嫋也懵了,不知府裏怎麼會來這樣的貴人。
而我抬起頭,只見那位尊貴的太子妃輕輕揭開帷帽,露出了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五妹!」
「五妹!」
兩名少婦都激動地朝我撲了過來,她們的淚水滾滾而下,洇溼了我的衣襟。
「你真的沒死!天可憐見!父親母親都要擔心死了!」
「大姐、二姐還有哥哥們都找你找瘋了!原來你在這裏!」
白嫋嫋倒抽了一口氣:「這……這怎麼可能!她只是個任人買賣的孤女!」
少婦身邊的嬤嬤站出來喝道:「什麼人,竟敢在太子妃面前如此放肆!」
白嫋嫋臉上的表情終於難看到了極點!
-24-
看到這兩名少婦的一剎那,我腦中忽然浮現了很多畫面,幾乎要擠破我的頭。
那一模一樣的長相,還有另一個少婦的樣貌……
我頭疼欲裂,一下子昏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我想起了一切。
我不叫雲錦,我叫宋棲仙!
是撫州知府的女兒!
我有四個兄弟四個姐妹,我有很多愛我的親人!
三姐和四姐守在我牀邊,焦急地望着我:
「五妹,你到底是怎麼落水的?」
「五妹,你可知幸好找到了你,娘都快成孟姜女了,都要把長城哭倒了!」
我委屈地撲倒姐姐們懷裏,大哭了一場:
「姐,幸好你們來了!」
白嫋嫋的出現,幾乎讓我走投無路。
好在我還有人可以依靠。
接下來,我將這一年來的經歷娓娓道來。
三姐四姐聽得唏噓感嘆,難過不已。
三姐氣道:「這個宋蕊,真是天殺的壞種!咱們這般照顧她,竟然還是個中山狼!」
四姐冷笑道:「怪不得她寧願自毀清白,也要嫁給那個蘇白衣,原來是打了這個主意!放心吧,她好不了!本來我還想着蘇家敗了,把她撈出來,既然她自作孽,那就讓她和蘇家一起死吧!」
原來,宋蕊已經嫁給了蘇白衣。
好吧,這個火坑,是她死活要跳進去的!
可眼下,我也得從吳郡王府這個火坑裏出來。
三姐一向聰慧,見我神情不對,問道:「五妹,如今你怎麼想的?雖說孩子都生了,可你是否想要留在吳郡王府?」
四姐神情冷酷道:「你若是想走,誰也攔不住咱們!告訴你吧,你姐夫也來了,吳郡王府若是對不住你,我們鬧他個天翻地覆!」
姐夫也來了?
我說:「哪個姐夫?」
三姐溫聲道:「大姐在坐月子,二姐在照顧母親,聽到肅國公夫人的消息,你四個姐夫都來了!」
太子姐夫都來了?!
我忽然覺得好溫暖,好可靠。
見兩位姐姐目光炯炯地望着我,我長嘆一聲,道:「李秀謙他……對我很好,沒有對不起我。」
白嫋嫋雖然有問題,可她本就是王妃,遠在我之前結識了李秀謙。
我不怪他姑息白嫋嫋,可我不想一輩子仰人鼻息。
宋家的女兒絕不做妾!
就算不是爲我自己,爲了姐姐們,我也不能這般沒出息!
「三姐,四姐,帶我走吧。」
-26-
我把孩子留下了。
李秀謙年近三十,多年無子,他比我更需要孩子。
而我要長途跋涉,不想讓這般小的孩子跟着奔波。
雖然心中不忍,可我只能這樣選擇。
我甚至沒有見李秀謙最後一面,就和太夫人告了別。
「多謝您一年來的照顧。」
太夫人心酸難忍,卻知無法阻攔我,只好道:「雲錦啊,不,棲仙,你好歹和秀謙見一面再走。」
不了,見不見的,也沒什麼意思。
李秀謙總不可能爲了我休妻,而白嫋嫋是正式冊封的王妃,也沒有休棄這一說。
還是我獨自離開比較好。
離開王ŧûₕ府後,姐姐們帶我連夜啓程。
我看着吳郡王府越來越遠,心中還是有不捨和刺痛。
可我們沒走多遠,一隊人馬從後面追了上來。
四姐驚異道:「莫不是那吳郡王追了過來?」
我心中一顫,他捨不得我嗎?
我走了不是正好?
而李秀謙的聲音越來越近:「雲錦,雲錦,雲錦!!!」
四姐讓馬車停下,道:「你別出面,讓你姐夫們去對付他。欺負我們宋家的女兒,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三姐噗嗤一笑:「你這太子妃,可是越來越有氣勢了!」
四姐冷哼一聲:「連你四姐夫都老老實實的,我就不信這李秀謙不能伏低做小,若他不能一步一叩拜地拜到咱們家,這輩子別想見棲仙!」
果然,只聽見外面亂了起來。
「拜見太子殿下!」
「吳郡王不必多禮。」
我拉開馬車一角,只見李秀謙頭髮凌亂,目眥欲裂,還從未見他這樣着急過。
三姐冷哼道:「眼下急有何用,早幹嘛去了!」
四位姐夫把李秀謙圍在中間:
「五妹是家中老幺,流落在外,還多虧了郡王照顧,可宋家的女兒不做妾,只能辜負郡王一番美意了。」
說話的是三姐夫,他一向辯才無礙。
李秀謙深吸了口氣:「在下本已要立雲錦爲正妃,可無奈出了些狀況,等我解決後,一切都會撥亂反正。」
二姐夫道:「那便請郡王將家中事務捋清楚了,再來找五妹吧。五妹離家已久,岳父岳母心急如焚,有何事等她回去了再說不遲!」
大姐夫附和道:「正是!」
李秀謙一個人說不過四張嘴,着急道:「可否讓我見她一面!當面說清楚!」
四姐夫,也就是太子道:「吳郡王,五妹是太子妃的雙胞妹妹,孤的姨妹不可能給你做妾,你家中自有嬌妻,不要再糾纏了!」
李秀謙倒抽了一口氣,後退了半步,道:「太子殿下,恕難從命了!」
隨後不顧一切喊道:「雲錦,雲錦,你太狠心了,你出來見見我啊!!!雲錦!!」
他喊得撕心裂肺,全然不顧體面。
三姐瞪大眼睛:「這個人,還挺不要臉的!」
四姐罵道:「耍無賴是吧,給他一頓好打!」
見此,我嘆了口氣:「我和他說兩句吧。」
-27-
再次見面,恍若隔世。
可我們明明今日早朝才分開。
「你還怪我嗎?雲錦,我可以解釋,白嫋嫋她……」李秀謙着急地說。
我打斷他,道:「我叫宋棲仙,不叫雲錦。」
李秀謙道:「棲仙,我知你生氣。可白嫋嫋的事情沒這麼簡單,她假裝失憶,這些年來到底在哪兒,爲何突然出現,都需要調查……我要讓白家放鬆警惕,方可查到證據。」
查到證據又如何呢?
我輕聲道:「我知道,我都懂。你明知白嫋嫋回來得蹊蹺,可你仍然選擇暗中查訪,因爲白家和郡王府牽扯多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白大人還曾教過你騎術,在你襲爵時出了很多力。你和白嫋嫋更是有過多年夫妻之情。」
我繼續道:「還因爲白翩翩還未出嫁,你要給他們留一些體面。」
李秀謙愣住了:「棲仙……」
我又不傻,有什麼不懂的呢。
李秀謙搖頭道:「不全是,棲仙,此事處理不好,對你亦是有影響。我說過,要讓你做我的正妃,一切都要從長計議。我是想拿到證據,逼他們把白嫋嫋接走……」
我將手一點點抽回來,道:「郡王,無論你怎麼想的,可你爲何不願告訴我?爲何選擇不和我坦白?是因爲事情有輕重緩急,對嗎?因爲白家的事情比我重要,不是嗎?」
我深吸了口氣:「若你提前知道我是宋家女,你還會這樣輕易對待我嗎?從前你說過,不會輕看我,可從一開始,我們就是不對等的。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娘說過,和夫君要有商有量、舉案齊眉,她沒教過我要忍辱負重,她只說男人若是讓我難過,證明他不是良人。」
回想這一年來的恩愛之情,我忍不住心如刀絞。
「郡王,我生產那日你答應過我,若是找到了我的家人,你會放我回去。」
「如今,都不作數了嗎?」
李秀謙如遭重擊,訥訥道:「棲仙!」
我心中一酸,垂下一滴淚:「如今我只想回家,回去見父親母親,若是你還要阻攔,我寧願從未遇見過你。」
李秀謙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啞着嗓子道:「棲仙,我知我做錯了,你既然要回去,你便去吧。我會去尋你的,等我一切都處理好,我會去尋你,八抬大轎迎你入門!」
說完,他緊緊抱了我一把,似乎要把我揉進身體裏。
隨後毅然放開了我,交給我一個錦緞縫製的布包。
帶着衆人,騎馬離去。
三姐嘆道:「他倒是說到做到。」
我打開布包,裏面有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個宋字。
正是我當初落水遺失的。
原來,他還是幫我找了回來。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三姐大聲哭了出來。
三姐輕輕撫着我的頭髮:「哭吧,五妹,哭出來就舒服了。」
-28-
回家後,和父親母親重逢,又是一番光景。
娘抱着我哭得稀里嘩啦:「家裏數你最小,還聰慧省心,這麼多孩子裏,捱得打最少!可原來最讓我操心的,就是你!!」
說完又罵宋蕊:「殺千刀的賤人!白眼狼!不得好死!」
父親也氣得要命:「這種侄女,死了也不認她!」
因爲我的歸來,家中熱鬧非凡,人仰馬翻。
等到夜裏,母親非要拉着我和她一起睡。
她說生怕一眨眼,我又不見了。
我摟着母親,訴說着這一年來的經歷。
說到李秀謙時,母親嘆道:
「你若是還想和他好,就讓你姐姐姐夫還有哥哥們好好教訓教訓他!若是不想,咱們再找就是!實在不行就不出嫁了,當一輩子老姑娘,也沒甚不好!」
我點點頭說:「在吳郡王府時,我心裏氣得很,再也不想理他了。可回了家,心裏又想起他的好,還有三個孩子……」
娘擦乾了淚,摟着我道:「一生就生三個,真不愧是孃的女兒!」
我:「……」
-29-
一個月後,李秀謙風塵僕僕地帶着人來到我家,來正式提親。
父親倒是很欣賞他這樣沉穩成熟的男子,也沒有過於爲難,只道:「郡王家中可都料理好了?」
李秀謙這才說出原委。
原來白嫋嫋這些年一直生活在白府,從來沒有失憶過。
當初她多年無子,既不能面對李秀謙納妾,又不願被太夫人埋怨,於是任性地策劃了這場「意外」!
她本意是想讓李秀謙爲她擔心着急,以後不再提生子之事。
可她嚐到了自由自在的樂趣後,一時間便不想回去了。
白家人也放縱她這般任性,由着她天南海北地四處亂逛。
據說在這期間,她和不少男人好過,什麼遊俠、胡商、行腳僧……
李秀謙頭上早就綠雲蓋頂。
反正她也無法懷孕,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耍。
本來她再不想回到王府的,是我生了三個兒子後,又讓她動了心思。
白家人都勸白嫋嫋,我一個孤女,毫無背景,等她回去,自然可以留子去母,和李秀謙重拾舊夢。
而白嫋嫋這些年來也玩累了,想着倦鳥歸巢,便策劃了「失假憶」這場戲。
可惜她太過輕敵,演得漏洞百出,一出現全身都是破綻。
李秀謙找人控制了那對所謂「恩人」的老夫婦,把這些年白家伺候白嫋嫋的下人也揪了出來。
還有數不清的證據擺在眼前,白家也不得不承認。
「白家把白嫋嫋接走了,說她得了瘋病,自請下堂。」
這樣一來,便是成全了兩家的體面。
「白大人也爲此辭了官,打算帶着全家回鄉去。」
出了這樣的事,都是家主治家不嚴,白大人也是責無旁貸。
白家人從此再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面對這樣的回答,我父親還是滿意的。
-30-
爹爹客客氣氣地端茶送客,回來對母親說:
「郡王這個人,人品能力都還不錯,雖然是二婚,可也算是清理乾淨了。」
母親和父親意見差不多,都對我點了點頭,只看我的回答。
幾個姐姐卻不這樣認爲。
大姐剛出了月子,正閒得無聊,鄙夷道:「人長得還湊合,只是年齡也太大了,比五妹大了一輪還多,嘖嘖嘖,比你大姐夫還老!」
二姐也道:「就是,五妹青春年華,憑啥嫁他一個二婚老男人!」
三姐點頭:「最可氣的就是他一開始不尊重人,讓五妹做妾,你去問問你三姐夫,他敢嗎!」
四姐道:「太子都沒左擁右抱,他一個郡王,哪來這麼大的臉!反正我是一百個看不上他!」
說完,她們齊齊看向我:「五妹,你怎麼想的?」
我:「……」
看我不說話,幾個姐姐笑道:「哎呦,看來有人已經原諒吳郡王了,咱們就是瞎操心。」
我有些不好意思:「怎麼說也有三個娃呢!」
四個姐姐道:「別拿孩子說事,誰家還沒有三五個娃!」
我:「……」
姐姐們嘲笑了我一會兒,纔給我時間,讓我獨處。
「這可是人生大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啊,日子還是要自己過,我要想清楚纔行。
-31-
娘和姐姐不讓人打擾我,我獨自漫步到花園。
如今已是秋風蕭瑟,花園裏的花都謝了。
我初到吳郡王府的時候,也是這個季節。
正想着,我忽然看到角門外有人放風箏。
那風箏極其眼熟,很像李秀謙給我做的那個美人風箏。
記得那時他在書房裏作畫,說我美得不可方物。
還讓我坐着別動,他好照着我畫個風箏。
我坐了一會兒就累了,於是歪着靠在榻上。
風箏畫好後,好像就有點兒歪。
我嫌李秀謙畫技不好,李秀謙說是我這個「美人」不夠敬業,兩人鬧了一會兒,就滾到牀上去了。
那時……我們好開Ṫű̂₄心。
想到這裏,我慢慢走到後門。
透過門縫,我看到李秀謙正站在後門,大喊道:「雲錦,雲錦!是你嗎?」
他怎麼在這?!
我有些氣,隔着門罵道:「都說了我叫棲仙!」
李秀謙長笑一聲:「你果然看到風箏了?」
聽我不說話,他輕聲道:「無論你叫棲仙還是雲錦,都是我心中最愛之人。雲錦這個名字也取得好。」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棲仙,你怎麼能狠心這麼久不理我?」
「棲仙,你還願不願意和我回家?」
「棲仙,我都瘦了,這是相思瘦,你看看我啊?」
這一年來,我從沒想過李秀謙這般囉嗦話多。
不要臉的肉麻情話一波接着一波。
我身旁的兩個丫鬟聽得笑不可支,幾乎要肚子疼了。
我臉紅如血,吼道:「別在人家後門亂說話!」
李秀謙見我出了聲,高興道:「那我不在後門說,我去你家正門好嗎?棲仙,棲仙?我能進你家的門嗎?」
「讓我進來吧,棲仙!好嗎?」
爲了不繼續丟臉,我還是放了進來了。
四個姐姐站在我身後,笑道:
「瞧瞧,瞧瞧,還是心軟了!」
「算了,這個妹夫還湊合吧,我們勉強認下了。」
就這樣,我順從了自己的內心,也終於可以十里紅妝,從正門再次進入吳郡王府。
娘說得對,男人若是讓我流淚,我就離開他。
若是他讓我開心,我便好好和他生孩子、過日子。
番外宋家女婿小劇場。
五個男人圍坐一起喝酒。
大姐夫是個武將, 爲人直白,有一說一道:
「五妹夫, 當宋家的女婿,屬我最有經驗, 不妨傳授你幾句。」
李秀謙虛心受教道:「大姐夫, 您請說。」
大姐夫見李秀謙比他年齡大, 可態度極好,心中滿意,道:
「夫婦之間,貴在順從。這娘子說的話,最好是附和。你要知道, 她和你說話, 不是想聽你的意見,也不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做,她只是想得到你的支持,你懂嗎?」
此言一出,三姐夫許七郎拍案叫絕:
「大姐夫!你真是字字珠璣,句句箴言!這一點我也是和留仙相處了半年後, 才慢慢體會出來的!」
二姐夫一搖摺扇, 傲嬌道:「嘿嘿,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我娘子纔對我這麼好, 這麼溫柔,說到底, 夫君做得好, 娘子心情好!」
李秀謙:「……」
這一羣大老爺們,爲官做宰的,都怕老婆?
只有四姐夫,也就是太子殿下,格外深沉地說:「咱們這些話,莫要被旁人聽了去, 不然,人家會嘲笑咱們懼內。」
李秀謙眼睛發直, 恍惚道:「太子殿下, 連您……都是這般對四姐嗎?」
太子微微一笑:「咱們在宮外, 不論君臣,只論親戚。說句不好意思的話, 澄仙一不高興, 我就特別緊張, 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大姐夫緊緊握着太子的手:「我也是,我也是!你大姐讓我罰站,少站一會兒我都不敢!」
二姐夫皺眉, 好像是想到了自己的經歷, 嘆氣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啊!咱們少惹娘子不開心,自然就不會挨罰了。」
三姐夫爲人隨和, 自洽道:「這有啥,留仙說過,岳父這麼多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大家看岳父過得多開心!」
「正是!」
「有理!」
「沒錯!」
李秀謙:「……」
他算明白了!
這就是一羣耙耳朵!
可想了想,他還是疑惑, 對太子道:「殿下是天潢貴胄,竟也如此嗎?那您和四姐是怎麼在一起的?」
太子遙望天上的明月,微笑道:「那就是另一個故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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