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慈令

長嫂不滿我掌控着管家大權,在祠堂裏大鬧。
她拿匕首抵着脖子威脅我們:「若不讓我管家,我帶着孩子死在這兒。」
「小姑一個庶女,配馬伕都高攀了,而我是給你們徐家續香火的。」
「家產本就是兒子的,小姑賴着不嫁人,不就是貪圖家產嗎?」
全家人默不作聲地看着我。
我笑得風輕雲淡:「新婦無禮,那便一紙休書送回孃家吧。」
我徐南慈掙下的家業,還輪不到你來指點。

-1-
大哥徐令則官升二品後,成了京城裏最受歡迎的公子哥兒。
徐家每天門庭若市,全是來說親的媒婆。
在一衆端莊聰慧的貴女裏,大哥選中了柳侍郎家的庶長女柳紫嫣。
「我曾在馬球會上見過她,明媚活潑、大度良善,雖是庶女,舉止卻很得體。」
「多虧了小妹你,我纔能有機會娶得賢妻。」
大哥一邊爲我作畫一邊感慨道。
我「嘿嘿」笑道:「大哥哥喜歡就好,無論嫡庶,只要咱們一家子和睦就好。」
大哥用墨筆點了點我鼻尖,笑得爽朗:「對啊,要緊的是家宅安寧和睦。」
可我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大哥眼裏賢惠的貴女,竟然是個潑皮。

-2-
新婚第二日,柳紫嫣來向雙親請安,我心裏暗自感嘆難怪大哥愛慕她,確實美若天仙。
請過安後,她陪着母親一同用早飯,我在一旁聽佩月回稟昨日喜宴上的賞賜。
餘光瞥見柳紫嫣的表情有些錯愕。
她低聲地問大哥:「竟然不是婆母管家?」
大哥看着我笑得一臉驕傲:「南慈雖年紀尚輕,但辦事穩妥、有主意。此次婚宴便是她一手操持的。」
「這幾年母親身子不好,她心疼母親,便挑起了管家重擔。」
柳紫嫣這才掩嘴笑道:「這些年辛苦小姑了,往後有我呢。」
這些話飄進了我的耳朵裏,直覺告訴我這柳紫嫣是個不安分的。
但我沒想到她暴露得那麼快。

-3-
因爲忙着大哥的婚事,我一直不得空休息。
眼見着一切安定了,我準備去梅園住幾日調養調養。
這日我正在和佩月收拾行囊,柳紫嫣來了。
我看了一眼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後的丫鬟,便明白,她是硬闖進來的。
平日裏我的院子若有人要來,都得先通報一聲的。
「罷了,你去吧,長嫂剛來還不懂這兒的規矩。」我朝着小丫鬟揮揮手,她這才鬆了口氣走了。
柳紫嫣臉色有些難看:「都是一家人,小姑卻要擺架子。」
「我既進了你徐家,便是徐家人,這府裏哪兒我不能去?倒是小姑,日後出嫁便是客了。」
我原想發火,但礙於大哥新婚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壓住火氣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院有各院的規矩。」
她徑直坐在羅漢牀上撇了撇嘴,滿臉不憤:「我聽令則說,你要去梅園玩兒?」
「那兒可花銷不菲,你住個三五天,便得上百兩銀子。」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她淡淡地問道:「所以呢?」
柳紫嫣有些激動:「小姑如今雖管着家,可也沒道理來揮霍官中銀子,百兩銀子只瀟灑了你一人。」
感情是爲這。
我笑了笑:「我的花銷,不用家裏出。」
她臉色變了變又說道:「便是你自己出,也不應該啊。你有那些閒錢,不如爲雙親置辦幾件衣裳、爲你大哥買幾件古玩,再不濟,你送嫂嫂我幾支簪子,好歹也能留存下來。」
我無語地看向佩月:「佩月,你說大哥莫不是失心瘋了才娶她?平白地拉低我們徐家的格局。」
佩月捂着嘴笑道:「姑娘整日地和公主待在一塊兒,自然不知道這京城裏也是有刁婦的。」
柳紫嫣聽了這話,驀地站起身來,衝向佩月就要揚手打她:「你一個下賤的丫鬟,也敢編排主子?」
我抓住她的手冷聲道:「佩月是我的人,更何況她說得沒錯,嫂嫂若是敢打她,今日我便讓嫂嫂去家祠裏跪着見見先祖們。」
柳紫嫣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吼道:「我告訴你大哥去。」
說完氣急敗壞地走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來以後大哥日子難熬了。

-4-
聽說柳紫嫣在大哥那兒哭了一場,說我欺辱她。
大哥好言好語地哄勸了一番,她才收了哭臉。
他們回門那日,我去了梅園。
悠閒自在地和公主一塊兒玩了幾日,剛回到家就看到了柳紫嫣在我院門口站着。
看到我回來,她陰陽怪氣地說道:「小姑的院子不能隨意進,這規矩我如今也記住了。」
雖然我如今不太喜歡她,但都在這府裏低頭不見抬頭見,總得過日子,不好鬧得太僵。
便笑道:「嫂嫂有事?那進屋說吧,正好我帶了禮物給嫂嫂。」
我讓佩月取來一枚羊脂白玉墜子:「這墜子我瞧着倒是很配嫂嫂呢。」
從小到大大哥都護着我待我好,看在他的份兒上,我也得給柳紫嫣幾分薄面。
她接過玉佩,「嘖嘖」地感嘆了兩聲:「這纔對了嘛,錢呢就是該給自家人花。」
「小姑早晚得出嫁,若是留着這些錢,日後也只會補貼夫家。」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我臉色一沉:「嫂嫂如今也在夫家,怎不見嫂嫂拿嫁妝來補貼?」
她訕笑道:「這不徐家家大業大輪不到花我的。可你不同,你只是個庶女,日後若想做正房夫人,那門戶定是比徐家低。到時候只能徐家拿錢來填補你夫家了……」
我有些驚愕。
好歹她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怎麼眼皮子這麼淺薄?
「嫂嫂也是庶女,不照樣六十六臺聘禮做了我徐家的正室。」我收拾Ťû⁸着東西冷冷地回道。
柳紫嫣聽完這話,眼裏露出一絲得意:「我雖是庶女,卻是柳家的第一個孩子,從小受到的寵愛不比那些嫡女少。況且人人都知,我的容顏在京中數一數二。」
「但小姑,你姿色一般、身形尚可,脾氣又不好,大戶人家可瞧不上你。」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這樣說,對方竟還是我嫂子。
「嫂嫂若無事請回吧,以後別再讓我聽到這些話。」我不想再聽她囉唆,下了逐客令。
她沒好氣地出門,臨走前還留下一句話:「我說的這些話是爲小姑好。小姑如今若不收斂,日後嫁了人還以爲自己有徐家撐腰呢,到時候再肆意揮霍,只會自討苦喫。」
我抄起桌上的琉璃盞砸向了她:「哪兒來的瘋狗在這兒亂吠!」
她躲閃不及,被擦破了額角。
下一瞬便尖聲地驚叫:「你,你敢打我?徐南慈,我是這家裏的嫡長媳!」
我冷笑道:「那又怎樣?惹我不爽,下場便是如此。」
她捂着臉跑了出去,不到一刻鐘,整個府裏都知道我把她打了。
父母把我叫去廳堂時,柳紫嫣還捂着臉在哭,額前的那一點血跡已經快凝固了。
「南慈,紫嫣說你把她打了,可有此事?」母親柔聲地問道。
我看到她那副嬌柔樣子,只覺得厭煩極了。
「是,但女兒現在很後悔。」
「後悔下手輕了。」

-5-
柳紫嫣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哭:「求公婆爲兒媳做主。」
「兒媳不過是去勸誡小姑,有些話我知道她不愛聽,但忠言逆耳利於行啊。我是把她當親妹妹,纔會苦口婆心地對她講那些。」
「可小姑卻țúₛ不分青紅皁白,先是指使丫鬟羞辱兒媳,後來攆過來打兒媳。若不是我躲閃得快,只怕今日這張臉便毀了。」
她越說越激動,越哭越厲害,幾乎癱軟在地。
大哥忙去扶着她,她順勢鑽進大哥懷裏繼續哭:「誰家閨中的姑娘會這樣潑辣啊?」
「小姑打我便也認了,可她口口聲聲地說我是庶出,說我生來命賤,說我是娼婦。」
「我,我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啊。」
柳紫嫣說完這句話,便暈了過去。
厲害啊,把各種髒盆子往我頭上扣,扣完只要裝暈便能躲過對峙。
母親看着暈過去的柳紫嫣不知所措,她從未見過這種場面,父親雖有妾室,但都安分守己、相處和睦,她一輩子都沒有陷入爭鬥中。
「慈兒,這,這可如何是好?」母親驚慌地看向我。
我笑道:「去請郎中來,爲嫂嫂開幾服藥,嫂嫂身體虛,得好好地補補。」
大哥贊同地點點頭,便把她帶了回去。
父親這才嘆了口氣:「紫嫣她怎麼招惹你了?」
我反問道:「她說的這些,父親信嗎?」
父親搖搖頭:「我養出來的女兒我最是瞭解,你雖性子決斷,但不會是非不分。」
「她說我長相一般、性格暴躁,又是個庶女,日後只能下嫁。所以讓我把名下的錢都花給她和兄長,免得以後倒貼夫家。」我如實地把她說過的話全部轉述。
母親聽完氣得胸口不斷地起伏:「豈有此理!她一個新婦,入門不過幾天,倒管教起我的女兒來了。」
「我的慈兒,便是配太子也是配得起。下嫁?她做夢。」
父親一邊安撫着母親一邊勸我:「慈兒放心,不論什麼時候,你的錢你想怎麼花便怎麼花。誰若是敢拿這來說事,家法伺候。」
父母的態度很快地全府上下便都知道了。
佩月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給我學:「這兩日正巧大公子休沐結束,公務繁忙顧不得她,柳紫嫣氣得在牀上躺了一天不喫不喝。聽說,她的貼身婢女回侍郎府了。」
我放下書笑道:「這是去搬救兵了。」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

-6-
柳紫嫣的婢女從侍郎府回來後,柳紫嫣身子就突然好了。
不再躺牀上抹淚,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十分盡力。
早飯後,大哥拽了拽我衣袖,低聲地說道:「南慈,你嫂子前些日子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
「可能是剛到徐家一切都不適應,有些女兒家的脾性正常。你看這幾日,她多賢惠呢。」
我笑了笑應了。
大哥被她的柔情矇蔽了,可我不會。
她的本性我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如今突然轉性,必然是有新的算計。
早飯後,我正在花廳看賬本,柳紫嫣端着一碗蔘湯進來了。
「小姑整日看賬本,眼睛都看壞了,我特意燉了蔘湯來,小姑喝了補一補。」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沒眼色的人?
便是扮柔情,都學不會。
「勞煩嫂嫂了,先放着吧,剛剛喫過早飯還喝不進去。」我笑着回她。
她眉頭一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嘴角抖動了幾下,換了個勉強的笑容。
「好,那我不打擾小姑了。」
過了幾日,公主送來了帖子,邀我一同賞花。
柳紫嫣知道後,帶着一衆婆子浩浩蕩蕩地來了我院裏。
「小姑平日裏穿得素淨,但畢竟要去行宮,還是得穿得亮麗些。我特意去做了這些衣裳來配小姑。」
柳紫嫣笑得一臉得意,似乎很滿意自己的眼光。
我掃了一眼,一件比一件花哨。
佩月看懂了我的嫌棄:「大奶奶還不瞭解我家姑娘?姑娘向來不愛在衣裳上繡些花鳥。」
柳紫嫣眼裏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笑道:「小姑你是庶女,從前應該也沒有機會進宮,不懂宮裏的規矩。聽嫂嫂的,準沒錯。」
哦,原來是想在我這兒顯擺自己進過宮。
我雖與公主交好,但不愛宮裏那套規矩,所以宮中人多的宴會從未去過。
柳紫嫣沒見過我,這纔來我跟前不經意地炫耀。
「既然是嫂嫂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見我收下了,柳紫嫣這才滿意地離開,留下了一臉爲難的佩月。
「姑娘,這大奶奶好歹是侍郎府家的長女,怎麼審美這麼差?這衣裳又有玉珠又有金絲紅線,又有繡花又掛着些墜飾。您又不是去唱戲,這身行頭像個行走的珠寶鋪子。」
我掩嘴笑道:「你倒是會形容。這些衣裳你收起來,自然會有用處。」
柳紫嫣雖是庶女,卻也養得和嫡女一般,書畫皆精,她怎會不懂這衣裳堆疊過多呢?
不過是想讓我穿去出醜罷了。

-7-
賞花那日,我出門時的確穿着柳紫嫣送的衣裳。
她站在府門口看着我的馬車走了才放心地回去。
傍晚我回來時,她早早地候在門口等我。
看到我笑着從車上下來,手裏還捧着個匣子她有些傻眼:「小姑,今日,今日賞花宴玩得高興嗎?」
我笑得一臉無邪:「高興呀,多虧了嫂嫂送的衣裳,公主和皇后娘娘看到了都直誇呢。」
「聽說前幾日北域使者來便是這麼穿的,他們說這是富貴的象徵。在他們國家,地位越高的人,衣裳越花。皇后娘娘說我們和北域如今關係緩和,這樣穿利於兩國友好。一高興還賞了我一顆夜明珠呢。」
說着我打開匣子給柳紫嫣看。
那顆夜明珠光澤極好,個頭也極大,看得柳紫嫣眼睛都直了。
「原來如此。」她低聲地呢喃着走了。
月末,繁花盛開,京中貴族們也陸續地開始辦賞花宴。
第一場自然是皇帝親弟弟穆王爺家的,他家的賞花宴每年邀請的人數不多,但都是京中最有權、有地位的。
因着哥哥的關係,今年柳紫嫣也在被邀行列。
她提前三天就在準備,一副要在賞花宴上豔壓羣芳的架勢。
ŧũ⁺看着她穿着那身花裏胡哨的衣裳出門後,佩月兩步一蹦地來給我回稟。
「好啊,今晚有好戲看了。」
晚飯時,柳紫嫣回來了,哭腫了雙眼,沉着一張臉。
「這是怎麼了?不是去賞花了嗎,怎麼還哭了?」大哥問道。
柳紫嫣瞪了我一眼,惡狠狠地說道「你問問你的好妹妹。」
我一臉無辜地眨巴着眼睛。
柳紫嫣頓了頓,放聲大哭:「我待她還不夠好嗎?你去京城裏打聽打聽,誰家的長嫂能和我一樣,對待小姑子低聲下氣。」
「回過頭來,她卻哄着讓我穿這身行頭去穆王府丟人,現在只怕滿京城背地裏都在說我穿得像只花孔雀。我再也沒臉出去了。」
不等大哥問我,我便學着她也一副委屈樣:「嫂子也知道這衣裳不好看啊,還哄着我說是宮裏的規矩,讓我穿去宮裏。」
說完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我丟人不要緊啊。」
「還是,嫂子原本就誠心地讓我去出醜呢?」
在我的質問聲下,柳紫嫣的哭聲漸漸地止了,眼神有些慌亂。
大哥語氣有些不快:「紫嫣,到底怎麼回事?」
柳紫嫣囁喏道:「我,那日我專門熬了蔘湯給小姑送去,可小姑卻不喝。她眼裏從來都瞧不起我,當着丫鬟婆子打我臉。」
我說呢,那日突然好心,還非要趕着我喫過飯送來。
合着是爲日後控訴我做準備啊。
我淡淡地開口:「你的臉面我可沒興趣,我只知道我喫飽了喝不下罷了。」
「若真是爲我着想,便不該在早飯後送去給我爲難。」
「只怕嫂嫂是早就準備拿這個做文章吧。」
大哥的臉色沉了下去:「把大奶奶送回院裏吧,讓她早日歇息。」

-8-
這一次,柳紫嫣又敗給我了。
大哥也不再說讓我多擔待她的話,他近日忙得腳不沾地,柳紫嫣想哭訴也找不到他。
我和佩月坐在院裏葡萄藤下喫西瓜,佩月一臉不解。
「姑娘,你說爲什麼這柳紫嫣就非得要和你作對呢?把咱們一家子ṱū́ₛ攪得雞飛狗跳。」
對啊,爲什麼呢?
按理說她和我同爲庶女,更不應該處處刁難我。
「那你去查一查吧,找人打探打探柳家的真實情況。」我吩咐佩月。
真正重視女兒的大家世族養不出來這樣刻薄算計的女兒。
除非,柳紫嫣在柳家過得並不如她表面上這樣光鮮亮麗。
一塊西瓜喫完時,柳紫嫣來了。
幾日沒見,她整個人瘦了一圈。
「小姑,我收到信家中母親病了,我要回趟侍郎府。」柳紫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氣,乾巴巴地說道。
「好,我讓佩月去安排。」
我和她不愉快到底是私人事項,侍郎府夫人病了,作爲親家,我徐家自然得表示一番。
於是柳紫嫣前腳走,我和母親帶着藥品禮品後腳也去了。
我們到柳家時,柳紫嫣已經哭紅了眼,我瞧見她站着有些發抖,似乎是跪久了的樣子。
「還勞煩親家母跑一趟,我真是不好意思。」柳夫人坐在牀上和母親聊天,我坐在一旁圈椅上喝茶。
「這位姑娘就是南慈吧?不愧是徐家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把內宅管得井井有條。不像我們紫嫣,性子軟。」
說完又對着我笑道:「南慈啊,辛苦你了,這管家自古以來都是兒媳的差事,是我家紫嫣沒用,還得勞煩你。」
得,這是個笑面虎。
看似在謝我,實則是提醒母親,家裏的事該交給柳紫嫣。
不過我母親從來聽話都只聽表面這層,根本沒往深層想:「親家母說哪兒的話,紫嫣身子是弱些,三天兩頭地病着。但是你放心,我定會請最好的郎中爲她調理。」
母親說得誠懇極了,我看到柳夫人眼裏的不快,也看到她生生地吞下一口氣。
心裏偷笑,這種老狐狸還得母親這種純善之人來治。
這一趟應該是柳夫人計劃的,先讓柳紫嫣回來侍疾,母親得知她病了後定會來探望,再由她把話遞給母親——管家權不應該交給女兒。
只可惜,我的母親心思單純,沒有領悟到她的意思。

-9-
柳紫嫣回來後,整個人更瘦了。
母親拉着她的手看了好幾圈:「這幾日照顧你母親,辛苦壞了吧?回來了就好好地歇着,讓小廚房做些補品給你喫。」
或許是我的錯覺,我在柳紫嫣眼裏看到了淚花。
柳紫嫣回來後消停了一段時間,不再來招惹我,加之大哥公務剛忙完,兩人小別勝新婚,感情迅速地升溫。
初秋時,柳紫嫣有孕了。
這一懷孕,柳紫嫣水漲船高,扯着大哥袖子哭,稱想念家中妹妹,能不能接妹妹過來陪她。
大哥來找我商議,這提議並無不合理之處,我便也允了。
於是柳紫嫣的妹妹,柳紅俏便來了。
她和柳紫嫣長得很像,人如其名,嬌俏嫵媚。
但是很快地我就發現,她來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照顧柳紫嫣。
而是勾引大哥。

-10-
那日我去書房找大哥,碰到了前去請教大哥文章的柳紅俏,她穿着一件薄紗外罩衣,胸前露出一抹白花花的嫩肉。
大哥正尷尬時我進去了,見到我大哥如見救星,馬上跑到我跟前:「南慈來了。」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笑着向柳紅俏打招呼:「難怪旁人作的文章不如紅俏姑娘,是因爲他們不如紅俏姑娘這般用功,夜深了還在向自己的姐夫求教呢。」
「只是,柳家世代名門,我徐家也是清流人家,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只怕會誤會,對兩家都不好。」
「姑娘還是避嫌些好。」
對於這種狐媚子,我向來不會留情面。
柳紅俏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哭着跑了出去。
我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大哥:「如今紅俏姑娘在,內宅住着大哥也不方便。不如我讓人拾掇拾掇外院的書房,大哥去那兒住?」
大哥連聲應了,我知道,在他心裏家人和官職都重要。
他不會爲了美色斷送自己的前途和家裏的名聲。
隔天一早,我還在做美夢,就被佩月喊醒了。
「姑娘,出大事了,柳紅俏要跳樓。」佩月聲音有些急。
我瞬間清醒過來,這姐妹倆怎麼沒一個安分的?
我趕去園子裏時,柳紅俏正在賞月樓頂層,穿着薄薄一件襯衣抱着柱子哭。
「你們徐家仗勢欺人,我來陪伴姐姐,你們卻要壞我名聲。」
「我好端端地找姐夫請教文章,怎麼就能說是我沒廉恥了?這樣羞辱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母親氣得大罵:「好,你現在跳下來,我馬上去找柳家人來給你發喪。」
我抬眼看着她,冷冷地說道:「懂得禮義廉恥的女子,誰會夜深了去姐夫房裏?衣不蔽體地,不是勾引是什麼?」
「不要又當賤人又立牌坊,我徐南慈最不怕人威脅。」
「你只管跳下來,你看柳家是想保全這個皇帝跟前的紅人姑爺,還是保全你這個家裏一抓一大把的庶女?」
大概我和母親的態度並不如她預想的那樣,柳紅俏呆愣愣地抱着柱子不說話。
「母親,母親,求您爲媳婦兒做主啊。我自小與這個妹妹交好,她可不能出事啊。」柳紫嫣坐着軟轎趕了過來。
「我這妹妹,最是明事理,斷然幹不出勾引官人的事兒啊。」
她哭訴着,突然指向我:「母親,定然是小姑污衊她。小姑早就看我不順眼,可是如今我懷孕了她拿我沒法子,只能把火氣發在我妹妹身上。」
按理說,自己的妹妹勾引自己的夫君,柳紫嫣再怎麼大度也該生氣纔對。
可她這樣子,像是早有預謀,就等着我劈頭蓋臉地把柳紅俏罵一頓再來說這些話。
既如此,那我便順着你們。
「那你說,要怎麼做?」我問道。
柳紫嫣擦乾了眼淚:「小姑如今這樣目中無人,不過是拿着管家大權。母親,今日您便下令,讓小姑別再管家,讓她向我妹妹道歉。一則磨一磨小姑的性子,免得以後嫁了人被夫家棍棒攆出來;二則我妹妹的清白也能證明。」
母親反問她:「南慈不管家,那誰來管這家?你還懷着身孕,自然是不能的。」
柳紫嫣頓了頓:「爲了小姑好,兒媳願意暫且管家,況且還有紅俏在府裏,她在家裏就管着賬,也能幫襯我,不會太累,母親可以放心。」
我聽完笑着拍手:「大嫂真是好算計啊。只是這一切的前提得基於,我真的污衊了紅俏姑娘。如今唯一能證明她心思不軌的人馬上就下朝了,咱們等着看。」
話音剛落,大哥回來了。
在聽明白整個經過後,低聲地呵斥柳紫嫣:「我是看在你的面兒上,纔對她留幾分情面。那穿着實在不妥。若只偶爾一次,那或許是我們冤了她。可夜夜如此,況且我還提醒過,如何解釋?」
「她若願意鬧便鬧吧,出了人命我徐家也擔得起。」
說完大哥扶着母親轉身回去:「南慈,這事兒你也別管,隨她們折騰。」
午飯前,柳紅俏灰溜溜地回了侍郎府。

-11-
過了兩日,佩月終於把消息打探來了。
「柳侍郎妾室甚多,子女也多,可唯獨正室柳夫人沒有女兒,所以柳紫嫣從小便養在她房裏,被按照嫡女的規格調教。旁人看在柳夫人的面上,詩會雅集也都會邀請她。」
「聽說是柳夫人待她們嚴苛,年前還把一個生母死了的庶女嫁給一六十歲老頭做妾。」
「目前柳家出嫁的幾個女兒了,就柳紫嫣嫁得最好。」 
我忍不住感嘆:「我就說怎麼柳家爲了幫柳紫嫣爭這管家權,連柳紅俏的名譽都不顧了?原來他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女兒,才讓她夜夜去勾引大哥,那樣早晚我都能撞見。」
「只是從柳紫嫣撒潑裝弱,到柳夫人稱病給母親遞話,再到這柳紅俏來鬧一通,僅僅只是爲了管家?」我突然反應過來,或許柳紫嫣的目的不只是管家,而是管家以後的好處。
徐家有什麼東西,能讓柳家得到好處呢?
錢。
只有銀子不會像地契、房契那樣寫名字。
「佩月,你去悄悄地給我查清楚柳紫嫣院裏的花銷,她們報來的可能是假賬。」
柳紫嫣有孕後,大哥把所有好的、貴的都流水一樣地往她那兒送。
父母也三天兩頭地給她貼補,可柳紫嫣臉色還是蠟黃。
我問過郎中,她並無強烈的孕吐,不存在喫不進去這一說。
如今把這一切梳理一通後,我懷疑撥到她院裏的銀兩,她根本沒用。

-12-
佩月把柳紫嫣的院子查了一遍後來回稟:「廚房每日實際消耗和他們報來的數目對不上,我算過了,她頂多只用了一成的銀子。」
和我猜測的差不多。
「你看緊她陪嫁來的那幾個丫鬟,有異常就來告訴我。」
五日後,佩月來報:「那幾個丫頭幾乎每天夜深了以後,都會輪流出府,在侍郎府的後院處遞東西進去,我聽響聲,估摸着是銀子。」
這幾日我特意藉着母親的名義給柳紫嫣又送了一筆銀子,說是寬慰她受了驚嚇,讓她安心地養胎。
沒想到,就連這麼五十兩銀子,她都送回了侍郎府。
堂堂侍郎府,竟如此缺錢?
「佩月,準備一下,我要進宮一趟。」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情背後牽扯的可能更多。
從宮裏出來後,我去了趟南陽山,馬車在山下被攔住了,說是寺廟在翻修,不許人進入。
我和佩月繞到後山,從小路上去,就看到了破敗不堪的南陽寺。
果然如我所料,去年陛下撥款給柳侍郎,讓他負責京郊這些寺廟的修繕,這是五年一次的例行差事,陛下從不過問。可今年卻突然召了柳侍郎去,讓他好好地準備,明年祭祖不去國寺了,要去陛下小時候常去的南陽寺。
柳侍郎作爲官場老滑頭,以爲這次和往年一樣,或許早就把那銀子貪了。
直到陛下改了主意,而他還未修繕寺廟,這才慌了神。
看到南陽寺時,我就明白了,這修繕的銀子,肯定是被柳侍郎吞了。
這才急着讓柳紫嫣拿到我徐家的管家權,想把我徐家的銀子都搬去填柳家的窟窿。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我這個被他女兒瞧不起的庶女,纔是掌控着徐家命脈的人。

-13-
柳侍郎犯錯,本不該牽扯他的子女。
但柳紫嫣已經被教成了這樣,只怕難改。
大哥聽完後,臉色凝重:「如今她畢竟已經有了身孕,到底嫁進了我徐家,便是徐家人。若以後能和柳家斷了往來…」
「若是真能好好地和咱們相處,便是沒了孃家,我們也照樣好好地待她。我也敬重她這個大嫂。」我接着大哥的話說道。
大哥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我知道他心裏難受,當初那個在馬球場上驚豔了他、讓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子,嫁給自己竟是爲了圖謀財產。
其實私心裏,我也希望柳紫嫣能變好。
因爲我知道,不是所有庶女都和我一樣,能遇到心善的嫡母。
那次去侍郎府,我看得出柳紫嫣事情沒辦好被罰跪了,加上佩月打探的消息,我便明白,她表面看着風光,背後日子肯定不好過。
從前的各種作妖,我可以接受她是被孃家脅迫的,只要她能迷途知返,我們自然當她是徐家的一份子。  
可柳紫嫣似乎並不這樣想。
爲了給她留體面,這件事情我們並未知會父母,我和大哥還有她三人當面說。
在我指出了她院裏賬目不對後,她眼神一直閃躲,就是不肯說那些給她安胎買穿戴的銀子都花了哪裏。
我嘆了口氣,輕聲地說:「我如今叫你一聲大嫂,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你實話說了,我自會幫你把賬抹平。」
柳紫嫣還是不說話。
大哥有些生氣:「你便是不爲自己,你也爲肚子裏的孩子想想。南慈怕你拘束,分了銀兩讓你自己想喫什麼點兒什麼自由些,郎中那兒的藥買最好的,父親母親得了什麼新鮮玩意兒都送來給你,生怕你孕期辛苦。可你呢?你剋扣自己孩子的喫食,以後生下來能健康嗎?」
柳紫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開始抹淚。
大哥氣得起身在屋裏走了兩圈:「你是不是把銀子都送去侍郎府了?堂堂侍郎府,缺你這幾百兩嗎?」
柳紫嫣終於抬起頭來,滿臉驚恐地搖着頭:「我沒有。」
我拉過她的手安撫她:「大嫂,若是你自己願意那便當我沒說過這話。若是你不情願,侍郎府的人逼你這樣做,有什麼爲難你儘管說出來,我們定全力地幫你。」
柳紫嫣掙開我的手高聲地喊道:「我沒有!徐南慈,我不要你假裝好心地來做好人。」
看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14-
「佩月,吩咐下去,今日起大嫂院裏的所有事情,事無鉅細地都要向我回稟。告訴廚房,務必要讓大嫂喫好,花多少銀子無妨,但是要用最利於安胎養神的食材。郎中每日問診後都要來向我稟明情況。大嫂院裏的人,若要出府須得經過我同意,擅自離府的,一旦發現馬上找了人牙子來發賣出去。」
從今天開始,我要把柳紫嫣看得牢牢的,不給她一絲一毫的機會去和柳家聯繫。
柳家想添貪污的這個窟窿,別來打我徐家主意。
幾天後的夜裏,佩月快走過來:「姑娘,她身邊的陪嫁丫鬟換了衣裳從後門溜出去,回侍郎府了。」
第二天一早,柳紫嫣派人來告訴我,她想去宗祠裏拜拜祖宗,保佑她腹中胎兒。
父母知道以後很高興,叫着大哥大家一起陪着她在祠堂裏跪拜。
跪拜結束後,柳紫嫣坐在地上哭:「徐家列祖列宗在上,新婦乃徐家嫡長兒媳婦柳紫嫣,如今新婦受了委屈不得不說。」
「這偌大的家,都被一個庶出的小蹄子把控着,傳出去會被外人笑掉牙啊。」
「新婦爲了腹中胎兒,不得不求求各位祖宗,讓她把這管家大權還給我。只有我,才能生下徐家嫡親的血脈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大哥聽得火冒三丈。
「柳紫嫣,你鬧夠了沒?在祠堂說什麼胡話?」大哥過去想要拉她起身,被她一把甩開。
緊接着她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你們若不讓我管家,今天我便死在這裏。我的血濺滿你們徐家宗祠。」
「徐南慈,你得意什麼啊?你不就是個庶女嗎,若不是婆母可憐你,只怕現在你早就被賣給哪家高官做妾了吧,你在我跟前囂張什麼啊?」
「你,是賤出的庶女;我,懷着徐家嫡子,我纔是續徐家香火的人。你們明白嗎?」
柳紫嫣的匕首抵着脖子,大哥一時也不敢碰她。
「今日你們要我腹中的孩子,還是要這個庶女,自己選!」柳紫嫣伸手撫摸着自己的腹部說道。
我這人,從來都不怕威脅。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她,笑得風輕雲淡:Ţũ¹「列祖列宗都看到了,新婦無禮,不配爲我徐家兒媳。」
「那便一紙休書了斷,今日便將你送回侍郎府。」
柳紫嫣沒料到我會這樣說,她看向大哥和父母「你們纔是當家的人,徐令則,你是兒子,這家裏的家產本該是你的,你怎麼能甘心讓徐南慈管?」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爲,這家產,是我掙回來的。」

-15-
我親孃生下我就死了,她原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外祖父病逝後家產被人騙走,她爲了葬母賣進了徐家。可是爲了生我,她耗盡了所有氣血最終在生下我後離世了。
嫡母便把我抱到了她屋裏,從小當親生的養着。
我十歲時,嫡母帶我回北疆她的孃家遊玩,一日我正在後山採花,遇到了被狼羣襲擊的兩父子,我用嫡母教我的北疆法子趕走了狼羣,救下了那對父子。
回京後,父親難得奢侈一次地帶我去梅園玩,在那裏我跳進湖裏救了個溺水的小姑娘,她笑着拉我的手:「徐南慈,我記住啦,我會回報你的。」
第二天,我被宣入宮,我才知道我救得小女孩是皇帝和皇后唯一的女兒。
公主熱情地拉着我到處玩,帶我去了皇帝宮殿,見到皇帝我才意識到,皇帝和太子便是那日我在北疆救的兩父子。
於是一夜之間,我成了皇家的救命恩人。
皇帝問我想要什麼賞賜,我想了想認真地答道:「臣女的哥哥才華橫溢,臣女想爲他求個官。」
皇帝朗聲地笑道:「好啊,只要你哥哥過了會試便行。」
但皇帝又說:「三個人、三條命,剩下兩條命的恩情,朕便做主給你賞了。你這孩子心眼實,卻不知爲自己求點兒什麼。」
於是皇帝賞了我一座皇城邊上的大宅子,賞了我一大片皇莊和鋪子,又封了「襄和縣主」的封號給我。
因爲公主喜歡我,所以皇后特許我可以隨時入宮,可以在宮中留宿。
不過我不喜張揚,所以陛下答應我,這些賞賜只有我們徐家人自己知道。
我問過大哥,我得到的這些賞賜,是不是過於投機?
大哥溫柔地撫平我的碎髮:「我們南慈心善、勇敢,小小年紀敢去對峙狼羣,敢跳水救人,這是南慈拿命換來的。因爲南慈救了陛下和太子,大齊才少了一次內亂爭鬥,百姓才能安穩太平。所以南慈,你的膽識和心腸,配得上這些賞賜。」
在我的經營下,那些鋪面生意蒸蒸日上,成了京城最賺錢的商鋪。
而我們一家也搬進了御賜的宅邸,這個在京城裏僅次於穆王府的大宅子。
大哥做了官後,憑藉着自己的能力和學識,一步步地升到了二品。
徐家這才被京城衆人知道,也因此被人盯上,想要從徐家分一杯羹。

-16-
柳紫嫣身邊的丫鬟、婆子被我換了一批,一羣人每天盡心盡力地伺候着她,只是我斷了她和外界的聯繫。
按照我估算的時間,柳家最多再撐十日,等不到柳紫嫣的信,便會上門來。
可沒想到柳家一直沒來,我派佩月去南陽寺看,南陽寺竟已經開始動工。
佩月從小跟着我,不用我說便一道打聽完了消息回來。
「我一瞧柳家籌到了錢,便去打探了,沒想到柳家竟如此齷齪。我派人守到夜半,纔看到有人陸陸續續地進了柳家,竟都是朝中官員。我讓人從柳家後園子溜進去看了,姑娘您都猜不着發生了什麼。」佩月一臉喫了蒼蠅的表情。
「說啊,難不成是他們家又賣了個女兒?可聘禮應該也不夠補齊贓款啊。」我絞盡腦汁也沒有想明白這錢從哪兒來,而且也沒有聽說這短短一個月內柳家有喜事。
佩月左右瞧了瞧,猶豫再三才伏在我耳邊說道:「柳夫人竟在家裏開了琴樓,客人是那些不便去煙花柳巷的朝中官員。」
剩下的話不用再說,我都明白了。
姑娘們,自然是那羣可憐的庶女。
佩月咬着脣半晌,才又罵道:「姑娘,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父母啊?嫡母不是親的便也算了,好歹身上還流着父親的血,怎麼忍心這樣對待女兒呢?」
是啊,天底下竟還有這樣的父母。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許久才緩過勁兒來,這樣荒唐、滑稽、無恥的事情竟然真實地發生在不遠處的一座宅子裏。
想起來柳紅俏,我心裏又一陣難受。
那樣嬌俏的姑娘,如今竟然……
我連夜去找了大哥,把情況告訴了大哥,大哥聽後氣得摔碎了茶盞:「這樣的人不配爲人父,不配入朝爲官。」
「可是,這到底是家事,況且沒有真憑實據,柳侍郎如今又把南陽寺修了起來,我們便是想參他也無法。」
爲了這事兒,我焦心了幾個晚上,依然沒有想出來法子。

-17-
就在我焦躁時,柳家竟然主動地找上門來了。
柳夫人一進門便沉着一張臉,穩穩地坐在正中的羅漢牀上後瞪着我怒斥ṭṻ₋:「我當初是瞧着你們徐家清流,才把女兒嫁到你們家。可如今有了身孕後,竟囚禁了我女兒,這許多天,一點兒她的消息都沒有。」
母親賠笑道:「紫嫣有孕後身子弱,只是讓她安心地養胎而已。」
柳夫人冷哼一聲:「那便帶我去見見她,我才能安心。」
我遞了個眼色,佩月帶着她去看了柳紫嫣。
總歸我好喫好喝地伺候着,她挑不出什麼問題來。
大約半個時辰後,柳夫人笑着回來了:「紫嫣的確是在養胎,親家母你得體諒我,自己養大的孩子,這些日子沒了音信,一時着急才說了那些氣話。」
母親賠着笑把她送走後,我立刻去找了柳紫嫣。
「柳夫人又給你安排了什麼事?你若還在意你腹中那個孩子,你就給我說實話,我還能保你們母子。」
「我知道,柳家貪了朝廷銀兩,她逼着你來和我作對爭管家權,從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你必須說明白,這次她要你做什麼。」
柳紫嫣滿眼含淚地左顧右盼,咬着脣不說話。
我輕嘆一聲,柔聲地勸她:「她拿你當棋子,你覺得若是徐家出了事,你還能再回去柳家嗎?那時候你就是棄子沒用了。你的孩子呢,你辛辛苦苦地懷胎,他若是生在徐家,日後可榮華富貴盡享。」
柳紫嫣緩緩地張開嘴,脣上深深淺淺的牙印,已經滲出了血。
「可是,我若說了,我的妹妹紅俏就會被賣給京外的員外,那員外比我父親年齡還大些,我親孃死了以後,我只有這一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我坐在她牀頭,拉着她的手緩緩地說道:「她騙了你。你便是聽了她的,你妹妹也已經…」
我實在不知該怎麼開口。
佩月接過話來:「紅俏姑娘的身子,已經不乾淨了。柳夫人讓她和你其他的妹妹們一起,在府中伺候那些朝中官員。」
柳紫嫣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許久,才放聲哭了出來。
哭過以後,她告訴我,柳家這些年不僅貪了朝廷撥的各路款項,還貪贓了一些賑災款。如今皇帝不僅要去南陽寺,還要去京外寺廟都走上一圈,現在柳家湊到錢只夠修繕南陽寺。怕事情敗露,柳夫人便以紅俏和其他姊妹要挾她,讓她死在徐家。
到時候柳夫人再來徐家鬧,說徐家害了她女兒一屍兩命。
那時候徐家爲了保住大哥,不得不乖乖地拿錢息事寧人。
柳紫嫣哽咽道:「我是庶長女,姊妹裏頭算是有體面的,尚且被拿捏着過得如此艱難。更別提其他妹妹們。若是以我一人之命,能換來她們的安寧,我也認了。」
從柳紫嫣院子裏出來後,我久久地緩不過氣。
好歹是從小在身邊養大的,便是養只貓兒狗兒,也有感情。
怎麼能忍心用女兒的命來換銀子?
晚上大哥回來後我才知道,原來皇帝決定要去所有寺廟走一遍,是大哥提議的,爲了讓柳侍郎貪污的事情暴露。
我和大哥商議後,決定讓柳紫嫣將計就計。

-18-
三日後,柳紫嫣突發瘧疾的消息傳到了侍郎府。
柳夫人抹着淚來徐府討說法:「我好端端的女兒嫁來你們家,被小姑子欺負,活得螻蟻一般。如今還死在了這兒,你們若是不能解釋清楚,我便去告御狀。」
父親冷冷地說道:「親家母預備讓我們如何解釋?」
柳夫人抽泣道:「我家裏女兒衆多,如今長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以後人人都以爲我柳家命不好,女兒嫁不出去我便要養一輩子。這些花銷誰來負責?」
父親冷笑道:「原來親家母這是要跟我討銀子啊。那不好意思,沒有。」
「陛下面前,您願意告便去告吧,若陛下判我賠錢,我徐家便是家底掏空也會負責到底。」
柳夫人這一招不成,但是她聽進去了父親的話。
「徐家家底掏空」,使得她有了巨大的勇氣,出了徐府大門便直奔皇宮去告徐家。
我們被宣進宮裏時,聽說柳夫人和柳侍郎已經哭暈了三回。
「徐令則,柳侍郎狀告你逼死良妻,可有此事?」皇帝列行公事地問道。
大哥叩拜後朗聲道:「臣自從把紫嫣娶進家門後,一直善待着她,未曾傷過她分毫。」
柳夫人突然插話:「陛下,他們一家子合力給我女兒氣受,兒媳婦管家天經地義,可爲了不讓我女兒管家,他們竟搬出個荒謬的理由,說徐家的家產都是徐南慈這未出閣的姑娘掙下的。我女兒被這樣荒唐的理由氣病了,這才起了病根。」
柳夫人滿臉自信,畢竟這京城中的確沒幾家庶女過得如我一般體面。
她篤定,我是徐家推出去擋柳紫嫣的藉口。
卻不料陛下點點頭:「此話說得沒錯,徐家現如今的宅子鋪子、莊子,的確是南慈所有。這些,都是朕賞賜的。」
柳侍郎和柳夫人當場愣住。
「就算,就算是陛下恩賜,他們也不能仗着寵信便害我女兒……」
柳夫人話還沒說完便被我打斷:「陛下,南慈有罪,爲了今日能告發柳侍郎,南慈說謊了。」
我跪拜在地認罪:「柳紫嫣並未死,她就在殿外,隨時等待陛下傳喚。對於柳侍郎做的這一切,她是最有力的證人。」
柳紫嫣被帶上了大殿,皇帝貼心地命人拿了椅子過來,讓她坐着回話。
柳紫嫣自始至終,沒看柳侍郎一眼,她把柳家把她嫁進徐家的目的和過程,講得明明白白。
把柳侍郎貪污受賄的事情,講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女做錯了事,害得徐府雞犬不寧,臣女願意承擔一切罪責。只是臣女懇求陛下,救救臣女的妹妹們,她們還年輕,一輩子沒出過柳家大門,乖順聽話,每日過得戰戰兢兢。卻還是被人拿來當作牟利的工具。」
皇帝聽完後氣得發抖:「好啊,朕竟然養出了這樣喪盡天良的臣子。」
柳侍郎和柳夫人被扣在皇宮,大哥領旨帶人去侍郎府查罪證,臨走前,他輕輕地牽起柳紫嫣的手:「你先回家去等我,我會把你的妹妹們救出來,相信我。」
柳紫嫣拉着他的手不放,許久才慢慢地鬆手,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我信你。」
我差人把她先送了回去,我和父母一起留在宮裏等大哥。
直至夜深,罪證查清,陛下宣判:「柳侍郎和柳夫人共計貪污受賄二百萬兩,兩人擇日斬首。參與貪污的幾個兒子和親信全部流放。出入過侍郎府的官員全部徹查。」
但是柳家的宅子陛下依然留着,讓幾個女兒一起住着,剩餘的家產也沒有收繳,讓幾個女兒平分了。

-19-
我們回到徐府時,也都累了。
大哥怕打擾柳紫嫣,便睡在了外院。
直至第二天一早,我們才發現,柳紫嫣不見了。
她留下了一封信。
「令則,我承擔不住你的一番情誼,無臉再留在你身邊。若有來生,我乾乾淨淨地帶着純粹的愛來尋你,與你做一對尋常夫妻,每日粗茶淡飯便足矣。」
我們找到柳紫嫣時,她已經死了。
我難過了很久,原想着她能醒悟了,等處理完柳家的糟心事,我帶她去梅園散散心,她好像很嚮往梅園。
誰一輩子沒犯過錯啊,只要能迷途知返,日後照樣能光明磊落的過日子。
我也沒來得及告訴她,嫡庶只是旁人給你定的尊卑,可真正的尊卑在你心底。你只有自己瞧得起自己,旁人才能高看你一眼。
父母把她安葬在了徐家祖墳,讓她體面地走了。
三年後,陛下爲大哥賜婚,婚禮那日院子裏飛來一隻紫色蝴蝶,等大哥拜堂後,那隻蝴蝶飛走了。
我趴在母親膝上讓母親爲我掏耳朵,母親笑道:「怎麼還跟小孩兒似的,你大哥今日大婚,那你呢?」
我撒嬌:「女兒要一輩子做徐家的南慈姑娘,母親不允嗎?」
母親揉了揉我的發:「只要咱們慈兒過得高興,怎麼着都行。」
午後的陽光鋪灑下來很暖和,我躺在母親懷裏打着瞌睡。
我要的很簡單,家宅安寧、和睦。
而我,活得快活自在,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一輩子隨着心意,無懼旁人的眼光和閒言碎語,爲自己而活就好。
柳紫嫣番外:
我是柳紫嫣,柳家長女,從小我便知道,這府裏主宰着我命運的,是我嫡母。
嫡母沒有女兒,她選中了我培養。
她讓我學插花焚香,讓我學作詩做茶,她按照所有大家嫡女的路子培養我,我以爲她是喜歡我的。
所以我努力地做到最好,努力地讓她滿意。
可無論我怎樣做,她不高興時還是會打我、罵我。
父親從來不管,他眼裏只有錢,只有他的官職。
我漸漸地大了些,母親允許我去參加一些集會,可那些集會上沒人真心地待我,她們都瞧不起我庶出的身份。
直到那一年,父親政績好,母親得了一次進宮向太后請安的機會,她帶着我去了。
皇宮真大啊,我走在宮裏心裏得意極了,我終於能在那些貴女面前狠狠地出一口氣了。
畢竟她們,也沒幾人進過宮。
馬球會上,我認識了徐令則,他不在意我庶女的身份,和我親切地交談。
後來他升了二品官,母親也找了媒婆去幫我說親,這本不稀奇,這兩年母親找了許多媒婆,她想把我嫁一個好夫婿,好以此來幫扶父親和她兒子。
我沒想到,徐令則居然選了我。
成親前,母親叮囑我務必要取得管家權,管着賬本,才能把徐家的錢裝進柳家錢袋裏。
徐家是庶女徐南慈管家,我原本沒在意,畢竟如今我嫁給了她的嫡親哥哥,論身份,自然是我尊貴些。
那我管家,便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不過ťú₎兩日,我便發現了,她這庶女做得,跋扈極了,和我平日在家小心翼翼的樣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竟然要去梅園玩,婆母竟然也準了。
而夫君也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南慈喜歡去梅園,一年總會去幾趟。」
可是我知道,梅園花銷很大,我結識的那些貴女們,都以去過梅園爲傲。
而且她竟然還要住幾天,這讓我十分意外。
我知道徐家有錢,但我沒想到在徐家一個庶女都過得如此滋潤。
我迫切地想要得到管家權,或許有了管家權,我也能過得這樣尊貴。
我用平時母親對我們說教的話去給徐南慈講,她聽完冷笑一聲,說我拉低了徐家的格局。
我辯駁了幾句後,她竟然打了我。
我去找婆母和夫君哭訴,可他們竟不幫我。
這個庶女本事好大,我根本搶不過她。
我差人回去求助母親,母親說讓我裝柔弱,她說夫君們都喜歡這樣。
我裝了,可徐南慈看着我這副樣子,嘴角似笑非笑,她在嘲諷我。
我氣不過,拿自己全部私房錢做了身衣裳送給她,我要讓她在公主面前出醜。
可她非但沒出醜,還捧着夜明珠回來,那是我見過最大的夜明珠。
她說宮裏流行這樣穿。
我信了,她一個庶女懂什麼呢?這些話肯定是皇后說的。
於是穆王府的賞花宴上,我穿着那出醜的衣裳去了,成了衆人的笑柄。
他們笑我「到底是個庶女」。
我氣急,回來想哭訴兩句,又被徐南慈堵了回來。
她這張嘴,實在太會說了。
我說不過。
母親來信,說陛下要去南陽寺,父親這些年賭光了,貪來的錢補不上,催我趕緊奪管家權。
我謊稱母親病了,回去求救 。
母親說我沒用,讓我跪在地上思過。我跪了半個時辰,就聽到下人來報婆母和徐南慈來了,母親遞了眼色給我,我慌忙起身,她也趕緊躺在牀上裝病。
藉着話柄,母親把話傳給了婆母,可婆母不爲所動。
這一家人實在太難琢磨。
回去後我懷孕了,母親讓我親妹妹來照顧我。
她說給我兩條路:一是讓紅俏想辦法留在徐家,做夫君的妾室,我們姐妹倆一起,總能治得了一個徐南慈。
二是紅俏去勾引夫君,激怒徐南慈,讓紅俏藉機污衊她,迫使她放棄管家權。
我們當然選第二條路,紅俏不能做妾,我們做了一輩子庶女,受盡了冷眼和嘲諷,可不能再讓紅俏的孩子做庶出。
夫君不但不睜眼瞧一眼紅俏,甚至還給徐南慈作證,也生了我的氣。
紅俏哭着回去了,她說再也沒臉見夫君。
母親催得急,我只能把我的份例銀子勻出來給她送去。
但Ŧũ̂ₓ沒多久,就被徐南慈發現了。
她氣勢洶洶地跑來質問我,我當然不能承認,她便將我禁足在院子裏。
事已至此,我沒辦法,只能拿腹中孩子賭一賭。
我在祠堂威脅他們,可他們不爲所動,徐南慈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嘲諷。
她說要休了我。
她一個庶女、一個小姑子,竟然要休了我。
後來她說,這些家業是她掙下的。
我看着公婆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爲什麼我和徐南慈不同。
她被寵着長大,自己有產業、有底氣,她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她只需要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好。
可我不一樣,我一無所有。
這次,我徹底地被禁足了。
母親來看我,她拿紅俏威脅我,讓我懷着孩子死在徐家。
她說只有這樣,她纔會放過我的妹妹們,不會讓他們去做妾。
我不要她們做妾,不要她們的孩子和我一樣,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我答應了她。
母親走後,徐南慈來了,她說我便是死了,也救不了妹妹們。
她說妹妹們已經被人糟踐了。
我原本不信,但是很快地我就明白了,她沒有騙我。
在母親眼裏,把女兒們嫁出去,確實能換來一些錢,但賣女兒,能一直換錢。
我答應了徐南慈,和她一同告發母親。
我這一輩子已經身不由己了,但我還是想救救妹妹們。
我坐在大殿上,從未有過的平靜。
我告發了自己的嫡母和親生父親,心裏舒爽了許多。
夫君要去救妹妹們,他說讓我相信他。
我信的。
他是正人君子,他從不在意我的出身,我相信他能做到。
我最後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他手心裏的溫度我很想多摸一會兒。
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裏好難受。
回到徐家,我讓下人們都去休息,給夫君寫了離別信,離開了徐家。
我摸着肚子,給孩子道歉。
孩子啊,對不起。
你的孃親活得不光彩,有那樣的孃家不光彩,自己做的那些錯事、作的那些妖,也不光彩。
孃親實在不想讓你出生以後知道這不堪的往事。
也實在沒臉面對你爹爹。
他那樣好,他值得一個好女人陪着他。
我原本還想給徐南慈留封信,後來想了想,算了吧。
她是明媚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行事光明磊落,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喜歡便與你親近,不喜歡也有拒絕的底氣。
而我,是活在陰溝裏的蛆蟲,一輩子努力地想爬上岸。可上了岸才發現,這樣光亮的世界裏,容不下我這樣骯髒的蟲子。
我瘋狂地嫉妒她,瘋狂地羨慕她,我多希望自己就是徐南慈,能被母親疼愛,能被兄長呵護。有身體、有體面,便是進了皇宮也能和公主有說有笑。
可我不是。
我是柳家用來交易的籌碼柳紫嫣。
我是隻比那幾個妹妹幸運一點點的柳紫嫣。
可就連這一點點的幸運,也被我弄髒了。
這一輩子活得真累啊。
看人臉色、受人白眼,不停地鬥啊、爭啊。
如果真的有來世,嗯,就讓我做一隻蝴蝶好了。
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展翅於花草間。
總不會有人來對着一隻蝴蝶嘲諷:「瞧瞧這隻庶出的蝴蝶,多上不了檯面。」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10 分享
相关推荐
    頂頭上司他又爭又搶-PIPIPAPA故事會

    頂頭上司他又爭又搶

    十一放假前,朋友給我發消息,「去哪玩?」 我噼裏啪啦打字:「你三天兩頭喊我出去玩。」 「我是做牛馬的,不是坐老 […]
    27
    重生復仇綠茶-PIPIPAPA故事會

    重生復仇綠茶

    上一世,我被爸媽收養的女兒搶走了寵愛。 就連我的男朋友也喜歡上了她。 我出車禍死的那天,他們在劇院看她的表演。 […]
    32
    神願-PIPIPAPA故事會

    神願

    神君庇護蒼生萬年,神都香火晝夜不滅。 我路過神都,恰逢百年一度的盛典。 天降神光,選取三位有緣人,各滿足一個願 […]
    33
    看見彈幕後我認富二代男主當弟弟-PIPIPAPA故事會

    看見彈幕後我認富二代男主當弟弟

    我和滬圈大少爺看上了同一塊翡翠。 財力不夠準備退出時,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這裏面可是帝王綠啊!男主靠着它創業 […]
    18
    皇后被土匪抓走後-PIPIPAPA故事會

    皇后被土匪抓走後

    皇后被悍匪劫走了。 我作爲御林軍立刻準備帶人營救。 可我的未婚妻卻聯合我所有親信,在大營外阻攔我。 「你不能去 […]
    26
    男友的10元愛心捐-PIPIPAPA故事會

    男友的10元愛心捐

    男友以我們倆的名義,每月共同捐款 10 元。 說這是爲我們的未來積福,讓善緣見證我們的愛情。 可隔天我看到小區 […]
    26
    男友出軌後,我睡了他兄弟-PIPIPAPA故事會

    男友出軌後,我睡了他兄弟

    情人節,想給男友刺激。 他剛進門,我就撲上去,把他推在門上溼吻。 好不容易將帶藥的酒渡到他嘴裏,可他反應冷淡。 […]
    32
    滬少男友-PIPIPAPA故事會

    滬少男友

    網戀了一個滬少男友。 生日的時候他送了我一個香奈兒包包。 我問他有沒有給前女友送過。 他說沒有。 「她不物質, […]
    26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PIPIPAPA故事會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人人都說謝珩愛慘了我。 爲了娶我,他用盡了手段,甚至不惜放棄謝家繼承人的身份。 可婚後第七年,他突然帶回一個六 […]
    20
    檐上燕-PIPIPAPA故事會

    檐上燕

    爲救太子中毒失語,從此我再不能開口言語。 世家貴女皆笑我是個啞巴,唯有殿下瘋了似的爲我尋遍名醫。 可我從江南養 […]
    26
    櫻桃宴-PIPIPAPA故事會

    櫻桃宴

    江既追我時,全校下了封口令。 沒人敢告訴我,他早就談遍了學校的漂亮女生。 他裝出溫和有禮的樣子,哄著我一步步淪 […]
    25
    棠梨煎雪時-PIPIPAPA故事會

    棠梨煎雪時

    收了小侯爺聘禮的第二日,他養外室的消息恰好傳入我耳中。 那時我才知,娶我不過是他將外室納入侯府的權宜之計。 肯 […]
    32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