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落陷

喫飽後裝孕婦逛街，偶遇暗戀對象。
素來高冷的他愣在當場，紅了眼眶：「幾個月了？
「什麼時候的事？
「你有對象了？」
我當場石化，愣了一會兒之後趕緊搖頭否認。
他更加心疼地看着我，沉聲說：「結婚，走不走？
「我可以負責。」

-1-
放假一個人去喫自助餐，我哐哐炫飯，等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衣服釦子已經扣不上了。
於是索性挺起肚子裝孕婦。
別說，不收肚子還真舒服。
正當我在母嬰區給我小表妹挑衣服看得正起勁時，感受到一道視線緊緊注視着我。
我下意識抬頭去看，嚇得差點厥過去。
我追了許久都沒鬆口的沈禹安站在不遠處，愣愣地盯着我。
我靠？！
我怎麼這個形象見到他了，這跟當衆裸奔有什麼區別？
於是我立馬回頭，拔腿就跑。
沒想到沈禹安動作更快，我一個體育老師居然沒跑過他，他迅速走到我前面，有些遲疑地問：「你，幾個月了？」
什麼玩意？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下去，發現正是我喫得圓滾滾的肚子。
不是，我正要搖頭否認時，店員適時走過來，拿出剛剛我挑的款式說：「您剛剛看好的三個月大寶寶要用的款式，給您包起來了哈。」
我點點頭。
此話一出，沈禹安素來平靜的臉上變得煞白，喃喃：「已經三個月了啊。」
不是我懷了三個月了！
是我小表妹出生三個月了！
我立馬解釋：「你聽我說，我這肚子是……」
店員在我們倆之間打量了一番，搶先對沈禹安繼續推銷：「對啊，小孩子都長得很快的，可以多備些衣服。」
姐妹你真是銷冠啊！
真會說話。
沈禹安臉色更差了，垂着眼眸不知道想什麼，艱澀地問：「你有男朋友了？」
我沒有啊！！！
我這不是追你沒追到！
這次我立馬回答，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沈禹安渾身一僵，再抬眸時滿眼不可置信，還帶着一絲對我的心疼。
我知道他肯定想岔了，於是抓緊解釋：「我纔沒懷孕！」
但是這個語氣加上這個環境和我現在收不回的肚子，更加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禹安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解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只知道他再次看我的時候，眼眶微紅，扯出一個慘淡的笑，沉聲說：「傅時旭，跟我結婚吧。」
我：？？？！
我還在愣神的工夫，沈禹安試探地去觸碰我的肚子，卻在快碰到的時候堪堪停了下來：「我可以負責。」
聲音堅定，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你能相信我嗎？」

-2-
什麼玩意。
我雖然很想跟你處對象，但是我真的沒懷孕。
我怎麼解釋他都不信，我爲了給他證明看，開始捏自己肚子的肉。
「你看，我說我沒懷吧。」
真是太恥辱了，這都是我一口一口吃出來的肥肉啊。
居然在男神面前這麼展示！
沈禹安看我的眼神寫滿了不可置信，店員也跟看瘋子一樣。
半天，沈禹安嘆口氣：「好吧。」
這是終於信了！
結果他說了句「冒犯了」就握住我的手，勸告道：「別傷害自己。」
你要是相信了我也不至於錘自己。
剛剛喝的奶茶差點給我錘出來。
他語重心長地說：「都是無辜的。」
我服了。
加上店員一點沒有眼力見兒，一直推銷產品干擾視聽。
沒辦法，我拿上買好的小孩衣服，拉着沈禹安就往外跑，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跟他解釋清楚。
天不遂人願。
剛出門我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摔倒得突然，沈禹安來不及扶我，就看我趴在了地上。
天殺的，怎麼這麼倒黴，我的巧手！
我摔倒時兩隻手下意識撐地，疼得厲害，也不知道有沒有骨折，沈禹安像是如臨大敵，臉色大變，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把我打橫抱起來。
然後我就聽他柔聲說：「別怕，我送你去醫院。」
我勒個豆。
我玩脫了啊，怎麼給自己整醫院去了。
然後一路狂奔，我怎麼說都不放我下來。
直到被他塞到副駕駛時，我還在試圖解釋自己沒懷孕，只是手受傷了。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只是一臉嚴肅地帶着我去最近醫院。
一到急診，各種流程跑完，我的手果然腫了要包紮，不過幸好沒有傷到骨頭。
醫生有點臉熟，我有點社死。
正在開單子的時候，我聽到沈禹安緊張地問醫生懷孕的事情。
我知道我完了，要丟人丟大發了。
醫生打字的手一頓，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但是出於職業素養沒有暴起，無語地看着沈禹安：「你是說，她懷孕了？」
我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了。
沈禹安還是一本正經地點頭。
醫生拿着一堆檢查單，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沈禹安，冷哼道：「她懷的是比薩、榴槤、炸雞的孩子吧。
「你說是吧？傅時旭？」
我欲哭無淚，低頭看地板。
怎麼這麼巧，今天怎麼是我哥值班啊，這下被發現大瓜了。
別看他現在這麼高冷，內心肯定把我笑成大奮了。
沈禹安一愣，還是慢半拍地反問：「那她這是……」
醫生迅速開藥，言簡意賅：「喫多了。」
……
沈禹安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看向我。
別看我啊，我一直在說我沒懷，你自己不信的。
我哥好像終於忍受不了我們的眉來眼去，扯下單子交給我：「去拿藥。」
我如獲新生，趕緊跑路。
忍不住回頭看的時候，我哥還是正襟危坐，但是臉上卻寫滿了「你等着」的表情。
天殺的，這都什麼事啊！

-3-
真的，我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麼離譜。
此時此刻我跟沈禹安坐在車上，空氣彷彿都被凍住了。
我偷偷去看沈禹安，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額前的碎髮擋住他精緻的眉眼，似乎在沉思什麼，沉默不語。
真是出門沒看皇曆，下次出來給自己先算一卦。
我腦子嗡嗡的，下意識想開口道歉，但是轉頭一想，我又沒做錯啥，我就是喫飽了撐的啊，而且我一直解釋自己沒懷，他不相信啊。
但是話雖這麼說。
我看了眼包得跟豬蹄一樣的手。
但是人家好歹給我送醫院包紮去了啊。
可是話又說回來，我這傷不也是因爲他受的嘛……
「抱歉，我的錯。」
我正糾結的時候，一直沒出聲的沈禹安終於開口：「是我太愛……衝動了。」
啊，這說到底還是誤會一場。
我趕ţù⁰緊擺手，卻不小心扯到，疼得齜牙咧嘴。
沈禹安的目光停留在我包紮的手腕上，眼底晦暗不明，連嘴脣都開始發白，整個人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裏。
我喊了他好幾聲，他才緩慢地轉過頭，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語氣卻是輕柔的：「疼不疼？」
那當然疼啊。
車內又陷入了沉默，旁邊的車燈打過來，我終於看清了沈禹安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像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慌和愧疚交織在一起的應激反應。
他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我問，他就收斂了情緒，看了眼時間，淡淡地說：「時間不早了，先送你回家。」
我點點頭。
但是又遇到了一個問題。
我這兩隻手都包上了，安全帶怎麼系啊！
用嘴叼過來？
不太文雅吧。
讓他給我係？
太曖昧了吧。
顯然，沈禹安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原本冷靜的臉又開始出現空白。
我們大眼瞪小眼半天，他才詢問道：「我現在要給你係一下安全帶。」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以嗎？」
可以啊，太可以了！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雖然尷尬，但是這可是沈禹安！我追了好久的男神給我係安全帶啊！
是個人都不會拒絕的好嗎！
於是沈禹安慢慢湊過來，一隻手支撐，一隻手去拉安全帶，垂着眼眸全程不看我。
這是我第一次離沈禹安這麼近，他身上清爽的肥皂味整個把我包圍，皮膚也好白，就是耳朵尖怎麼是紅的。
「你能別這麼看着我嗎？」
他剛好系完，坐回主駕上，正巧跟我的目光對了個正着。
我回過神，好奇地問：「什麼眼神？」
沈禹安一噎，估計沒想到我這麼直白，突然伸手過來虛虛地遮住我的眼睛，嘆口氣說：「任何眼神。」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收回手，又恢復那個冷冰冰的樣子啓動車輛。
到家門口之後，我正打算下車，他突然開口：「我會負責的。」
什麼？！
我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上次說的負責，是以爲我懷了，打算跟我結婚。
但是那不是個誤會嘛！
難道！難道經歷了這個誤會，他終於意識到喜歡我，然後開始追妻火葬場嗎？
偶像劇都這麼演，終於要換我演兩集嗎？
我趕緊正襟危坐，緊張地打算接受什麼告白之類的話。
誰知道他下一秒再次給我道歉，說自己不該這麼衝動害我受傷，最後真誠地說：「你的手是因爲我受傷的，之後我會負責你的飲食生活。」
頓了頓，繼續說：「任何不方便的事情都可以找我。」
咔嚓，我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咱倆說的責任好像不一樣啊。
罷了罷了，我已經習慣了沈禹安的冷漠無情了，不然不至於追他到現在都沒個反應。
我只能認命地點點頭，沈禹安利索地下車給我開車門，像扶老奶奶一樣把我扶出來。
好大孫，真是謝謝你了。
我跟他道謝之後，匆匆就跑上樓，餘光瞥過，沈禹安一直駐足在那裏，望着我慢慢離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4-
剛一開門，我的小貓喪彪就圍着我喵喵叫，似乎看到了我受傷的手，安慰似的蹭來蹭去。
剛剛的尷尬和煩心事在看到小貓時瞬間就被拋到腦後。
我家寶寶怎麼能這麼可愛！
我逗它玩了一會兒，看它一邊哼唧一邊喫貓條，突然就想到了沈禹安。
其實我能認識沈禹安，還是因爲喪彪。
那天我出門買夜宵時，突然聽到草叢裏微弱的貓叫聲。
我好奇地湊過去看，發現一隻小貓被困在一堆廢舊的垃圾裏，身上似乎不小心纏上了尖銳的東西，導致一直在叫。
我立馬蹲下去，一邊打開手電筒，一邊嘗試把它取出來。
但是由於它鑽的地方太刁鑽，周圍都是鐵絲，我力氣太小，沒有防護工具根本救不出來。
我只能飛快地跑到家裏去拿趁手的工具，等我氣喘吁吁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麼一幕。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草叢邊沉思了不到一秒，利索地解開自己的襯衫，飛快地在自己緊實有力的手臂上纏了幾圈，一氣呵成跪在地上去夠小貓。
我看了看手上的工具，猶豫要不要上去幫忙。
只聽見他悶哼一聲，然後起身的時候，手上就抱了一隻可憐巴巴的奶牛貓，與此同時是胳膊上被劃傷的觸目驚心的傷口。
「乖一點。」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解開貓身上纏着的東西，一邊輕聲安撫。
幸虧我帶了工具。
於是我趕緊跑過去，糾結半天，組織了很多語言，才遞上雙氧水乾巴地問：「你好，需要這個消毒嗎？」
他抬頭看過來，我才正式看到他的樣子。
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膚，微亂的頭髮不斷有水珠順着修長的脖頸滑落，隱匿在健碩的肌肉裏。
薄肌，白皮膚，臉卻又是清冷掛的。
那天的路燈太亮，我連他眼角小小的淚痣都看得清。
我的天，當場我就不會說話了，只覺得時間靜止了。
直到他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些震驚地說：「是……你？」
我纔回過神，反應過來是我嚇到人家了。
於是立馬蹲下來，指了指小貓，解釋我剛剛也來救它，又指了指他的胳膊說需要消毒。
沈禹安道謝之後拿過雙氧水眼睛都不眨地從自己胳膊傷口處澆下，泛起一些白色氣泡。
嘶……
我看得都疼。
小貓似乎認識他一樣，親暱地蹭他，他一隻手不方便，我幫他用襯衫把貓包好。
他又是禮貌地道謝之後，帶着貓就打算走。
眼看就沒我事了，我鼓起勇氣，試探地問：「這個，小貓是你的嗎？」
他腳步一頓，審視我半天，遲疑地搖搖頭。
太好了，我要有貓了！
於是我又說：「那個，我其實可以養的。」
我正打算解釋這離我家近，附近還有個寵物醫院，方便給小貓檢查。
他下一秒就微微點頭，緩緩將用襯衫包裹的小貓給我：「你的了，好好對它。」
我小心地接過來。
一轉眼的工夫，他就頭也不回地走遠，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下。
只剩下我抱着貓，心臟狂跳地站在路燈下。

-5-
我本來以爲我們沒有機會再見。
沒想到這麼快就迎來了第二次見面。
由於我收養了小貓，還給它起了個喪彪的名字，第二天就帶它去附近的寵物醫院檢查。
誰知道，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從病房出來，同樣白皙的皮膚，眼尾搖曳的淚痣和清冷表情。
和昨天路燈下驚鴻一瞥的男人慢慢重合起來。
他竟然是這裏的醫生嗎？
明顯，他也沒想到會再次遇到我，我怕他誤會，搶先說：「我帶喪彪做檢查，好巧啊你也在這。」
聽到這，他似乎有些震驚，聲音都高了幾分：「你喊它什麼？」
我撓撓頭，解釋說這是貓的名字，多麼威風堂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口罩下，我老覺得沈禹安笑了。
他摸了摸喪彪的頭，輕聲說：「挺好的，這是隻母貓。」
啊？？？
那早知道就叫翠花了。
他低下頭，再抬頭的時候眼睛裏有些許笑意，修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喪彪小小的身體。
等所有檢查做完之後，確定貓沒問題，我放下心來。
沈禹安又要走時，我喊住他：「可以加個微信嗎？」
他沉默地看着我，平靜如水。
我緊張得手抖，但還是笑着解釋，方便後續問一些關於寵物的問題。
沈禹安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有些掙扎。
我有些受傷，正打算說「算了」的時候。
沈禹安突然掏出手機，眼睛一直看着我，嘆口氣說：「好。」
於是，我就開始了我漫長的追人之路。
但是顯然到現在，效果甚微，喪彪都長成大貓了，我倆還八字沒一撇。
喪彪喫飽喝足，愜意地躺在我腿上。
我開始覆盤追沈禹安的全過程，到底哪一步出問題了呢？
每次跟沈禹安聊天，他都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不是回覆【好】，就是回覆【收到】。
你說他沒感覺吧，他又事事有回應。
你說他有感覺吧，他又這麼公事公辦。
直到今天的抓馬事件，又讓我覺得他好像不太一樣，感覺怎麼又對我有點意思。
糾結很久，我瞥到桌子上的塔羅牌，決定交給玄學。
我虔誠地問和沈禹安的關係該如何推進的時候，牌面情況居然是讓我靜靜等待，會有好事發生。
說得真好。
但是！
ṱù⁾
作爲一個火象，我能主動要微信，跟他耗這麼久還沒個信已經是極限了！！
我還要等多久嘛嗚嗚嗚嗚。
可是偏偏，我還就喜歡挑戰，喜歡這種可能不喜歡自己的人。
真是自找苦喫！！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我困得睜不開眼，打算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倒頭就睡。

-6-
第二天，我正洗漱的時候突然聽到敲門聲。
估計是我哥，他這個時辰應該剛值完班回來給我送飯。
我隨意擦了把臉，一邊開門一邊說：「你不是知道密碼……」
剩下的話被我嚥到肚子裏，瞌睡也瞬間醒了大半。
眼前眉宇冷漠的男人穿着清爽的襯衫，手上提滿了與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飯菜，就這麼和我對視着，不是別人，正是沈禹安。
這是什麼情況？？？！
「我不知道密碼。」
清冷的嗓音和屋外的暖風一起向我襲來，沈禹安聲音低沉，面上依舊是冷漠的。
我是在做夢嗎？
沈禹安看我的樣子，將喫的東西舉起來，平靜地說：「你的手不方便，我給你送過來。」
好傢伙，敢情他昨晚說的是真的啊。
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沈禹安的眼睛裏怎麼有點笑意。
這是在笑我嗎？
我有點蒙，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還戴着個吾皇萬歲的髮箍，露出自己後移的髮際線。
怎麼每次在喜歡的人面前都要出醜，我真的服了。
我倆還在門口大眼瞪小眼，我側過身，趕緊請人進來，沒話找話地說：「這多麻煩，點個外賣就行，還得你親自來一趟。」
沈禹安拆包裝盒的手一頓，眸子也暗下去，輕聲說：「這樣啊。」
我在他背後對着手機攝像頭飛快收拾自己頭髮，順着他的話說：「對啊，這多不好。」
沈禹安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聲音也有點生硬：「那我明天不來了，給你點外賣。」
那我自己也可以點啊。
這點小事兒怎麼好意思麻煩他，不能再出洋相了。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我自己可以。」
沈禹安的背影有點僵硬，手上的筷子也突然掉在桌子上。
我趕緊跑過去想幫他，卻發現自己兩隻手也動不了。
只能看着他魂不守舍地重新拿出一雙。
這是咋了？
人機卡殼了？？
我正打算問的時候，沈禹安收斂好情緒，不辨喜怒地說：「先喫飯吧。」
好嘞。
於是我美滋滋地坐下來，費勁地拿筷子自己喫飯。
別說，這個味道還真不錯，也不知道是哪家外賣。
轉頭一看，沈禹安手上拿了一碗粥，有些呆愣地看着我費勁地喫飯，手上的勺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也沒喫飯嗎？
但這個飯量看起來像是一人份的啊。
我疑惑地問：「你沒喫嗎？」
他言簡意賅回答：「不是。」
不是那爲啥端起碗。
沈禹安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將碗給我推過來：「你，自己能喫嗎？」
可以啊。
我給他展示我自己獨特的喫飯方式，可謂身殘志堅。
沈禹安沒再說話，正巧喪彪聞到香味跳過來，他溫和地看着小貓，從口袋取出貓條，溫聲說：「小朋友，好久不見啊。」
喪彪狗腿地圍着他喵喵叫，他不緊不慢地拆開貓條喂貓：「給你也帶了的。」
清晨的陽光從陽臺穿過，打在他們身上，像一幅鍍着柔光的油畫。
心臟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沈禹安一邊喂貓，一邊說：「明天，是點外賣還是……」
這個問題剛剛不是討論過嗎？
我現在暈乎乎的，順着他的話回答：「我自己點吧，這家外賣挺好喫的，能給個鏈接嗎？」
沈禹安擼貓的手一頓，沉默了許久才說：「這家老闆我認識，還是我來吧，順便幫你喂貓。」
語氣有些急促，似乎有些緊張的樣子。
這會不會太麻煩了，正在猶豫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嚇得我一個趔趄。
我慌忙地接起來，我哥的聲音就這麼傳出來：「我出電梯了，起牀洗漱，給你帶了早飯。」
臥槽，我哥果然來興師問罪了。

-7-
出電梯了……
那完了，沈禹安現在出去肯定會被發現，雖然被發現其實也沒事。
但是他昨天才帶着我去醫院檢查懷孕啊！！！
以我哥的性格，救命我不敢想。
搞不好他以爲我倆昨晚待了一晚上。
於是，我只能想出個餿主意，讓他先藏起來。
沈禹安一邊被我趕着去臥房，一邊詫異地問：「爲什麼要躲起來？」
因爲昨晚那個美麗的誤會還沒澄清。
最要命的是，我怕我哥，從小就怕。
於是我一邊讓他進去一邊口不擇言：「金屋藏嬌懂不懂，別發出聲音啊。」
這句話不知道觸到他什麼點。
前一秒還因爲「金屋藏嬌」有點臉紅，後一秒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站在臥室不動了。
我囑咐他別出聲，沈禹安也是僵硬地點點頭。
關門的瞬間，我看見他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手也是向前伸的挽留動作。
莫名地就讓我想起被遺棄的小動物，有點可憐。
不過我當時沒想太多，因爲下一秒，我哥已經打開門進來了。
他一身黑衣，眉宇間都是加班的憔悴，看了眼桌子上的飯菜說道：「哪兒點的這麼精緻的外賣。」
我哈哈一笑，胡謅說隨便點的。
他把外賣放桌子上，冷哼一聲，果然開始問昨晚醫院的情況。
我硬着頭皮解釋一通，他明顯不信，看了我受傷的手，欲言又止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注意點兒身體。」
你是醫生啊，這明顯是跌打損傷！！
怎麼能誤會呢？！
我還要再說時，刺啦刺啦的聲音傳來，我哥眉頭皺了皺，狐疑地看向臥室。
我去……
怎麼忘了喪彪了！
我哥果然好奇地問：「它怎麼一直撓臥室門？」
因爲門裏的人有貓條啊。
我只能擋着他的目光，尬笑說：「哈哈，喪彪磨爪子呢。」
我哥起身走過去看，我只能大叫一聲，胡說八道：「你昨晚熬夜熬得印堂發黑，得睡覺了。
「我還看你紅鸞星動，你不然現在出門碰碰運氣？」
他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你別是占卜搞多了，魔怔了吧？」
這怎麼可能，我只是業餘愛好。
喪彪這隻蠢貓還在繼續撓門，我哥鬆開我就要往那邊走。
情急之下，我使出絕招：「你再不睡覺，會漏財。」
果然，我哥半信半疑地轉過身。
有戲！！！
我只ţúₛ能胡亂跟他解釋半天並且答應明天給他算塔羅牌看看他的財運，才把他打發走。
臨走前，我哥還意有所指地告誡我，讓我談戀愛注意身心安全。
我滿口答應，終於把這尊大佛送走。
然後趕緊跑過去開臥室門。
結果一打開門，我就愣住了。
沈禹安一個人還站在原地，保持着剛剛的姿勢，像個雕塑一樣不知道站了多久。
眼睛裏都是迷茫，彷彿陷入混沌的回憶裏，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8-
我喊了他好幾聲，直到我握住他冰涼的手時，他才慢慢回神，喃喃：「我可以出去了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潛意識覺得這不對勁。
沈禹安這幾次的反應都有點應激，他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試探性地牽着他的手走出房門，直到陽光重新打在他身上的時候，沈禹安才恢復血色。
他微眯着眼睛看向暖洋洋的客廳，喪彪在他褲腳邊蹭來蹭去，有感應般地喵喵叫。
沈禹安沉默半天，罕見地對我笑了笑，說：「很溫暖。」
頓了頓，補了一句：「今天的太陽。」
我看他恢復正常，終於放下心來。
想問問他，但是覺得這肯定是人家的私事，不太禮貌問，於是決定尊重。
沈禹安抱起喪彪，摸了摸它光滑的毛，不經意卻瞥見了桌子上的外賣。
「還餓嗎？」
我聽到他問。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我哥給我買的外賣，於是一看盒子，驚喜道：「飽了，但是這是我愛喫的生煎！」
還是可以嘗幾個的。
沈禹安過來幫我解開外賣袋，又問：「更喜歡喫生煎嗎？」
我嚼了一口包子，好喫，就是有點冷了，跟沈禹安今天帶的外賣來比，那還是他的好喫。
實誠回覆：「更喜歡你的。」
沈禹安收拾桌面垃圾，低頭的一瞬間，嘴角彎了個淺淺的弧度。
他這樣清冷的人，做起家務來，居然莫名的和諧，有種很強的居家感。
我突然想起來，剛剛太着急都沒給他說清楚就把他塞到臥室去了，還有點愧疚。
於是我繼續說：「剛剛是我親哥，下班給我送飯。」
順便跟他解釋昨天醫院的醫生就是我哥，爲人比較八卦，所以讓他藏起來省得一句兩句說不清。
沈禹安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輕鬆很多，沒那麼緊繃了。
他收拾完之後，目光落到了我桌面的塔羅牌上，看起來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試探地問：「你認識塔羅牌？」
他微微點頭，似乎在回憶什麼，整個人都柔和不少，深沉的眼神望着我：「只瞭解一張牌。」
什麼啊？
他精準地從一堆牌裏挑出一張，翻面給我展示：「太陽。」
哎喲，眼光不錯。
太陽可以說是大阿卡納牌裏面最好的一張牌，代表着源源不斷的生機和希望。
他這麼一說，我好像突然想起來，他的頭像，好像還就是一張太陽牌啊。
不錯，找到一個共同愛好了。
於是我興沖沖打算再跟他交流塔羅牌的時候，沈禹安電話鈴聲響起。
他抱歉地看我一眼，接了電話就臉色大變。
我問怎麼了，沈禹安收斂起剛剛柔和的神情，一臉嚴肅地說：「有急診手術，我得走了，抱歉。」
看來是有小動物生病了。
那確實得快點去，不能因爲我耽誤救助時間。

-9-
沈禹安走了之後，房間整個都空了下來。
這麼一想，沈禹安好像真的很忙，基本上就沒見他休假過，聊天也是聊一半人就沒了。
忍不住感慨，醫生真是不容易，不管是給人看病還是給動物看病。
只能祈禱沈禹安手術順利，小動物都快快好起來。
之後的幾天，沈禹安果然每天都過來給我送飯，帶我去換藥。
天氣好的時候，他還會帶來一束向日葵，擺在客廳的陽光下。
雖然每次都會被喪彪抓掉葉子。
而且自從他表示出對塔羅的興趣後，我們就經常溝通，話題逐漸變多。
可是我發現我的牌在他身上，就沒靈驗過。
比如，牌面上告訴我，我多關心他一點，不要打亂對方計劃，他就會向我靠近。
那也就是說，別給他拖後腿，還得關愛他。
於是我就讓他注意休息，不用老給我送飯，畢竟他這加班強度可不是鬧着玩的。
結果他怎麼着來着。
前一秒還在逗喪彪玩，下一秒就抿着嘴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啥，感覺還有點失落。
半天才憋出一句：「沒事，我順路。」
再比如，牌面跟我說，讓我多跟他聊天，會有奇妙的事情發生。
但是我發現我一開口氣氛就尬住了。
最後，沈禹安都會主動找話題了，就是爲了防止我又說些他不愛聽的。
這麼來來回回之後，我都麻了，又是絲毫沒有進展。
於是我擺爛了，索性直接問：「沈禹安到底喜不喜歡我？」
然後連抽了三張牌。
居然是三張正位牌——太陽，聖盃一和寶劍七。
這個太陽我倒是挺開心的，說明他是很喜歡我的，很正向的感應。
但是這個寶劍七，怎麼偷感這麼重啊。
沈禹安怎麼看都跟偷感這個詞不搭邊啊。
綜合起來就是——他只敢在黑暗裏偷偷喜歡我，不敢靠近，卻又忍不住靠近。
怎麼是這個結果。
這種結果，不應該是在暗戀的人身上出現嗎？
可是現在的情況明明是我追他……
我被自己坑了好幾次之後，索性再也不玩塔羅牌了，而是跟着自己的心意走。
這麼長久下來，我們之間的相處也變得自然很多。
沈禹安只要不忙，都會跟我送飯，只是經常喫一半人就被叫到手術室去了。
我也逐漸習慣了每日三餐都跟着沈禹安一起喫。
直到那天下午，我發現我的手可以慢慢拿一些重物了，看來快好了。
興奮之餘，我又開始焦慮以後找什麼由頭再去見他？
現在是手受傷，他順路送飯，所以每天Ŧũ̂⁷還能待一會兒。
之後可怎麼找他呢？他又那麼忙。

-10-
我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求助我的互聯網軍師，終極戀愛理論大師——閨蜜唐知韻。
視頻接通後，我先是跟她說了一下這段時間的經過，包括被當成孕婦的抓馬事件，還沒等我說完，她就笑成大奮了。
一邊笑還一邊吐槽我了不起。
笑得低聲些！
這難道光彩嗎？！
等她笑夠了，我才催她趕緊幫我分析情況。
閨蜜一臉勝券在握，斬釘截鐵：「他絕對喜歡你。」
那爲啥還沒進展，沈禹安都沒啥表示啊！
閨蜜一臉欲言又止，十分無語地看着我：「我早跟你說了，你的追人方式，狗看了都搖頭。」
什麼意思！
我不就是按照牌上說的，每天問他一些寵物知識。
她搖搖頭，簡明扼要：「把他當成免費的獸醫。」
我又說：「那我跟他分享日常，讓他給我講寵物醫院的故事。」
閨蜜扶額：「把他當點讀機。」
蒼天啊，那我要怎麼跟他聊天。
她恨鐵不成鋼：「你的牌要是能說話，估計能把你罵死，自己不爭氣還要怪它不準。」
別罵了別罵了，母胎單身到現在不是沒有原因的。
閨蜜想了想，還是說：「我們土象是這樣的，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的，你多注意細節，別老是大大咧咧的直女發言。」
之後還教了我一些注意事項。
掛了電話之後，我翻來覆去想閨蜜的話。
按照她的意思，沈禹安可能又被動又悶騷，我又是個不會聊天的人，導致他也不敢讓關係更進一步。
可能需要一個契機推動一下。
這我上哪兒找去，怎麼追人這麼難啊……

-11-
誒嘿，還真被我找到了。
那天下樓買奶茶喝。
誰知道人倒黴了喝口涼水都塞牙。
剛進電梯門，突然一片黑暗，電梯不動了。
一瞬間，各種電梯故障而導致慘烈事故的電影畫面在大腦裏閃現。
我腿軟得站不住，強裝鎮定按下所有樓層，然後將整個背貼在電梯牆上，嘗試按呼救按鍵。
得知是全樓停電，馬上有救援趕到，我稍微能鬆口氣，但心臟還是怦怦跳。
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就因爲長時間的等待而變得更加焦慮害怕。
手機還沒有信號，整個人在黑暗裏，不斷地開關飛行模式，刷新手機想要獲得一點信號。
但都是徒勞。
我絕望地開始胡思亂想，我還沒賺大錢，還沒享受生活，也沒有多陪陪父母，也沒追到沈禹安，太不甘心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線終於透進來。
我哆嗦着被救援人員拉上來，重見光明，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好不容易緩過來，給救援人員道謝完，突然就被人抱到懷裏。
周圍都是熟悉清爽的肥皂味。
我聽到沈禹安顫抖着聲音不斷地重複：「沒事就好。」
明明是他顫抖得厲害，卻慢慢拍我的背，安撫地說：「別怕。」
莫名地，我鼻子一酸，剛剛被困的時候沒哭，被救出來也沒哭，但是在聽到他熟悉的安慰的聲音的時候，那種後怕才逐漸襲來。
我腿軟得站不住，沈禹安跟我一起跌在地上，任由我抱着他哭。
沈禹安心跳快得厲害，他胸腔有些急促地起伏着，他近乎嘆息地說：「你讓我怎麼辦呢？」
我沒聽清，想要去看他的表情，被他按在懷裏。
頭頂傳來他沉悶的聲音，一片嘈雜聲中，我聽到他艱澀地說：
「別再丟下我了。」

-12-
因爲樓棟還沒來電，又因爲夏天太熱了，沈禹安帶着我和喪彪一起去了他家。
這也是我第一次到他家。
說實話還是比較震驚的，我以爲以沈禹安清冷沉悶的性格，裝修風格應該是那種商務簡潔風，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一種很溫暖的裝修風格，而且居然還有一隻和喪彪差不多大小的貓。
沈禹安將喪彪放出來讓他倆自己玩。
我已經差不多從電梯的恐懼裏緩過來了，生命安全後，我腦子裏就開始想沈禹安剛剛說的話。
這算是變相的告白嗎？
他自從剛剛的電梯驚魂後，整個人還都是緊繃的，目光一直定在我身上，眸子裏都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調動氣氛逗他：「今天出門就應該看皇曆，或者問問塔羅牌也行啊哈哈。」
沈禹安給我倒了杯熱水，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現在問也來得及。」
什麼？
他從書架上取出陳舊的塔羅牌，看了我許久，對我說：「給我測試一下塔羅牌吧。」
這副塔羅牌看起來很舊了，似乎有人經常翻閱，邊角已經開始泛黃。
沈禹安還是在注視着我。
他怎麼話題轉變得這麼快，突然要算塔羅牌。
我聳聳肩，嘟囔道：「可以啊，就是我的牌不準。」
尤其對你，特別不準！
每次都猜不對您的心思。
沈禹安低下頭，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反問道：「是嗎？
「那這次——」
他抬起頭，一直以來都平靜的眸子有些亮：「這次看看準不準。」
也不知道他要算什麼。
我擺爛了，但還是一邊洗牌一邊問：「所以你想問什麼？」
沈禹安靜靜地注視着我，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整個人都十分溫和：「算一下，我今天告白會不會順利。」
噢告白啊……
什麼？！
我猛地抬頭看他，沈禹安第一次直白地展示他熱烈的笑容，眼睛有些溼潤，溫聲說：「選六號牌，幫我解牌吧。」
六號牌……
是我想的這樣嘛。
我深呼吸幾口，六號牌，是一張戀人牌。
意味着——純真、真愛和祝福。
沈禹安耐心地坐在對面，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嘴角不可控制地開始上揚，故意說：「這張牌的意思是，不會。」
反正他只認識太陽牌，這張肯定不認識。
沒想到沈禹安淺淺搖頭，語氣頗有些無奈，笑着說：「看來這次——
「不是牌不準，而是小姑娘在鬧脾氣。」
他起身繞到我這邊，用虔誠的語氣認真說道：
「我在今天，要向你告白。」
聒噪的蟬鳴聲中，他一邊替我擦去眼角殘餘的眼淚，一邊說：「不管是什麼牌，都不能左右我喜歡你的事實。」
我的心不能控制地狂跳起來。
沈禹安遲疑地慢慢抱住我，在我耳邊問：「我竟然不知道，戀人牌的意思是拒絕。」
什麼……
他現在居然也認識了戀人ťű₅牌。
那也就是說，他剛剛抽牌，是故意抽的戀人牌？！
沈禹安拍着我的背，低聲說：「所以，能告訴我戀人牌的真正意思嗎？」
我埋在他懷裏，悶悶地點頭：「恭喜，告白成功。」

-13-
在一起之後，沈禹安居然比以前話更少了。
比如，我在他家喫了幾次飯之後，機智地嚐出了味道的相同之處。
於是問他：「之前給我送的外賣，都是自己做的吧？」
沈禹安耳尖慢慢開始變紅，然後就不說話，埋頭去做飯。
我真的合理懷疑他水星落陷。
沈禹安挽着袖子，抬頭問：「什麼叫水星落陷。」
我一邊逗貓一邊解釋：「就是，在星盤裏，水星掌管着溝通交流的能力。」
我嘗試組織語言，儘量讓他理解：「水星落陷，意味着不能發揮它的力量，換句話說，不易表達自己。」
就像你一樣，像個人機。
沈禹安被我逗笑了，給我盛了一碗粥：「所以我缺水星？」
那倒也不是這麼理解的。
其實我就是隨口一提，但是沒想到沈禹安就記住了，跟我去逛商場的時候，他眼尖地看到了一個水星裝飾的頭繩。
試探地問：「要不要買？」
哥們兒，我是短頭髮。
我一臉無語地看着他，誰知道他沉默了一會兒，非常正經地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不一會兒我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我簡直滿臉問號。
怎麼面對面還要發消息。
點開一看，我的嘴角就壓不住，下意識地想笑。
他發的是：
【我看我同事帶着他女朋友的小皮筋，我也有點想要。】
好像生怕我不給一樣，他緊接着又發：
【你不是說我缺水星，說不準戴着戴着我就會說話了。】
我看你現在就挺會說話的。
看到我點頭，他眼裏才露出笑意，像散落的星星一樣，生動極了。
我問他：「你爲什麼要打字說？」
沈禹安清了清嗓子，湊在我耳邊說：「人太多了。」
然後就飛快地去結賬。
看來我還真是誤會我的牌了，沈禹安偷感確實挺重的，只是我之前沒發現。
現在在一起了，就變得生動起來。
但是轉念一想，他明明跟我同歲，也不知道怎麼養成的老成沉默的性子。
還是幼稚生動點好。
但是我問他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總是得不到很好的回答。
每次問他，他都顧左右而言他。
起初我還以爲是他害羞不想說。
直到那天，沈禹安小姨的造訪，我才知道隱藏在時光中的祕密。
飯桌上，我和小姨非常投緣，我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到最後，小姨非常激動地說：
「你和禹安真是有緣，真是從小認識的緣分啊。」
什麼……
從小認識？？
我探究地看向沈禹安，發現他慢慢地轉着手上小皮筋的水星球。
我最近才發現他的這個習慣。
只要一緊張，手上就得有個什麼東西把玩。
就和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假裝很忙有異曲同工之妙。
於是我也激動地握住小姨的手，問道：「小姨，快給我講講小時候的故事。」

-14-
小姨喫完飯之後，天也慢慢黑下來，沈禹安去送小姨回家，留我一個人在家裏頭腦風暴。
我想，我差不多知道了故事的大概。
原來，當年我在醫院碰到的，永遠低着頭，帶着一身傷的黑瘦小孩，居然是沈禹安。
我抓了抓腦袋，努力回想當年的事情。
當時，醫院手術室搶救了一個自殺的病人，在 ICU 住了很久，那是沈禹安的媽媽。
我去給爸爸送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手術室外沈禹安懷裏抱着受傷的貓，孤零零站在門口，麻木地聽着撕心裂肺的哭聲。
當時醫院的病友們都在說這個孩子命苦。
爸爸酗酒，喝醉了就打他和媽媽，而沈禹安，每次都被媽媽鎖在門外，她自己去承受狂風暴雨。
我當時不記得出於什麼心情，走上去捂住沈禹安的耳朵。
將他暫時帶離這場鬧劇裏。
印象裏，他好像一句話都不說，任憑我怎麼安慰，都只睜着一雙空洞的大眼睛坐在病房門口發呆。
直到那次，我帶了一副塔羅牌，神祕兮兮地告訴他可以預測未來。
沈禹安才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語：「我還有未來嗎？」
我可能天生神經大條，直接塞給他一張太陽牌，斬釘截鐵地說：「你抽到了太陽牌，這是最好的一張牌，未來無比光明。
「這套牌都送你了！」
沈禹安當時是什麼反應來着。
他好像跟看傻子一樣看我。
時間太久遠了，我也記不清和他相處的太多細節，只記得好像他爸還過來鬧過一次。
當時我正陪着他跟貓咪玩，他爸不分青紅皁白，對着我們就是拳打腳踢。
一向跟我不甚親近的沈禹安，努力把我推出去老遠，讓我快走別煩他。
我嚇壞了，哪見過這種場面。
於是拔腿就跑。
聽說當天，她媽媽去世了。
之後就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我大夢初醒般，看着回來的沈禹安。
眼前這個高大溫和的男人，和小時候倔強瘦弱的孩子猛然重合。
我眼眶突然有Ṭů⁺點發酸。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怪不得，他這麼害怕人受傷。
怪不得，他被我關在臥室時，會這麼應激。
怪不得，他說他喜歡太陽牌。
他見我這樣的表情，着急地跑過來問：「怎麼了？」
我捶了他一拳，故作輕鬆道：「從小就喜歡我，瞞得真好。」
沈禹安一愣，失笑地看着我，無奈地說：「想起來了？」
我點點頭。
他把我摟在懷裏，慢慢地拍着背，輕聲說：「其實沒有小姨說得那麼慘啦，我媽走後不久，我爸喝酒也沒了，從那之後我就跟着小姨生活。」
我其實很想問他這麼多年過得苦不苦。
但是開口卻發現都是徒勞，明明和我一樣大的年紀，卻變得這麼老成持重，怎麼能不苦。
我在他懷裏悶悶地問：「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特別艱難？」
沈禹安故作思考了一會兒，笑着說：「每次特別難的時候，都想起來，一個特別熱情的小姑娘告訴我有了太陽牌就可以無所不能。」
我有點尷尬地問：「我那會兒很中二吧？」
我記得那會兒我每天都跟他分享一些奇奇怪怪的玄學知ẗũₜ識，又或者中二病爆棚給他講熱血漫安慰他。
但是沈禹安小時候就穩重，不管我怎麼說他都不怎麼回應。
我以爲沈禹安還會打趣我的時候，他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不會。
「謝謝你的太陽牌，讓我走到現在。」

-15-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自從我知道了沈禹安的過往，下意識就想對他好。
也開始慢慢探索之前被我忽視的蛛絲馬跡。
比如他家的小貓和我家的喪彪花色很像。
在我鍥而不捨地追問下，他才承認，當時他撿到的是兩隻小貓，都打算收養時，一隻逃出來了。
就這麼水靈靈被我看到了。
於是我們一前一後，到了救小貓的地方。
我驚訝地問：「你當時就認出我了嗎？」
沈禹安不置可否：「你和當年，沒有什麼變化。」
簡直胡扯！
我小時候是個胖墩墩，像個福娃一樣。
我現在可是苗條得很！
沈禹安被我逗得低聲笑起來，改口說「不像不像」。
我又問：「那你就這麼放心把小貓交給我？」
沈禹安的聲音還帶着未散去的笑意：「事實證明，你養得很好。」
頓了頓，頗有些無語：「就是喪彪這個名字……算了你開心就好。」
喪彪咋了，威風堂堂的。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找沈禹安散落在各個角落的碎片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每一片撿起來，都能慢慢拼成一個新的沈禹安。
我還發現，我送給他的塔羅牌，就是他告白的時候占卜用的那套。
怪不得當時那個牌面已經泛黃了。
不過，那套牌裏，缺少了太陽牌，不知道被沈禹安妥帖地收藏在哪裏，有待進一步發掘。
我找了很久，都沒發現在哪兒。
索性直接問他，沈禹安正坐在書房看東西，我跳到他懷裏，故作兇狠地說：「說，太陽牌在哪？！」
沈禹安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閃躲地說：「這個不重要。」
我把他的臉掰過來，強迫他與我對視，胡說八道地誆他：「塔羅沒有太陽牌，你就沒有正能量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瞭解，我胡編亂造他也不知道。
沈禹安把我往懷裏帶了帶，十分認真地說：
「不會，你永遠都是我的太陽牌，大阿卡那牌中最好的那一張。
「只要有你在，永遠都是正向的。」
番外
我和沈禹安在一起的消息, 告訴閨蜜之後，她簡直比她自己談戀愛都要高興。
直說我的牌還是很準的, 讓我以後學着點語言的藝術。
我戳了戳在旁邊看紀錄片的沈禹安, 問：「爲什麼我追你的時候，你一直都沒反應？」
沈禹安詫異地低頭看我：「你在追我嗎？我以爲你只是想問我問題。」
天殺的！
我還說沈禹安水星落陷，看來我纔是不會說話的大聰明啊。
怪不得剛開始都沒有成效。
「所以, 在你的視角里，是你追我啊？」
那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我還以爲跟我聊天的是個機器人。
沈禹安被我纏的不行，只能拿出手機給我看他喜歡我的證據，比如社交軟件上的名字叫 19, 這誰能想起來是太陽牌的意思, 送我向日葵, 是因爲太陽牌面上刻着向日葵，頭像設爲太陽, 是因爲我的名字中旭這個字，代表太陽的意思。
我麻了, 這誰感覺的到。
但是沈禹安還覺得自己已經表達的太明顯了。Ṫü⁴
不知道別的土象是什麼樣的, 沈禹安作爲一個土象, 把喜歡也藏得太隱蔽了吧。
這該是有多自戀的人, 才能懂他的意思。
看我一臉沮喪，沈禹安被我逗笑了, 他現在越來越容易笑, 完全沒有之前的清冷做派。
「你看，是水星。」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紀錄片上正演繹着八大行星繞太陽轉的動圖，正好解釋到水星這裏。
他順着紀錄片的話說：「水星是距離太陽最近的行星, 僅有它能與太陽軌道共振。
「我曾經覺得，距離那麼近卻接觸不到, 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好像確實有點。
沈禹安溫柔地注視我：「但是後面我改變了想法, 在浩瀚的宇宙中能與光明一起共振, 儘管不能接觸，某種程度上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圓滿。」
我這次聽懂了。
他說的是剛開始接觸我的時候, 那種想靠近卻不敢靠近的心情。
我看着紀錄片裏浩瀚的宇宙, 突然福至心靈，猛地抱住沈禹安：「太陽和水星淺淺地擁抱。」
沈禹安渾身一震，眼底的情緒洶湧流淌。
然後慢慢地向我靠近, 我等了半天，發現他居然只是淺淺親了下額頭。
耳朵尖還開始紅。
太沒出息了。
我鼓起勇氣，拽着他的衣領吻了上去, 不屑道：「這才叫……」
話音未落, 沈禹安就沉默地摘了眼鏡，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不知道親了多久的時候，紀錄片在我眼前都開始模糊的時候。
沈禹安在我耳邊低聲問道：「電視演到哪裏了？」
這我哪兒知道,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轉頭就要去看, 他將我抱在懷裏, 親了親我的頭髮：「別走，再抱一會水星吧，太陽。」
我被他逗笑了, 趴在他背上低低笑起來。
屋外蟬鳴依舊熱烈，傍晚的夕陽仍在熱烈地照耀着大地，爲萬物提供無盡的生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