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是七夕節,值夜班的同事要跟她男朋友過節,用一頓火鍋讓我跟她調了班。喫完晚飯,休息時間還沒過,我拿了罐咖啡打算到宿舍樓天台上吹吹風。
然後,我就碰到了一個大概是準備跳樓的姑娘。
她一身時髦精緻的打扮,站在天台的圍欄邊,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對着手機歇斯底里地吼了一陣後,隨手一扔,正好扔在我的腳邊。
我撿起來一看,最新款,挺貴的一手機,我看上好久都沒捨得換,這姑娘直接把屏給摔碎了。
她瞪着我:「你幹什麼?」
我很無辜:「我來吹你吹過的晚風?」
她翻了個白眼:「你看不出來我要跳樓嗎?」
我道:「大概看出來了。你這不是還站在圍欄裏邊嗎,說明還有迴旋的餘地。」
她有些驚訝:「你不勸勸我嗎?」
我從善如流:「醫院裏那麼多十幾層高的樓,你偏偏選了最矮的小四層宿舍樓,摔殘了不值得。」
她指了指不遠處最高的一棟病房樓:「你的意思是我該去那裏?」
我道:「我的意思是爲了狗男人不值得。」
她嘆了口氣:「你說得沒錯。我也就是故意嚇嚇他,誰讓他渣我,整天跟科室裏的小護士眉來眼去曖昧不清,當我是瞎的嘛!」
我鬆了口氣,心跳平復了些:「你要在這等他過來嗎?」
她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我手裏的罐裝咖啡問:「那是酒嗎?」
我朝她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道:「咖啡,今天我值夜班,不能喝酒。」
她想坐下來,卻發現腳下的水泥臺上是一層厚厚的灰塵,她看了眼自己的淺色半身裙,最後只是找了個合適的姿勢蹲下來,對我說:「我口渴了,我也想喝。」
我試圖讓她下來:「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我請你喝奶茶。」
她搖搖頭:「我要讓他看到我站在這兒。」
我無奈,把我的咖啡讓給了她,又繼續跟她閒扯:「他是哪個科的,叫啥名,看看我認識不。」
「普外科的,叫周恆。」
「哦,不認識。但我聽說過他,是不是長得很帥?」
她氣鼓鼓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轉而又問我:「今天七夕哎,你沒有男朋友陪你過節嗎?」
我道:「就是因爲沒有,纔會在今天值夜班的。我覺得一頓火鍋虧了,我應該讓跟我調班țů²的同事再請頓燒烤。」
「沒對象也挺好的,省得爲了狗男人心煩。」
我表示贊同:「你說得對。」
她卻突然話鋒一轉:「不然我給你介紹一個吧,我認識一個條件很不錯的男人。」
我無語:「還是先把你的事解決了吧。」
我們在圍欄邊聊着天吹了半小時的風,沒等來周恆,等來了樓下一陣騷動。
周恆報警了,樓下消防員在安裝救生氣墊牀。天台的門被推開,幾個穿制服的消防員走了過來,看到兩個閒聊的人,有一些驚訝。
我沒想到小姑娘這麼激動,沒看到周恆的身影,竟然猛地站了起來。我心中警鈴大作,看着她因爲半蹲太久而搖搖晃晃的身影,想也沒想就用力去拉她的手腕,她朝我砸了過來。
我眼前一黑。
診斷結果出來了,我輕微腦震盪,她腳踝骨裂。
-2-
我的火鍋沒了,約會的同事夏綺被叫回來繼續值班。她看着我的傻樣嘆了口氣,跟科主任彙報了情況,科主任給我放了三天假,讓我好好休息。
我就住在醫院宿舍,最近正打算搬到自己剛付完首付的小公寓裏,目前在交接階段。忙完了沒啥事幹,我就去看望在骨科住院的小姑娘。
她摔下來的時候扭傷了腳踝造成間接骨裂,現在打了石膏在病牀上躺着,我過去一看,還是個挺豪華的單人間。
她看到我還挺高興:「姐姐,你來啦。」
用她的話說,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我倆已經算是過命的交情了,而且她很喜歡我的性子,所以要跟我義結金蘭。
我將水果籃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走到她身邊坐下:「怎麼就你一個人,陪護的家人呢?」
顧盼盼拿了牀頭櫃上的橘子遞給我:「我哥一會兒就過來。」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跟周恆的事,怎麼樣了?」
顧盼盼沒好氣道:「我跟他分手了!沒見過這麼沒擔當的男人,那種時候居然當縮頭烏龜,什麼玩意兒!世上男人千千萬,一個不行我接着換。」
我道:「小同志覺悟挺高。」
顧盼盼問我:「姐姐,我看你條件挺不錯的,你怎麼不找個對象啊?」
得,這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是個小戀愛腦。
我失笑道:「對象又不能當飯喫,爲什麼一定要找對象?我覺得一個人過得挺自在的,談戀愛反而麻煩,就懶得找了。」
顧盼盼哼唧了一會兒。
我想起那晚她說的話,於是問道:「看你的意思,其實是想給我介紹一個?」
顧盼盼點頭如搗蒜。
我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打着電話走了進來,看見我在牀邊坐着,先是停了一下,而後點頭示意,又退到了外間。
顧盼盼突然有些激動,挽住我的手臂:「這是我哥,他叫顧暘。」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顧盼盼見我不動聲色,繼續喋喋不休道:「我哥長得帥吧?他可比周恆帥多了。姐姐我跟你講,我哥身材也很好,八塊腹肌一塊不少。而且我哥事業有成,雖然年紀大了點,唉,其實也不大,三十歲生日才過而已,算得上是年輕有爲……姐姐你覺得怎麼樣?」
這小姑娘,怎麼像在賣哥哥似的。
我斟酌再三,開口道:「我覺得你哥牙挺好的。」
顧盼盼:?
我道:「忘了告訴你,我口腔科——口外的,職業病,哈哈。」
顧盼盼幽怨地看着我。
我乖乖閉上了嘴。
她枕着我的肩膀撒嬌:「試試嘛,反正你們都單身,我想你做我的嫂子。」
我無奈道:「我跟你哥都不認識,哪有這樣的。」
這時顧暘走了進來。顧盼盼雖然一隻腿不能動,雙手卻沒閒着,跟他哥手舞足蹈地介紹我:「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幫了我的那個黎嶽姐姐,她也是這個醫院的醫生。」
盼盼說的沒錯,顧暘長得很帥,五官俊朗,棱角分明,身姿修長,是放在人羣中也能一眼看見的那種出挑長相。
他十分得體地朝我伸出手,聲音沉穩好聽:「你好,我叫顧暘,是盼盼的哥哥。」
我站起來回握了一下:「你好。」
他繼續道:「我們父母常年居住在國外,盼盼被我慣壞了,盡做些出格的事,多謝你出手相助。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儘管來找我。」
我擺擺手:「你太客氣了,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我好像知道爲什麼顧盼盼這麼急着給他哥找女朋友了,估計被她哥管怕了,想趕緊找個嫂子讓自己解脫。
對不起了盼盼,我也有點怕你哥,雖然他很帥,但是太有壓迫感了,不是我能應付得了的嗚嗚嗚。
我偷偷朝她做了個哭的表情。
顧盼盼將我拉回原位坐下,對着她哥道:「哥你幹嘛這麼嚴肅,嚇到姐姐了。」
顧暘頓了頓,冷着臉訓她:「你還好意思說?爲了那個男人敢去做這麼危險的事,還連累了別人。還好人家沒什麼事,不然看你怎麼辦。」
顧盼盼揚起小臉,雙臂環胸挑釁道:「怎麼辦?能怎麼辦?當然是把你送給人家賠罪了。」
她又轉向我:「是吧,嫂子?」
好傢伙,這小丫頭真是不見外。我看了一眼她哥,趕緊找了個藉口跑了。
-3-
上班的時候,辦公室的桌上多了一束花和一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八卦的味道,我翻開小卡片道:「看什麼看,那個骨裂小姑娘的家屬送來致謝的。」
夏綺從她的工位上滑過來,打趣道:「是她那個帥到讓我想拋棄男友的哥哥嗎?」
「你見過?」
「那天你短暫昏迷的時候,他來過一趟。怎麼,你也見過了?」
「我後來去看小姑娘的時候見到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夏綺給我後背來了一下,「見到那種人類高質量男性怎麼能這麼無動於衷?」
我道:「因爲我只是一條平平無奇翻身都懶的鹹魚啊。」
夏綺又彈了一下我的腦門:「看你這不求上進的樣子,你就一條魚孤獨終老吧。」
我朝她做鬼臉。
臨近午休,收到了顧盼盼發來的微信消息,讓我去她那裏喫飯。我看着她發來的一小桌美食的照片,狠狠地心動了。
——「都是我哥做的,怎麼樣,厲害吧?」
——「你哥還有空給你做飯?」
——「這不是我住院了嘛,他推了手頭上不少事抽空照顧我,我哥現在不在,來不來?」
——「……來。」
我心想,就衝着這一桌,你哥在我也得去。
於是我歡快地下樓買了兩杯奶茶去了骨科病區。
顧盼盼病房裏的食物香氣擋都擋不住,見我來了,迫不及待地打開盛着排骨湯的保溫桶:「姐姐你終於來了,餓死我了,快點快點。」
我們先喝了兩碗排骨湯。
我問:「這湯也是你哥煲的?」
顧盼盼很自豪:「我哥煲了一上午呢。」
我點點頭:「我對你的提議有點心動了。」
「你是說,跟我哥試試?」
「不瞞你說,我不會做飯。」
顧盼盼做痛心狀:「你根本就不喜歡Ṱú₀我哥,你就是饞他的手藝!」
我咬着排骨含糊道:「那我饞他身子也不太合適啊。」
「合適的合適的,」顧盼盼往我碗裏夾了一塊雞翅,「救妹之恩,我哥當以身相許。」
「你怎麼不自己許?」
「我也不太合適啊。」
顧盼盼又開始向我推銷她哥,他們家條件不錯,但是顧暘還是選擇了創業,如今有了一家小公司,自己當老闆。顧暘戀愛經歷不多,因爲父母在國外,又要照顧妹妹又要忙自己的事業,畢業後談過的兩段戀愛都無疾而終。
我打趣道:「原來你哥是被你給耽誤了。」
「哪有,還不是我那不靠譜的爸媽,覺得我哥有能力照顧我了,他倆終於解放了,丟下我們就去國外玩了。」
我不由地讚歎:「叔叔阿姨也是性情中人啊。」
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一頓風捲殘雲後,我靠着牆邊的沙發,她靠着病牀的靠枕,一起悠閒地喝奶茶。
顧暘來了,掃了一眼我倆的葛優癱,眼底劃過一絲笑意。他簡單打了個招呼,我趕緊坐直了身子,像個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
顧盼盼道:「哥你喫過了嗎?沒喫也來不及了,我跟姐姐已經把你做的飯喫完了。」
顧暘挑眉對她道:「你最近飯量挺大啊。」
我面上一熱,假裝沒聽懂他在變相調侃我。想了想又有點不服氣,小聲回懟道:「能喫是福。」
顧暘轉頭笑着看我。他笑起來更好看了,我低下頭抱着奶茶跑了。
-4-
我看着微信上的好友申請,猶豫了一下,點了同意。
顧暘的消息跳出來。
——「兩次見面都忘記留你的聯繫方式,我就通過盼盼加了你,希望不會唐突。」
——「不會。」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工作忙,之後可能不太顧得上盼盼,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幫我多留意她。」
——「不麻煩不麻煩,我跟盼盼很聊得來,我很喜歡她。」
——「作爲回報,我有空會給你們做飯。盼盼說你很愛喫我做的菜,今天一大半都是你喫完的。」
……我謝謝你盼盼。
——「我今天沒喫早飯,哈哈,見笑了。」
——「能喫是福。」
……他故意的。
我沒回,他又轉移了話題。
——「你的頭像爲什麼是一條動漫的……鹹魚?不會給你的病人留下不靠譜的印象嗎?」
——「這是我私人微信,我還有工作微信。」
然後我截了工作微信的頭像發過去。
——「正經不?看着靠譜不?」
那邊頓了一會兒,才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證件照拍得不錯,假笑很到位。」
顧盼盼要住院兩個月左右,顧暘不可能時時刻刻待在她身邊,有時也會讓助理或者朋友來幫忙照顧。
顧暘做飯的話,就會發消息讓我一起去喫,每次都十分豐盛。其實我是想客氣客氣的,奈何實在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顧盼盼說,跟我一起喫飯會更有胃口,顧暘肯定了她的想法。
下班或者休息的時候,我會推着顧盼盼去病房樓下的花園裏走走,跟她東拉西扯地聊天。
畢竟是在同一個醫院,這天,我和顧盼盼就冤家路窄地看見了她的前男友周恆。
不巧的是,周恆正跟盼盼口中的那位護士在一起,兩人嬉笑打鬧拉拉扯扯的關係明顯就不是普通同事。
好傢伙,離盼盼出事纔多久,這就迫不及待在一塊了。要說他們當初沒點啥,我還真不信。
我難得義憤填膺地想跟盼盼罵上幾句,一低頭,發現小姑娘居然哭了。
我愣住了。顧盼盼看着是個聒噪的小煩人精,一直嘰嘰喳喳表現得沒心沒肺,連我都差點忘了,要是她真的不在乎,怎麼可能做出那樣的舉動。
我蹲下身看她,她急忙擦了眼淚朝我笑,眼眶還是紅紅的:「沒事,爲了狗男人不值得。」
是啊,這男人多狗啊,遇事就慫卻敢花心。
我突然有些生氣:「盼盼,想不想揍他?」
顧盼盼低頭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我可能做不到。」
我解開白大褂的扣子,脫下來疊好放在她背後:「反正他不認識我,我來揍。」
我氣血上湧,靠着衝動就是幹。沒等顧盼盼說什麼,我衝上去狠狠踢了周恆的膝彎,趁他喫痛彎下腿,我又大腦宕機給了他一巴掌。
打完我就後悔ţůₖ了,轉身推着盼盼拔腿就跑。周恆可能沒看見盼盼,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一個陌生人打了很是惱火,就在後面邊喊邊追。
我不管不顧往前跑,眼看着就要撞上前面突然出現的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連人帶輪椅帶顧盼盼穩穩攔住。
我一抬頭,是顧暘。
身後周恆已經追了過來,我想也沒想,閃身躲在了顧暘身後。
顧暘輕笑一聲:「打人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嗎,現在知道慫了?」
我小聲嘟囔:「你都看見啦?」
顧暘道:「看見了,沒想到你還挺講義氣。」
周恆看到眼前坐在輪椅上的盼盼和臉色不善的顧暘,一下子熄了火。又看了看顧暘身後的我,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就想挑我這個軟柿子捏。
「你哪位,憑什麼打我?我得罪你了嗎?」
我沉默了,打人全憑衝動,其實我根本沒有立場這麼做。
顧暘冷漠地看着他:「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叫囂?」
周恆道:「這是我跟顧盼盼的事,輪不到其他人來管。再說,我跟她已經分手了,分手之後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顧暘冷笑:「你確定是分手了纔在一起的?周恆,盼盼在你身上花的錢,你沒少大方地『轉贈』給別人吧。」
我聽了嘖嘖搖頭。
周恆自知理虧說不過顧暘,又把矛頭指向我:「就算這樣,又關她什麼事?隨便什麼人看不慣我都能動手了嗎?」
我還真是看不慣他這副欺軟怕硬的嘴臉,探出頭去叫板:「你有種打回來啊。」
周恆窩了一肚子火被我挑釁,竟然真的向前一步伸手要把我抓出來。
顧暘擋住了他:「你敢。」
或許是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顧暘沉聲道:「她是顧盼盼的嫂子,你動一下試試。」
-5-
可惡,被他裝到了。
回到顧盼盼的病房後,我默默將白大褂重新穿上,氛圍有一點小微妙和小尷尬。
顧盼盼說她想午睡,把我跟顧暘趕出病房。我跟顧暘站在門口,四目相對。
顧暘開口:「剛纔我……」
我打斷他:「我懂,你就是不想跟周恆囉嗦。本來也是我不該衝動打人,還要謝謝你幫我解圍。上班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了。」
然後我又跑了。
好像見到顧暘我總是會跑。
說實話,這樣一個成熟穩重、英俊多金的男人,我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心動,更何況他還做得一手好菜,簡直死死抓住了我的胃。
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這種不太現實的夢還是少做爲好。
我覺得我很清醒。
但是我媽她不太清醒。
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小公寓諸多事宜已經交接完畢,趁着週末我就把東西收拾了準備搬家,顧盼盼知道了,非讓她哥來給我幫忙。
其實我不太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撮合我和她哥,她朝我神祕一笑:「我哥喜歡什麼樣的我最清楚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不修邊幅的樣子,又在鏡子裏看見自己素面朝天的臉和睡醒沒打理翹着的齊肩短髮,得出一個結論:「你對你哥可能有點誤會。」
顧盼盼堅定道:「我哥不是注重外表的人。」
我擺手道:「別鬧了,我空虛的內在還不如我平凡的外表呢。」
她不管,大早上地打電話把顧暘叫來醫院宿舍幫我搬家。
我說我在網上訂了搬家公司的車,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但顧暘還是來了。
我很不好意思,搬完最後一箱東西,把搬家公司的師傅送走,我給顧暘倒了杯水,讓他在我家休息一會兒。
簡單收拾了一下,我看時間差不多也該喫午飯了。雖然我買的是成品房,廚房用具齊全,但我根本不會做飯,總不能對顧暘說——「你留下幫我做頓飯吧」?我拿起鑰匙,認命地準備請顧暘出去喫頓好的。
就在這時,我媽出現在了我家門口,拎着大包小包一堆東西,滿臉笑容:「閨女,驚喜不?你媽來看你了!爲了慶祝你喬遷之喜,你媽我特地在你樓下超市買了菜和油鹽醬醋,準備給你做一桌好喫的。平時在醫院喫不好吧,是不是想念媽媽做的飯了?早讓你自己學做飯了……」
她把東西放下,叨叨了半天,換完拖鞋準備進來,才發現我身後不遠處站着的顧暘。
她愣住了,推開我喃喃道:「還真是驚喜啊……」
「媽!你別亂說,這是我朋友,幫我搬家的。我正準備請人家出去喫飯呢。」
「我懂我懂,」我媽露出姨母笑,「媽媽還不知道你。」
顧暘笑着跟我媽打了招呼:「阿姨你好,我叫顧暘。」
她盯着顧暘眼睛都要笑沒了:「你好你好。小顧是吧,要不就在家喫吧,阿姨做飯的手藝還可以的。」
「媽,人家手藝可比你好多了。」
我媽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我無奈扶額。
顧暘同意了我媽的提議,主動上前幫我媽把東西提了進來,我媽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了,拉住我小聲道:「這小夥長得真帥,我喜歡。」
「你喜歡什麼喜歡,喜歡也不是你女婿。」
我媽踹了我一腳。
我洗了我媽買的水果放在客廳給顧暘,讓他稍作休息,自己則進了廚房給我媽打下手。
在我媽笑眯眯想要開始奪命十八問之前,我直接先下手爲強:「顧暘三十歲,父母在國外,家裏還有個妹妹。本地人,家庭條件很好,算是富二代吧,但是人家自己創業當了老闆,年輕有爲……媽,別想了,人家看不上我的。」
我媽瞪着我:「你這孩子!你也不差啊,工作也不錯,長得也……說的過去吧,你能不能把自己收拾收拾?算了,我看小顧也不像是看重外表的人……」
「媽,咱能別自欺欺人了嗎?你也知道我什麼德行,顧暘這樣的,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隊追呢,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你懂什麼?萬一小顧他什麼都好,就是眼瞎呢?」
「……」
廚房外應聲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我出去一看,是塑料果盤和水果,顧暘正彎腰在廚房門口撿。
「抱歉,剛把蘋果和梨切成塊,想給你跟阿姨送一些,手滑了。」
我有些心虛,蹲下幫他一起收拾,收拾完想把果盤拿進廚房,抬眼撞進他帶笑的黑眸,我手一抖,差點把果盤掀他臉上。
顧暘退開一步,我慌忙逃進廚房關上了門。
我告訴我媽:「完了媽,你說他瞎被他聽見了。」
「……」
一頓飯喫得還算和諧,因爲提前被我打了預防針,我媽倒是沒再說什麼,只是扯了一些家長裏短,顧暘很配合地陪她閒聊。
我暗自鬆了口氣,放鬆了警惕,卻沒想到她走之前給我殺了個回馬槍。
她在門口拉住顧暘,非常直白地問:「小顧啊,你覺得我們家黎嶽怎麼樣?」
顧暘顯然愣了一下,而後看了我一眼,斟酌着回答:「嗯……沒什麼追求,挺好養活的?」
我感覺他好像在罵我。
而我媽彷彿找到了知己一般,聞言雙手拉住顧暘就差喜極而泣:「小顧啊……慧眼如炬啊!」
我:「……」
-6-
轉眼顧盼盼的骨裂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出院的時候我抽空去送了她。
估計以後見面機會就沒這麼多了吧,想想還有些小惆悵。顧盼盼總是在我耳邊絮絮叨叨,不知不覺我都已經習慣了,突然離開了還真有點不適應。
顧盼盼笑嘻嘻道:「捨不得我就做我嫂子吧,這樣就能天天看見我。」
我驚歎:「你居然還沒放棄。」
「是不是被我的堅持感動到了?」
看着她哥站在她身後,我道:「不敢動不敢動。」
顧盼盼湊到我的耳邊:「姐姐,我知道你是喜歡我哥的,你老是偷偷看他。」
「……」我也湊近她耳邊,「我覺得他的牙真的挺好的。」
顧盼盼很無語,轉而又笑道:「下週六我過生日,我哥在家裏幫我辦趴,姐姐過來玩吧,不要你送禮物,人來就行。」
「我看着像是那麼摳門的人嗎?」
顧盼盼笑而不語。
後來我就後悔了,我發現顧盼盼確實不需要什麼禮物,她什麼都不缺,我挑禮物挑得頭都大了。選來選去,只能去專櫃給她買了條不算便宜的項鍊。
顧盼盼家是一個高檔小區裏的獨棟別墅,確實很合適開轟趴。畢竟是生日聚會,我也不能太隨意,所以難得穿了條長裙化了淡妝。
原本以爲人會很多,顧盼盼給我開門後才發現,只有她幾個同學朋友和顧暘幾個朋友,加起來也就十來個人。
除了顧暘和顧盼盼,我就隻眼熟顧盼盼住院期間去過醫院的幾個人,於是朝他們打了聲招呼。
顧盼盼拉着我坐下:「姐姐,晚上我們在後院燒烤,我哥烤我們喫。」
「……你哥真是無所不能。」
「那可不。姐姐,我們先玩會兒,我哥跟他助理現在在後院準備食材。」
他們玩的桌遊我不太會,就起身去後院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顧暘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在處理雞翅,聽到動靜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來了?」
「嗯。」
「沒事的話幫我把那些素菜穿到籤子上吧,都已經洗乾淨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面前的那盤肉食,他居然打發我去處理素菜。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我乖乖去幹活。
剛把菜椒和玉米處理完,我聞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水味由遠及近,然後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打扮幹練的高挑美女。
她看着我。
她不會看上我了吧。
我低頭看着手上的茄子:「你愛喫這個?那我多弄點。」
她道:「我是顧暘的同事,我叫林梓萌。」
我有點迷惑,但還是客氣道:「你好,我叫黎嶽,我是……」
「我知道,你是盼盼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談不上,我只是……」
「聽說因爲你救了盼盼,顧暘經常做飯帶給你們喫?他真是寵盼盼,同事們都在調侃他會不會爲了盼盼以身相許呢。」
這人怎麼老打斷我還自說自話,我很無語,但我還是保持微笑:「不會的。」
她嘴角微勾,上下打量我:「我也覺得不可能,太離譜了,顧暘又不是傻子。」
我點點頭:「確實,畢竟當時沒有我的話,盼盼可能啥事也沒有——怪我跟她聊天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差點出事。」
「……」
美女好像生氣了,她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顧暘端着處理好的肉食從我面前經過:「聊什麼呢?你跟她好像不認識吧。」
「沒什麼。」我使勁朝他的托盤裏瞅。
「放心吧,你最喜歡的雞翅我買了很多,今晚保你喫個夠。」
我朝他比了個 ok 的手勢,爲了表示感謝,我告訴他:「那個美女好像對你有意思。」
顧暘先是一愣,而後失笑道:「你倒是旁觀者清。」
「什麼開始烤啊?我有點餓了。」
「等你處理完這些素菜。」
「其實我覺得菜椒和玉米就夠了,你覺得呢?」
顧暘只好讓他的助理祁峯過來幫我,他去準備烤爐。祁峯動作比我快多了,在他的幫助下,很快兩個燒烤架上擺滿了東西。
我真的餓了,站在烤架旁緊盯着油光鋥亮的雞翅。顧盼盼給我塞了瓶酒,拉着我跟他們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
第三輪空酒瓶就指向了我,我選了真心話。
顧盼盼問:「姐姐談過幾次戀愛?」
我答:「一次。」
顧盼盼很驚訝:「就你那看破紅塵的樣子,我一直以爲你母胎 solo 呢。」
「怎麼說話呢?好歹我也二十七了,談過戀愛不正常嗎?」
顧暘端來了第一波烤好的食ṱů⁷物,大家都餓了,盤子還沒放穩,就毫不客氣地上手搶了,我離得有點遠,沒搶到雞翅。
我有點委屈地拿了串烤饅頭片,卻發現面前的小盤子裏被放了兩串雞翅,我轉頭看向顧暘,他低頭看我:「特意給你留的,等會兒還有。」
顧盼盼帶頭起鬨,我低下頭啃饅頭片,臉頰發燙。
第一輪喫完,又繼續遊戲。
不巧,這次第一回就是我。我無奈,還是選了真心話。
顧盼盼又問:「請簡述你唯一一次的戀愛經歷。」
還做上論述題了。
我答:「我前男友是我剛上大學的時候談的,談了兩個月發現性格不合,就分了。」
顧盼盼:「就這樣?不行,再多說一點,怎麼不合?」
「我覺得他太粘人了。」
「……不愧是你。」
玩了挺多輪了,大家有什麼八卦都問得差不多了。顧盼盼把顧暘和祁峯拉來讓他們也喫點東西,順便加入遊戲。
顧暘很自然地拿了椅子坐在我旁邊,周圍的人捂嘴偷笑,我突然有點緊張。
這一輪又是顧盼盼轉瓶子。我覺得她要麼是掌握了技巧,要麼是動了什麼手腳,她轉的瓶子總是往我的方向指。
我選了大冒險。
顧盼盼奸笑一聲,在桌上的大冒險卡片裏抽了一張:「選一位在場的異性對視 10 秒。」
我淡定起身,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選了祁峯,輕鬆完成。坐下的時候,我好像瞥見顧暘神色不善,就沒再敢看他。
接下來是我轉瓶子,點子真寸,直指旁邊的顧暘。顧盼盼一下子跳了起來:「哥,快選快選!我今天可就等着你呢!」
顧暘道:「大冒險。」
我抽了一張卡片:「……與右手邊的玩家十指相扣直到下一輪。」
他右手邊……不就是我麼?
顧盼盼簡直要笑翻過去了,指着我道:「讓你剛纔不選我哥,這回跑不了了吧。」
我對顧暘道:「要不重抽一張?」
顧暘挑眉:「願賭服輸,你是不是玩不起?」
不等我再說什麼,他的右手直接抓住我的左手,十指相扣。在一片起鬨聲中,我看到對面的林梓萌臉色不太好。
但我已經無暇顧及別人。顧暘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掌心的觸感和溫度讓我整個人都如一根緊繃的弦,只要輕輕一撥就能應聲而裂。
心跳如擂鼓。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跟我前男友都沒這麼牽過手。
接下來那一局,我完全神遊天外。爲了分散對顧暘的手的注意力,我不停地給自己灌酒,雖然是果酒,但是我喝得太猛,喝完感覺更加眩暈,不明所以。
顧暘是什麼時候鬆開我的手的,聚會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我都迷迷糊糊沒有印象了。只記得後來顧暘好像叫了我幾聲,睡着前我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好沒出息啊。
-7-
宿醉後醒來,最怕的莫過於發現自己被換了衣服睡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比如現在的我。
情況很不妙。據我觀察,這應該是顧暘的房間,牀頭擺放着他們一家四口的照片,而整個房間的裝修風格極簡,冷色調爲主,連被子都是灰色的。
被子裏有一個不和諧的穿着粉色長睡裙的我。
我好害怕此刻從浴室走出來一個應景的穿着浴袍的顧暘。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手機上有顧盼盼發來的消息,讓我醒了下樓去喫早飯。我找了半天沒找到自己的裙子,只好穿着她的睡衣下樓去。
顧盼盼坐在客廳等我,我看着她的笑感到一絲毛骨悚然。
「我昨天……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嗎?」
顧盼盼張口就來:「你把我哥睡了。」
「別鬧,我最多把你哥房間睡了。」
顧盼盼撇撇嘴:「昨天遊戲都結束了,你還抓着我哥的手不肯放。」
「……不至於吧,我喝多了都不記得了。」
「我早說你對我哥有企圖,你還親他!」
我淡定搖頭:「不可能,我連我前男友都沒親過。就算我喝醉了,我保留了二十七年的初吻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
我原本對自己很自信,但是我看到顧暘從餐廳走過來,他的下嘴脣中間多了一個深紅色的傷口。
我說不下去了。
顧盼盼開始嘚瑟:「不可能什麼?嫂子,你牙口挺好哇。」
「……」
顧暘彎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頭,又指了指自己脣上的傷,嘴角帶笑:「別聽她胡說。昨天你喝多了站不穩,我扶你的時候你不小心磕到的。」
我實在無顏面對。
顧盼盼變了語調陰陽怪氣:「哎喲喂,身高差那麼多怎麼可能磕到嘴巴嘛?還不是某人彎腰抱嫂子的時候被嫂子偷襲了,嘖嘖嘖。」
救救我。
顧暘也不否認,讓我去喫早飯,他對我解釋道:「昨天你喝多了喊着要睡覺,但我們家平常沒有客人留宿,客房沒收拾,我就先把你抱到我的房間睡了——你不介意吧?」
我只想找個地縫遁了:「不會不會,那你……」
「我睡在我爸媽的房間。」
我點點頭,埋頭喫早飯。
顧盼盼說昨天給我換了睡裙,就把我沾了燒烤味道的裙子扔進洗衣機洗了,現在在陽臺晾着,應該幹了。
我聽了迅速地幹完飯,換好衣服就想離開。顧暘拿了車鑰匙堅持要送我,就在這時,林梓萌來了。
她說她落了東西在這,看到顧暘身後的我,她愣住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卻還要勉強露出一抹笑:「你昨晚睡在這裏?」
我嘴比腦子快:「你別誤會我一個人睡的。」
顧暘一下子笑出聲,抓住我的手腕說要送我回家,讓她找盼盼給她拿東西。
一路無言。
我坐在副駕駛,看也不敢看顧暘,一直低頭玩手機。煎熬了得有半個小時,眼看着車終於到了公寓樓下,我解開安全帶說了句謝謝就要跑。
車門沒打開。
我又不死心地試了試,還是不行,車門被鎖住了。
身後是顧暘解開安全帶的聲音,我認命地坐回去。
低頭繼續玩手機。
「現在不當鹹魚,改做縮頭烏龜了?」
我咬咬牙,放下手機,去找車上的鎖車按鈕,卻發現按鈕被顧暘骨節分明的手擋着。
「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
「……你別逼我,逼急了烏龜也能咬人的。」
「逼你?」顧暘的聲音染上玩味,「昨天是誰在房間裏抓着我不讓我走,嚷嚷着要看腹肌還逼我跟她一起睡覺的?」
這又是哪跟哪啊!
我捂住臉欲哭無淚:「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顧暘拉下我的手:「這是重點嗎?」
我深吸一口氣:「顧暘,你不會真的要搞以身相許那一套吧?」
顧暘笑着反問我:「不可以嗎?」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就算那時候沒有我,盼盼也不會做傻事的。你真的沒有必要這樣。」
「黎嶽,」顧暘斂起笑容,「你那麼輕易就能看穿別人的感情,爲什麼看不出我的?真的是當局者迷嗎?」
「……」
不是看不出,是不敢相信罷了。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害怕多邁出一步就會落得一場空。
我起身朝顧暘撲過去,他被我的動作嚇到,雙手扶住我的腰以防我摔倒,我趁機按下鎖車按鈕,掙開他落荒而逃。
我真是又菜又慫。
-8-
那天顧暘走後,顧盼盼發消息問我,是不是跟她哥鬧矛盾了,她哥回去之後心情不太好。
我說沒什麼,你哥讓我請他去喫市中心新開的那家賊貴的火鍋賠罪,被我拒絕了。
顧盼盼說你少來,但是也沒追問下去。
之後一段時間顧暘沒聯繫我,聽顧盼盼說他最近公司挺忙。我也沒找他,倒不是怕打擾他,而是我需要一段時間冷靜思考。
我點開顧暘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後的消息還是我跟他討論小龍蝦是麻辣的還是十三香的更好喫。
又往上翻了翻,我跟他聊天的大部分內容不是顧盼盼就是關於喫,偶爾他會問一兩句我的工作相關。
真不明白他究竟看上我哪點。
我決定重新審視一下自己——雖然算不上什麼美女,但是從小到大也有不少人誇我漂亮。相比較而言,我覺得林梓萌纔是真正意義上的漂亮。
……顧盼盼說得沒錯,顧暘可能沒那麼注重外表。
要說內在,我這個人除了學習工作還有點上進心以外,其他方面真的是……不提也罷。最多也就願意在喫上下點功夫,還不是學做飯,而是願意多花錢。
這就是顧暘說的好養活吧,他對另一半的要求真低啊。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顧暘眼神不好,但是我很清楚,我的手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心跳是騙不了人的,我確實喜歡上了顧暘。
這天又是我的夜班。我在辦公室處理完幾個出院病歷正準備摸會兒魚,就接到了顧盼盼的電話。
「嫂子,你現在有空嗎?」
「叫什麼嫂子,八字還沒一撇呢。」
「哎呀,不跟你開玩笑。我哥今天跟客戶喫飯,那個客戶有點難纏,把我哥和祁峯都灌醉了。我哥讓我去接他,我生理期不太舒服,你替我去一趟吧。愛你喲!」
我還沒來得及說我沒空,她就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給我發了地址。我想了半分鐘,聯繫了家離醫院只有十分鐘步行路程的夏綺。
「綺姐,幫我值個夜班。」
「兩頓火鍋。」
「你怎麼這樣,上次調班一頓火鍋我就答應了。」
「你還好意思說,再討價還價就三頓。」
「兩頓就兩頓,你快點過來,我有急事。」
「成交。什麼事啊,讓你這麼着急?」
「我要準備翻身了。」
「……」
我打車趕到的時候,正好在飯店門口碰上了他們一羣人。我一眼就看見了顧暘,他看樣子的確喝了不少,站都站不穩,旁邊林梓萌扶着他的手臂。
我沉默着走到顧暘面前,剛要開口說話,他眯了眯眼看我,突然掙開林梓萌的手,整個人朝我壓過來:「你來啦。」
一身酒氣,混着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穩住他,拉着他的手臂繞過我的肩膀:「盼盼身體不太舒服,讓我過來接你。」
顧暘嗯了一聲,又悶悶地笑了。
旁邊領頭的估計就是盼盼口中的那個客戶,他也醉得不輕,東倒西歪地指着我大舌頭道:「原來這個纔是嫂子啊,我還以爲是林小姐呢,哈哈哈……顧總身邊美女可真多……」
林梓萌倒是很清醒,她對我道:「喫飯的時候對方故意灌我酒,顧暘都替我擋了,所以他才喝了這麼多。」
我挑了挑眉,不知道她只是陳述事實還是另有用意。
我問顧暘:「車停哪了?我送你和祁峯迴去。」
顧暘把車鑰匙摸給我,悶聲道:「旁邊停車場……不要送祁峯,他有人接。」
「人家替你開車過來,你就這麼對人家?」
顧暘哼哼了兩聲不回答,我失笑,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就帶着他離開了。
幫副駕的顧暘繫好安全帶,我給他打預防針:「先提前說好,我拿到駕照之後就很少碰車了,你做好心理準備。」
顧暘懶懶地掀起眼瞼看我一眼,他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找不到焦距,顯得有些迷離,鼻樑高挺,薄脣溼潤,白皙的臉透着紅暈,看上去有點……誘人。
「我技術不行,開車有點慢。」
顧暘嗓音低啞:「我難受,快點回去。」
我打開地圖看了看路程,到他家得要四十多分鐘,我開車只會更慢。看着顧暘緊皺眉頭的樣子,我替他搖下車窗,猶豫了片刻,跟他商量道:「我家離這近,二十分鐘就能到,要不去我家?」
顧暘動了動身子,轉向我道:「你是不是對我圖謀不軌?」
我翻了個白眼:「附近有酒店,五分鐘車程,要不把你送那去?」
「我沒帶身份證,你帶了?」
我瞪着他。
「那去你家吧。」
顧暘一米八幾大高個,把他弄到牀上真是不容易。本來走到客廳沙發就想把他放下的,但是想起上次他把房間讓給我,我也不太好意思讓他窩在沙發上睡。
照顧醉鬼我實在沒有經驗,給他脫個鞋和外套就出了一頭汗。我給顧盼盼發了個消息,告訴她顧暘在我家睡一晚,她給我回了個猥瑣的表情包。
顧暘說要喝水,我放下手機給他倒,又扶起他喂他喝。喝了一半他不要了,推開我的手,我沒抓穩,剩下的一半水灑在了他的襯衫上。
顧暘道:「你故意的。」
我很無語,這有什麼故不故意的。
他又道:「難受。」然後伸手開始扯溼襯衫。
我懂了。
這也沒辦法。
我只好眼睛半睜半閉地幫他忙。
果然是八塊腹肌,好傢伙。
我拿過被子給他蓋上,他嫌不舒服,又把被子掀開。
……你不要勾引我啊。
我嘆了口氣,找了塊新毛巾用熱水打溼給他擦臉,擦完讓他休息,他顧暘用力一扯,我沒防備直接撲倒在他的身上,他望着我眼睛,眼波深沉。
「我沒有要佔你便宜啊,我只是……」
顧暘再次將我扯倒在牀上:「睡覺吧,我困了。」
「不是,你睡你的,拉着我幹嘛?我去外面睡。」
顧暘扣住我的腰:「一起睡。」
「雖然我可能也這樣對你耍過流氓,但是你能不能大度一點,不要這麼錙銖必較?」
顧暘湊近我的耳朵,低聲道:「我很大度,我在滿足你的要求。」
我愣住:「顧暘,你到底醉沒醉?沒醉起來走兩步。」
顧暘開始哼唧:「頭暈。」
我無奈,就着現有的姿勢躺好,忽然想起自己跟夏綺說的話,我盯着天花板開始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約莫過了有一刻鐘,我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我小聲嘟囔道:「顧暘,我喜歡你。」
「……」
身旁的人毫無反應。我轉頭一看,顧暘闔着眼,呼吸均勻而綿長,好像是睡着了。
我感覺有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氣得直接拔高了音量:「顧暘,我喜歡你!」
還是沒反應。
我不甘心。我轉了個身,學着他的樣子貼近他的耳朵:「顧暘,我……」
突然感覺眼前一黑身上一重,反應過來時顧暘已經翻身壓在了我身上,黑眸沉沉地盯着我,嗓音低啞惑人:「這種時候跟我說這個,你是覺得我定力太好嗎?」
「……」我張了張嘴,竟然大腦卡殼地吐出了剩下那三個字,「喜歡你。」
完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看着顧暘那張俊臉慢慢放大,我閉上了眼睛。
他緊緊抱住我,就在我快要昏倒的時候,他開口道:「抱歉……借用一下浴室。」聲音沙啞得不行。
我指了指位置,他直接起身走進。
很快裏面傳來嘩嘩地水聲,我捂着紅得快滴血的臉在牀上打滾。稍稍平復了心情後,爬起來去衣櫃裏翻找男款的浴袍給顧暘。
當初在網上買浴袍的時候正好有活動,情侶款打包賣只要一件的價格,我就買了情侶款,沒想到還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敲了敲門告訴顧暘衣服放在門口之後,我又回到了牀上。
顧暘洗澡洗了好久,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困得迷迷糊糊,感覺他從身後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道:「我也是。」
-9-
我買早餐回來的時候,顧盼盼按門鈴按得飛起,一副來捉姦的樣子。
我站在她身後幽幽道:「你不是生理期不舒服嗎?」
顧盼盼嚇了一跳,蹦起來差點把我撞倒,她摸了摸鼻子:「我也就疼半天。」然後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笑得花枝亂顫,「我哥讓我來給他送套衣服。你們昨晚……這樣那樣了?」
我打開門把她拎進去:「哪樣哪樣了?你能不能純潔陽光一點?」
「孤男寡女的,要怎麼純潔?我哥不會真的什麼都沒做吧?不可能啊……他是不是不行!」
「……」
正巧顧暘穿着浴袍從我的房間裏走出來,腰帶系得很鬆,露出大片胸膛,顧盼盼興奮得嗷嗷直叫:「我就說我哥最行了!」
我忍不住給她腦袋來了一下,她又指着我道:「你心虛了!」
我把早餐放到桌子上,因爲不知道顧暘早上一般喫什麼,我就多買了一點,正好顧盼盼也來了,就招呼他倆一起喫。
「別看了,快點喫,我一會兒還要上班呢。」
顧盼盼一邊啃着包子一邊緊緊盯着我,還試圖掀我的衣服:「不應該啊,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胡說八道什麼。」換好衣服的顧暘也給她腦袋來了一下,他下手明顯比我重,我聽到清晰的一聲「咚」。
顧盼盼終於疼得安靜了一些。
喫完早飯,我準備乘地鐵去上班,顧暘讓顧盼盼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他要開車送我。
我一路上都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目的地到了,車門還是鎖着的。
我輕嘆一聲:「你又要幹什麼?」
顧暘沉默了片刻,才道:「昨晚我……沒嚇到你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顧暘,我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你想什麼呢?」
顧暘勾起嘴角,轉頭看我:「那你怎麼看待我們現在的關係?」
居然給我下套。我移開視線:「反正我已經表白了。」
顧暘笑容更甚,他解開安全帶朝我靠近,黑眸盯着我的脣,眼看着就要貼上來,我抵住他的胸膛:「你幹什麼?這是醫院門口,會碰到熟人的。」
「我親我的女朋友,還怕碰到熟人?」顧暘見我愣住,趁機在我的嘴角親了一口,「下班見。」
我悶頭跑下了車,卻看見嘴巴張成「O」形的夏綺站在路邊看着我。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我道:「看什麼看,上班要遲到了。」
夏綺朝我翻白眼:「你被帥哥親傻了?我替你值夜班剛下班啊。」
我更尷尬了:「你交班了嗎就下班?當心我跟主任舉報你。」
「你還有沒有良心?」夏綺給了我一腳,「我房查完了,交班記錄也寫了,提前一會兒下班怎麼了?我要是不提前我還看不到這麼精彩的一幕呢!你給我等着黎嶽,這事兒兩頓火鍋我虧了!」
她朝我揮了揮拳頭後跑了。
我走到辦公室的時候,微信羣裏已經炸開鍋了。夏綺這個大嘴巴,在羣裏大肆宣揚我這個萬年單身狗終於脫單的事,居然還發了一張她很久之前偷拍的顧暘的照片。
辦公室裏同事們的眼神充滿了揶揄之味,連護士站的姐妹們都跑來喫瓜,圍着看顧暘的照片問我還有沒有其他的。
我卑微地搖了搖頭。
「我天,這種級別的帥哥居然被能被我們小黎搞到手,什麼運氣?買彩票去吧。」
「聽說他還很有錢。夏綺說是之前那個骨裂小姑娘的哥哥,給黎嶽送花那個。」
「你說他看上嶽姐什麼?天然去雕飾?她有時候上班臉都不洗!」
我無力地擺擺手:「……差不多得了啊。」
他們不理我,繼續嘰嘰喳喳,直到主任出現。我從來沒覺得主任的形象如此光輝偉大過,只聽他咳嗽兩聲,辦公室就瞬間安靜了下來。
「上班時間讓你們討論八卦?」
我連連點頭狐假虎威:「主任說得對,該幹嘛幹嘛去!」
衆人立馬各就各位。我也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主任敲了敲我的桌子,我以爲他要訓我,沒想到他朝我擠眉弄眼:「那個小夥子是不是圖你點啥?」
「……圖我上班不洗臉?」
我知道大家只是開玩笑打趣我,但其實他們說得沒錯,我也很清楚我和顧暘的差距,我甚至不敢挑明問他,爲什麼是我。
就這樣吧,我想,人都追到手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抱着這樣的心態,我甚至可以容忍之後林梓萌一次次挑釁我。
看得出來她是一個挺驕傲的人,長得美身材好,家境不錯能力也強。她喜歡顧暘表現得很明顯,雖然顧暘曾拒絕過,但是他身邊也沒有別人,她大概覺得時機到了他們就會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吧。
只是半路殺出了個平平無奇的我,因爲顧盼盼的事情而跟顧暘扯上了關係,擱誰身上都不會服氣吧。
我跟顧暘在一起之後的相處模式其實沒怎麼變過,還是以喫爲主,只不過很多時候少了顧盼盼,她說她不想當電燈泡。
顧暘每天來送我上下班,一有空就會給我做飯,不然就是帶我去喫各種好喫的,這讓本就不纖細的我越發圓潤起來。
我看着秤上的數字,捏着腰上的肉,悲憤地給顧暘發消息:
——「顧暘我不能再這麼喫下去了,我胖了八斤你敢相信嗎?整整八斤!你在養豬。」
——「今天休息?那來我公司,下班帶你去喫城南新開的日料店,我一個朋友入股了,讓我去捧場。」
——「放過我吧……明天開始你做減脂餐?」
——「可以。」
我把體重秤扔進角落裏,眼不見爲淨,然後歡快地打車去找顧暘。
我進門的時候前臺的姑娘看了我一眼,然後選擇性地無視了我。
據說她是通過林梓萌介紹來工作的,所以對我有點敵意。第一次我被顧暘叫來的時候,她攔住我不讓我進,我說我是顧暘女朋友,她居然把林梓萌叫來了。
她一臉不敢置信地說:「林經理,這位女士說她是顧總的女朋友。」
我很疑惑,那你叫顧總來啊,你把林經理叫來,搞得好像我是林經理的女朋友一樣。
林梓萌眼帶笑意看着我,彷彿在說看吧,你跟顧暘在別人眼裏是多麼不相配。
我,醫者仁心,大人大量,我不計較。
我告訴前臺小姑娘如果有偏側咀嚼的習慣得改,不然臉型不對稱會更加明顯,還可能引起顳下頜關節紊亂。然後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轉身打電話給顧暘,說快到下班時間了我在門口等他。
顧暘很快出來了,問我爲什麼不進去,我說你們公司樓層高,這邊風景不錯。
顧暘沒再說什麼,之後他把朋友圈背景換成了我的照片。我不愛拍照,那是他拿手機抓拍的,還有點糊。
我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酸酸脹脹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就要溢出來一樣。
這次我來得有點早,閒得沒事就去顧暘辦公室裏的休息間睡覺,這裏有一張小的單人牀。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外面有人說話,我看了眼手機發現時間差不多了,就起來了。
外面的聲音大了起來,聽着是林梓萌,她好像有一點小激動。
顧暘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麻煩你聲音小一點,她在休息。」
林梓萌冷笑了一聲:「我知道她在。顧暘,你覺得她真的在乎你嗎?」
「你什麼意思?」
「我真是沒見過這麼懂事的女朋友,情敵已經蹬鼻子上臉挑釁了,居然還能那麼淡定。她跟你鬧過嗎?抱怨過嗎?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吧,是不是連提都沒提過?你知道嗎,我跟她說,你喜歡她只是因爲她跟你之前認識的姑娘不太一樣,覺得有點新鮮罷了,她都只是笑了笑,連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夠了,」顧暘這回顯然是生氣了,「這些事不用你來告訴我,我和你只是同事關係,不會再有其他。你很優秀,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不是我理想的伴侶。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林梓萌走了,重重地摔門而去。
在我印象裏,顧暘一直算是個好脾氣的人,上次他這樣發火還是對周恆那個渣男。我站在休息間的門前,猶豫要不要假裝沒聽到。
這時,顧暘慍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黎嶽,給我出來。休息間什麼隔音效果我很清楚。」
我嚇得一哆嗦,顫顫巍巍地打開門走了出去。顧暘起身去鎖了辦公室的門,轉頭看我,眼神凌厲。
我低着頭,沒由來地心虛。
顧暘走到我面前,站定:「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乾笑兩聲:「我有點餓了,我們去喫飯吧。」
顧暘氣極反笑:「你是不是隻會逃避?只要沒人逼你,你是不是能得過且過一輩子?」他捧住我的臉,讓我直視他,「還是說,其實你根本沒有想過和我有以後?」
我愣住了,忽然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不讓我低頭,我只能垂下眼眸,也不說話,就這樣和他僵持在原地。
一陣難捱的沉默。
最後還是顧暘先軟了下來,他嘆了口氣問我:「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讓你沒有安全感了嗎?爲什麼別人欺負你都不肯告訴我?」
我的眼睛開始發酸,我想控制住,我覺得這樣太矯情了,我早就過了任性的年紀了。可是眼淚它根本就不聽我的話,啪嗒啪嗒往下掉,就跟決堤了一樣,我怎麼擦都擦不完。
顧暘慌了,他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他不知所措地將我摟進懷中,一下一下順着我的後背:「對不起,我不該兇你,我不問了,你別哭。」
我哭得更厲害了,原本覺得矯情的那些話終於抽泣着說出了口:「顧暘,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沒有哪裏做得不好,你特別好,就是因爲你太好了,我覺得你不應該喜歡我,我覺得這是天上掉餡餅砸中了我,不屬於我的東西我遲早是要還回去的。我不敢計較那麼多,不敢去想以後,我就是個懦夫,我沒有安全感都是因爲我自己不夠好,對不起……」
這大概是除了表白那次,我最坦誠的時候了。
顧暘從辦公桌上拿了紙巾給我擦眼淚,我竹筒倒豆子般邊哭邊把話說了,說完反而沒有眼淚要流了,只是後勁有點大,止不住地抽噎。
真是丟人啊。
以前總是嘲笑身邊戀愛腦的姐妹,爲了男人哭多傻啊。真正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其中百般滋味,抓心撓肝。
顧暘問我:「哭完了?」
我沉默地點點頭,還配合地打了個嗝。我認命地想,就這樣吧,反正今天也沒臉見人了。
顧暘笑了,他拉着我到沙發上坐下,給我倒了杯水。我尷尬得不敢看他。
「我知道你沒什麼戀愛經驗,但是也不能傻成這樣吧?」
我轉頭瞪他:「我不是傻,我是清醒。」
顧暘捏住我的臉:「你也覺得我喜歡你只是因爲覺得新鮮?」
我伸出爪子撓他的手:「我想不到別的理由。難不成是因爲盼盼想讓我當她嫂子你就妥協了?」
顧暘懲罰似的咬了我的嘴巴一口,似乎又覺得不夠,把我按在沙發上親到呼吸不過來,才氣息不穩地放開我。
「盼盼喜歡你是她的事,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不要混爲一談。喜歡就是喜歡,沒那麼多奇奇怪怪的理由,就是看對眼了,想跟你在一起,現在、以後都想。」顧暘認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黎嶽,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被他按在沙發的一角瑟瑟發抖,聞言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顧暘作勢又要親我,我委屈道:「顧暘,我真的餓了。」
顧暘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起身,收拾好東西帶我去喫飯。
-10-
顧暘在某些方面可以說是我的相反面,我得過且過,他不依不饒。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顧暘把他在國外的父母叫回來了。
天知道當我下班像往常一樣飛快地鑽進顧暘的副駕,看見他心情美妙黑眸帶笑嘴角微彎的樣子而忍不住傾身上前親了他的臉,然後餘光瞥見後座兩雙揶揄的眼睛時,心情有多麼難以描述。
我保持着原有的姿勢僵在了那裏,嘴角抽搐,想給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顧暘把我按回座位,給我係上安全帶,解釋道:「剛從機場接到我爸媽就直接過來了。他們最近沒什麼事,就回來看看我跟盼盼。」頓了頓,他又玩味地加了一句,「還有你。」
我大腦宕機了,直到顧暘啓動了車子,我纔想起來轉頭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黎嶽。」
顧父和藹地朝我點點頭,笑着介紹了他和顧母,顧母很開心:「小黎啊,總是聽顧暘和盼盼說起你,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這孩子看着是討人喜歡,是吧老顧?」
「謝謝阿姨,」我從後視鏡裏瞥見自己翹起的頭髮,趕緊用手指順了順ṱű̂ₑ,「實在不好意思,今天一天手術,戴着帽子把頭髮都給弄亂了。顧暘沒告訴我你們要回來,我都沒有準備什麼……」
說着忍不住偷偷去掐顧暘的腿,顧暘目視前方,笑意更甚。
顧母笑道:「不用準備不用準備。哎呀,做醫生好呀,以後有了小孩都不用怎麼擔心健康問題了。」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顧暘笑着接話:「媽,你是不是太着急了點?人家還沒說要嫁給我呢,你就想着抱孫子了?」
「也是也是。可惜了,我跟你爸這次回來也待不了幾天。小黎啊,你父母最近有空嘛,要不我們一起……喫個飯?」
「媽,你別嚇到黎嶽。好不容易找的女朋友,你再給我嚇跑了。」
顧父按住顧母興奮的手道:「這次太唐突了。過年的時候我們再回來一趟,到時候再跟小黎的父母約個時間,也讓人家有個心理準備。」
我在一旁跟着笑,心裏卻是百感交集。很難形容這是什麼樣的感Ťû⁷覺,有一個人,你以爲他遲早會離開,但其實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他早就在計劃着和你的以後。
車停在一家別緻的小院門口,是家不錯的餐館。顧暘讓他父母先進去,說盼盼已經在裏面等了,他跟我去停車。
顧暘對我說:「我只是想讓我爸媽回來見見你,沒想到他們這麼着急。我沒有逼你的意思……」
我輕聲嘆了口氣,在顧暘略帶驚訝的眼神中撲過去吻住他的脣。
放開,正準備下車,顧暘卻拉住:「別招我,不然我……」
不等他說完,我就跑下車對他做了個鬼臉。顧暘失笑,鎖好車追上來牽住我的手。
我發現了,這一家人,兒子像爸,女兒像媽。顧母和顧盼盼湊一起,那話就沒停下來過。
顧盼盼很驕傲:「要不是我,我哥能找到女朋友嗎?媽,你可得好好獎勵獎勵我。」
顧母道:「你哥照顧你這麼久,你給他找個對象怎麼了?小沒良心的,還要獎勵。」
「還不是你們自己想玩,把我丟給我哥,不然我哥用得着這麼辛苦嗎?我嫂子還誇你們是性情中人,我都怕以後有了小侄子他倆也丟給我養。」
「你想得倒挺美,就你這副德行,你哥都不稀罕把孩子丟給你養。」
「哎,我這暴脾氣!嫂子,你以後就把小侄子給我帶,我保證給你帶出個高材生。小侄女也行,我喜歡小女孩兒。要不你們生兩個吧,兒女雙全,能生個龍鳳胎就更好了……」
我默默給顧盼盼夾了個雞腿:「喫飯。」
顧盼盼依舊不停:「嫂子你害什麼羞啊?你跟我哥又不是沒……」
眼看她又要語出驚人,我直接眼疾手快地拿起雞腿堵住她的嘴。一旁的顧暘戲謔地看着我,伸出手意味不明地捏了捏我的腰。
我問他:「你是不是也嫌我胖了,故意捏我的贅肉讓我少喫點?」
顧暘:「……」
顧母插話道:「胖什麼胖?女孩愛怎麼喫就怎麼喫,健康就行。來,小黎,你也喫個雞腿,讓顧暘喫菜去。」
我點點頭,仗着有人撐腰,給顧暘夾了一大筷子乾煸豆角,並把他碗裏的牛肉夾到自己碗裏:「多喫點,綠色健康。」
顧暘有點委屈。
因爲坐了很久飛機,喫完飯顧盼盼就說要送顧父顧母回家休息,讓顧暘送我回去。把行李移到顧盼盼的車上後,他們開車先走了。
我手機沒電了,就拿顧暘的手機玩,裏面有我下載的消消樂,花裏胡哨的圖標在他的手機屏幕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我還惡趣味地把它移到了主界面上。
正通關結算分數時,跳出了一條微信語音消息。是顧盼盼發來的,我以爲她要顧暘帶點什麼東西回去,想也沒想就調大音量點開,她的聲音一下子在耳邊炸開——
「哥!今天父母都見了,你要是晚上還回家我就看不起你!」
我差點沒把手機丟出去,轉頭去看顧暘,顧暘卻彷彿沒聽見一般,穩穩當當地繼續開車。
我自作主張地回了條消息,讓顧盼盼別鬧。她很快又發來一條語音,我這次放聰明瞭,沒點開而是轉了文字消息。
——「反正大門我也反鎖了,你要是不睡嫂子家就自己在外面找地方住吧。」
我轉頭沒頭沒尾地問顧暘:「你爸媽會給你開門的吧?」
顧暘挑了挑眉,似乎猜到顧盼盼說了什麼,他道:「我爸媽倒時差,回去應該就睡了吧。」
「……那你帶身份證了嗎?」
「你覺得呢?」
「沒事,盼盼肯定是開玩笑的。」
「怎麼,你只願意收留喝醉的我?要不我現在去喝點酒?」
我突然想起那晚顧暘喝多把我壓在牀上的樣子,臉頰火燒火燎:「算了,也挺晚了,我把次臥收拾一下,你就睡我那吧。盼盼這個小丫頭,整天搞這些。」
顧暘笑了,不置可否。
我後知後覺他可能是跟顧盼盼商量好的,不然怎麼就那麼巧把一整壺水「失手」灑在了次臥我新鋪的牀上?
我拎着溼漉漉的被子,感覺眼皮在跳。顧暘穿着浴袍站在我身後很是無辜:「我想喝水來着。」
「你哪怕拿杯子倒,也不至於連牀單都打溼了。」
「我洗完澡太渴了。你家杯子都好小,我就直接把壺拿進來了。」
「顧暘!你就是故意的!」
顧暘抱着毛毯十分委屈:「那我只能睡沙發了。沒事,我體質好,不會着涼的。」
我感覺太陽穴都在跳:「……去我房間睡。」
顧暘得逞地扔了毛毯,跟着我進了房間鑽進了我的被子。
我背對着他佔着一半牀位,他卻長臂一伸,直接將我扯進懷裏:「離那麼遠幹什麼,不冷嗎?」
我感受着他滾燙的胸膛貼着我的後背,隔着衣服彷彿有把火在烤着我,清醒的顧暘比喝醉時更可怕,我在他懷裏不安地扭動。
顧暘又把我抱緊了些,嗓音低啞:「別亂動。你是在暗示我麼?」
「什麼?」
「比如,我可以開葷了。」
他說得太過直白,反應也太過明顯,我直接僵住了。
顧暘低低地笑道:「膽小鬼。」
他將我放開了些,似乎是沒打算更進一步。
我氣惱,直接推開他坐起身,在他訝異的目光中大步離開了房間。酒壯慫人膽,我打開冰箱,裏面有我之前放的罐裝酒,我擰開一瓶直接灌了下去。
冰涼的口感過後就是一陣濃烈的酒香和熱意,我扔了空瓶子,步履不穩地走回房間,直接撲到了顧暘的身上。
之後的一切發生的順其自然,除了——
「顧暘!你說過剛纔是最後一次的!你騙我……」
「我也說過別招我……黎嶽,我們結婚吧……」
……
我救了一個姑娘,她哥最終「以身相許」了,一條撲騰的鹹魚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愛情。
(完)
番外 1
有件事說出來大家可能不信,我跟林梓萌好像成了朋友……當然,也可能只是我單方面這麼認爲。
我們科室新來了兩位男醫生,一個是資歷比較老的,一個是跟我差不多大的,長得又高又帥。正好大家下班都有空,主任就做主請客喫飯,還挑了一家挺有排面的餐廳。
這倒是沒啥,只是好巧不巧,喫完飯出來的時候,碰見了喝得迷迷糊糊的林梓萌,好像還被客戶纏着。
我想了想,也是,顧暘這幾天出差,明天才回來,估計公司應酬都分給手下的人了。
長得太好看有時候也是煩惱啊。我這麼想着,跟同事打了聲招呼,走到林梓萌身邊。
「好巧啊,林……」我頓了頓,中途改了稱呼,「梓萌。」
林梓萌看到是我,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索性移開了視線。
那客戶問道:「這位是?」
「哦,我是她朋友,剛在這喫完飯。看見她就過來打個招呼。」我狀似親暱地扶住林梓萌,「正好,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同事順路送我們。」
我指了指門口一堆人,新來的同事中比較年輕的那位,叫程淵的,好像發現了這邊的狀況,正朝這邊走過來。
好兄弟,有前途。
那個客戶見狀,不管有什麼打算都只好作罷,最後跟林梓萌握了握手,說了句「合作愉快」便離開了。
程淵大概也看明白了情況,道:「我沒喝酒,黎醫生不介意的話,我開車送你和你的朋友回去。」
我還沒說話,靠我扶着才能站穩的林梓萌冷哼一聲:「誰是她朋友?人家可是我老闆娘。」
這姑娘,我是看明白了,有啥說啥的直性子,雖然和我之前鬧得不太愉快,但總的來說沒啥壞心眼。
我見程淵有些尷尬,接話道:「那就麻煩你了。」
程淵去開車了,我扶着林梓萌走到門口,她還在嘰嘰歪歪:「幹什麼?作爲老闆娘體貼下屬來了?黎嶽,不要假好心了,我們關係沒這麼好。」
我無奈道:「要不是看你長得這麼漂亮,喝醉了丟在外面危險,我稀罕理你。」
林梓萌愣了一下,含糊不清的話裏帶着點委屈:「連你都知道我長得漂亮。我長得這麼漂亮,顧暘也不喜歡我,他喜歡你……」
我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想不明白,我一直當他眼神不好。」
林梓萌聞言,狠狠地同意了,順着我的話把顧暘罵得一文不值,藉着酒勁狠狠發泄自己的不甘和委屈。
我跟程淵被迫聽了一路,她邊罵還邊問我:「你說是不是?說啊!是不是!」
我能怎麼辦,我如果說不是,她還要把問句前面的話重複一遍,再來問我是不是,循環往復。跟醉鬼是沒有道理可講ƭů₊的。
我一邊祈禱顧暘不要打噴嚏,一邊給她順毛。程淵聽了哭笑不得,直到林梓萌罵累了睡着了,他才插得上話問她家在哪。
我:「……」
我也不知道啊。
於是我又撿了一個醉鬼回家。
程淵給我搭了把手,我倆一起把林梓萌弄進次臥,他說自己不便久留,連口水都沒喝就走了,剩我一個照顧林梓萌。
我翻出卸妝水給她細緻地卸妝擦臉,又用保溫杯倒了溫水放在牀頭櫃上,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第二天我依然很賢惠地早起出去買了早餐,坐在餐廳邊喫邊等林梓萌。我給她定了鬧鐘,她果然準時出來了。
我倆隔着不算遠的距離大眼瞪小眼,場面一度十分尷尬。最終她揉了揉自己凌亂的長髮,認命地走到桌邊坐下喫早飯。
她彆扭地問:「有新牙刷嗎?我想刷個牙……還有想借你套衣服,我車停昨晚餐廳那了,來不及回去換衣服了。」
我看着她身上皺巴巴的套裝,咬着肉包子點了點頭。喫完早飯,我給她找了新牙刷刷牙,又打開衣櫃讓她挑衣服。
林梓萌雙手環胸,又用昨晚那種語氣將我的衣服批得一文不值,挑挑揀揀,才湊齊了一套她能穿的。
畢竟我是休閒風,她是小香風,一時之間確實很難接受新風格。
換好衣服收拾好東西,她又彆扭地把微信二維碼放到我面前:「加個微信,有空把衣服洗了還你。」
我同意了。
上班之後程淵特意來問了一句林梓萌的情況,我跟他說了,他點點頭若有所思。
我打趣道:「程醫生,你是單身嗎?好巧哦,林梓萌也是。」
程淵靦腆地笑了,問我有沒有她的聯繫方式,還真是巧了,早上剛加上。
成人之美乃中華民族之傳統美德,我厚臉皮地給林梓萌發消息暗示了一下,讓她通過好友申請。
林梓萌冷淡回了一句「要你管」,就沒再理我。我後來問了一下,程醫生說通過了。
我以爲接下來我們的聊天會僅限於還衣服這件事,沒想到中午的時候,林梓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滿屏的「哈」字讓我差點以爲她被盜號了。
——「你知道嗎,顧暘今天出差回來看到我穿的是你的衣服,表情有多精彩!我跟他講了你昨晚是怎麼罵他的,他臉色黑得好像我把他綠了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太爽了!」
——「……衣服我不要了,放我一條生路。」
救命,這姑娘怎麼卸磨殺驢啊。
顧暘來接我的時候臉還是黑的,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他不理我。我又捧住他的臉啄了一下他的嘴角,他還是不理我。
我好無辜。我只能乖乖坐好繫上安全帶。
顧暘這才勉強開了金口:「就只有這樣?」
「大庭廣衆的,我不好意思。」
顧暘挑了挑眉:「你是說,回家之後,你就會爲所欲爲了?」
我噎了一下,乾笑兩聲。
顧暘接着說:「聽說你罵我是負心漢?」
我憤然道:「胡說八道!我明明說你是偷心賊!」然後抱住顧暘的手臂搖了搖,「親愛的別生氣了,都是林梓萌喝醉了逼我說的,我不說她不放過我,跟唐僧念緊箍咒似的。那些話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發誓。」
跟夏綺現學的撒嬌,有沒有用我不知道,反正我看見顧暘嘴角抽了抽,彷彿見鬼了一樣。
我在心裏暗罵夏綺不靠譜,卻聽顧暘道:「你叫我什麼?」
「啊?」
「再叫一遍。」
「親……親愛的?」
顧暘揚起嘴角:「跟誰學的?」
我如實交代:「夏綺。」
顧暘又道:「只學了這一個稱呼?」
當然不是,但是其他的我更叫不出口了。我磨磨唧唧不肯說,眼看着顧暘又要拉下臉來,我咬咬牙道:「老公別生氣了。」
顧暘心情大好,當即啓動了車子,我沒做準備撞到了椅背上,他瞥了我一眼:「回家再叫。」
「叫什麼?」
「叫老公,我讓你爲所欲爲。」
「……」
番外 2
我最近很苦惱,輪轉到我們科室的實習生中,有個姑娘看上了顧暘。姑娘跟顧盼盼同齡,年輕漂亮充滿活力,做起事來不管不顧,明知道顧暘是我對象,還硬要往上湊。
最讓我難做的是,她是主任的表侄女,主任平時對我們特別好,我實在是沒辦法拂了他的面子。
顧暘自從某次我生理期嘴饞亂喫東西而疼得死去活來之後,時不時會來醫院抽查我的午餐情況。
他以前就這樣管顧盼盼,現在顧盼盼跟着父母到國外的高校進修去了,他就可着我一個人禍禍。
夏綺鄙視我:「有這樣的男朋友還抱怨?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炫耀!滾!」
我看着喫播視頻欲哭無淚,又到我生理期了,無辣不歡的我要被迫清淡飲食五天,太痛苦了。
那實習的姑娘劉萱冉幾乎是摸準了顧暘來的時間,又開始在我周圍晃悠。
啊,原本特殊時期就煩躁的情緒現在更是處在爆發的邊緣。
顧暘果然準時來了,今天他比較有空,沒讓我訂飯,而是給我熬了皮蛋瘦肉粥。
我看着他那張招蜂引蝶的臉,氣就不打一處來,陰陽怪氣道:「自己做老闆就是閒啊,大中午的還有空給女朋友做飯。」
顧暘:「?」
他無辜又莫名其妙地躺了槍。
我知道自己不該對他發火,說完就閉了嘴,但心情還是很不美妙。
休息室裏,劉萱冉又抱着自己的飯盒坐到了我對面,偷偷拿眼睛瞄着我右邊的顧暘。
我差點撂下勺子問她要不要我給她讓個位,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撕破臉不好。
她甜甜地開口:「顧暘哥哥又來給黎姐送飯啦?黎姐真幸福,不像我,沒有男朋友只能自己做飯。」
我突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了,轉頭對顧暘道:「我不餓,不想喫了。」
顧暘道:「再喫點。」
「我不要喝粥,我要喫辣子雞、水煮肉片還有毛血旺。」
顧暘簡直要被我逗笑了:「你試試,反正疼的又不是我。」
我咬牙切齒,埋頭繼續喝粥。
劉萱冉道:「黎姐,特殊時期就彆嘴饞了。顧暘哥哥這麼忙,還要給你做飯,你就知足吧……其實你可以自己學一學做飯的。」
我就不,顧暘都沒說過我,要你管。我在心裏腹誹,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顧暘十分善解人意:「她不用學,家裏有一個人會做飯就夠了。」
這還差不多。我的心情陰轉多雲,正要誇顧暘兩句,我看到林梓萌和程淵進來了。
好傢伙,組團來送飯的嗎?
林梓萌瞪了我一眼:「看什麼看?我包了餃子給程醫生送點,你會嗎?」
我無語凝噎。
他們坐了另一張桌子。
劉萱冉還在不停地說,她不知道從誰那裏聽說顧暘是自己創業的,就向顧暘請教相關方面的經驗,說自己以後也想創業開個口腔診所。
顧暘出於禮貌,耐心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在旁邊聽得心裏直冒酸水,明明都是很正常的對話,我就是感覺很不舒服,劉萱冉「哥哥」「哥哥」的直叫得我頭疼。
我這邊還沒發作,那邊林梓萌聽不下去了,撂了筷子走過來。休息室裏四雙眼睛齊齊被她的動靜吸引了。
她走到劉萱冉面前站定,撩了撩自己的捲髮:「小妹妹,我長得好看嗎?」
劉萱冉一愣,一頭霧水地笑道:「好看,姐姐你是我見過的女生裏最好看的那種了。」
林梓萌又問:「比起你呢?」
劉萱冉更懵了:「當然比我好看了……其實都不用比較的。」
林梓萌指着顧暘道:「就我這樣的他都看不上,他眼瞎的!你別白費力氣了。」
劉萱冉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一句話也說不上來,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拿上東西離開了。
林梓萌冷哼一聲嫌棄地看着我:「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我癟了癟嘴,越過她看了眼程淵的表情,心想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顧暘失笑,他這才意識到我情緒不對不是因爲生理期,而是因爲打翻了醋罈子,他道:「原來你也會喫醋啊,我都不知道。」
怪我以前太大度嘍,我齜牙咧嘴道:「你給我等着,晚上回去收拾你。」
顧暘笑意盈盈,只當我是在放狠話:「膽子大了?行,我等着。」
番外(顧暘視角小短篇)
顧盼盼出事那晚,顧暘到醫院之後,其實去找過黎嶽兩次。
第一次去的時候黎嶽還昏迷着,病牀邊守着她的同事夏綺。顧暘表明身份和來意,看了一眼牀上躺着的人,一個漂亮安靜的姑娘,膽子還挺大。
他沒有久留,打算等黎嶽醒了再過來一趟。處理Ṫũ̂³好顧盼盼的事再回來時,牀上的人已經不見了,夏綺也不在。他找了一圈,在休息室的門口看到了坐在裏面的黎嶽。
她正眼巴巴地盯着喫夜宵的值班醫生。
值班的女醫生心軟了,把自己的炸雞分了一半給她,她喜笑顏開。
顧暘失笑,看她喫雞腿喫得那麼香,沒好意思進去打擾。
黎嶽和顧盼盼在病房裏的對話,打完電話的顧暘都聽見了。顧盼盼吹得天花亂墜,只換來黎嶽的一句「我覺得你哥的牙挺好的」。
顧暘忍俊不禁,等了一會兒才走進去。他很正式地跟黎嶽打招呼,黎嶽有點被嚇到了,偷偷朝顧盼盼做鬼臉,後來乾脆直接跑了。
顧盼盼很想撮合他跟黎嶽,她說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黎嶽這種性格很適合他。
顧暘談過兩次戀愛,兩任女友都因爲他忙於工作和照顧妹妹而覺得自己被忽略,向他提了分手。顧盼盼說, 黎嶽一看就獨立不粘人, 還跟她十分投緣, 讓顧暘試試看。
顧暘回想了一下黎嶽的樣子, 素顏白淨,穿着隨性,甚至頭髮因爲沒好好打理翹起了一簇呆毛, 有點好玩。
他給黎嶽送了花和巧克力表示感謝,想到黎嶽那晚喫東西的模樣, 做飯的時候就多做了一些, 顧盼盼果然把黎嶽叫來了。
黎嶽喫飽了,雙手抱着奶茶坐在沙發上喝, 一臉滿足, 眼睛都亮亮的,讓他想到了顧盼盼之前養過的金絲熊。嗯,喫飯的時候也像,臉頰鼓鼓的, 專注又認真,很是可愛。
他忍不住調侃, 她還不服氣, 小聲嘀咕能喫是福。他笑着看她, 她又跑了。
加了她的好友後,他看到她的鹹魚頭像, 跟她半躺在沙發上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又想到她是個醫生,就問她爲什麼會選這個頭像。
黎嶽給他發來了工作微信的頭像,是她穿白大褂拍的證件照,還挺像那麼回事兒。顧盼盼告訴他,黎嶽的人緣很不錯, 同事、病人都很喜歡她。
確實是個有趣的姑娘,顧暘想,見面的時候總是不敢看他,線上聊天卻已經開始點菜了, 喫完還會給他寫反饋。
她的追求好像很簡單,喫好喝好工作好,其他都挺無所謂的樣子。
什麼時候動心的呢, 其實顧暘也不知道, 那天他在家做飯的時候,顧盼盼發來消息提醒他,讓他做菜少放點辣,她都長痘了。
顧暘看着自己買回來的不同種類的辣椒醬陷入沉思,可是黎嶽愛喫。每次做辣口的菜,她都會多喫一些、多誇兩句。
黎嶽給顧盼盼出頭的時候, 又兇又慫,狐假虎威躲在他身後跟周恆叫板。
她喫他做的飯,替他的妹妹出氣,完了還得靠他撐腰, 這算什麼?
顧暘眯了眯眼,沉聲對眼前試圖欺負她的周恆道:
「她是顧盼盼的嫂子,你動一下試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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