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找回流落民間的公主。
她將會奪走我的一切。
沒想到,最關鍵的那個人——父皇覺醒了,成爲手握劇本的男人。
然後,護國長公主的封號,最華美的公主府,還有父皇眼裏最好的駙馬人選。
父皇通通都給了我。
-1-
我是最受寵的公主。
直到父皇找回流落民間的公主,我才覺醒。
原來,我是話本里的惡毒女配。
女主是從民間找回的昭陽公主。
父皇母后對她心懷愧疚,加倍疼愛。
我嫉妒昭陽,處處與她作對。
最後,我成了最不受寵的公主。
父皇母后都對我非常失望,把我遠嫁外族和親。
外族暴亂時,我不但慘死,而且屍體被掛在城牆上暴曬了三天。
爲了好好地活着,我決定不跟昭陽搶任何東西。
我還要早點把自己給嫁了。
-2-
御花園裏,我偶遇昭陽。
她笑意盈盈地說:「皇姐,母后賜了我一支步搖,好看嗎?」
「好看。」
如果是覺醒前,我會嫉妒。但現在,除了一絲心酸,我內心很平靜。
昭陽拿下步搖遞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沒有去接,她硬往我手裏塞。
突然,她面露哀色,步搖落地,摔壞了。
母后疾步走過來,不問一下就大聲斥責我:
「昭仁,你在幹什麼?這支累絲蓮花紅珊瑚步搖,是本宮專門讓司珍房爲昭陽打造的,你竟敢摔了?」
這是最疼愛我的母后,以前從未指責過我的母后。
我的那絲心酸,好像擴大了一點。
哦對了,昭陽纔是母后的親生女兒。
而我,只是宮女所生。
她因父皇一夜臨幸而有了我,生下我後就撒手人寰了。
我自幼被母后養大,母后對我視如己出。
可是,現在母后的親生女兒回來了,我也應該認清自己的位置了。
更何況,還有話本子給我的警示。
「本宮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母后的表情是對我從未有過的嚴肅。
「聽進去了,兒臣知錯了。」我心中惶恐,還有幾分悲慼。
昭陽溫聲軟語:「母后,昭仁皇姐不是故意的。
「母后賜兒臣的步搖這麼漂亮,皇姐想看看。兒臣遞給皇姐的時候沒有拿穩,這才摔了,是兒臣的錯。」
說罷,她便掩面啜泣,我見猶憐。
母后連忙哄她:「不關你的事,母后命司珍房連夜打造一支更好的步搖給你。」
「謝母后,母后對兒臣真好。」
昭陽眼裏噙着淚,卻悄悄地對我翹起嘴角。
我掩耳盜鈴似的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
昭陽不是故意針對我。爲了活命,別去惹昭陽。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母后對昭陽說:「你是從母后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流落民間喫了這麼多年苦,母后心疼死了,只想對你更好,更好。」
我的心就好像被人擰了一下,疼。
但是,我比不過昭陽,更沒資格跟她比。
-3-
話本里的我,出聲爲自己辯護,母后不僅罰我禁足抄書,而且還當衆打了我一巴掌。
這次,我認栽,不辯白,更不頂嘴。
母后罰我禁足半月。
但五天後就是瓊林宴。
在話本里,我偷偷溜出去,一見探花郎誤終身。
新科探花郎就是男主。
我爲了個男人,更加作天作地。
還因爲在禁足期間出去,我又被母后罰了。
此刻,想到話本子裏的事情,我不禁摸了摸臉頰。
沒被打,依然疼。
更讓我不解的是,我爲什麼會移情別戀?
我喜歡的人,不是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程子堯嗎?
他不是去從軍了嗎?
怎麼一直沒在話本里出現過?
-4-
我打算趁着禁足之際,先躺平半個月。
我剛坐下喝了半盞茶,就有內侍來傳旨,父皇宣我去養心殿見他。
以前,我恃寵而驕,敢拖拖拉拉的,還敢抗旨不去。
但現在,我不敢耽擱了。
我趕到養心殿時,內侍總管李公公正焦急地從殿內疾步而出,一見我就驚喜地跑過來。
「公主來了,快進殿內,皇上正着急要見您呢!」
「出什麼事了?確定要見的是我,不是昭陽嗎?」
我邊走邊問,不等李公公回答,就已經急忙跑進殿內,奔向父皇。
雖然話本里的父皇把我遠嫁和親,但這十數年來,父皇對我的疼愛是真真切切的。
父皇眼含熱淚,聲音哽咽:「昭仁,朕的寶貝女兒,你受苦了。」
我不知道父皇爲何突然如此,只知道此刻,我禁不住鼻頭一酸,努力睜大着眼睛不讓眼淚落下。
父皇溫聲哄着我,仔細看我的臉。
「你母后有沒有打你?
「有沒有罰你禁足抄書?
「你別怕,有朕在,沒人能冤枉你,傷害你。」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恍惚間,以前那個疼愛我的父皇,好像回來了。
我嘗試着緩緩說道:「兒臣沒有摔昭陽的步搖。」
「朕相信你。」父皇紅了眼眶,目光卻異常堅定,眼底還閃着我不太看得懂的神色。
隨後,他吩咐內侍去司珍房傳旨,打一百支步搖讓我摔着玩。
我怔怔地愣在原地,受寵若驚:「父皇,兒臣不喜歡摔步搖,兒臣沒有那個興致。」
父皇滿臉寵溺:「你想要什麼,父皇都會給你,步搖就賞你玩了。」
我有些暈乎乎的。
父皇和話本子裏說的不一樣。
即便多了個昭陽公主,父皇也還是願意寵我。
-5-
父皇突然感慨:「人這一輩子,一眨眼就過去了,應該珍惜當下。」
我靜靜地聽着,只覺得父皇整個人變化很大。
父皇讓我陪他去御花園走走。
他說,他已經很久沒這麼愜意過了。
可是就在昨日,父皇和母后、昭陽一起在御花園散步賞花。
不多時,我們就遇見了母后和昭陽。
母后對父皇說:「昭陽進宮已有七日,該爲她賜個封號了。」
父皇問:「皇后有何看法?」
母后眼裏的笑意更盛了幾分:「昭陽是我們唯一的嫡公主,當得起護國長公主的封號。」
父皇點了一下頭,卻說道:「長幼有序,況且昭仁記在皇后名下,可封爲護國長公主。」
不僅僅是母后和昭陽愣住了,我也是。
父皇是不是說錯了?
我不敢問,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話本里,父皇封了昭陽爲護國長公主,把她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母后蹙着眉頭說:「昭陽流落民間十五年,皇上說過要儘可能地補償她。」
父皇也蹙了一下眉頭,面色嚴肅道:
「朕派人接昭陽回宮,當衆宣佈她的身世,賜名『昭陽』,封爲公主。昭陽,你自己說,你有何不滿?」
最後這句,父皇是對昭陽說的,語氣裏透着嚴厲。
昭陽誠惶誠恐而又善解人意:「兒臣沒有不滿。能夠承歡父皇母后膝下,讓兒臣盡一盡孝心,兒臣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母后感動地抱住昭陽:「我的兒,你是個懂事孝順的好孩子。」
父皇極輕地叱了一聲,聲音裏的不悅幾乎要溢出來:「昭仁從小懂事孝順,皇后可曾看見?」
母后怔了一下,還想掙扎:「昭仁與昭陽終究是不同的。」
是啊,昭陽纔是母后的親生女兒,而我只是個宮女生的。
父皇依舊點頭:「雖說都是朕的女兒,但昭仁是皇后一手帶大的,皇后對昭仁應該更瞭解些。昭陽纔回宮短短數日,還需要多相處才能夠更瞭解。」
母后表情僵硬,不待她繼續往下說,父皇就吩咐李公公:
「擬旨,昭仁淑慎性成,勤勉柔順,克嫺內則,淑德含章,朕心甚慰,封爲護國長公主。」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父皇就這樣把封號給了我。
喜從天降,我愣愣地跪拜謝恩。
母后表情僵硬,看我的目光格外複雜。
可是就在昭陽被找回之前,母后還說我是所有公主裏面最像她的,就連輪廓和眉眼都長得像。
這也是她當初把我抱過去養的原因。
而如今她看我的眼神,卻變得陌生和疏離了。
話本里提到過,母后始終心疼自己的親生女兒,認爲我鳩佔鵲巢,佔了原本屬於昭陽的一切。
其實,我能理解母后。
此刻,我儘可能地收拾好心情,不喜不悲。
而母后的好女兒昭陽,嘴上說着祝賀我的好話,眼底卻透出妒忌與惡意。
-6-
一天之內,我經歷了大起大落。
母后不愧是皇后,即便對我受封不滿,也還是在保和殿舉辦家宴爲我慶祝。
席間,昭陽舉杯向我祝賀。
昭華妹妹笑得天真爛漫:
「昭陽皇姐溫柔大方,連封號都讓給昭仁皇姐了。」
瞬時,其他兄弟姐妹笑容凝固,看上去似乎都想退避三舍。
如果不知道話本里的內容,我也會只當作昭華年紀小不懂事。
但話本里明確地寫出,昭華的母妃也是宮女,她從小就妒忌我能被母后抱養,被父皇寵愛。自從昭陽進宮後,昭華便攀附上她,表面無知,背地裏算計着人。
昭陽撲哧一聲輕笑,溫溫柔柔的,像江南的微風細雨一樣。
「昭華妹妹最愛開玩笑,是昭仁皇姐克令克柔,應得的。」她笑得人畜無害。
我也彎了彎眉眼,鄭重其事地說:「承蒙父皇錯愛,昭仁受之有愧。唯有學習父皇的寬仁睿智,母后的端莊淑敏,方能不辜負父皇母后的厚望。」
話落,幾位已經上朝參政的皇兄首先表示認同,誇讚我明理懂事。
宮裏的人,慣會見風使舵。
我這幾位皇兄,更是其中的翹楚。
誰對他們最有利,誰就是他們的好皇妹。
-7-
席間,昭華揚聲說:「啓稟父皇母后,兒臣新學了一首曲子,想彈奏助興,恭賀昭仁皇姐。」
父皇猶豫了一會兒,繼而才道:「準。」
在話本里,昭華表演了一段磕磕絆絆的撫琴,再配上她古靈精怪的鬼臉,惹得父皇龍顏大悅。
隨後,昭陽也撫琴一曲,餘音繞樑,驚豔了所有人。
她流落民間,聽說從小就幹粗活,但依然保養得膚如凝脂,手如柔荑。
而且琴棋書畫,學得樣樣精通。
我挺佩服,也挺好奇。
在昭華彈出亂糟糟的聲音後,我抽回思緒。
她吐了吐舌,做了個鬼臉。
但奇怪的是,父皇黑着臉,並不高興。
昭華慌亂請罪。
父皇沉聲道:「昭華懈怠不工,不思敬儀,從即日起禁足一月,望爾今後誠心悔過。」
昭華嚇得花容失色,連忙伏地求饒。
父皇卻只是揮揮手,示意內侍把她帶下去。
昭華急道:「是昭陽皇姐讓我當衆撫琴的!」
母后終於出聲:「還不快把昭華公主帶下去。」
昭華被帶下去後,昭陽泫然欲泣:
「啓稟父皇母后,兒臣只是說過,自家姐妹不分彼此,一起學習琴棋書畫。沒想到昭華妹妹能如此曲解兒臣的意思。」
母后點頭安慰她:「你剛回宮,不習慣,很多事情還看不透。」
父皇卻是冷聲說:「昭陽如果不習慣住在宮裏,可以搬去行宮。」
母后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委屈:「昭陽纔剛被找回,臣妾捨不得她。」
父皇冷哼了一聲,臉色很黑。
待看向我時,父皇瞬間露出慈愛的目光,溫聲說:「今日既是家宴,也是爲昭仁祝賀,昭仁有沒有什麼要對父皇表示的?」
說這話的時候,父皇的眼神一直往琴上瞟,那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我硬着頭皮說要彈琴給父皇聽。
誰不知道,我的琴藝是所有公主裏面最糟糕的一個。
我彈得更加磕磕絆絆,比昭華還不如。
就在我迎着四周同情的目光,忐忑地準備接受懲罰之時,父皇不疾不徐地說道:「昭仁要學的東西太多了,琴藝不精,以後就不學琴了。」
我又被父皇的這份寵愛砸得暈乎乎的。
好想替其他人問一句:父皇你是不是昧着良心說瞎話了?
在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裏,有一道格外灼熱。
-8-
瓊林宴如期而至。
父皇一大早就派人送來了幾樣機關小玩意,有九連環、魯班鎖等。
小太監傳達父皇的旨意,讓我憑藉自己的本事在三天之內全部解開。
我整個人都蒙圈了,搞不明白父皇究竟有何用意。
直到陳嬤嬤嘆氣:「公主,瓊林宴就快要結束了。除了被禁足的昭華公主外,其他公主都過去了。
「瓊林宴上可以見到新科狀元和進士們,說不定公主還可以從中選個駙馬。」
我突然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父皇是爲了阻止我去瓊林宴,才弄了這些玩意兒來爲難我。
但是,父皇有必要這麼委婉嗎?
他只需要一道聖旨即可。
-9-
瓊林宴結束後的第二天,父皇身邊的小太監來傳了句話:
「憑自己找到能夠解開機關的人,也是一種本事。」
聞言,我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父皇只是想阻止我前去瓊林宴,但他因爲某種原因不能明說。
找人幫忙解開機關後,我立刻去向父皇覆命。
路上,我看見昭陽和一名年輕男子在亭子裏對弈。
內侍說,那是新科探花郎顧斐。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人面如冠玉,眉若朗星,不愧是話本里的男主角。
但是,外臣和公主怎會單獨在一起下棋?
難道這就是話本男女主的特別之處嗎?
我甩甩頭,懶得費這個心思。
來到御書房外時,丞相等幾位重臣剛好沉着臉走出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只怕父皇此刻心情不佳。
但事實上,我想多了。
父皇見到我,滿臉慈愛,笑容祥和。
他還說,要爲我選個最好的駙馬。
真是瞌睡了就遞枕頭。
正合我意!
我要早點把自己嫁出去,避免和親後的悽慘結局。
太傅家溫潤如玉的大公子,丞相家風流倜儻的小少爺,還有那鮮衣怒馬的小將軍。
父皇說,任我挑選。
在他的眼神鼓勵下,我說出一個名字:
「程子堯。」
話落,父皇沉了沉眸,狐疑地看着我。
我低垂着頭,雖然內心惶恐不安,但並沒有改口。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駙馬,就是程子堯。
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人。
良久,父皇纔出聲:「你的駙馬,必定是要最好的。」
-10-
父皇這邊剛說要爲我選駙馬,母后那邊也說要爲昭陽選駙馬。
父皇母后一合計,就要考究年輕子弟的課業。
不說出身背景與騎射武藝,就說相貌與才學,比顧斐優秀的世家公子比比皆是。
話本里即便沒有程子堯,我也不應該眼瞎到那個地步。
我禁不住懷疑那話本子有邪術,能讓人做出違背本心之事。
散場後,父皇母后一起問我和昭陽的意見。
昭陽端莊大方地說:「兒臣全憑父皇母后做主。」
接着,她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今科殿試頭三名也都挺好。」
說完就露出一副嬌羞的模樣。
頭名狀元黑不溜秋,次名榜眼年過半百,唯有第三名探花年輕英俊。
母后揶揄寵溺地笑着說了一句,點着頭就要成全昭陽。
按照話本,此刻我就應該跳出來跟昭陽搶男人。
但是,好端端的我爲什麼要移情別戀?
父皇目光復雜地看着我問道:「給昭陽與新科探花顧斐賜婚,昭仁有何看法?」
話落,母后半眯着眸子暗含警告地看我,昭陽看我像有深仇大恨一樣。
我誠懇回道:「回稟父皇,兒臣認爲昭陽妹妹知書達理,貞靜賢淑,探花郎玉樹臨風,卓爾不凡,實乃佳偶天成。」
沒有理由反對,是不是?
求快讓他們成親。
我怕我會中了那話本子的邪術。
-11-
父皇沒有爲昭陽和顧斐賜婚。
當然,也沒有給我賜婚。
選駙馬一事,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昭華解除禁足那天,昭陽約公主們一起去打馬球。
在我還沒想到推辭的藉口時,父皇派人來叫我過去。
正好,替我解決了這個麻煩。
在話本里,有一次昭陽約大家打馬球,我騎着馬撞了昭華,讓昭華腿腳受傷養了三四個月。
從此,我驕縱跋扈的惡名到處傳揚。
我心情愉悅地來御書房見父皇。
「公主,皇上和幾位大人正在議事,讓您就在附近玩耍。」
李公公一邊說,一邊指給我看旁邊的躺椅與擺放了茶點的小桌子。
我抽了抽嘴角,第一次在御書房外面見到躺椅什麼的。
我想了想,問道:「李公公,父皇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李公公起初不肯說,被我纏着追問後,左右看了看,猶猶豫豫道:
「皇上最近偶爾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然後一陣懊惱或者嘆氣。」
我滿臉問號。
莫非父皇有不能說的煩心事?
-12-
我躺在御書房外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那朵雲,莫名覺得很像程子堯身上佩戴的荷包。
那個荷包是我親手繡的,繡了祥雲圖案,裏面放着護身符,以期保佑他平安歸來。
突然,撲哧一聲輕笑在我耳邊響起:
「公主傻笑起來,更像只傻兔子了。」
聞聲,我怔怔地轉頭看過去。
只見我思念的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思念他,已經思念到出現幻覺了。
我輕輕出聲:「子堯。」
「公主,臣回來了。」
程子堯深深地望着我,眼神繾綣溫柔。
我噌地一下從躺椅上站起來,因爲起得太猛,不慎向後跌去。
程子堯穩穩地扶住我,蹙着好看的眉頭說:「公主這麼迷糊,以後可怎麼辦?」
一回來就嫌棄我……
我扁了扁嘴,氣呼呼地推開他,遠離他兩步。
只聽他面不改色地接着道:「以後公主可不能離開臣身邊,不然臣不能及時扶住公主。」
我聽見了兩個人的心跳聲。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目光專注而認真。
繾綣的情意驀地縈繞在我們之間。
突然,我的視線落在他腰間,怔了一下:
「你出發去邊關前,我送你的那個荷包呢?」
他微微彎了一下脣角,從懷裏掏出一箇舊荷包,再從舊荷包裏拿出了我繡的那個。
我這心情就跟着一上一下。
我期待地問道:「怎麼不佩戴,放在另一個荷包裏?」
「我怕弄髒弄壞了。」
聞言,我心裏更加歡喜。
-13-
就在這時,昭陽與昭華走了過來。
昭陽的目光停留在程子堯身上。
我側移一步,剛好擋住她看向程子堯的視線。
話本里沒有提到過程子堯,我要事先扼殺別人搶走程子堯的一絲絲可能。
昭陽挑了一下眉頭,意有所指道:
「姐妹們剛打完馬球,聽說昭仁皇姐一人在此,我與昭華妹妹便想着過來陪伴皇姐。沒想到原來皇姐是有人陪的,不是一個人。」
我把眉毛往上一挑,笑道:「有這麼多內侍和侍衛在呢,我當然不是一個人。比不得昭陽妹妹,和顧大人花前月下時,四下無人。」
我更想說:找你的探花郎顧斐去,別來打擾我和程子堯,好嘛!
昭陽表情僵硬,眼底的憎恨稍縱即逝。
她嫣然一笑,說道:「上次父皇考究勳貴大臣家年輕公子們的課業,皇姐不知道看中了哪位想求父皇賜婚呢。」
昭華一臉惋惜地附聲:「可惜那日我不能去,不能看見昭仁皇姐看中的人是何英俊模樣,也不知道比之程將軍如何?」
我痛心疾首:「本宮怎麼也沒有想到,兩位皇妹竟是如此思春,把『賜婚』『想看男人』這些話掛在嘴上,本宮這做姐姐的,爲你們感到羞恥,感到擔心。」
「你!」
昭陽與昭華怒瞪着我,但都很快就收起情緒。
昭陽眼裏噙着淚,委屈地說:「皇姐誤會了,怎能這樣想妹妹呢?」
昭華立刻接話,好似大義凜然:「程將軍,你評評理。」
我哼了哼,危險地半眯起眸子。
只要程子堯說錯一句話,我就跟他沒完。
「回稟昭華公主,臣方纔走神了,沒聽完整。只聽見昭仁公主說,做姐姐的爲妹妹感到羞恥和擔心。昭仁公主蕙質蘭心,深明大義,對兩位公主手足情深。」
程子堯說得滿臉誠懇,眼睛不帶眨一下。
昭陽與昭華沉着臉。
我彎起了脣角。
-14-
「子堯說得不錯!」
父皇走出了御書房。
遠遠地,可以看見幾位大人離宮的背影。
父皇冷着臉看向昭陽與昭華:「你們來御書房見朕,有何要事?」
昭華眼裏噙着淚光,默不作聲,看上去就是一副小可憐模樣。
昭陽撒嬌似的說:「啓稟父皇,兒臣看見昭仁皇姐……」
「是來看昭仁的,已經看到了,你們跪安吧。」父皇打斷了她的話,滿臉的不耐煩。
昭陽與昭華不得不退下,眼底是如出一轍的忌恨與不甘。
而我和程子堯,則跟着父皇走進御書房。
父皇冷哼一聲,看程子堯的目光比剛纔還沉,還複雜。
他說:「子堯,朕命人把程府重新修建過,你剛回京,先休息數日。」
「臣謝主隆恩。」
程子堯幼時,他父親戰死沙場,母親病逝,只留他一人。
父皇憐恤他,派人把他接到宮裏和皇兄們同喫同住。
皇子成年後出宮建府,程子堯更應出宮。
父皇的安排,合情合理。
只是,我的心裏有些不捨。
他出宮後,我們見面的次數就會變少了。
父皇讓程子堯也跪安。
我下意識地目送他離開。
程子堯對我微微一笑,眼神安撫我,好像在說:我們明天見。
「人已經走了,還看!」
父皇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微微垂眸,乖乖聽訓。
接着,我看見父皇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而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果真如李公公所言。
我擔憂地問:「父皇可是有煩心事,不知兒臣能否爲父皇分憂?」
父皇目光銳利:「昭仁,朕把程子堯從邊關召回來,是……總之,你離他遠點。」
父皇中間沒發出聲的,似乎是說程子堯的不好。
我實話實說:「父皇,兒臣不明白。」
父皇一陣煩躁,不是對我,像是對他自己。
他真的變得好奇怪。
就好像只要說出什麼事,就會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給屏蔽似的。
父皇嚴肅地對我說:「程子堯能不能做駙馬,有待考察。」
我怔了一下,難道父皇查到程子堯背地裏幹壞事了?
可是,怎麼可能呢?
這段時間,父皇查辦了朝中不少大臣。
如果程子堯真做錯了事,父皇大可以把他也直接查辦了。
我認識的程子堯,從小以他父親爲榜樣,將忠君報國刻進了骨子裏。
-15-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和程子堯各種遇見。
但每一次,我們還沒說上半句話,就會有人冒出來分開我們。
我知道,這是父皇的手筆。
直到那天,我聽說程子堯去了御書房,就趕過去和他見面。
李公公在御書房外看着我,眼神躲閃。
我心中不安,闖了進去,剛好看見程子堯服下一粒黑黢黢的藥丸。
我顧不得父皇在場,急道:「子堯,你剛纔喫的是什麼?」
程子堯微笑着說:「是補氣血的。邊關苦寒,畢竟不能跟京城比。」
我急着要傳太醫。
但程子堯說,他皮糙肉厚,又喫了藥,不礙事。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父皇。
父皇說:「還沒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我忙道:「父皇是君是父,兒臣的胳膊肘首先拐向父皇。」
父皇滿意了,說要給我和程子堯賜婚。
驚喜之餘,我還有幾分不解。
父皇的態度怎麼又變了?
我狐疑地看向程子堯。
他對我溫柔地微笑,眼裏閃着細碎的光,亮如星辰。
也罷,他們不說,我也不問了。
只要我們初心不改,一直在一起,話本里的事情不會發生就行。
父皇說,要爲我在皇宮附近選一處地方,建造一座最華美的公主府。
-16-
賜婚後,程子堯領了一份閒職。
本朝有規定,駙馬不能掌實權。
程子堯說,能夠和我一起平平靜靜地過完一生,他就知足了。
有他這句話,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公主們又一起約我玩。
都是親姐妹,我也不便每次都拒絕。
昭華提議,去鯉魚池餵魚。
我瞬間想到話本里的一段劇情。
鯉魚池爲了方便宮中主子們餵魚,只修了淺淺的圍欄。
我們餵魚時,不知哪個撞了我,我惡毒地拽着身邊的昭陽一起落入池中。
父皇說我生性頑劣,母后說我不懂孝悌。
我着涼病了一陣,無人來看。
聽說父皇要爲昭陽和顧斐賜婚,我拖着病體作天作地,可勁地作死。
不但丟盡了臉面,而且還被父皇母后狠狠地懲戒了一番。
想想那話本里的描述,我就禁不住渾身一哆嗦。
到了鯉魚池後,公主們爭先恐後地去餵魚,我遠遠地躲着。
昭陽走近我,柔聲問:「昭仁皇姐怎麼不和姐妹們一起餵魚?是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麼,惹得皇姐不高興?」
昭華接着道:「我禁足期間反省過,我之前說錯話,不該說昭陽皇姐溫柔大方地把封號讓給昭仁皇姐。」
她咬了咬下嘴脣,眼眶微微溼潤,看上去楚楚可憐。
「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就別說!」
父皇又及時出現了。
不知怎的,我竟不覺得奇怪了。
衆人行禮,不敢妄動。
父皇說:「昭華不思悔過,意圖挑撥姊妹感情,禁足三月。」
昭華撲通一聲跪下,開口解釋,求父皇饒了她。
她轉而向昭陽求助,昭陽甚至不與之對視。
她又向我求救:「昭仁皇姐,妹妹知道錯了,妹妹再也不敢了,求皇姐替妹妹向父皇求情。」
父皇瞪着我,好像說:不許求情。
我不疾不徐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然做錯事就應當承擔責任。父皇明察秋毫,獎罰分明,是天下臣民之幸事。
「昭華妹妹,不是皇姐不願意爲你求情,而是還沒想到求情的理由。不如諸位妹妹告訴我。」
說最後這句的時候,我的目光掃過所有公主。
她們微微低着頭,避開我的視線。
-17-
父皇把我帶離危險的鯉魚池。
叮囑道:「昭仁切記,不可靠近任何水池,尤其是鯉魚池。」
說完他還囑咐李公公,派人去把鯉魚池的圍欄加高加固。
我狐疑地問:「父皇,您是不是覺得兒臣會在鯉魚池出事?」
父皇怔住,張了張嘴,又沒發出聲音。
我大膽地將御筆遞給父皇:「父皇可以寫出來。」
父皇看我的眼神似乎有讚賞,也有無奈。
他很快下筆,寫在紙上的卻是一團黑黢黢的塗鴉,沒有一個字。
我之前那個不成熟的猜想,升級了。
「父皇,您是不是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情,但是不能說不能寫?」
父皇驚喜地看着我,不停地眨着眼睛。
我瞬間明白了。
父皇也覺醒了,也知道那話本子裏的事情。
可我又疑惑了。
父皇既然知道,爲何還要對我這樣一個惡毒女配如此寵溺,反而疏遠了女主?
話本女主是父皇母后嫡出的昭陽公主,在話本里被形容得溫柔善良、聰慧過人、機智果敢。
父皇張了張嘴,想說卻說不出來,最後化爲一聲嘆息。
難道那個話本還有第二冊?
在我死後,還發生了讓父皇難以接受的大事?
-18-
我半真半假地告訴父皇,我做了個夢,預見了未來的事情。
被父皇母后不理解,遠嫁和親後被虐待,就連死了之後屍體還被掛在城牆上暴曬。
說着說着,我就禁不住紅了眼眶。
「還有程子堯,他整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話本里根本就沒有他。」
說到他,我更覺委屈了。
父皇卻是吹鬍子瞪眼,似乎對程子堯很有意見。
我眨巴眨巴眼,想到一種可能。
「父皇,是不是我死了之後,程子堯就出現了?」
父皇拼命眨眼。
我猜對了。
「他幹壞事了?」
父皇眨眼。
「他幹了什麼?」
父皇不能說。
我們父女倆不約而同地、無奈地嘆氣。
父皇對我說:「過不了多久,朕就可以提前解決掉麻煩。總之,在此之前,你先避着昭陽。」
我點頭答應。
昭陽是女主,父皇不說,我也儘可能地避着。
父皇是九五之尊,連他都要花點時間才能解決的麻煩,我不敢瞎摻和。
-19-
這天,我向母后去請安。
母后留我陪她多說說話,還讓人做了我最愛喫的糕點。
這樣和顏悅色的母后,我好像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我留下來陪她,跟她說我看過的閒書和聽過的趣事,恨不得把所有能逗她笑的事情都說一遍。
母后聽得入神,時而點頭,時而提問。
我們有說有笑。
我心中歡喜極了。
直到昭陽過來,母后瞬間收起笑容,對我冷着臉,看向昭陽的目光卻格外慈愛。
昭陽眼底透出輕蔑,皮笑肉不笑:「昭仁皇姐方纔與母后說了什麼,能讓母后開懷大笑,不如也說給妹妹聽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昭陽也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迎着母后嚴厲的目光,我把方纔的笑話再講了一遍。
昭陽似笑非笑:「有趣極了。」
我向母后跪安,準備離開,躲得遠遠的。
但昭陽攔着我,似乎非要把我留在母后宮中不可。
我不知道她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只是本能般地感知到危險。
我硬要離開,然後被侍衛強行攔住。
母后的寢宮外,不知何時多了許多陌生的侍衛。
我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頭。
母后露出驚訝的表情,大聲斥道:「怎麼有這麼多侍衛?誰允許你們在這裏的?」
昭陽笑着說:「宮中侍衛的職責就是守衛皇宮,保護父皇母后。母后就別管他們了,我們母女說說話,昭仁皇姐也快過來。」
我瞥了眼寢宮外的侍衛,三步一崗,個個眼神銳利。
尤其那佩刀,不像是侍衛平時所用的。
我壓下心中驚疑,轉身走向昭陽。
母后寢宮的侍衛,極有可能與昭陽有關。
若是有個萬一,我全力制伏昭陽,以她爲質。
-20-
昭陽一改先前的溫和柔弱,笑得恣意張揚。
母后似乎也發現了她的變化,但並沒有在意。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一名侍衛不經傳召就走進了殿內。
母后呵斥他退下。
那人卻不把母后放在眼裏,笑着說:「皇后娘娘莫惱,皇上一會兒就到。」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周圍,做出最壞的打算。
母后呼喚左右:「來人!」
然而,除了那唯一眼熟的內侍顫顫巍巍地護在母后身邊,其餘無一人有行動。
昭陽突然哈哈大笑,笑彎了腰。
母后似乎是擔心她嚇傻,擔憂地問:「昭陽,你怎麼了?」
昭陽挑眉,垂着眼皮子看母后,眼神輕蔑而狠戾。
她冷嗤道:「你的親生女兒剛出生就夭折了。你的好宮女擔心你難過,就把她埋在冷宮旁的枯井邊,自己跳了那口枯井,和你女兒做鄰居。」
母后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昭陽,你不是就在這裏嗎?你有當時用來包着你的襁褓,太醫驗過血,你就是本宮的親生女兒。」
「襁褓是從埋你女兒屍體那裏挖出來的,至於驗血,太醫早就被我們收買了。」
母后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臉上血色全無。
我也震驚不已。
這一段,話本里沒有!
回想起父皇對昭陽的態度,我祈禱着,父皇知道,早有準備。
我想走過去安慰母后,可我現在必須待在昭陽身邊。
如此,我纔能有機會出其不意地用她當人質。
母后懊悔不已,痛恨地瞪着昭陽:「皇上一定會治你們誅九族之罪!」
昭陽笑得更加狂妄:「他已經自身難保,那個皇位該換我們王爺來坐了,而我將會是他的皇后。」
「你是說顧斐?」
「他只是王爺的幕僚。」
說完,昭陽忽然逼近母后。
眼看着她要對母后不利,我迅速拔下頭上金釵,抵住昭陽的喉嚨。
昭陽大驚失色,威脅我:「昭仁,你敢動我一下,你就死定了。」
「那就看看是誰先死?」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
把金釵用力往前推了一點,昭陽的脖子瞬間流出血來。
她嚇得血色全無,說:「別殺我,我可以保你不死。」
我瞥了眼那個侍衛,他確實緊張地看着我們,但卻似乎並不關心昭陽的死活。
我心裏一個咯噔,只怕這個人質沒多大用處。
就在我走神之際,昭陽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與我動起手來。
金釵劃破皮肉的聲音響起,劃破了昭陽的臉,也割破了我另一隻手的手背。
-21-
侍衛疾步上前,我連忙護到母后身前。
然而,那侍衛卻是制伏了昭陽。
昭陽大聲詰問:「你幹什麼?反了嗎?」
「反了的是你們!」
侍衛將她按在地上,讓她動彈不得。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大概,也許,我猜對了。
父皇早已有安排。
這時,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程子堯首先衝了進來,目光落到我受傷的手背上,瞬間眼神冷冽,想要喫人一樣。
我把手背往身後藏。
母后在我身後,輕輕捧起我的手,哽咽道:「昭仁,母后有眼無珠,識人不明,讓你受苦了。」
我鼻頭一酸,彎着眉眼故作輕鬆:「沒關係,兒臣能理解母后。」
程子堯向母后施了一禮,而後徑自幫我包紮手。
父皇遲一步過來,揮手讓人把昭陽押下去,而後安撫母后。
他說,自昭陽進宮後,他派人仔細查過她的底細,意外地發現了汝陽王意圖篡位之事,也得知了真正的昭陽早已夭折。
我知道這是父皇覺醒後知道的事情。
那話本子,真的還有後續內容。
母后劫後餘生,但得知親生女兒夭折,不免傷心落淚。
父皇卻神神祕祕地說:「皇后先別難過,有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說完,他打了個手勢。
一名老嬤嬤蹣跚走進殿內。
母后仔細瞧着,認出了她。
她是母后的乳孃,早已出宮。
她跪在母后面前老淚縱橫,語出驚人:
「娘娘,老奴對不起您。當年,您生下小公主後,老奴把您生的女兒和芸珠的女兒調換了。
「芸珠是老奴的侄女,唯一的親人。老奴一時沒經得住她的哀求,便答應了她。
「她生的那孩子沒福分,換到皇后身邊後,很快就夭折了。」
芸珠,就是我一直以爲的生母,曾被父皇一夜臨幸後而生下我的那個宮女。
她產後大出血,自知活不久,便想把自己的女兒和母后的女兒掉包,讓自己的女兒以嫡公主的身份長大。
一個母親的臨終算計,傷害了另一對母女。
-22-
真相大白,我是母后的親生女兒。
汝陽王一夥人被誅後,限制父皇不能說某些事的那股不知名力量突然消失了。
父皇說,在話本子裏,我死後,程子堯就造反了。
說這話的時候,父皇怒目圓睜,咬牙切齒。
「昭仁你是不知道,程子堯那個瘋子,揚言要殺光皇室所有人來祭奠你。
「他滅了朕的江山!」
我翹起嘴角,心裏被程子堯的身影填得滿滿的。
突然想起一事,我問道:「父皇爲何同意給兒臣和子堯賜婚?是不是發現他就是最好的駙馬人選?」
「朕見他對你情深意重,便對他說,你是朕最寵愛的公主,不放心把你交給他。除非,他願意服下毒藥,每月不按時服用解藥就會毒發身亡。」
「父皇!」我又震驚又着急,急得要哭了。
父皇斜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他服下的,是朕平時裏喫的養生丸。」
我深吸一口氣,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生氣。
轉身,我便看見程子堯笑意盈盈地走向我。
他滿眼溫柔,目光專注又認真。
我又一次說服自己:也罷,之前的事就不計較了。
只要父皇母后好好的,只要我和程子堯一直在一起,就行。
-23-
皇帝番外:
一覺醒來,朕彷彿經歷了一輩子。
原來,朕所處的是一個話本世界。
在話本里,朕找回流落民間的嫡公主,賜名昭陽。
朕和皇后被昭陽欺騙,誤會昭仁,不但疏遠她,而且還把她遠嫁異族和親。
異族暴亂時,昭仁被殺,屍體被掛在城牆上暴曬了三天。
雖然昭仁讓朕失望,但她畢竟也是朕的親生女兒。
朕恨自己無能,讓女兒和親,救不了她。
這個時候,軍隊裏突然出現了一名英勇的悍將——程子堯。
朕很困惑,程子堯之前去哪裏了?
他打退進犯邊關的異族,不但殺了異族首領, 而且還幾乎屠盡異族所有人。
比起打勝仗的喜悅,朕更加驚懼, 對程子堯起了防備之心。
此子,殺戮太重。
後來的事情證明,朕的看法是對的。
程子堯造反了。
他要殺光皇室所有人。
他提着帶血的刀闖進金鑾殿。
他的部下將汝陽王和昭陽、顧斐一起扔到朕面前, 讓他們說出所有的事情。
原來, 昭陽是假的。
是汝陽王早就發現朕的女兒已死, 特意培養了一個細作送進宮。
朕心痛不已。
程子堯殺了他們,他的部下又帶過來兩個人。
這次是皇后和一位老人。
皇后泣不成聲:「皇上,昭仁纔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是臣妾親生的。」
朕的昭仁啊!
朕都做了些什麼?
朕看着滿殿兵甲,心知自己已成亡國之君。
迎着程子堯狠戾的目光, 朕再看了眼哭成淚人的皇后, 終於閉上眼睛, 準備受死。
「皇上,該早朝了。」
朕抽回思緒, 一身冷汗。
朕按照話本里的事情派人去核查, 全部得到了印證。
回想起話本里的世界,朕遺憾之事很多。
最覺對不住的,卻是朕與皇后的親生女兒,昭仁。
朕迫不及待地想把真相告訴皇后。
但是, 不論朕怎麼說, 皇后都聽不到。
或者應該說, 沒有人能聽到。
朕說的話成了無聲之言,朕寫的字成了一團亂麻。
幸好朕是皇帝, 朕可以保護昭仁,可以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補償給她。
爲了避免程子堯再造反, 朕把他急召回宮, 奪了他的兵權。
朕發現, 這小子一點也不在意兵權, 甚至沒有上進心, 他一心只想跟朕的寶貝女兒在一起。
昭仁這孩子,偏偏心裏也只有他。
朕試探程子堯,答應把昭仁許給他。
爲了娶昭仁, 他連毒藥都敢吞。
程子堯就是個瘋子!
幸好, 一物降一物。
在昭仁面前, 他溫順得就跟家貓似的。
朕設下圈套, 讓汝陽王提前行動,將他們一網打盡。
唯一的意外是,昭仁和昭陽動起手來, 用簪子劃傷了自己的手背。
傷口不大,程子堯仍然像犯了瘋病似的。
看見汝陽王和昭陽在死牢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之時, 朕都有點於心不忍, 想給他們留條活命了。
啊呸, 該殺還是得殺!
事情解決後,禁錮朕不能說出話本之事的力量,在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那些困惑, 朕也不想理了。
看着朕的江山河清海晏,看着昭仁與程子堯伉儷情深,朕已經心滿意足。
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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