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怪談 BOSS,卻逃離副本愛上人類。
結婚第十年,我無意看到兒子日記:【媽媽總是裝病,還好有爸爸和小雨姐姐陪我。】
驚疑不定時,丈夫帶着初戀回家:「你還有我們,可紀雨只有我了。」
我閉上眼,顫抖着問系統:「我現在,還能不能回家?」
系統微笑:【歡迎回家,我的怪談 BOSS,009。】
-1-
我和系統已經有十年沒有聯繫。
但它待我依然態度溫和。
系統微訝:【009,上次你傳信給我,說在這個世界有了帥氣多金的老公、乖巧聽話的孩子,以及關係極好的摯友,我還給你發了祝福信,但你並沒有回覆我。現在是什麼讓你改變了想法?】
從前在怪談副本里,我就是個沒主見的軟弱性格。
此刻回憶起過往十年,眼淚更是停不下來。
篤篤兩聲敲門聲後,閨密阮怡擔憂的聲音從衛生間外傳來:「小玖,你沒事吧,我剛剛幫你教訓了一頓姜呈,他知道下次該照顧你的感受了,你別哭啦。
「你也知道他有多愛你,先前就爲了你,退了那麼好的婚約。
「要我說,你也要多體諒男人的不容易,不要總是無理取鬧。
「我現在聯繫司機接你回去,好不好?」
門外,阮怡苦口婆心地勸我。
可半小時前,我卻聽見她打電話笑罵我矯情,催姜Ṭú₀呈早些離婚,給紀雨一個名分。
我只覺得可笑,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三個人都背叛了我。
我學習做人的成果,未免太過失敗。
我哽咽着問系統:「你也覺得我無理取鬧,是不是?」
系統笑着回我:【不,每個 BOSS 都有任性的權利。】
-2-
我是在十幾年前就從恐怖遊戲裏逃出的怪談 BOSS。
怪談降臨藍星,無數人類被迫參與遊戲成爲玩家。
工作量倍增的同時,我感受到了無邊的孤獨,因爲整個場景只有我一個人帶着記憶重複每一日。
厭倦了一次次刷新副本開啓狩獵後,我借了一個死去玩家的皮囊,化名林玖,跟着其他通關玩家走出了遊戲。
繁華新世界的一切都令我目不暇接,我更不願再回到之前灰撲撲、毫無生氣的小鎮裏。
也就在那時,我遇到了阮怡和姜呈。
阮怡樂觀開朗,帶着我融入了新世界,成了我無話不談的好閨密。
而姜呈自稱一見鍾情,對我展開了猛烈追求。
阮怡告訴我,遇到這種好男人就要把握住。
最終,我也確實被他的深情溫柔打動,決定留在這個世界。
但好景不長,系統查到了我的出逃。
但它並沒有威脅我回去,而是嘆了一口氣:【如果哪天后悔想回家了,就告訴我。】
我無比厭惡過去的生活,又怎麼會後悔?
我沒有理會系統的話,甚至在有了孩子後,一心撲在了孩子的教導上,徹底拉黑了它。
可如今,系統一語成讖。
我真的後悔了。
-3-
變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在半年前就早就徵兆了。
某次生病出院後,我特意早起爲兒子做了便當,卻被兒子一把打翻。
飯菜撒了一地,他在沙發上撒潑打滾:「我不要喫媽媽做的便當,上面都是病菌。
「我要紀雨姐姐做的便當!」
我茫然無措,怎麼也想不起紀雨是誰。
家裏新來的看護,卻熟練地抱起他哄着:「好好好,姐姐給你做。」
她轉頭命令我:「請您先出去吧。」
她的話頓時令我升起一絲被反客爲主的不適感,我皺起眉:「你是紀雨?」
聽着我帶着怒意的語氣,兒子一骨碌爬起來,拉着紀雨護在身後,又惡狠狠將我推開,他眼眶通紅:「滾啊!」
我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腦袋磕到了桌角,鮮血頓時汩汩流出,我不由發出一聲痛呼。
兒子還在大吵大鬧,聲音尖利:「你出去!壞媽媽!不準兇小雨姐姐!我不要你這個媽媽了!我要小雨姐姐給我當媽媽!」
姜呈很快被吵得下了樓,瞭解完原委後,他揉了揉眉心,斥責了兩聲兒子的不懂事,又轉頭責怪我:「也不是什麼大事,做不好就別做了,家裏有用人會處理的,你剛出院就好好休息吧。」
想了想,他又向狼狽坐在地上的我補了一句:「姜原只是單純喜歡照顧自己的姐姐,你別太小心眼。」
紀雨也委委屈屈向我道歉:「對不起呀姐姐,都怪我不好,你也別生阿原的氣哦,畢竟他是你親手養大的孩子。」
她的委曲求全和姜呈的偏袒,似乎都成了我不近人情的佐證。
我張了張嘴,躊躇着剛想解釋些什麼。
就見姜呈已經帶着姜原歡歡喜喜出了門,而紀雨緊隨其後,坐上了副駕駛座。
三人有說有笑,開車離去。
我看着車影消失在路的盡頭,竟恍惚產生了他們纔是一家人的荒謬想法。
-4-
包紮好傷口後,我滿心鬱悶,和阮怡吐槽了這件事。
她卻笑着說我是太敏感了:「你經常不在家,照顧不到阿原,他喜歡別人也不奇怪啦。
「人家小姑娘只是對阿原很照顧,比較討喜,是你想太多了。」
我又失落地問她,知不知道紀雨是誰。
閨密沉吟了一會兒,才猶豫地問我:「你還記得,他爲你退過一樁婚約嗎?
「不過之前也就是紀雨單方面追他而已啦,後來紀雨出國了,最近纔回來。
「但人家青梅竹馬都沒發生什麼感情,你還和姜呈有了孩子。
「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
於是,聽了她的勸,我也覺得自己是太閒纔想得多,於是決定去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我幫兒子整理了一遍書桌,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日記本。
平時這本日記都上了鎖,我也問過姜原寫了些什麼,他將本子牢牢捂住,告訴我是祕密。
可今天早上姜原走得匆忙,日記沒有上鎖。
我的視力很不錯,一眼看見地上正攤開的那一頁赫然寫着:【媽媽總是在裝病,好煩,她能不能不出院,一直病下去?】
一瞬間,我的手指不自覺蜷緊,心臟怦怦直跳。
理智告訴我不應該再去探尋那些「祕密」,但我還是蹲了下來,顫着手翻過一頁又一頁。
【做飯好難喫,我怎麼會有這樣拿不出手的媽媽?】
【明明喫爸爸的喝爸爸的,還總是教訓我……沒有紀雨姐姐半點好。】
【嘿嘿,紀雨姐姐答應來照顧我啦!】
【她還給我講了睡前故事,比媽媽講得有意思多了。】
【小雨姐姐在恐怖遊戲裏還有排名,真的太酷了!我什麼時候也能去闖關呀!】
【小雨姐姐好漂亮,還很溫柔勇敢,如果小雨姐姐當我媽媽就好了。】
【還好有爸爸和小雨姐姐陪我,阿原不是孤單小孩啦!】
-5-
……
我的一顆心在翻閱過幾頁日記後,徹底涼透。
自從怪談降臨後,每天都有很多玩家被選中進入副本。
而姜呈也不幸被抽到過,那時我在他身邊不慎捲入,但好在有驚無險,我們安全出了副本。
看着他明明很害怕卻依然努力護着我的模樣,我心動了。
結束遊戲後,我毅然找上系統,兌換了讓身邊人不再被拖入遊戲的能力。
作爲交換,我的體質變得很差,從此大病小病不斷,常常住院。
難怪,原本的姜呈總是來陪護我哄着我,可自從半年前,他的工作似乎變得繁忙了許多。
慢慢地,就只有司機接送我。
難怪,姜原從愛跟在我身後的小跟屁蟲,變了副性子,處處看我不順眼。
想來那段時間,正是紀雨來了,並無聲取代了我的位置,填補上了家庭的空缺。
原來,我的付出都是一廂情願。
-6-
那天,我在書房枯坐到了深夜,也沒等到他們回來。
隔日早晨,我在樓上看到了三人手牽手從後座下了車。
姜原被兩人牽着,滿臉都是我從未見過的幸福笑容,他輕晃着紀雨的手撒嬌:「小雨姐姐,等我把那個病癆鬼趕走之後,你願意當我的媽媽嗎?」
他的表情很是認真。
紀雨不經意抬頭,與我對視一眼,才低頭看向姜原,她眉眼彎彎:「阿原,不可以這麼說媽媽的。
「姐姐可以問問你,爲什麼不想要媽媽嗎?」
姜原想也Ṱũ̂⁽沒想,脫口而出:「媽媽從不陪我去遊樂園,也不會陪我看海,拾貝殼,她是最不負責的媽媽!
「她還總是賣慘……還好爸爸和我一早就看穿她的詭計,纔不理她。
「而且小雨姐姐,你不是爸爸的初戀嗎?
「爸爸肯定也很喜歡你呀。」
姜呈皺了皺眉,姜原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與紀雨的手疊在一起:「爸爸,你說是不是?」
姜呈沉默了一瞬,回握住了紀雨的手,輕輕「嗯」了一聲:「林玖還有阿原,可你只有我了。」
我愣了一會兒,直到他們進門很久,才慢吞吞地想,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於姜呈而言,我盡力回應了他的感情,爲他生下了姜原,保護他的安全。
我知道遊戲的可怕,所以避免讓他進入遊戲受苦。
於姜原而言,我在極其有限的時間裏陪伴他,照顧他。
可能我有些地方做得不足,可我沒有媽媽,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
系統哼笑一聲。
【你有什麼錯?我的 009 沒什麼主見,平時只能在家裏做娃娃,確實太孤獨,太善良了。】
【你想給他們愛情、友情和親情,可人類原本就是善變的生物,遠不如鬼怪來得坦誠。】
【就當經歷了一場情劫,有得必有失。】
【起碼現在的你更堅強了不是嗎?】
【跟我回家吧,009?】
我聽着系統一本正經的話,眼裏含着淚,逐漸冷靜下來:「回家之後,我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會怎樣?」
系統毫不猶豫:【沒了靈魂,當然是死。】
我想,他們估計早盼着我死了讓位。
想報復他們嗎?自然是想的。
可這副病弱的,沒幾天好活的人類身體還能做什麼呢?
我點了點頭:「好,再等我幾天,可以嗎?」
-7-
系統爽快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打開門,抱着阮怡開始哭訴:「我感覺他好像已經不愛我了……我想離婚了。」
聞言,阮怡抱着我的手臂一頓,連忙假意安慰我:「那阿原呢?離了婚,你連孩子也不要了?」
我哭得眼淚汪汪:「嗯,阿原也不喜歡我這個媽媽,我都不要了。」
在阮怡明裏袒護,暗中推波助瀾後,很快,我就和姜呈領了離婚證。
他似乎心有愧疚,補償了我不少資產。
這些資產都被我換成了錢,買了紙幣,當着他的面燒了。
我邊燒邊哭:「我得了絕症,不想連累你和阿原。」
聞言,姜呈只淡淡看着,又吩咐管家、用人把我用過的東西全數丟棄。
他的眼中滿是不屑:「林玖,你的演技真不錯,差點騙到了我。
「只是對我,早就不起用處了。」
雖然早有覺悟,可鼻尖還是忍不住酸澀。
是啊,他在乎的,早就不是我了。
紀雨牽着姜原的手,站在露臺居高臨下地看我,露出滿意的笑。
而我不聲不響,默默盤算着紙幣到副本里的匯率能讓我有多少資產。
在確保我的各類病症晚期通知書會在半月後寄到他辦公室後,我含着淚,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
系統滿是欣賞:【演技有長進,真讓你成功演了出苦情戲。】
我扯了扯嘴角:「不這樣,他怎麼會滿世界找我,然後再次踏入副本?
「把我之前的能力收回吧。
「我要他們活着來向我道歉。」
-8-
我回到了十幾年沒見的小鎮。
路過的鎮民似乎從未改變,紛紛熱情和我打起招呼。
回到我居住的古堡時,一個雙馬尾的紅裙小姑娘扛着與其身材不符的三米鐮刀割草,一見我,她忽然歡快地撲進我懷裏:「母親大人!」
我蒙了,因爲小姑娘的容貌和我從前有七分相似。
系統解釋:【你人都跑了,這裏總得有個 BOţṻ₅SS 看守,我就提取了一點你的基因造出了她,所以她確實算得上你的女兒。】
小姑娘抱着我,饜足地蹭了又蹭,甜甜地喊了聲「媽咪」。
我的心頓時軟成一團。
我想,未來漫長的副本生涯,我大概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孤獨。
把一切安頓好後,我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副本生活。不同的是,我的身邊多了個女兒阿蘿。
阿蘿野蠻生長,在外人眼裏是血腥鬼魅,在我眼裏卻是可愛蘿莉。
偶爾我也會聽到她的嘀咕:「柔弱且菜菜的媽,堅強又可愛的我。
「阿蘿,要努力工作養媽咪呀!」
我老臉一紅,不得不掏出自己的半米長繡花針,弱弱在遊戲結束後,給她現場展示了自己的縫合技術:
「媽咪在前夫哥那裏分了不少錢,可以養得起阿蘿的……
「而且媽媽很會做娃娃哦!」
阿蘿配合地鼓掌,又掏出手帕幫我擦乾淨手中血跡:「媽咪好棒鴨!」
就在這時,小鎮門口的傳送刷新了,面前的屍塊消失無蹤。
緊接着,幾個眼熟的狼狽人影映入眼簾。
其中個子最小的姜原,滿身髒污。
他期期艾艾伸手,要去牽紀雨的手,卻被紀雨蹙眉躲開:「阿原,之前副本那個冤魂已經纏上你了,你不要碰我。」
姜原眨眨眼,失落地扭過頭,看見了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媽媽?是媽媽嗎?!」
姜呈看着像很久都沒睡好的樣子,眼下黛青一片,聞言也抬起頭。見了我,他雙眼猛然亮了亮,幾步衝上前:「小玖,我以爲你死了……你還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把鐮刀橫在了他身前。
阿蘿看了我一眼,上前一步,向他們勾出一笑:「嗯,真是太好了。
「親愛的玩家——歡迎來到噩夢遊戲。」
-9-
像是響應阿蘿的話。
小鎮上空,洋洋灑灑掉下幾十張邀請函。
我伸手接過一張,看清上面的內容,也是微微一愣。
【歡迎回到噩夢遊戲——小鎮幽影。
您所抽取的身份牌是:玩家中的「詭怪」。
一、遊戲結束前,請不要被人發現你的馬甲。
二、每天您可以殺死一名玩家。
三、遊戲僅剩餘三人玩家,方可通關!】
我沉默了。
把真 BOSS 混進玩家堆裏當詭怪,這不是作弊嗎?
系統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哎呀,失誤了——算了,修復太浪費時間了,反正只是三天的懲罰副本。009,早點結束這一局吧。】
阿蘿湊到我身邊,看了一眼邀請函,心裏有了數。
鎮長 NPC 姍姍來遲,給每個玩家安排了工作,美其名曰是爲了幾日後的慶典。
每個玩家都愁眉不展,這也是我在副本所遇到的常態。
十九個玩家很快分散開。
我留意了一下,紀雨被安排去幫鎮長送信,阮怡去修剪花枝。
姜呈要修復古堡的玻璃,而姜原被安排去採花。
都是些準備慶典的正常清理工作。
輪到我時,鎮長頓了頓:「你就陪阿蘿小姐喝下午茶吧。」
我一身樸素長裙,和裙襬濺血,提着長鐮,一臉不好惹的 BOSS 站在一起,整個人似乎寫滿了可憐,弱小又無助。
沒走遠的玩家們表情各異,有漠然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姜呈看了看我,去問鎮長能不能換工作。
鎮長笑:「不能放棄工作,但可以和玩家換工作。」
阿蘿向他咧着嘴笑,於是他原本鼓起的勇氣也消散了,領了工具默默離開。
臨走前,他不忘提醒我一切謹慎。
「惺惺作態,真想幫忙,怎麼不自己以身相替呢。」
等人散光了,阿蘿嗤了一聲。
她扯了扯我的裙子,一改先前面對玩家們的猙獰模樣,梨渦甜甜:「媽咪,我們去喝下午茶啦!」
-10-
一頓下午茶喝得十分安逸,直到鎮長敲響房門通知我去集合。
傍晚,爲了任務四處奔波,筋疲力盡的玩家們聚集在了廣場上。
鎮長按照每人任務的完成程度分別給出一枚或是兩枚紙人的獎勵。
有收到兩枚紙人的玩家開口詢問:「紙人的作用是什麼?」
旁邊玩家嗤笑一聲:「這種小道具也就只能破煞用,貼在門上能擋一兩次小詭怪攻擊,看來咱們晚上還有硬仗要打。」
聽到他的解釋,玩家連忙收好了紙人,退到了角落,生怕被人盯上。
我被分到了兩枚紙人,爲了不引人注目,我也混入了玩家羣中。
鎮長宣佈了每個房間只能住三人的入住規則後,就離開了。
玩家面面相覷,很快組上了小隊,人羣三三兩兩散開。
原地只剩下我和那幾人。
姜呈想說些什麼,紀雨拉住他,意味深長地笑笑:「姐姐,你活下來真的是太好了,阿原每天都在說想你呢。」
我扯了扯脣,懶得聽她茶言茶語,也要離開。
姜原卻嘴巴一撇,坐在地上開始號啕大哭:「都怪媽媽!如果不是媽媽離開,我們也不會爲了找媽媽進入恐怖遊戲!」
姜呈眼神微動,幾步上前拽住我的手腕:「小玖,這麼多天你都在遊戲裏嗎?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絕症通知書都快急瘋了!可到哪也找不到你……你沒事吧,現在好點了嗎?」
換作以往,我會輕輕把姜原抱進懷ţù⁹裏哄,再跟姜呈道歉服軟。
可如今,我看着他們,心裏卻毫無波瀾。
既沒有即將復仇的喜悅,也沒有預料之中的失落。
自從回到這裏後,他們就再無法牽動我的半分情緒。
我現在似乎越來越靠近系統所需要的 009 號了。
我定定看了他們一會兒,好奇道:「找我做什麼?我放手離開,你們闔家團圓,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姜呈盯着我,語氣中滿是苦澀:「怎麼可能會好!你走不久我就收到了你的診斷書,是我沒有信你。
「公司經營出了問題,婚禮也沒能辦成,我們前段時間又不小心被捲入了恐怖遊戲。
「還好你沒事,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我垂下眼,只覺得他聒噪,語氣不耐:「算了,不想聽。」
-11-
我蹲下身,認真地與姜原對視:「不是你自己說的,你想被選進恐怖遊戲嗎?
「還沒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姜原不哭了。
他呆呆愣愣抬頭看我,似乎不明白我對他的態度變化爲什麼這麼大。
但他很快眼尖看見了我口袋裏露出的一小截紙人。
姜原立馬高聲叫起來:「小雨姐姐說只要有三個紙人就可以驅逐上一個副本里的冤魂,把它們給我吧,求你了媽媽……
「他們一直在我的背上笑!我好害怕!」
姜原任務完成得磕磕絆絆,並沒有得到獎勵,於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看向紀雨。
她親暱地挽住姜原的手臂,又從口袋中抽出一ťū́⁽枚紙人塞到姜原手裏:「這就是我能給出的所有了。
「姐姐,再怎麼說,阿原也是你的親生孩子……」
無論哪個玩家都知道,道具能大幅提升人類在副本里的生存率。
她這是逼着我做選擇。
姜呈也站了出來:「把紙人給阿原吧,晚上你們住在一間房間,有紀雨保護,不會有事的。」
如果是作爲普通人的林玖會怎麼選呢?
想起隱藏身份的規則,我嘆了一口氣,將兩枚紙人遞給了姜原:「記住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我之間的親緣,算是徹底斷了,以後你的媽媽是紀雨,別再這麼喊我了。
「我不會和你們一起住的。」
我轉身離開,隨意挑選了一間房間住了進去。
沒多久,卻聽到房門被敲響,阮怡耷拉着腦袋站在門口。
我開門時,滿臉怨氣被她瞬間隱藏,她聲音怯怯:「小玖,我能不能和你一起住呀?
「你比我們更早被選入遊戲,而且穿戴也很整齊,應該過得不錯吧?」
看來是受三人房間的人數限制,她成了四個人裏被放棄的那一個。
進入遊戲以來,她就一直灰頭土臉站在角落,沒什麼存在感。
見我沒說話,她連忙挽上了我的手臂絮絮叨叨:「小玖我跟你說啊,紀雨那女人是真的壞!你都不知道她在你走後做了什麼齷齪事……」
她還是這麼趨炎附勢,這倒有點意思了。
我彎了彎眸,拉開了房門,挽着她進入了房間:「好呀。」
阿蘿新種下的那園玫瑰,最適合用新鮮又活潑的玩家來澆灌了。
-12-
夜間,走廊不時傳來奔跑、慘叫的聲音,還時不時有幼童的嬉笑聲。
一隻灰白泛青的小手推開了房門,詭童剛咧開嘴,看着正在燭光下縫製新衣的我,緊急撤回了一個嘻嘻。
詭童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後半夜的動靜小了很多。
直到曙光亮起,我細心縫好了最後一針,將「新衣服」掛進了衣櫃裏。
【剩餘玩家十四人。】
清晨,聽到廣播提示,我不由得愣了下。
阿蘿操控着詭童一晚上幹掉了四個?這麼生猛?
下樓時,所有玩家幾乎都沒睡好,心事重重。
喫過早餐,衆人分析起通關要求。
他們需要找出藏在玩家中的詭怪,並在第三日寫下投票結果。
如果錯誤,被錯投的玩家會被連續投入九個懲罰副本,不死不休。
如果正確,則玩家勝出,脫離副本。
於玩家而言,只是一票決定別人的生死,錯了也沒什麼。
對「詭怪」而言,沒有懲罰。
系統向來偏袒 BOSS,唯一倒黴的只有被票錯投入懲Ṭú¹罰副本的玩家。
聽得無趣,我正想離開,卻被紀雨一把拉住,她提高了聲音:「等等,昨天她被 BOSS 帶走,卻毫髮無損地回來了,還得了不少獎勵。
「昨晚我的夥伴出門去找她,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有理由懷疑她就是……」
不等紀雨將火燒到我身上,籬笆外,換了身新裙子的阿蘿正打着小陽傘路過,順手一點,指到了她:「你,今天來陪我玩吧。」
-13-
紀雨從帶頭籌票到徹底呆住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她被阿蘿領走,我也從鎮長那邊接下了修剪花枝的任務。
不巧,我和姜呈分到了一家。
大概是終於找到單獨和我獨處的機會,姜呈攔住了我的去路,平日裏打理得當的頭髮此時亂糟糟的:「小玖,跟我回去吧。我問過紀雨,她說遊戲通關的積分可以兌換獎勵,絕症也可以治癒!
「甚至還可以兌換免受遊戲侵擾的時限,明明當初……」
說到這裏,姜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能將一個公司經營起來,他並不算太蠢,大概已經理清了其中關鍵。
我沒說話。
姜呈語氣艱澀,嘴脣不住顫抖,手指也攥到發白:「和你出遊戲後,我就再也沒有進入過怪談世界……
「小玖卻從那天起經常生病。
「我開始埋怨你對我沒那麼上心,一門心思撲到姜原身上……我想着,只要冷落你一段時間,讓你喫醋,主動來討好我……」
我歪了歪頭:「縱容紀雨帶着姜原來鬧,也是你希望我屈服的一環嗎?」
他的表情僵住了,沉默半晌,似乎是終於找到了理由,將鍋都甩到了紀雨身上:「很多年前紀雨就拋棄了我,我對她只是逢場作戲,想讓你喫醋!阿原也不是我教的,以後我們會改的……
「求你……求你回來吧,林玖。」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工具剪,覺得不夠順手。
又看了一眼他拿着的工具箱,也沒有能用得順手的。
好可惜,如果我的砍刀和繡花針在就好了。
我轉身離開。
卻不想,姜呈發了瘋般拉住我的手腕,眼眶通紅,露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所以,是你兌換了免受怪談侵擾的獎勵嗎?」
我皺了皺眉,揮起剪刀甩開他的手,卻不慎劃傷了他的胳膊。
鮮血汩ƭŭ⁸汩冒出,姜呈脆弱又絕望地喊我的名字。
我頭也沒回:「還重要嗎?」
系統:【呀,他好像真的後悔了呢,009,你不回頭看一眼嗎?】
我揉着手腕,眼看着那塊斑駁人皮下,露出了我原本慘白的膚色,對姜呈的厭惡更上一層:「什麼?我沒注意,剛剛光顧着防備差點被他扯掉的馬甲了。」
這幅皮囊我用得最久,也最喜歡,可現在也舊了。
-14-
傍晚時分,玩家三三兩兩聚集到廣場。
雖然憔悴了幾分,但毫髮未傷的紀雨也回來了。
身後還遠遠跟着一身泥水的姜原。
姜原哭着求她別丟下自己,紀雨卻早就不耐煩,大步流星地往人羣裏走,理也沒理他。
鎮長照舊是發下獎勵後離開,今日的入住規則卻變成了每間房間只能住兩人。
紀雨滿臉不耐,把姜原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顧,我纔不要帶個拖油瓶。
「姜呈,如果你還要護着那個拖油瓶,我就不管你了。
「你也知道我在遊戲裏混了很久,還算有點本事。」
說罷,她轉身離開。
姜呈揉着眉心,臉色難看地跟了過去,還不忘告訴姜原:「聽你媽媽的話,好好認錯。」
看來姜呈在乎的始終只有他自己,就連兒子也可以拋下。
還是他篤定,我會出於母愛保護姜原呢?
姜原撇撇嘴,但發現無人搭理,他只好抓緊了最後一根希望的稻草,抱着我的腿,跪坐在我腳邊:「媽媽,我知道錯了,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爸爸也不要我了,小……紀雨也說我很討厭。
「我只有你了,別不要我!」
我抬腿想走,他卻扒着我不放。
引得沒走遠的玩家紛紛議論。
三樓陽臺上,阿蘿一邊澆花,一邊着急地往樓下看,比出「媽咪,需不需要寶貝來幫你處理掉他」的口型。
我搖搖頭,低身問姜原:「可你之前不是不要我了嗎?我要怎麼信你說的,要一直陪着我,再也不離開?」
見我態度放軟,姜原破涕爲笑:「怎麼證明都可以!」
「也行。」我點點頭。
我和他一前一後進了古堡。
深夜,詭童照例挨家挨戶地敲門玩鬧,敲到我這一戶時,嬉笑聲小了很多,似乎打算繞開。
我卻打開了門,笑吟吟地招呼他們進來玩:「要不要認識新的夥伴?」
現在,姜原也算完成了「再也不離開」的證明,他會留在這個副本里,永久刷新,一直陪着我。
-15-
【剩餘玩家九人。】
下樓時,我注意到很多房間的門都搖搖欲墜,我這扇也不例外。
活下來的大多都是得到紙人獎勵不夠多的玩家,他們沒能在夜晚挺下去。
鎮長宣佈今天不需要工作,只需要和阿蘿玩一場捉迷藏遊戲。
衆人臉色各異,有人弱弱舉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投票投出詭怪呢?」
鎮長笑:「現在就開始投票吧,如若正確,你們只需要躲避阿蘿小姐的搜查。如若不正確……
「總之,在遊戲裏獲勝的玩家,才能參與夜晚的小鎮慶典。」
如若不正確,他們就得面對兩個詭怪的捉迷藏遊戲。
有玩家已經慘白了臉。
也有玩家開始投選可疑人選。
我和紀雨被質疑得最多,因爲我們都在看着最危險的守關 BOSS 阿蘿身邊做過任務,卻都活了下來拿到了獎勵。
紀雨解釋:「我在排行榜上可是有排名的,我是真玩家!」
玩家不屑:「早八百年前的排行榜誰敢信?現在上面可沒有你,而且誰知道會不會有詭怪套上人皮假扮玩家?」
我汗流浹背了。
紀雨連忙拉扯姜呈的袖子:「你快告訴他們我是你現實裏的未婚妻啊!詭怪只有一個人,怎麼想都不可能是相識的人……」
在她懇切的目光裏,姜呈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我,默默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觸碰,神情嫌惡:「小玖和我在一起十年,我們從未進入過遊戲。
「自從你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我們全Ṭûₚ家都因爲你被捲進遊戲,第一晚你就放棄了阮怡。
「還有昨晚,有個敲門的詭童就是阿原,是不是?你昨晚讓他走,害死了他……」
他第一個提筆寫下了紀雨的名字,後面的玩家也像是有了主心骨,紛紛有樣學樣。
我也嘆了一口氣,隨手寫下。
紀雨撲上去就要撕扯姜呈,搶奪卡片,卻被幾個玩家聯手製住交給了鎮長:「這個詭怪只能晚上殺人吧?白天還挺弱的……」
大局已定,被押走前,紀雨猩紅着雙眼,聲嘶力竭地咒我們:「姜呈,你不得好死!我機關算盡也不過是愛你,才把你從她手裏搶來,進了遊戲我也一直在護着你,你卻把我推出去送死?!
「還有你,蠢東西!你以爲他真心愛你,他不過是覺得你的生存能力更……」
她的聲音漸漸也沒了,接下來,她會被投入九次懲罰副本被迫遊戲。
「那麼,現在開始吧。」
阿蘿早已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在小鎮門口等着了。
見到我們,她愉悅一笑:「歡迎參加我的狩獵……不,捉迷藏遊戲。
「只是可惜,你們沒能找出潛藏的詭怪。
「所以,要小心在躲藏中遇到的熟人哦。」
-16-
玩家心態大概都裂開了,此時也是敢怒不敢言,紛紛散開躲避。
我也不例外,挑了條僻靜的人家躲藏。
遊戲還沒有完全結束,我還不能掉馬甲。
沒多久,我就聽到阿蘿輕哼着歌路過的聲音,水缸的蓋子被輕輕揭開。
阿蘿驚喜地捂住嘴:「抓到媽咪咯!那就罰媽咪親親我吧!」
我抱住她,輕輕親了下額頭。
阿蘿心滿意足,提着她染血的鐮刀走遠了, 我則是換了個躲藏地方——
在擁抱時,阿蘿給我指明瞭姜呈所處的方向。
我摸索過去,很快在一個民居里看到他。
他有些驚喜, 輕聲示意我躲進他在的衣櫃:「小玖,這裏很隱蔽, 沒有人來的,BOSS 路過也沒多看一眼。」
很隱蔽?那太好了。
我摸了摸兜裏的繡花針, 微笑着進了衣櫃, 與他並肩坐下, 就像以往的無數個日夜一樣。
「太好了, 小玖, 現在沒有人能成爲我們之間的阻礙了。
「我們會一起活着出這個副本,然後好好過……這是什麼?」
他摸到了「林玖」的碎片。
我眯了眯眼, 看着地上的衣服——後知後覺, 原來是我的馬甲掉了啊。
但沒等他發出慘叫, 我已經下手了。
我的手藝要比以往精湛許多, 縫合的動作也嫺熟了不少。
玩偶娃娃有一張花言巧語的嘴,所以要把嘴縫起來。
玩偶娃娃有一雙看不透人的眼睛,所以也該縫起來。
最後,聽着系統提示的「剩餘玩家三人」的提示, 我才發覺,自己已經變回了從前 009 號的模樣。
我提着一個巴掌大的娃娃,走出了衣櫃。
夜晚的慶典即將開始。
我想, 我也該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end)
番外:《阿蘿日記》
3.5 天氣愛晴不晴
系統先生說給我找媽媽,我難道是什麼小蝌蚪嗎?還需要媽媽?阿蘿一個人也很好!
3.18 天氣陰轉雷暴雨
系統先生說媽媽想回來,可還有些事耽誤了。笑話,誰比我更重要?
3.31 天氣晴
媽媽回家咯!嘻嘻嘻,她比我想象得更可愛,就是有點呆呆的,難怪會被人類欺騙,不過以後有我啦。
4.27 天氣晴晴晴
和媽媽一起澆花喝下午茶啦!
4.29 天氣晴×n
媽媽又給我買了新裙子, 我們小地方的 BOSS 就是這麼容易滿足, 我要跟媽媽在一起一輩子!
5.7 天氣陰
有難聞的氣味,好討厭,處理掉之後,媽媽就再也不會走了吧?
5.8 天氣快給我晴
詭童裏好像個眼熟的醜東西?問了系統先生,他說那只是一串數據, 而我是融入媽媽的骨血做成的,我和數據不一樣,那就好。
我就知道阿蘿是最特別的!
5.9 天氣晴
總算解決麻煩啦——以後可以安心和媽媽一起生活啦。
我和媽媽原本的樣子果然很像, 其他數據比不上的啦!
對了, 打掃衛生的時候翻到一隻髒娃娃,問了媽媽, 她說不重要,我就丟了,晚上居然聽到慘兮兮的哭聲, 吵得我睡不着。
果然,明天還是去剪碎比較好吧?
阿蘿要睡啦,晚安!以後每天都會是晴天啦!
(完)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