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綠茶說要給他生兒子

只有綠茶,最懂綠茶。
七夕那天,我發現有人坐了我男朋友的副駕。
而且,存心讓我發現。
因爲她把座椅調得更靠前了。
我一上車,膝蓋就頂在了儲物箱上面。
我是很小隻的那種女孩,160 米的身高,體重只有 80 斤。
那麼,調座椅的人,必然比我更小隻。
我的心瞬間墜入了冰窖——
一般調別人的副駕座椅都是實在坐不下,很少有人會把寬敞的座椅調得擁擠!
這,分明是一種無聲的示威!
高手過招,點到即止。
我知道了她的存在,她成功地毀掉了我的七夕。
這一回合,她已經贏了。
我和家明七年的童話愛情,遭遇危機了!
我有點慌亂,又有點摩拳擦掌。

-1-
我叫唐秋,男朋友叫費家明。
今天是七夕,也是我們相戀 7 週年紀念日。
7 年前的今天,費家明在我的宿舍樓下大擺蠟燭,大彈吉他,折騰了一整晚。
不過,吸引我的從來不是他的歌喉或者心意或者緊張得磕磕絆絆的告白,
而是他的顏值。
費家明完完全全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
除了那張刀砍斧削般棱角分明的臉,他還有 188 釐米的身高,140 斤的體重,以及一整板巧克力一樣的腹肌。
費家明會在七夕告白,其實完全是我一手策劃的。
是我倒追的費家明,但他完全不知道。
那些頻繁發生的偶遇,那些適時傳到他耳中的增添我神祕色彩,激發他好勝欲的小道消息,甚至因爲停電而被一起關在體育場裏的那一晚,
都不是偶然。
這些,費家明一無所知。在他的認知裏,我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的寶貝秋秋。
7 年來,費家明始終愛我如初。
我知道自己就是一個綠茶,但不是人人喊打的那種。
我願意稱自己爲「無害型綠茶」。一切的茶藝,只對自己的男朋友施展。
愛情,從來不是從山盟海誓那一刻就註定結局的,而是需要不斷經營,才能讓它永遠在保鮮期內。
發現座椅被動手腳的那個時刻之前,費家明請我喫了大餐,送了我心儀的昂貴禮物和大捧的鮮花。
燭光中,我們牽手默默許願。
然後,我們牽手走向停車場。
費家明星星點點的吻,一直在我脣邊流連。
一切都那麼美好。
所以,我纔不會自己去破壞這種我刻意營造出來的幻覺。
我只是默默地往後調了調座椅。
七夕之夜,纔剛開始呢。
魑魅魍魎,再蠢蠢欲動,也只能憋着。
酒店到了,五星級,七夕主題。
一開門,紅酒鮮花巧克力,還有玫瑰花瓣鋪成的紅毯,一應俱全。
這一切,都是我精心調教鋼鐵直男費家明整整七年的成果。
這是朕的江山,誰也別想搶走!
「老公,你怎麼能這麼浪漫!」我一把摟住費家明的脖子,吊在他身上,送出一枚香吻,「我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一番激戰後,費家明沉沉睡去。
而我,拿起他的手機,躲進了衛生間,
反鎖了門。
他要問起來,我只需要說上廁所的時候突然想玩他手機裏的一款小遊戲。
我給他下了很多小遊戲,而且都是需要持續通關那種養成遊戲,
爲的就是隨時查他的手機。
但費家明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在他眼中,我永遠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白兔。
人設這種東西,千萬不能崩。
費家明的密碼,我自然是知道的。
很快,我打開他的微信,排查起來。
除了置頂的我,第二個聯繫人就是個陌生的頭像。
直覺告訴我,就是她!
那是一張自拍,柔光到高糊且 P 得親媽都不認識。
表情是嘟嘟嘴,眯起一隻眼睛,
又純又欲。
名字叫「甜甜小魔女」。
點開聊天記錄,居然只有「甜甜小魔女」發過來的兩個字——「好噠。」
往上翻,空空如也。
很明顯,聊天記錄被刪掉了。
那麼,刪掉記錄的是費家明,還是「甜甜小魔女」?

-2-
我點進「甜甜小魔女」的朋友圈,發現是三天可見,沒有任何內容。
正在這時,「叮」的一聲,「甜甜小魔女」居然又發來一條消息——「哥哥,你陪完女朋友了嗎?」
我徑直走到牀邊,推了推呼呼大睡的費家明。
他茫然地坐起身來:「怎麼了,秋秋?」
我把手機㨃在他臉上:「我正在玩遊戲,突然就跳出來這麼一條消息。家明,這是誰啊?」
費家明看到那條消息,頓時臉都綠了。他似乎很心虛地看了我一眼:「這是我一個遠房表妹,小姑娘才 21 歲,說話做事瘋瘋癲癲的,秋秋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她叫什麼名字?」
「何雪。」
「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她?」
「她是我表姑父弟弟的女兒,但她爸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她一直跟她媽過。」
我皺眉想了半天,才理清什麼是「表姑父弟弟的女兒」。
「她是怎麼聯繫到你的?」
「我媽把我微信給她了。」
「……」我一陣無語。費家明他媽一直不喜歡我,這也是我們這麼多年愛情長跑還沒能修成正果的原因。
爲了討好茹新枝女士,七年時間裏我幾乎費盡了心思,目前也只換來了她不再以死相逼我們分手的「和平」局面。
畢竟,費家明是個如假包換的富三代。茹新枝女士如此扭曲,據說是因爲年輕的時候在婆婆手下過着非常悽慘的日子。
但是,把費家明的微信推給別的女孩這種事,茹新枝還從來沒有做過。
「秋秋……你別生氣啊!何雪就是一個小屁孩兒,她什麼都不懂。我媽把我微信給她,是因爲她剛剛找到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想着我可以照應一下她。」
「你們今天……是見面了嗎?」
「……她今天搬家,我去幫了個忙。秋秋,你怎麼這麼愛喫醋啊,哈哈!」
「因爲今天是我們很特別的日子……」我的眼圈紅了,委屈是真的。
「叮!」
就在這時,費家明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猶豫了一下,遞給了我。
我拿起手機跟他一起看了起來。
自然還是「甜甜小魔女」發來的消息。
第一條——「哥哥,我受傷了……我餓了,就想切一塊麪包喫……」
第二條——一張圖片,手心裏有個正在流血的大口子。
很深,我看着都疼——看來這個何雪是下了血本了。
但是,誰切個麪包能切到手心啊?!
第三條——「哥哥,血好像止不住……」
費家明騰地站了起來,撓撓頭對我說:「秋秋,我得去看一眼,我答應過我媽要好好照顧她的!」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半夜兩點整。
男人,果然是太容易被綠茶迷惑的生物。
我幾乎被氣暈,但還是馬上冷靜了下來:「看起來確實挺嚴重的,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正好認識一下你表妹!」
「當然好啊!我就知道我們家秋秋人最好了!」費家明敷衍地吻了吻我的嘴脣,就開始胡亂往身上套衣服,
連襯衫穿反了都沒有發現。
我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早上才做好的美甲頓時扎疼了我的手心。
費家明是個外科大夫,他有着醫生對於傷病的本能敏感。這個何雪竟然懂得利用這一點,而且對自己下手毫不留情!
她,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
5 分鐘後,我和費家明來到了酒店後面的一條巷子。
費家明的腳步停在了巷子裏一家快捷酒店的門前。
然後,在酒店 3 樓的一個房間裏,我們見到了何雪。
她竟然住得這麼近!
這是什麼操作?!
我不斷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但是何雪一開口,我馬上破防了。
她帶着哭腔撲向了費家明——
「哥哥,我流了好多血,我以後可能不能給你生兒子了……」

-3-
一股濁氣直衝腦頂,我看向費家明,卻正遇上他驚慌失措的眼神。
「小雪,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費家明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一句。
「哥哥你怎麼了?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啦!放心,乾媽雖然想撮合咱倆,但哥哥你已經名花有主了,我纔不要呢!」何雪歪着頭,眨了眨大眼睛。
乾媽,大概是指茹新枝女士?
此刻的何雪,無辜、天真且活潑。
只是她的身高,少說也有 1.7 米!她竟然會把座椅往前調!嘴上說着不要,乾的事卻分明在說「要要要」!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真絲吊帶的淺粉色睡袍,腳上是一雙毛茸茸的白色夾趾拖鞋。
誰特麼住賓館會帶這些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話。
何雪就像剛看到我:「阿姨,我房間不需要打掃,麻煩您給我們一點隱私空間。」
阿姨……我雖然眼前這個小妮子大了七歲,但也不至於老到了能當她阿姨吧?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何雪是吧?穿衣服,我們送你去醫院!」我沒打算跟她掰扯年齡的事,因爲不論我說什麼,只要接口就是輸。
「哥哥,這個阿姨是誰啊?她怎麼知道我名字?」何雪又歪着頭,看向費家明。我發現她只要跟費家明說話,就會歪頭!
「小雪,你別調皮了,這是你嫂子!」費家明對何雪說,眼風卻瞅着我。
「啊?哥哥你不是說嫂子是個大美女嗎?」何雪說完,馬上捂住了嘴巴,「對不起,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把衣服穿好,我們送你去醫院!」我又說了一遍。
「嫂子你是不是生氣了?」何雪吐了吐舌頭,「哥哥,嫂子是不是生我氣了?哎呀,我太不會說話了!嫂子是大美女!嫂子最好了,別跟小雪一般見識啦!」
何雪說完,竟然拉住我的手,撒嬌似的搖晃起來,胸前那一對小白兔也在我眼前晃動起來,
她果然沒有穿內衣!
「就誇我兩句啊?兩句可不夠!快,繼續繼續!」我裝作很慈祥的樣子,拍了拍她的頭。
想讓我發火,你還太嫩!
「哇,嫂子好溫柔啊!」何雪又歪着頭看向費家明。
「秋秋,這回你相信了吧?咱們家小雪啊,就是一個小屁孩,心智還停留在十二歲!」不知爲何,費家明似乎放下心來。
「哼!你才十二歲!」何雪噘起嘴。
我的雞皮疙瘩已經掉了一地。
「好啦,傷口給我看看!」費家明終於想起來他幹什麼來的了。
「喏!」何雪把那隻受傷的手舉到了費家明眼前。
「得縫針,走吧,去醫院!」費家明看了看手心的傷口,很快下了結論。
……
「哥哥,我能不能坐你的副駕?」
走向停車場的路上,在費家明第 3 次把何雪的胳膊甩開後,她又湊了上去。
「不能,副駕你嫂子要坐。」費家明這一晚上,總算說了一句人話。
「哎呀,哥哥偏心!哥哥有了嫂子就不喜歡小雪了!早知道這樣,我幹嘛要一個人跑到哥哥的城市來?」何雪再次語出驚人。
我看向費家明,何雪顯然話裏有話,事情顯然另有隱情。
「晚點再給你解釋。」費家明的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好啦!我不坐副駕啦!哥哥,你這麼怕嫂子啊!哈哈,嫂子一個眼神,你就嚇成這樣!」何雪開始拱火。
這時,已經走到了車前。
「小雪,你過來!」我笑嘻嘻地衝她招了招手。
何雪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我面前。
「啪!」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扇了她一個巴掌。
「早就聽說你家教不好。既然如此,做嫂子的就替你爸媽教育教育你!」我依然笑眯眯地說。

-4-
「嗚嗚嗚……」何雪捂住臉呆了幾秒,不出我所料地哭了起來。只是她哭的時候蹲在了地上,領口全開,一對小白兔晃動着呼之欲出。
「秋秋!你怎麼能打……」費家明想都沒想,就準備衝口而出。但是見到我的臉色,連忙閉上了嘴。
「我沒事的,哥哥,你別跟嫂子發火!」何雪拉住費家明的褲腿。
「家明,孩子不能慣,她這樣長大了走上社會要喫虧的!」我淡淡地說。你費家明不是說她十二歲嗎?你何雪不是也表現得不諳世事嗎?那我就按你們的邏輯來。
「……」費家明果然沉默了。
何雪的哭聲也小了很多。
「阿姨既然把孩子交到咱們手裏,那到時候肯定要還給她一個嶄新的小雪。你也看到這孩子有多少毛病了,家明,你不忍心唱紅臉就讓我來。小雪啊,總有一天你能理解嫂子的良苦用心的!」
我把何雪拉了起來,諄諄道:「小雪啊,你也馬上要上班的人了,咱不能再任性了啊。異性的副駕是不能隨便坐的,記住了嗎?比方說,你說你要是跟老闆出去辦事,坐了老闆的副駕被老闆娘看到,她準會以爲你是個下賤的小三,到時候肯定把你給開除了,還要在你的簡歷上把這件事寫進去,到時候你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我老闆是女的……」何雪顯然沒有料到我這一手,她無力地抗爭了一句。
「小雪,別擡槓,你嫂子說得對,好好聽着!」費家明也擺出了一副長輩的架勢。
我看了一眼他,他的眼神里明顯有着逃過一劫的興奮。
「……」於是,在去醫院的路上,我教育了何雪一路,而她只能眨巴着大眼睛,頻頻點頭。
我憋笑憋得幾乎要當場肺泡炸裂了。傻白甜可不是那麼好裝的呀,小姑娘!
……
費家明他們醫院到了。他去排隊停車,我先陪何雪下了車。
走進醫院的玻璃門後,何雪一把將我拉到了轉角處。
「唐秋,你退出吧。」她開門見山,語氣極其冰冷,沒了一絲甜美。
「你說什麼?」早在她拉住我的時候,我已經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手機的錄音鍵。
「我這可是爲你考慮!我乾爹乾媽都那麼討厭你,你是嫁不進費家的!你長得雖然還行吧,但你已經 27 歲了,再不及時止損,恐怕就不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了!」
「呵呵。」我沒理會她的激將,「你覺得費家明愛你嗎?」
「唐秋,你真幼稚。據我所知,你爸媽一箇中學老師、一個護士,可以說是又窮又酸。你這種家庭想攀上費家,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可我爸是費家最重要的生意夥伴,就連費家的那個老東西費鴻志見了我爸都得點頭哈腰。我嫁他們家,可是下嫁!」
「……」我正要繼續套問她的話,費家明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急診室的坐診大夫,是費家明的學弟喬良。
我眼神一亮,連忙快走兩步。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我,連忙一臉擔憂地跑了過來:
「秋學姐!你怎麼來了?!你哪裏不舒服了?」
費家明臉色一僵。喬良曾經在一次酒醉後,對費家明說如果他以後對我不好,一定親手宰了他。
我是從費家明咬牙切齒的轉述中,才知道了這個小學弟對我的心意。
「哥哥這個人是誰啊,怎麼那麼關心嫂子?」何雪小聲對着費家明嘀咕,但又剛好能讓我聽清。
「閉嘴!」費家明沒好氣。
「是我妹妹受傷了。」我把何雪推到喬良面前。
「你妹妹?」喬良看何雪的眼神頓時親切起來。「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你還有個妹妹?」
「哦,是家明的遠方表妹,來投奔他的,也就算是我妹妹了!」我解釋道。
喬良的臉頓時陰了,低聲問我:「她怎麼這麼晚還跟你們在一起?」
看,就連喬良都知道七夕這個特殊的日子有多敏感。
「我說你這人是看病還是查戶口啊!」何雪開口道,「我手破了,我哥送我來醫院,難道不行嗎?」說着,她把受傷的手心㨃在了喬良眼前。
喬良又看了我一眼,而後眼神略微一變。他笑道:「小姑娘脾氣挺大啊!我跟你哥你嫂子都是好朋友!來,我馬上親自給你消毒縫針!」
「給我多打點麻藥,我怕疼!」何雪道。
「這種口子不能打麻藥,不然長不好!」喬良道,「再說手心的末梢神經不敏感,縫針根本不疼!」
「怎麼會……」費家明連忙接話,可是卻又立刻被我的眼神給制止了。
都是學醫的,大家心知肚明。我雖然畢業後沒有當大夫而是進了藥企,但基本常識還是不會忘記的。此刻,我和費家明都知道喬良在整何雪,但我不會說破,費家明不敢說破。
「喬大夫號稱〖繡花神針〗,他給你縫,你就放心吧!」我補充道,「好了以後肯定不會留疤!」
何雪,好好享受吧!
「哎呦!」果然,第一針下去,何雪就叫了起來,「怎麼這麼疼?」
「小姑娘你別動啊!你一動我這一針就縫歪了,到時候留下一個大疤怎麼辦?」
何雪只好死死咬住嘴脣,不一會兒,兩行眼淚滾滾而下。
五針的口子,喬良縫了兩層十四針。
雖然是美容縫合,但針腳根本不是「繡花神針」的水準。
何雪肯定要留疤了!
「還沒好嗎?」何雪可憐巴巴地開口了。
「哎呀,你這個小姑娘,怎麼回事啊?叫你不要動不要動,你看你這一動,現在全得重新縫!」喬良很不悅地大聲指責起何雪來。
說完,他就拿起彎剪,準備剪斷縫線。

-5-
「不要啊!我沒有動,大夫,我真的沒有動啊!」何雪早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此時淒厲地喊了起來。
「咳咳!差不多得了啊,趕緊給她包上!」費家明伸手攔住了喬良。
「師兄,你要污染我手術視野了!」喬良把彎剪舉在空中,不緊不慢說道。
「喬良,別讓我舉報你!」費家明一把握住了喬良的手腕。
兩人僵持起來。
我的心裏一片悲涼,扶了扶牆才穩住自己。
費家明,他心疼何雪,並且不想在我面前掩飾了。
「好好好,要不你來?!」喬良把彎剪丟在了器械盤裏,做投降狀。
「我來就我來!」費家明一把推開喬良,Ṭŭⁿ就走向了洗手池,邊走邊挽起袖子。
看來,他爲了阻止喬良重新縫合,要親自上陣了!
「家明!」我難以置信地喊了他一聲。
縫針好歹也算個手術,把主刀大夫推開自己頂上。這是什麼操作?
嘩嘩的水聲中,費家明洗着手,似乎沒聽見,但洗手的動作有一瞬的停頓。
何雪含淚看向他,小嘴噘着,就像在看救命稻草:「哥哥,你快點!我好疼!」
費家明加快了洗手的速度,
他什麼都能聽到!
我轉身走了出去。
說不難過都是裝的。出門的瞬間,我的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
「秋學姐!」喬良立刻追了出來。
「秋秋!」是費家明的聲音,他也追了出來。
我加快了腳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拳頭聲。
我回頭,看到費家明倒在地上,而喬良握着拳站在原地。
「姓費的!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看來你是全忘了?!」喬良陰沉着臉。
「你那些齷齪心思,別在我面前再提了。」費家明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來喬良這一拳是下了死力氣的。他想還擊,但是單薄的他哪裏是滿身肌肉塊兒的喬良的對手,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拳頭。
「我和秋秋就要結婚了。把惦記別人老婆的心思,放在你月底的考試上面吧!你要知道,我可是主考官之一!」費家明的語調很陰沉。
「你威脅我?」喬良氣得發抖。
兩人對峙着。
我忍不住冷笑起來。
結婚?!
七年來我每一天都在等着費家明求婚,但他就ťû⁽是不提這件事,任我百般暗示。
漸漸地,「結婚」這個詞似乎已經成爲了我們之間的禁區。如今他卻爲了一點男人的面子,在喬良面前輕易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呀!哥哥!你怎麼受傷了!」這時,何雪終於跑了出來。
「快進去!你傷口都沒包紮,怎麼能跑出來,要感染的!」費家明立刻攬住她,往換藥室裏推。
「我不怕,我要保護哥哥,你們誰也不許欺負我哥哥!」何雪張開雙臂,護在了費家明面前。
剛縫過針的傷口,就那樣暴露在空氣中。
「小雪,我求你了,咱別鬧了好不!」費家明說着,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哥哥,這個唐秋對你一點也不好,她心好狠!」何雪又哭了,「哥哥你怎麼這麼傻,被這種壞女人騙了這麼久……」
「小雪,別胡說八道了!」費家明又驚慌地看了我一眼。
「難道不是嗎?剛纔一進急診室,唐秋就跟這個壞大夫眉來眼去的!你也看見了啊,她還攛掇着壞大夫不打麻藥!哥哥你爲什麼不讓他們給我打麻藥?哥哥,你就這麼怕唐秋嗎?」
「別鬧了行嗎?你們都別鬧了行嗎?」費家明捂着臉蹲了下去。
「你瞪着我幹嘛?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你們兩個肯定有一腿!」何雪指着喬良問我。
喬良一把將她推在了地上:「我不打女人,可也不慣着賤人。你的手我不縫了,愛找誰縫找誰去!」
何雪剛縫過針的手掌,杵在了地板上。
「啊——」她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
「小雪!」費家明連忙扶起她,查看着她的傷手。
「哥哥,你真窩囊,我看不起你!」何雪掙脫開費家明,轉身就跑。
費家明追了兩步又停住了,看向我。
我很平靜地看着他。
他知道,我也知道,他現在要去追何雪,我跟他大概就完了。

-6-
「秋秋,別讓我難做,你一直很懂事的啊!她是我妹啊,一個小屁孩,難道你的大度以前都是裝出來的?」費家明皺眉看着我,希望我發話,同意他去追何雪回來。
「小屁孩兒?我看她生理結構挺完整的啊,你把這麼一個大姑娘叫小屁孩,蒙誰呢?」喬良陰惻惻道。
「姓喬的,咱倆的賬慢慢算,你現在給我閉嘴!」費家明指了指喬良,而後又煩躁地看了一眼何雪消失的方向。
「好!給你給你!」
費家明突然一掏褲兜,然後丟給我一個東西。
我下意識地接住了,是一隻植絨的小盒子。
「你不一直想結婚嗎?戒指我早都買好了。但是秋秋,你以後不能像今天這樣不懂事!何雪是我妹,這是剪不斷的血緣關係。她這麼天真無邪的一個小姑娘你都容不下她,以後怎麼嫁到我家,跟我家人一起生活?還有,何雪從來沒見過喬良,她都能看出你們眉來眼去,唐秋,你好好想想吧!」費家明說完,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費家明還會這一套?我着實驚訝。他三言兩語就讓自己衝上了道德的高地,然後俯視我了。這是費家明該有的智商嗎?難怪人們都說出軌的男人智商會提高!
待費家明的身影消失,我打開那隻盒子看了看。
一克拉左右的鑽戒,中規中矩,內圈有我和費家明名字的拼音縮寫,
的確是一隻早就準備好的求婚戒指。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沒有求婚儀式,沒有任何浪漫場面,供漫長歲月無盡回味,
而是像給小狗丟骨頭一樣丟給了我。
費家明,他毀了我期待幻想過無數次的求婚。
我把小盒子攥在掌心,直到它變形。
費家明,我們完了。
我在心裏默默道。
「秋學姐……」喬良欲言又止。
「手沒事吧?」我衝他一笑,「輪轉完你還是要回外科的,一定要保護好你的手!」
「你不怪我就好,我還怕我打了費師哥你會不高興呢!」
「你是給我出氣,放心,這點我還是能分清的。喬良,謝謝你!」
「秋學姐,你要去哪兒?」喬良在後面喊,我已經轉身大步走遠。
「去酒店取我的包!」剛纔走得急,我的包落在了酒店裏。
「你等等,我送你去!」喬良忙跟了上來。
「你好好值班!」我搖了搖手。
……
凌晨三點鐘的醫院,室外一個人都沒有。
夜風掛起一些樹葉,打着旋兒。
路過停車場的時候,我一眼看到費家明的車已經不見了。
這麼快?
他去哪兒了?
他們去哪兒了?
我站在原地,懊惱得要死——我特麼爲什麼不開自己的車?
「秋學姐!」喬良趕了上來,摁亮了遠處的一輛車。
「你值班呢,怎麼能送我?這月獎金不想要了?快回去!」我拉住他。
「我已經把老師叫醒替我了!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我不放心!」喬良反拉住我,不由分說地向着他的車走去。

-7-
取到包之後,喬良突然撒嬌打滾地說他需要補充能量,硬是拉着我來到了母校門口的 24 小時燒烤店。
小小的店面,盛滿了每個母校學子的回憶。
但是老闆娘胖嬸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樣尖叫起來。
「你、你、你是唐秋?」她結結巴巴問我。
「是我,胖嬸!」我笑着走上前去。
「你……你不是出車禍死了嗎?」胖嬸後退了兩步。
「誰說我死了?!」我頓時氣得不輕。
「小費後面找的那個女朋友啊!說你去年春節讓車撞死了!」胖嬸已經退到了貼在牆上。
「胖嬸,我沒死,活得好好的!」我說着轉了個圈,「你看,我有影子!」
「你這丫頭,前兩年見天兒來,那這一年多我咋再也沒見過你?」胖嬸看到影子,似乎放下心來。
「因爲……有人說在你店裏喫到了……蟑螂。」我只得實話實說。
大約一年多以前,費家明告訴我,這家店裏喫出了半截蟑螂,鬧得很是沸沸揚揚。
而我,是最怕蟑螂的。
「哪個王八蛋這麼造老孃的謠?!」胖嬸頓時炸了。
「可能……跟造謠我死了的是同一個王八蛋吧!」我嘆息一聲,看向喬良。
「你是故意帶我來這兒的吧?」我打了他一下。
他點點頭,咧嘴笑了。
「胖嬸,費家明後面找的女朋友長什麼樣?」我問。
「高、瘦,說話那個嗲聲嗲氣的呦!」胖嬸回憶着,突然就打了一個寒噤。
從這幾句話,我已經知道她形容的就是何雪了。
「對了,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特意把監控錄下來了!我找找,說不定還在!」胖嬸拍手道。
10 分鐘後,一段監控視頻被髮到了我的手機上。
我看到了費家明,以及坐在他身邊的何雪。
是熱戀時情侶喫飯的坐法——坐在同一條凳子上,因爲一刻也不願分離。
我看着他們十指相扣,互相餵飯,以及相互交換唾液。
監控的日期是去年三月的一天,凌晨三點。
以前,我和費家明也會常常在凌晨三點來喫夜宵,那是因爲一整晚的節目消耗了太多的體能。
他跟何雪,想必也是如此。
「幫我存你網盤上。」我把視頻轉給了喬良。
七年的時間,幾乎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時光,
我餵了狗。
我的頭頂,原來早就冒出了綠光。
喬良坐在我對面,看着我捏斷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
猶豫了許久,他開口問道:「秋學姐,你打算怎麼辦?」

-8-
我還沒回答,茹新枝女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還是 7 年來,她第 2 次主動打電話給我。
我立刻拒接。
她繼續打。
一直打到第 7 個。
難道她家死了人?我接了起來。
「小狐狸精!你長本事了?居然敢掛我的電話了?」茹新枝那尖細的嗓音立刻響起。
「你有什麼事?」我冷冷地問。
「你還裝沒事兒人,你把我們家小雪欺負得都發高燒了!」她衝我大吼。
「哈哈,她發燒了?!」我頓時開心起來。
想來結果也差不多,污染過的傷口,半夜不包紮就跑出去吹風!
看來,費家明把何雪帶回了他家。
這也很合理,他家裏是常備整套清創縫合工具的。
「你還有臉笑,她剛纔都抽搐了!你現在馬上過來,給小雪賠禮道歉!」茹新枝對我下令道。
這時,手機裏傳來一陣雜音,似乎正在被搶奪。
幾秒鐘後,我聽到了費家明的聲音:「媽我求求您了,消停點吧!您這樣以後你們怎麼相處啊?我告訴您,我肯定是要娶唐秋的,我今晚已經跟她求婚了!」
「你說什麼?!」異口同聲的聲音,來自茹新枝和何雪,後者尤爲驚異。
「我要娶唐秋,您不同意我就搬出去住!」費家明斬釘截鐵。
我壓斷了電話。
呵呵,費家明總算在他媽面前表現出了從來沒有過的強硬。
但是,爲時已晚。
我唐秋是個眼裏揉不下沙子的人,想享齊人之福?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很快,費家明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皺眉拉黑了他。
1 分鐘後,喬良的手機響了起來。
喬良接起,遞給了我:「學姐,是費師兄。」
我瞪了他一眼,接過手機。
「秋秋,你怎麼還跟喬良在一起呢?」費家明劈頭蓋臉地問。
「費家明,咱們分手吧。」我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了。
「憑什麼?喬良跟你說什麼了?」費家明頓時嘶吼起來。
「說我去年過年被車撞死了。」我很平靜地說。
「……」費家明的聲音明顯心虛起來,「你去胖嬸那兒了?」
「不錯。」
「她……沒跟你胡說八道什麼吧?」
「該說的ṭúₘ都說了。」
「胖嬸跟我有矛盾,她都是造謠的。唐秋,你現在就到我家來!」
「算了吧,費家明。到此爲止吧。」
「不行!你來不來?不來我現在就給你媽打電話!」
我媽上個月高血壓剛出院。
「費家明,禍不及家人。你怎麼能這樣?」
「你來不來?!」
「好,等着我。」
……
「學姐!快剎車!」
喬良一聲大吼。
我似乎撞人了。
凌晨五點鐘,去往費家別墅的那條路上,突然衝出來一個人攔車。
我因爲開得飛快,根本沒反應過來。
坐在駕駛室裏雙手發抖的我,只聽見先下車的喬良驚異的聲音——
「何雪?怎麼是你?」

-9-
看到被撞的是何雪,我突然就不害怕了。
下了車,我抱着雙臂,俯視着躺在地上的她。
沒有血跡,沒有斷肢,
我又鬆了口氣。
「你個……賤人!」何雪也看到了我。
她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虛弱,面色慘白,乾裂的嘴脣滲出血珠來。
「你哪兒受傷了?」我打量着她。
「想……撞死我?還好……我躲得快!」她很緩慢地爬了起來,向我伸出一隻手。
我以爲她想讓我拉她一把,沒想到她徑直掐住了我的脖子。
滾燙的體溫頓時傳來,
她果然在發高燒!  
因爲那隻手沒什麼力氣,我也沒掙扎,只是再次伸出一隻手指,推開了她。
可能是太過虛弱,她被我推倒在地。
「唐秋……你贏了!」她突然冷笑起來。
此時她的裙子都翻卷到了腰部,半透明的蕾絲內褲一覽無餘。
喬良看不下去了,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她身上。
「你什麼意思?!」我疑惑地問。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要過去找費家明,他就提前把小表妹趕走了,怕她礙眼!」喬良補刀道。
何雪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唐秋,我不會放過你!」她陰沉地低聲道。
「你真可憐。」我看着她,我是真的很同情她。
「你更可憐。你跟家明哥哥,永遠達不到親密無間的境界!你不過是他選中的最合適的花瓶而已!」她提着氣說了一大段話,然後使勁喘了起來。
「費家明這個人我不要了。你想要,那就給你吧!」我衝她擺擺手。
「真的?」她露出了一抹異樣的神色,似乎有些驚喜。
「我現在就要找他說清楚,你來不來?」我說着,就上了車。
而何雪,居然猛地爬了起來,搶在喬良前面坐上了副駕!
看來,坐副駕,真的是她的愛好!
「有水嗎?」她問。
喬良遞給她一瓶,她仰起脖子全灌了下去。
……
「媽?您怎麼在這兒?」
剛到費家別墅的大門口,我就看見費家明在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吵架,而茹新枝女士倚在門口,看着他們。
何雪看到他們,不顧車還沒停穩,就跳了下去。
我也要下車,喬良拉住了我,眨眨眼:「別急,先看場好戲吧!」
「啪!」老太太劈頭就給了何雪一個巴掌。
看來,她真是何雪的媽!

-10-
「小雪,孫姨真的是你媽?」費家明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指着老太太問何雪。
「……」何雪低下了頭,眼ťų₉淚汪汪。
「我們家以前的保姆孫姨,是你媽?!」費家明再次質問道,「你不是我表妹嗎?難道你跟我媽合夥騙我?!」
茹新枝開口道:「沒人騙你啊,傻兒子!孫姨確實是咱們家遠房親戚!保姆就是要用沾親帶故的,可靠!」
孫姨點頭道:「離婚以後,小雪她爸把我們母女倆掃地出門……是你媽好心,讓我來你家幹活,給我開那麼高的工資,還讓小雪假期住在你們家……我才把小雪的大學供出來!」
「你們真能裝啊,爲什麼要瞞着我?」
「小雪這丫頭愛面子,她不讓我說……你媽喜歡這丫頭,也慣着她……」孫姨低下頭去。
「可是……你怎麼突然就不幹了呢?」費家明皺眉道ṱũₚ,「那幾天把我們全家搞得措手不及!都在想怎麼得罪你了!」
「因爲……我們家這個死丫頭,她跟你……那天早上,我看到她從你房間裏出來……我管不住她,也實在沒臉待下去了……」孫姨的聲音越來越小。
「孫姨,您別胡說八道啊!我跟小雪什麼事兒也沒有,清清白白的啊!我就是把她當妹妹!」費家明已經看到了我,他連連擺手。
喬良拉着我下了車。
他徑直打開手機上胖嬸提供的視頻:「費師兄,你對於清白的理解可跟大家不太一樣啊!」
孫姨和茹新枝都湊過來看那個視頻。
不得不說,胖嬸的監控質量很好,連聲音都錄了進去。
一瞬間,荷爾蒙的氣息隨着清晰的語音,瀰漫開來。
光聽聲音,還以爲在看什麼不良電影。
孫姨看到何雪用嘴給費家明喂東西喫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左右開弓扇了她七八個巴掌。
「我怎麼能生出你這種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愛家明哥哥,他也愛我!」何雪梗着脖子。
「你閉嘴!我可不愛你,我特麼煩透你了!」費家明衝着何雪吼道。
「秋秋,我錯了,我跟她就是玩玩!你原諒我……」費家明突然撲向我,跪倒在我面前。
我從包裏掏出戒指,遞給他。
他沒有接,於是我扔在了他臉上。
他躲也沒躲。
「唐秋!」被親媽扇倒在地的何雪,突然衝着我大吼一聲,「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以爲她說的是氣話。
沒想到,她真的做出了一件萬劫不復的事。

-11-
「秋秋,你回來一趟吧。」第 2 天中午,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爸,出什麼事兒了?」我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媽她……復發了。」爸爸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開了兩個小時的車,趕到老家的醫院。一路上手都在抖。
媽媽已經做完腦部緊急手術,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不能探視。
大夫說,這次的預後估計很不理想。
「爸,怎麼會突然這樣?!」我問似乎一瞬就全白了頭髮的爸爸。
「秋秋,你要有心理準備啊!」爸爸說着,把媽媽的手機遞給了我。
我不明就裏地接過來,就看到了一段視頻。
不,確切地說,是 5 段視頻,
每段 30 秒,
拍攝於七夕當晚。
我和費家明的「激情」時刻。
沒有打碼,我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
一瞬的頭暈目眩後,我立刻查看發信人——「甜甜小魔女」。
是何雪!!!
猛然間,我想到了什麼!
重新打開視頻,把窗口放大。
很明顯,這些視頻是從窗口偷拍的,而我隱隱記得費家明起來喝水的時候,拉開窗簾透了一會兒氣,
顯然他忘記了再拉上窗簾。
但他真的是忘記了嗎?
何雪那一晚就住在我們的酒店後面。
而且,也是 3 樓。
「爸,我現在要去處理點事情。我給你轉了 20 萬,你僱兩個護工,等從 ICU 出來以後,24 小時照顧媽媽。」我硬着心腸對爸爸說。
「秋秋,你不會要去幹傻事吧?」爸爸抓住我的胳膊,聲音蒼老而疲憊。
「怎麼會呢,爸!放心吧!我處理好這件事就回來。」我擠出一個微笑,轉身走了。
待到手心傳來鑽心的疼痛,我才發現自己握拳太緊,以至於指甲都扎進了手心,流出鮮血來。
何雪,我本來是想放過你的。
這次,可是你自己找死!
我的心裏,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
「家明!」我把費家明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給他打了個電話。
「秋秋!你……你回心轉意了嗎?」費家明的聲音又驚又喜。
「家明!你能借我點錢嗎?我有急用!」我裝出哭腔來。
「當然可以,要多少?」費家明立刻滿口答應,並沒有問我是做什麼用的。
「越多越好……我……我欠了網貸。」我假裝哭了起來。
「我卡里有五十萬夠不夠?好!馬上打給你!等待會兒的手術完了我就去找你。秋秋,你四點鐘左右把定位發給我!」費家明似乎又恢復成了那個金牌男友。
「好!」我掛了電話,從醫院的玻璃門上,看着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
五十萬到手後,我花十萬僱了一個私家偵探,去取證何雪偷拍視頻的事。
接着,我又聯繫到了一個很棒的黑客。這人叫「鴿子」,是喬良介紹給我的,曾經幫我拿到過競爭對手的報價單。
我和他大概講了講我的要求,鴿子給了我一些很專業的建議。
很快,我們敲定了行動計劃。
按照鴿子的指示在手機上輸入網址後,很快,一個顯示我還欠三百萬網貸的 App 被安裝在了我的手機上。而通話記錄裏面也清晰地顯示出了一堆催款電話。
完全可以亂真。
下一步,我需要拿到何雪的手機。

-12-
再次跟費家明親密接觸的時候,我發覺自己在強忍着噁心。
費家的沙發上,那張何雪曾半死不活躺在上面的沙發上,我哭得梨花帶雨。
費家明攬着我,不時提供紙巾。
他翻看了我手機上的 App 和通話記錄。
「傻丫頭,你不早點告訴我,急壞了吧?」他撫摸着我的頭髮。
我們都很默契地沒有提何雪。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一個叫何雪的人出現過。
「我不敢……其實我就是想給你買你看上的那塊手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越欠越多了……下次還款是七天後,他們說再不還就去我公司鬧……」我啜泣着。
「秋秋,你別怕。不就是三百萬嗎?我管我媽要就是了。」他信誓旦旦,而後又湊近我的臉,道,「好香啊,換香水了?」
廢話,我噴了半瓶香水,能不香嗎?
「討厭!」我推開他。
「臭小子,你以爲咱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茹新枝女士適時出現了,很顯然剛纔她一直在偷聽。
「阿姨!」我連忙站起來做鵪鶉狀。
「又想要我們家的錢,又想騎在我脖子上拉屎?」茹新枝乜斜着眼睛看着我。
「阿姨我錯了!」我擠出眼淚來。
「現在知道錯了?我告訴你,我們費家這種身份,在古代三妻四妾那是基本配置!家明不過跟他表妹玩一玩,你就鬧得要翻天,就你這樣還想進費家的門?」
「阿姨,我真的錯了,我願意給何雪賠禮道歉。」
「那好,我現在就把何雪叫來,她要是原諒你,咱們再說別的!」茹新枝說着就打電話。
我微笑着,看着她嘴巴一張一合。她怎麼可能幫我還錢?不過是要借這件事殺我的威風,出她的惡氣而已。
不過,我也只需要她把何雪叫來而已。
她叫,肯定比我自己去找要方便得多。
何雪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半小時後,她就坐在了沙發上。
那隻沒受傷的手背上,還貼着膠布,很顯然剛輸完液。
她的臉色倒是好了一些。
「你要給我道歉?」她的眼神閃爍着。
「小雪,對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太小心眼了。你的手好點了嗎?」我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些。
「唐秋,你又要幹什麼?」她似乎放鬆了一些,大概以爲我還不知道她把那些視頻發給了我媽的事吧。
「我……我欠了別人一些錢,阿姨答應幫我還錢,但是要你先原諒我纔行。小雪,你就原諒我吧!」
何雪看了看茹新枝,立刻反應過來了:「你差點害死我,你知道嗎?!」
「我錯了,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小雪,大夫不是說你得住一個星期的院嗎?」茹新枝提示她。
我心裏頓時狂喜,茹女士簡直是我的神助攻!
我正需要跟何雪單獨相處的機會,
因爲我需要拿到她的手機!
「對!大夫說我得住一星期的院,我媽年紀大了,你來醫院伺候我!」何雪看着茹新枝的臉色,說道。
茹新枝讚許地點了點頭。
「行!我去!」我咬了咬牙說道,裝作下了很大的決心。
「媽,你們這是幹什麼呀!」費家明看不下去了。
「家明,沒事,我願意伺候小雪!」我回頭,眼淚汪汪地對費家明道。
「媽,你怎麼能這樣?!」費家明對他媽吼了起來。
「想要咱家給她還錢,這點委屈都受不了?」茹新枝翻了個白眼。
「小雪,你別求她了,我有辦法給你還錢!」費家明說着拉起了我。
這個蠢貨!
眼看費家明要破壞我的計劃,我連忙道:「家明,別惹阿姨生氣了,阿姨讓我照顧小雪,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你放心吧!」

-13-
「唐秋!我要小便!」
黑暗中,何雪衝我喊道。
當天晚上,我就開始在醫院陪牀。
這座醫院,正是費家明和喬良工作的醫院。
爲了方便行動,我還攛掇着何雪跟茹新枝鬧,讓費家明動用關係,把她從四人病房換到了單人間。
何雪這一晚上沒少折騰我,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喫水果,就連小便也要在牀上解決,然後再由我端去倒掉。
不過,這也給了我機會,讓我把安眠藥順利地分批給她喝了下去。
藥是我僱的私家偵探賣給我的,他經營的業務多種多樣。
X 唑侖,無色無味。
助眠,只需要一顆。
我給何雪喫了三顆。
半夜,她終於睡熟了,還發出豬叫一樣的呼嚕聲。
手機被她很謹慎地塞在了枕頭下面。
我撥弄了一下她的腦袋,她毫無反應。
於是,我用她的指紋,解鎖了她的手機,打開了相冊。
很幸運,我一早觀察到了她用的並不是面容 ID 的手機。
原來她拍了不止五個視頻,而是十幾個。這五個是裏面拍得比較清楚的。
我又打開了她的微信。
費家明被她置頂了。
我點開聊天記錄。最後一個頁面,是一小時前。
也就是說,剛纔在我跟費家明虛與委蛇的時候,他也同時在跟何雪聊得火熱。
我看了一眼那個頁面。
費先生:一個男人就不能同時愛兩個女人了嗎?
甜甜小魔女:那你是更愛我還是更愛她?
費先生:更愛你。
甜甜小魔女:那你爲什麼一定要娶她?
費先生:因爲她比你先來到我生命裏,小傻瓜。
甜甜小魔女:這種事哪有先來後到的?
費先生:小雪,你耐心一點。咱們來日方長。
甜甜小魔女:你討厭!
費先生:別太爲難她了,她那人記仇。
甜甜小魔女:知道啦!哥哥,等我好了你帶我去海邊玩,好不好?
費先生:那你再幫我想個理由,怎麼騙她吧。
……
我向上翻去,從七夕節那天開始查找。
當我看到那五個視頻被整整齊齊發給了費家明之後,我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甜甜小魔女:哥哥,順利完成任務!
費先生:發出紅包。
我只是有百分之一的懷疑,認爲費家明可能對於何雪偷拍的事是知情的,沒想到這事就是他指使的!
我陷入了深思。
既然如此,我的整個計劃都要改變了!
我在何雪的手機上,輸入了鴿子給我的網址。
不一會兒,手機就被遠程控制了。
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
跟鴿子確定完成木馬順利植入後,我就背上包準備離開醫院。
這時,我突然聞到了一些異味。
我難以置信地蹲下,用手電照了照。
牀下,有一攤水漬。
何雪,尿牀了!
我差點當場就笑出來。一晚上讓我給她倒了十幾次水的不快也頓時煙消雲散。

-14-
「唐秋!讓你照顧小雪,你怎麼半夜跑了?!」一大早就在電話裏衝我咆哮的,是茹新枝女士。
不知道何雪尿牀的事,有沒有傳到高貴的茹新枝女士耳朵裏呢?
「阿姨,我發燒了,我可能被傳染了!咳咳!」我虛弱地說。
「真是個小姐身子丫鬟命!家明,你看看你找的這是個什麼玩意兒!」茹新枝掩飾不住的厭惡。
「秋秋!你怎麼了?」費家明的聲音傳來。
「家明!咳咳!我頭疼,渾身的骨頭也疼!咳咳咳!」我有氣無力地說。
「你現在在哪兒?」
「宿舍。」
「你等着我,我馬上來!」
……
不到一個小時,費家明就到了。
他看到的我,容光煥發,一臉精緻的妝容。
「家明!」Ţū́₁我撲在他懷裏。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又用自己的額頭貼了貼。
「沒燒起來,太好了!」他鬆了口氣。
「你一來,我就好啦!」我撒嬌地說。
「就會哄我!」他很開心,似乎知道我在裝病。
「家明!何雪實在太壞了,她讓我給她接尿!」我告起狀來。
「你就不該去醫院照顧她!」費家明道。
「那我沒照顧好何雪,你媽媽還會幫我還錢嗎?」我故意表現得很急切。
「你放心吧,我早跟她說好了。就算她不給你還,我賣掉兩輛車就行!」費家明拍着胸脯。
「家明!」我紅了眼圈。
費家明有十幾輛豪車。作爲一個富三代,這是他的「小小愛好」。
我知道,他對這些車都視如珍寶。
在很多事情上,費家明還是很靠譜的,不然我也不會一直跟他談了七年。
如果我不知道他乾的那些事,該有多好。
可惜,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秋秋,你都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咱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費家明說着,掏出那隻破掉的首飾盒,把鑽戒戴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我沒掙扎,
尺寸很合適。
可是,這也掩蓋不了他跟何雪合謀偷拍我的惡劣事實,
更掩蓋不了我媽媽因此進了 ICU,現在生死未卜的事實。
我硬下心腸來。
費家明正要吻上來,我點的三斤小龍蝦就到了。
已經特意跟商家備註了「加鹹加辣」。
「你都生病了,怎麼還喫小龍蝦?」費家明拎着餐盒,嬉笑着問我。
「明知故問!」我噘起嘴巴。
這小龍蝦是我點給費家明的。他酷愛小龍蝦,但茹新枝女士從來不讓他喫這種「賤民食物」。
只有在我這裏,他才能一大早狂喫小龍蝦而不被罵。
這時,我突然想到,他迷戀我,是不是也跟茹新枝女士的強烈反對有關呢?
「秋秋真好!」費家明戴上手套,開始嗦小龍蝦。
喫了十幾只後,他開始滿頭大汗。
拉開我的冰箱,裏面只有一瓶 1L 的可樂,
已經打開的。
「這可樂你啥時候打開的?」
「早上,我想喝點有味道的,但喝了一口就覺得太涼了。」
聽了這話,費家明立刻擰開瓶蓋,狂灌了一氣。
可樂的確是早上打開的,我打開之後倒了 5 顆安眠藥的粉末進去。
費家明拎着可樂回到桌上,繼續喫喫喝喝起來。
很快,小龍蝦和可樂都被他一掃而光。

-15-
「秋秋,下次別要這家的小龍蝦了!」他對我說。
「不新鮮嗎?」
「新鮮,但有股藥味。」
「知道啦!現在泡藥水都是標準做法了,這幫奸商!」我心裏一驚。
無色無味的藥,他都能嚐出來?
胡亂安慰了他幾句,我就把筆記本抱給了他。
「費大才子,幫我看看我這個策劃案唄,下禮拜要宣講的!」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讓一個人犯困,莫過於讓他看些枯燥的工作資料了。
果然,20 分鐘後,費家明打着呵欠對我道:「不行不行,昨晚跟你聊天睡晚了,我得補一覺!」
說完這句話,他躺在沙發上,沒過一分鐘就睡熟了。
「家明,你別睡,起來陪我說話!」5 分鐘後,我推了推他。
「別鬧,我就睡 10 分鐘!」他翻了個身,含混不清地說。
我又等了 10 分鐘。
「家明!」我又推了推他。
他就像死豬一樣紋絲不動。
我拿出他的手機,解了鎖。
密碼沒有變。
他跟何雪的聊天記錄,空空如也。
他的相冊,也空空如也。
我很快把鴿子給我的網址再次輸了進去。
幾分鐘後,費家明的手機也被遠程操控安裝了木馬。
「唐小姐,你男朋友的問題很大,詳情請面談。請保護好自己。」
鴿子在 5 分鐘後發來消息。
「家明,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醒你。公司臨時要出差 3 天,很急,我先走了。你臨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鎖好。」
給費家明留言後,我拿出一瓶新的可樂,倒空後,把瓶子替換掉,把下藥的那隻空可樂瓶裝在一堆垃圾裏離開了。
雖然知道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
中午 12 點整,我來到了跟鴿子約定見面的餐廳。
15 號桌上,坐着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
我走上前去,他抬起頭。
「喬良?怎麼是你?!」我驚訝極了。
「沒錯,我就是鴿子。」他咧嘴一笑。
「上次幫我偷報價單的,就是你?」我捂住嘴巴。
「唐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一本正經地說。
「你怎麼會幹這個?」
「純屬業餘愛好。」他說完,點了點我的鼻子,「還好何雪的化驗單被我截住了。你不知道 X 唑侖的半衰期要 12 個小時嗎?在 12 小時內都可以檢測出來的。何雪發現自己尿牀了,大吼大叫着說得了絕症,非要來個全身體檢!」
「……那……她沒發現吧?」我一陣後怕。
「放心吧,我已經把檢測數據改了。」
「喬良,謝謝你!你簡直是我的救星!」
「學姐,你到底有什麼打算,說說吧!」
「我媽現在在 ICU 生死未卜,這一切都是何雪造成的。但是可笑的是,她這種行爲,法律只判她拘留 7–14 天。」
「學姐,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你先看看這些……」
他打開了筆記本,拉着我坐到了卡座下面。這樣,我們就完全在攝像頭的視線之外了,而筆記本的畫面也只對着我們和身後的牆壁。
鴿子,很專業。
我開始細看那些從費家明手機上被恢復的內容和聊天記錄。
費家明的手機,竟然有兩套系統!

-16-
喬良向我演示着。
只有輸入特定的密碼,才能激活第 2 套系統。
第 2 套系統裏的費家明,有一個完全不同的微信號。
那個號碼裏面,有很多個羣。
其中一個羣的名字是「資源互通羣」。
裏面很活躍,但沒人說話,而是都在發二維碼。
「這是什麼?」
我疑惑地拿出手機,正要掃碼,喬良攔住了我,遞上他的手機。
「這個無法追蹤。」他說。
我用喬良的手機掃碼後,頁面很快跳轉到一個視頻。
一個隱私視頻,尺度很大。
又掃了一個,也一樣。
「這是什麼羣?」
「分享羣。」喬良嘆了口氣,「學姐,你看羣公告。」
我點開羣公告——
本羣爲互聯網好人自建的免費分享羣,在羣每一位成員每月需要提交 3 個作品,作品需爲第一視角拍攝,拒絕非原創,未完成任務的將被踢出本羣。
「費家明他……也分享過?」我有點反應過來了。
「學姐,你看他這個相冊。」
當我點開名爲「0 秋秋」那個相冊的那一瞬間,儘管看到的是無數縮略圖,我還是瞬間就起了跟費家明同歸於盡的念頭。
都是那個羣裏要求的「第一人稱」視頻,長則 1 分鐘,短則十幾秒。主角都是費家明和我。
我滑動鼠標,向下拉去。
7 年來,費家明一直在偷拍我,然後分享給他的羣友!
這特麼是什麼變態愛好!
「原始視頻一共有 372 個。」喬良說。
「原始視頻是什麼意思?」我奇怪地問。
「這些視頻在網絡上傳播時,是可追溯的。就我這兩天的追溯結果來看,這 372 個視頻,已經經過了近 10 萬次的轉發。」
「……」沉默了許久,我下定了決心——「喬良,咱們選中的視頻,用費家明的手機發吧。」
「嗯,這樣更好。何雪作爲拍攝者,她的罪責是跑不了的,讓費家明傳播的話,她也是同罪!」喬良思索着。
「儘量讓他們事後狗咬狗。」
「明白了學姐!可是,你真的確定嗎?這一發出去,可就覆水難收了。」
「我不怕,這個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都看過了,我還怕別人看嗎?」我僵硬地笑了笑。
「學姐,你真堅強!我一直在監控費家明跟何雪的手機,等過兩天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
「不用等過兩天了,他們今晚就會單獨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現在就回去陪我媽,這個不在場證明,可以吧?」
「學姐,你要想好,開弓沒有回頭箭!」
「發!」

-17-
媽媽已經轉出了 ICU 病房。
她一看到我,眼眶裏就蓄滿了眼淚。伸出手來,想要摸摸我的臉,但手指很僵硬。
她的手,又溼又涼。
大夫說她恢復得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可以說是醫學奇蹟了。
「媽,對不起!」我把媽媽的手貼在臉上,淚落如雨。
當晚,我在醫院守夜。
用了藥後,媽媽的呼吸平靜而均勻。
而我,卻輾轉反側。
明天,必將是我生命中最難熬的一天。
……
果然,一大早,我的微信消息就炸了,999+條未讀消息。
Ťú₁那 5 個偷拍的視頻中的一個,昨晚被喬良用費家明的手機發到了他那個隱藏微信上面所有的羣裏。而這些羣,不出所料又進行了大規模的轉發。
總轉發量,達到了上萬次。
隨視頻還有一段吸引眼球的故事,純屬造謠性質,極盡詆譭,但我的名字是真的。
喬良,其實應該做個小說家。
總之,這波操作,完全滿足了侮辱罪和大規模傳播他人隱私罪的量刑標準。
喬良操控着費家明的手機剪輯軟件,給他露臉的地方都打上了碼,而沒有給我打碼。
偷拍的視頻,質量不是很好,但認識的人都能認出那就是我。
我在爸爸的陪同下去派出所報了警,並提供了私家偵探收集的證據。
很快,費家明跟何雪被雙雙抓獲。
二人在派出所就吵了起來,互相都認爲是對方做的這件事。兩人由爭吵升級爲廝打,直到都被反銬在椅子上才安靜下來。
我問跟爸爸相熟的老警察:「我可以扇他們一巴掌嗎?」
老警察於是招呼幾個同事:「走走走,出去抽根菸!」
辦公室裏只剩下了我、費家明跟何雪。
我問費家明:「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費家明馬上大喊:「是何雪,是她這個賤人乾的!我昨晚睡熟了……」
何雪尖聲打斷了他:「費家明,你這個變態人渣,你別想給我潑髒水!唐秋,你相信我,都是女人,我就是再恨你也不可能幹這麼噁心的事!」
費家明狂喊:「你這個賤人什麼事幹不出來?!」
我看着狗咬狗的二人,不再發問,而是戴上了手套,
普通的勞保防切割手套。
做戲做全套,手套是喬良給我的,他說這樣打起來,我的手不會受傷。
我不記得自己打了多久,只記得費家明跟何雪的臉都變成了豬頭。
我的手,也掉了一層油皮。
直到爸爸和老警察進來,拉開我。

-18-
當天下午,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無數水軍開始發酵此事。
費家明跟何雪的個人信息都被扒了個底朝天。
這時我才發現,費家明竟然有一些我還並不知道的祕密。
有好幾個女孩勇敢地站了出來,說費家明幹這種事已經不是第 1 次了,她們早就發現自己的視頻和照片在網上被大肆傳播。
她們有人整了容,有人陷入抑鬱。
而其中最小的一個女孩,事發時是去年,她還不滿 16 歲。
費家明給了她 1 萬塊錢,讓她配合拍了視頻。
女孩在今年 4 月份自殺身亡了。
失去獨女的父母,在看到視頻後,一眼認出了「那個禽獸」肚臍下方的那顆紅痣。
他們的發聲,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費家明這個名字,更是連續 3 天佔據了熱搜第 1 位。
並且,很快有細心的網友發現,16 歲女孩的視頻並不是第一視角。
而鏡頭是晃動的,顯然是室內有第三人在拍攝。
不久後,警察在何雪的舊電腦裏找到了未經剪輯的原片。
一時間,何雪的熱度頓時超過了費家明。
她的女性身份,給了因網暴而狂歡的網民們新的暴擊點。
無數以「何雪同學/朋友/同事/鄰居/前男友/初戀……親口爆料」爲題的帖子,一時間鋪天蓋地而來,內容都是一些以誇張意淫爲主的小段子。
很快,一種叫做「何雪體」的網絡文字體裁變成了熱潮,直到有關部門出面,這股濁流才被遏止。
何雪的母親孫老太,也被曝出各種隱私,住所半夜常被砸破玻璃,孫老太不堪其擾,夜不能寐,最終病倒住進了醫院。
而拋妻棄女的何父,他的公司也被曝出了欺詐問題,很快被查封破產。
……
3 個月後,費家明跟何雪的案子宣判了。
因爲影響特別惡劣,數罪併罰後,費家明獲刑 9 年,而何雪獲刑 7 年。
案子是不公開審理的,但審判結果第一時間被公佈了出來。
費家明當庭表示不上訴,而何雪表示要上訴,頓時被全國網民再次罵得狗血淋頭。
據報道,何雪的母親在被好事的記者告知審判結果後,在醫院的病牀上當場中風。
得知審判結果的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費家明父親費正平的電話。
在 7 年時間裏,我只見過他寥寥 3 面。印象裏的他,永遠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精神抖擻,來去匆匆。
這一次,他的聲音卻一如我父親當初看到我的隱私視頻時,蒼老而疲憊。
他說他想補償一筆錢給我,
我拒絕了。
他又說,他代表費家明向我道歉,並說他太忙,而他的妻子不懂如何教育孩子,自己已經跟她離婚。
他說:「我以爲自己培養了一個救死扶傷的天使,沒想到其實是個țů³恬不知恥的惡魔!」
對於他的這些話,我不置可否。
當天晚上,我又接到了費家明祖父費鴻志的電話。
在整個費家,他是我最喜愛的長輩。
老人家已經患了阿爾茲海默,但症狀比較輕微,從去年起就住進了一所設施極佳的療養院裏。
不知道他從哪裏得知了消息,電話打過來一直哭,不停地向我道歉。
那一刻我甚至有些自我懷疑,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但很快我就把這些後悔拋之腦後了,
因爲儘管進行了大面積的肅清行動,我的隱私視頻還是零星地在網上流傳,甚至有人發帖要高價收購。
這種風氣我不知是如何形成的,但對於女性的惡意讓我不寒而慄。
我辭掉了藥企的高薪工作,開始爲一些跟我有着同樣遭遇的女孩發聲。
漸漸地,我的賬號粉絲越來越多,於是我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小夥伴,成立了一個公益性質的組織,在女性組織和愛心人士的捐助下建立了基金會,用來幫助這些隱私被侵犯、被威脅、被踐踏的女性維權。
……
一年半以後的一天,雨後初晴。
我的媽媽終於丟掉了柺杖,獨立邁出了第 1 步。
大夫說,媽媽強烈的求生慾望造就了一個生命的奇蹟,她很快就能徹底康復了。
我和喬良站在媽媽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保護着她。
媽媽卻要我們走開,眼風掃過一旁的爸爸:「老唐,你來!讓孩子們歇歇!」
爸爸連忙跑了過來。
我和喬良都笑了,媽媽在製造我和喬良獨處的機會,不遺餘力。
「學姐,這輩子除了嫁給我,你大概別無選擇了。」看着慢慢走遠的爸媽,喬良低聲說。
「爲什麼?」
「因爲咱們有一個共同的祕密,要手牽手帶進墳墓裏去。」
「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
「是的學姐,這是第一百次求婚,以天空中的彩虹爲證!」
我看向天空,果然,一輪美麗的彩虹高高掛起。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8 分享
相关推荐
    頂頭上司他又爭又搶-PIPIPAPA故事會

    頂頭上司他又爭又搶

    十一放假前,朋友給我發消息,「去哪玩?」 我噼裏啪啦打字:「你三天兩頭喊我出去玩。」 「我是做牛馬的,不是坐老 […]
    27
    重生復仇綠茶-PIPIPAPA故事會

    重生復仇綠茶

    上一世,我被爸媽收養的女兒搶走了寵愛。 就連我的男朋友也喜歡上了她。 我出車禍死的那天,他們在劇院看她的表演。 […]
    32
    神願-PIPIPAPA故事會

    神願

    神君庇護蒼生萬年,神都香火晝夜不滅。 我路過神都,恰逢百年一度的盛典。 天降神光,選取三位有緣人,各滿足一個願 […]
    33
    看見彈幕後我認富二代男主當弟弟-PIPIPAPA故事會

    看見彈幕後我認富二代男主當弟弟

    我和滬圈大少爺看上了同一塊翡翠。 財力不夠準備退出時,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這裏面可是帝王綠啊!男主靠着它創業 […]
    18
    皇后被土匪抓走後-PIPIPAPA故事會

    皇后被土匪抓走後

    皇后被悍匪劫走了。 我作爲御林軍立刻準備帶人營救。 可我的未婚妻卻聯合我所有親信,在大營外阻攔我。 「你不能去 […]
    26
    男友的10元愛心捐-PIPIPAPA故事會

    男友的10元愛心捐

    男友以我們倆的名義,每月共同捐款 10 元。 說這是爲我們的未來積福,讓善緣見證我們的愛情。 可隔天我看到小區 […]
    26
    男友出軌後,我睡了他兄弟-PIPIPAPA故事會

    男友出軌後,我睡了他兄弟

    情人節,想給男友刺激。 他剛進門,我就撲上去,把他推在門上溼吻。 好不容易將帶藥的酒渡到他嘴裏,可他反應冷淡。 […]
    32
    滬少男友-PIPIPAPA故事會

    滬少男友

    網戀了一個滬少男友。 生日的時候他送了我一個香奈兒包包。 我問他有沒有給前女友送過。 他說沒有。 「她不物質, […]
    26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PIPIPAPA故事會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人人都說謝珩愛慘了我。 爲了娶我,他用盡了手段,甚至不惜放棄謝家繼承人的身份。 可婚後第七年,他突然帶回一個六 […]
    20
    檐上燕-PIPIPAPA故事會

    檐上燕

    爲救太子中毒失語,從此我再不能開口言語。 世家貴女皆笑我是個啞巴,唯有殿下瘋了似的爲我尋遍名醫。 可我從江南養 […]
    26
    櫻桃宴-PIPIPAPA故事會

    櫻桃宴

    江既追我時,全校下了封口令。 沒人敢告訴我,他早就談遍了學校的漂亮女生。 他裝出溫和有禮的樣子,哄著我一步步淪 […]
    25
    棠梨煎雪時-PIPIPAPA故事會

    棠梨煎雪時

    收了小侯爺聘禮的第二日,他養外室的消息恰好傳入我耳中。 那時我才知,娶我不過是他將外室納入侯府的權宜之計。 肯 […]
    32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