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師少女1之初出茅廬

學校門口經常有豪車接我,室友造謠說我被保養,還偷拍了一堆我和大叔們的照片。後來她爸跪在我面前:
「喬大師,求你救救我全家。」
她不知道,我是現在唯一的地師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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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大師,真是不知道怎麼謝您,酬金已經轉您卡上了。這是我最近從緬甸收的新貨,樣式新巧,不值什麼錢,您拿着玩吧?」
鳳吉珠寶的董事長恭敬地遞上一個紅絲絨禮盒,我打開一看,裏頭躺着一隻碧綠通透的翡翠葫蘆,冰種帝王綠,起碼值大幾十萬。
我點點頭,接過禮盒,隨意地往書包裏一放。
「到校門口送我下車吧。」
我叫喬墨雨,是南江大學的大一新生,也是這一代唯一的地師傳人。
地師,古代又指風水先生,可並不是所有的風水先生,都能被稱爲地師。
俗語有云,一等地師觀星斗,二等風師尋水口,三等先生滿地走。現在行走世間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風水先生。能掌握觀星望氣之術的,古代都在欽天監任職,效命於帝王家。
我曾祖父,就是清朝最後一位欽天監監正。
我下了車,背上書包伸個懶腰,朱董事長下車送我,熱切地握住我的手。
「喬大師,下次有空了去我的酒莊看看?」
「再說吧。」
我抽出手朝學校走,感覺路過的同學都看着我竊竊私語,我視線一掃又立刻轉過頭,怪模怪樣的。
到了寢室門口,房門開着,樓倩倩誇張的怪叫聲傳來。
「你們快看!我早說了你們還不信,這個老男人我認識,鳳吉珠寶的董事長。他女兒也是我們大學的,可真不要臉啊,在學校門口就摟摟抱抱。這種人學校怎麼還不把她開除啊!」
「天吶,倩倩,你哪裏來的照片?」
樓倩倩得意地抬起下巴:「我朋友剛在校門口拍了發給我的,我就說嗎,一天到晚車接車送,她家境普通,你看她渾身穿戴的哪個不是名牌?真是受夠了跟這種噁心的人住一個寢室。」
我黑着臉走進寢室,把書包一放,所有人立馬閉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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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樓倩倩陰陽怪氣地看着我。
「喲,幹完兼職回來了?這次又收了什麼好東西?」
我住在寢室裏,有時候避免不了晚上也得出去,室友問起,我就說我家境不好,做了個兼職。
那天我剛給一個女老闆看完宅子,她感激地隨手從衣帽間拿了一隻新包,非要塞給我。我帶回寢室順手一扔,剛好被室友看見了。
凌玲湊過來摸了摸那隻包,誇張地尖叫起來。
「我的天吶,倩倩,你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昨天給我看的那個限量款包包啊,你不是說全國限量十個買不到嗎,喬墨雨怎麼會有啊?」
樓倩倩撇撇嘴,她爸是上市公司的總裁,家境富裕,寢室裏向來只有她炫耀的份,怎麼可能承認別人比她強。
「肯定是假的。」
我跟着點頭。
「對對對,假的。」
我自己不當回事,樓倩倩卻不依不饒了。
學校裏幾個同學去逛街,樓倩倩非誇我那隻包好看,特意讓我揹着。等到了名品店附近,她朝我包上潑了半杯咖啡。
「天吶,小雨,我不是故意的。這個品牌的服務很好,我們把包拿去免費清洗一下吧。」
我看着包上的污漬,感覺也有點心疼,這麼好的包,糟踐好東西啊。我點頭答應把包拿去清洗,樓倩倩跟凌玲捂着嘴偷笑。
「她是不是沒長腦子啊,等下被裏面的售貨員趕出來,那可要丟大臉了,哈哈哈。」
兩個人幸災樂禍地帶着同學們進了名品店,等着看我出醜。誰料,售貨員接過包,很客氣地給我們倒了茶,說包包要修復一週,讓我留個地址,到時候會送貨上門。
「怎麼可能,你們有沒有搞錯,這包是假的啊!」
樓倩倩氣得鼻子都歪了,就差指着售貨員罵,售貨員驚訝地看着她。
「這位女士,這包裏面有編號,是我們上個月剛賣出去的,絕不可能是假的。」
這下同學們都震驚了。
「喬墨雨,你家裏是幹什麼的呀?」
「對啊,這麼貴的包,你好低調啊,平常完全看不出來呢。」
「不像某些人,揹着的包就人家一個零頭,也好意思一天到晚拿出來炫耀。」
樓倩倩臉漲得通紅,跺了跺腳跑了。
從那天起,她逢人就說我被人保養了,收的禮物全是老男人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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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搭理樓倩倩,換了身衣服,出門去食堂喫飯。
喫到一半,有人端着餐盤坐到了我對面。
我抬起頭,校草江浩言雙手撐着下巴,衝我露出一臉討好的笑容。
「喬大師,看在同學一場的分上,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求你了。」
上次送我包那個女老闆是江浩言的姑媽,她早就跟我說過江家的事,求了我好幾次。但我有個規矩,一個月只開一次張,現在纔到月中,後面已經排了好幾個客戶了。
我掏出手機翻了下備忘錄。
「現在是六月,等明年二月就輪到你家了。」
江浩言急了,撓撓頭,握住我的手。
「我求你了,真的是十萬火急的情況。」
「咳咳——江浩言,我有事跟你說。」
樓倩倩站在後面,看着我們交握的手,嫉妒的眼睛通紅。她一直喜歡江浩言,每天在寢室裏說江家條件有多好,江浩言有多優秀,兩個人多麼門當戶對,聽得我們耳朵都起繭子了,江浩言卻不把她當一回事。
江浩言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我沒空。」
他態度冷ṱŭ̀₋淡,樓倩倩一下就紅了眼眶。
「江浩言,你非要自降身份喜歡這種人嗎?你知不知道,她跟校外很多老男人不清不楚的,今天早上還是鳳吉珠寶的朱董事長送她來學校的。」
「什麼?」
江浩言瞪大眼睛。
「他插隊!爲什麼姓朱的可以插隊,我輸在哪裏?」
周圍同學:……江浩言瘋了嗎?居然卑微到這個地步?
我掙開江浩言的手。
「上個月朱湉湉生日,邀請同學們參加生日宴會,我去她家順便的事兒。」
江浩言猛地一拍腦袋。
「靠,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直接站起身,輕鬆地踩着凳子爬上桌子,大臂一揮。
「這個週六我生日,請同學們去我家參加生日聚會,一個系的所有同學都可以來!」
說完低下頭,一臉熱切地看着我。
「喬大師,你一定要來啊。」
同學們歡呼起來,面對着衆人咄咄逼人的視線,我無奈地點點頭。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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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是 A 市首富,當初豪擲千金,花四億多在城東的華洲君庭買了六畝地的別墅。這次爲江浩言舉辦生日宴會,更是派了幾輛大巴車到學校接我們。
同學們在車上興高采烈,可到了江家,走進裝修豪華金碧輝煌的大廳,所有人立刻變得束手束腳。
「我的天吶,這水晶吊燈得有六七米高吧,真的好像宮殿啊,倩倩,你以前是不是來過這兒?」
樓倩倩得意地冷哼一聲,抬起下巴。
她今天精心打扮過,化着淡妝,戴着珠寶,還穿了得體的小禮服,像個高高在上的白天鵝。
「有些人,不要仗着江浩言喜歡就太把自己當回事情,豪門是那麼容易進的嗎?江媽媽孃家可是京城的名流,她最重視傳統,根本不會允許ťũ̂₀你這樣的人進自己的家門。」
樓倩倩轉頭瞪着我,又嫌棄地撇撇嘴。
「如果被她知道你的醜事,肯定直接叫人把你丟出大門!還有啊,喬墨雨,今天怎麼說也是參加宴會,你就穿着運動鞋就來了?丟人現眼,真不知道你給江浩言下了什麼迷藥。」
剛說完,人羣譁然,同學們小聲議論,朝我身後的方向看。
「哇,那就是江浩言的媽媽嗎?她好有氣質好漂亮啊。」
我轉過頭去,只見江夫人挽着江浩言的胳膊,正朝我這個方向走來。
樓倩倩馬上挺直脊背,伸手理了理頭髮,露出一個最端莊優雅的笑容。
「阿姨,我是倩倩呀,我上次還來過你們家,你——」
江夫人伸出手,越過樓倩倩,熱情地握住我。
「哎呀,你就是喬大——喬墨雨同學是不是?你好你好,可總算見到你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浩言他爸爸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您見諒。」
江夫人衝我微微彎了彎腰,所有人傻眼。
我轉頭掃了一眼客廳,通鋪連紋的大理石地磚,屋子四角立着四根極高的柱子,雕成羅馬柱的形狀。此時,那柱子上散發出通天的黑氣,已經肉眼可見。
我頓時面色大變。
「一個小時內,叫你們江家所有人都出來見我。」
同學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樓倩倩已經徹底傻眼。
「喬墨雨,你在口出什麼狂言,你是不是瘋啦?」
江夫人一把推開樓倩倩,恭敬地握住我的手,臉色激動得微紅。
「好的好的,我馬上去辦。」
我點點頭,朝西北角的柱子走去。
這趟的活,是我地師生涯中遇見過最棘手的,得加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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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書包裏取出羅盤,只見針頭猛地一沉,然後開始瘋狂轉圈。
針頭下沉,名曰沉針,斷此地陰氣鬱結,居則不適。
針轉不止,名曰轉針,斷此地銜怨未休,居則傷人。
我繞着四角柱子轉了一圈,羅盤上的指針轉得越來越快,我皺着眉頭,滿臉凝重。
華洲君庭是 A 市最出名的豪宅,當初的一大賣點就是這裏的風水。聽說房地產開發商特意從香港請的風水大師,說這地方山環水抱,藏風聚氣,是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有錢人都喫這一套,房價被炒翻了天。
剛纔來的路上我也看了,東南有靠山,西北處一條河流蜿蜒而過,確實風水不錯。
江家房子裏,煞氣卻強成這樣,明顯有人在這布了其他陣法,而且佈陣的人不簡單,有兩把刷子。
同學們還在歡快地聊天,江夫人和江浩言跟在我後面,想說話又生怕打擾的樣子。
「那個,喬大師,要準備其他東西嗎?」
江夫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搖搖頭,看了眼手機。
「叫你們家所有人都去二樓東北角房間集合,那房子住的誰?前幾天是不是摔斷腿了?」
江浩言倒吸一口冷氣。
「我草,喬墨雨,你神了!」
江夫人狠狠瞪他一眼。
「怎麼說話的你,喬大師,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您多擔待。」
我看了眼比我高一個頭,人高馬大的江浩言,點點頭。
「我怎麼會跟晚輩計較呢。」
江夫人帶着我們往樓梯的方向走,江家客廳裏樓梯造型也是一大景觀,中間逐級往上一個大圓臺,然後左右各有一道樓梯通往二樓。
見我們要上樓,周圍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到我們身上。
「不會吧,江浩言媽媽邀請喬墨雨去樓上臥室哎。」
「剛纔還有用人囑咐我們,嚴禁上二樓呢。江媽媽真的好看重喬墨雨啊,這是正式認可他們的關係了?那樓倩倩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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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倩倩站在大廳裏抬頭看我們,聽着周圍的竊竊私語,感受着所有人同情的視線,嫉妒得快發瘋。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家看向門口。
「江總回來了。」
樓倩倩眼前一亮,馬上提着裙襬一路小跑到江浩言爸爸前面。
「江叔叔,我有事要跟你說。
「浩言帶了女朋友回來,非要上二樓去看看。我知道你的書房在二樓,平常不輕易讓人上去的,結果我怎麼說,喬墨雨都不肯聽呢。
「她家裏條件不好,看見這房子都傻眼了,拉都拉不住,非要往樓上跑。」
江總眉頭一皺。
「喬墨雨?」
說完抬起頭看ŧù₃見樓梯上的我們,立馬不悅地板起臉。
「胡鬧!」
江總抬腳追上來,樓倩倩一臉興奮地跟在後面。
「陶晴,你在胡鬧什麼?這種封建迷信神神道道的東西你也信,你們這羣女人,一天天的能不能幹點正事?」
江總滿臉嚴肅地訓斥江太太,江浩言立馬維護他媽。
「爸,你怎麼能這樣說媽媽呢,這是姑媽介紹的,姑媽家裏的事你不是也都知道?還有,今年諾貝爾獎頒給了量子糾纏,科學的盡頭就是神學,我們對這種事要心生敬畏。」
江浩言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江總臉更黑。
「我讓你去唸大學就唸了這個?」
「你們都給我下去,這位喬——喬同學,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家不需要這個,還是請你去樓下喝杯茶,喫些點心吧。」
樓倩倩跟在身後聽了半天,已經完全明白過來。
「原來你不是江浩言的女朋友啊?看風水的?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啦,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搞Ṭŭ̀ₜ這種東西,騙人騙到江家頭上,喬墨雨,你膽可真大啊。
「叔叔阿姨,你們不要被她騙了,我們一個寢室的,我最瞭解她。喬墨雨心思不正,讀書成績也不好,一天到晚跟社會上的老男人來往,收人家東西。」
樓倩倩得意地拉住我的手臂。
「喬墨雨,跟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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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有點尷尬了。
基本上到我這個咖位,所有的客戶都是老熟人介紹的,很少會出現這種情況。不過偶爾也會遇見,這種時候我就把話說清楚,讓他們自己決定。
我轉頭,一臉誠懇地看向江總。
「正所謂『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絕人』。江總,咱們後會有期,如果還能再見到的話。」
說完擺了擺手,扭頭就走。
江夫人撲過來抱住我。
「不要啊,喬大師,你不能放棄我們啊!兒子,快——」
江浩言傻站在旁邊,撓了撓頭,走過來也抱住我。
現在的情況就是,江太太在我身後抱住我的腰,江浩言在我前面摟緊我,一米八五的大高個,要把我悶死在他堅硬的胸肌上。
我像個夾心餅乾似的被他們兩個夾着,動彈不得。
江浩言:「媽,你快給爸說兩句好話啊。」
江夫人點點頭:「江鴻振,離婚!」
江總:……
我:……
同學們都看着我們這奇怪的造型,江總不想再丟臉,只能勉強點點頭。
「那就上去吧。」
大家都鬆了口氣,樓倩倩跟着我們要往樓上走,江總停下腳步,轉頭冷冷地看她一眼。
「這位同學,請你下去。」
樓倩倩漲紅了臉,眼眶通紅地瞪着我,然後扭頭哭着跑了。
我們都沒顧上管她,因爲一上二樓,就有一道鮮紅的血跡蔓延到我腳下,洇溼了我價值六十八元的回力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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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邊蹲着一隻黑貓,嘴裏叼着一隻鳥,還在撲騰着翅膀,鮮血便是從它口中流下的。
江夫人驚叫一聲,走過去趕那隻貓。
「奶酪,天吶,你在幹嘛啦,快鬆開這隻可憐的小鳥。」
黑貓長了一對奇異的眼珠,一藍一綠,寶石一般晶瑩剔透。江夫人去趕它,它也沒反應,只用兩隻爪子捧起那隻小鳥,咬得更緊。
我朝它走了幾步,它弓起背,毛髮倒豎,衝我齜牙咧嘴地叫了一聲,然後夾着尾巴跑了。
江夫人驚慌地看着我。
「喬大師,我的奶酪這是怎麼了?它平常很挑食,牛奶不是進口的都不喝,魚肉只喫三文魚和金槍魚,不會去喫這種東西的。」
煞氣初成,已經先影響到動物了。
我轉過頭朝下看了一眼,站在二樓,整個客廳一覽無餘。
東、南、西、北四個角落,各有一根柱子,兩邊樓梯夾着一個圓臺,正位於東北方,是爲巽位。
我掐指一算,面色凝重。
「有人在你家布了封魂陣,冤魂遊弋此中,永世難覓出徑,時日一久,煞氣凝聚,便會傷人。」
「冤——冤魂?」
江夫人嚇得臉都白了。
「我家哪裏來的冤魂,我家沒有死過人啊!」
江總冷笑連連。
「胡說八道,越扯越離譜。陶晴,你好歹也是常青藤名校畢業的,你能聽得下去這種東西?」
說完揉了揉眉心,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能不能講點科學道理?」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
「再逼逼我走了。」
江夫人馬上瞪起眼睛,伸手掐江總胳膊,江總忍着怒氣走到旁邊。
「巽爲風,主長女,前幾天從這樓梯上摔下去的,是你大女兒?」
江夫人倒吸一口冷氣,兩隻手捂在胸口。
「喬大師,你神了!」
江總:「呵呵,是浩言告訴你的吧?」
江浩言不滿:「爸,我沒說過,我倆在學校根本都不說話。」
江總:「呵呵~」
我懶得搭理他,讓江浩言帶我去了東北角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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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漂亮女生正躺在牀上看電視。她天庭飽滿,長了很大氣的小方臉,五官立體精緻,就是臉色有點蒼白。
「喬大師,這是我女兒江可可,可可,這是喬大師。」
江可可翻個白眼,神情和江總一模一樣。
「呵呵。」
「江可可,你摔下去的時候流血了吧,傷哪裏了,給我看看?」
江可可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媽,我就說這個大師是假的,我根本沒有流血,只是崴了腳。」
說完衝我神氣地抬着下巴。
「露餡了吧?」
江總也馬上得意洋洋,走過去握住江可可的手。
「寶貝,我就知道家裏只有你跟爸爸最理智,這位喬大師,還請你回去吧。」
我擰緊眉頭,伸手掐算了一下。
「這不可能,申月十九,下午三到五點,巽位月虧,氣勢最弱。封魂陣既然傷到你,不可能不見血。」
江可可一愣,神色有點不安地撓撓頭。
「我是四點多摔的,你這都能算出來?」
江總:「寶貝別信,肯定是浩言告訴她的。」
我嚴厲地瞪了江可可一眼,忽然走上去用力握住她的手。
「一定有地方流血了!快說!」
江可可被我嚇一跳,眼睛眨了眨,忽然一拍腦袋:
「啊,我想起來了,我摔完就來大姨媽了,這個也算?」
大姨媽?那是自身新陳代謝,封魂陣傷人,絕不會是來大姨媽。
我盯着江可可看了一陣,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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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大姨媽,江可可,你結婚了吧,有沒有避孕?」
我神情非常嚴肅。
「你流產了。」
「什麼?」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我們,江可可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這不可能,我就是痛經了兩天,怎麼會是流產呢,不可能的。」
剛懷孕就流產,月份太小,身體痛感和痛經幾乎沒有什麼差別,江可可沒發現,也很正常。
「現在沒時間去醫院做 B 超了,江浩言,你去買根驗孕棒,流產以後 HCG 是逐步下降,還是能驗出來的。」
江可可阻止江浩言:「我衛生間裏就有,我自己去驗。」
說完,跳着一隻腳進了衛生間。過了一會,江可可臉色慘白,手裏拿着一根驗孕棒走出來,上頭是鮮紅的兩條槓。
「喬——喬大師,好像真的不是大姨媽,這要咋辦,我是不是得去醫院再檢查一下身體?」
「哎呀你這個死孩子!你怎麼連自己懷孕都不知道,還那麼不小心!」
江夫人眼眶一下就紅了,生氣地輕輕打了江可可一下,又扶住她的胳膊。
「快去牀上躺着,媽媽叫人給你煲雞湯。」
我看了眼江總,他微張着嘴巴,眼神空洞,神情呆滯,彷彿三觀遭受了震撼。
「叫你大兒子和兒媳婦馬上回來,兩個孫女也帶回來,還有你媽去哪了?也一起接回來,今晚子時之前,所有人必須待在家裏。」
江總渾身一抖,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我,結結巴巴。
「你連這個都能算出來?我,我馬上去打電話。」
江可可看我的眼神崇拜中帶着敬畏。
「喬大師,你咋算出來我哥的兩個孩子是女孩的?」
我伸手一指她牀頭。
「這不是放着全家福嗎,算啥算,講點科學道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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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魂陣時間久了,會凝聚成陰煞。但是江家人口衆多,而且看他們家的面相,都是天庭飽滿、福澤深厚的人。陰煞剛開始氣弱,暫時傷不了人,只能讓人做些噩夢。
江夫人一連做了半個月的噩夢,纔想辦法找到我。
到這個時候,陰煞的氣勢已經逐漸轉強,再加上現在申年申月,封在江家的陰魂又是申月死的,力量大漲,正好碰上江可可巽位月虧,就傷到了江可可。
「如果只是普通的傷,倒好辦,但現在江可可流產,陰煞吞了陰靈,那就不是普通的陰煞了。」
江浩言吞吞口水:「不是普通的陰煞,那是什麼?」
「是絕煞,絕煞一成,子時之前必取人性命。」
「啊——」
江家四口人抱在一起尖叫起來,江可可快哭了。
「那我們還待在這裏幹啥,快收拾東西,先去我老公家避一避。」
我搖頭。
「避不了,時間那麼久,你們體內早就潛伏了煞氣,如果不回來,在外面的那幾個江家人也會遇到危險。
「倒不如全待在家裏,絕煞殺人,勢必要上你們江家人的身,到時候把被上身的那個人揪出來,我有辦法對付他。
「等會喫完晚飯,先叫樓下的同學們散了。江家所有的幫傭也都遣散,不能再有外人留在江家。」
我囑咐完江家人,從包裏拿出羅盤,打算先回樓下,把封魂陣聚的氣給泄掉一點。雖然看情況絕煞是已經成了,泄氣作用也不大,但聊勝於無,能減輕一點絕煞的戰鬥力都是好的。
我走到樓梯口才發現,江總一直寸步不離地跟着我,恨不得貼在我後背上。
「江總,你這是?」
江總滿臉嚴肅。
「喬大師,保護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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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倩倩一直盯着樓梯的方向,看見我和江總單獨下樓,馬上幸災樂禍地衝上來。
「哈哈,喬墨雨,你這個大騙子,被揭穿了吧!我告訴你,江叔叔可是我們大學的資助人,像你這樣招搖撞騙搞封建迷信的大騙子,他不會饒過你的。
「江叔叔,你應該聯繫校長,馬上把喬墨雨開除。」
江總:「大膽!居然敢這樣跟喬大師說話,你哪個班的?」
樓倩倩:……
「江叔叔,我是倩倩啊,我爸以前帶我來過你們家的,你怎麼都忘記了。」
樓倩倩都快哭了,江總不耐煩地瞪她一眼,叫用人過來把她趕走。
「趕遠一點,不要影響喬大師做法。」
樓倩倩哭哭啼啼地被人拉走,同學們看着她竊竊私語,臉都丟盡了。
江總繼續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喬大師,我爲你護法!」
我:「呵呵,倒也不用。」
過一會,江家幾口人全下來了,連江可可都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跟在我後面。
「喬大師,我們爲你護法。」
封魂陣是由十七枚通魅所佈置。
所謂的通魅,在古代是沾了童子眉的銅錢。錢經萬人手,陽氣很重,加上童子眉,就能起到抑制陰氣流動的作用。現在不用銅錢了,改用一元硬幣,效果也差不多。
我拿着羅盤,一邊給江家人解釋封魂陣,一邊尋找硬幣。
江總眯着眼睛看我。
「喬大師,我不是懷疑你啊,我們家陳阿姨幹活很仔細,如果有這麼多硬幣藏着,早就被她——嘶——」
江總倒吸一口冷氣,眼睜睜地看着我從水草缸裏撿出一枚溼答答的硬幣。那硬幣中間被挖空了,仿成古代銅錢的形狀。
「十七枚硬幣布的是小七官的位置,只有一枚是流動的,水主動,就是在水裏了。其他的在房子裝修好之前就砌在牆壁和柱子裏了,很難弄出來。」
我讓江總準備好一碗糯米,把撈上來的硬幣丟到糯米里,過一會,糯米上冒出一團黑氣,整碗糯米瞬間都成了黑色。
江可可「啊」了一聲,猛地一拍大腿。
「我忘記拍視頻發朋友圈了!」
看着碗中的黑氣,我沒敢說實話,怕說完嚇到他們。
煞氣比我想的更濃烈,絕煞很可能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今夜子時過後,獲勝的絕煞會吞掉另一個,到時候,那纔是真正的大麻煩。

-13-
宴會結束以後,江家其他人也趕着回來了。
江大哥帶着妻子和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一進門就不滿地看向江總。
「爸,你怎麼也跟媽媽一樣,搞這——」
江總:「閉嘴!」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半,亥時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申亥相害,是爲爭進之害,兩個絕煞爭奪生機,便是在此刻了。
我掏出包裏的硃砂筆,在江家所有人腕間都點了硃砂。硃砂辟邪,如果被絕煞上身,點過硃砂,起碼等絕煞退了以後身體不會太受傷害。
「注意看手腕,等會誰腕間的硃砂消失了,誰就是被絕煞上身了。大家先在一樓自由活動,遇到危險就大叫。」
一分鐘後,我坐在沙發上,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江家人。江總貼在我左邊,江夫人抱着我右手胳膊,兩個雙胞胎一人抱了我一隻大腿,江可可擠在我膝蓋中間,江浩言站在我背後抱着我的脖子。
江老太太和江大哥夫妻坐沙發對面看着我。
我無奈地翻個白眼。
「你們這樣咋引絕煞出來?都給我散開去屋子裏轉轉,每隔十分鐘到客廳集合一次。」
還是江大哥膽子大,也可能是他對這事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態度,他第一個站起來,說要去上洗手間。
這一上就超過十分鐘了。
我看了眼手錶,正準備去找他,江大哥自己回來了,臉上溼漉漉的,掛着詭異的笑。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說給江浩言看個東西,江浩言湊過去一看,忽然轉頭瘋狂朝我使眼色。
我朝江大哥手臂掃了一眼,白白淨淨的,腕間的硃砂痣已經不見了。

-14-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紛紛縮到我背後。
我從包裏掏出八卦鏡,朝江大哥照了一下。江大哥伸手接過八卦鏡,理了理自己頭髮。
「果然很帥,這韓國的造型師就是不一樣。」
我:……
所有人爭先恐後地尖叫起來,朝外面逃跑,我無奈地嘆口氣。
「別跑了,他不是。」
「你手腕上的硃砂痣呢?」
江大哥放下鏡子。
「哦,剛上完廁所洗了個手,洗掉了。」
「哥你在搞什麼啊?人嚇人嚇死人知道不?」
江浩言不滿地擠過來,去搶江大哥手中的八卦鏡,江大哥剛洗完手,手上還溼答答的,江浩言去搶,他本能地一避,鏡子從他手指中滑出來,掉地上摔了個粉碎。
與此同時,一聲貓叫傳來,然後「砰」的一聲,所有的燈瞬間熄滅,整個屋子都陷入一團漆黑。
大家亂七八糟地尖叫,跑來跑去,有東西被撞翻在地。
幸虧我早有準備,從包裏掏出一個手電筒,這是網上特意買的,戶外強光超亮手電筒,一打開,彷彿開了激光炮,半個屋子亮如白晝。
我轉過身,江浩言剛好站在我後面,他朝我扯了下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不愧是校草,白熾燈照射下正常人都陰森可怖,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帥。
我也對他笑了笑,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串五帝銅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塞進江浩言嘴裏。
江浩言頓時捂住脖子,發出了一聲絕不屬於人類的慘叫。他轉過身想跑,我追上去飛起一腳,江浩言被我踢飛在地,我單腿跪着壓住他的背,拿出一卷紅繩麻利的把他五花大綁起來。
「來個人幫我把他抬到樓梯那個圓臺上去。」
江家人已經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只見江浩言被紅繩子綁着,繩子跟皮膚接觸的地方冒出一團一團黑氣。江浩言面容扭曲,猙獰地嘶吼着。
「愣着幹什麼,快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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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衆人合力把江浩言抬到圓臺上,我跪坐在他背上,唸了一遍除煞咒,又布了個去煞的陣法。過了一會,江浩言身上的煞氣逐漸消失,我連其他備着的法寶都沒用上。
奇怪,兩個絕煞,不應該就這點威力。
屋子裏應該還有一個。
可是我等了一晚上,也不見另一個絕煞的蹤跡,等到天色大亮,我拿着羅盤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發現煞氣已經散了大半。
我囑咐江家人,要徹底破陣,就要把之前留下的那些硬幣全部找到。還有十六枚,柱子裏砌進了八枚,剩下的我也一一給他們點明位置,還得把那個樓梯圓臺拆掉。
「這屋子裏摔死過兩個人,申月死的,死者生肖屬猴,你們去查一查。等查明身份,去人家墳前上炷香,送點東西。」
我收拾東西準備走,江總看我的眼神已經敬若神明。
「大師,你看,那八卦鏡被我兒子摔壞了,那個鏡子要多少錢?」
我伸出兩個手指,二十塊,拼夕夕買的。
「好,兩百萬,再加上大師這一趟的辛苦費,到時候五百萬我一起打你卡上。」
江家人千恩萬謝地送我出門,我腦子裏卻一直在想那個失蹤的絕煞。
絕煞困於封魂陣,是不可能離開江家的,除非有人身上另有邪器,讓它鑽了空子。可那天來參加宴會的同學那麼多,要怎麼找呢?
我滿懷心事,晚上連飯都少喫一碗。
第二天收到江家的五百萬,照例捐掉四百九十九萬五千,留個五千塊錢,奢侈一把,給自己買了雙 108 元的回力鞋。
回到學校以後,發現校內風言風語,我從食堂走到寢室的路上,最起碼聽到八個版本。
有說我爲了接近江浩言僞裝算命大師,被江總識破,趕了出來。也有說我其實真的有點水平,但是算命其次,我是那種厲害的掮客,遊走在富商之間拉皮條,類似王林大師。
想也知道,源頭應該就是樓倩倩傳出來的。

-16-
「真是笑死人了,算命?風水?哈哈哈,怎麼被她想出來的啊。」
樓倩倩坐在椅子上,一邊喫蛋糕一邊跟室友聊天。
凌玲擔心地看了她一眼。
「倩倩,你沒事吧,你喫了整整一個六寸蛋糕哎——別喫了——」
樓倩倩很瘦,平常非常剋制飲食,連一個蘋果都要分一半給別人喫,自己只喫一半,像今天這樣大口吃蛋糕,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走到她身後,摸了一把她的後頸,果然,觸手冰涼,肌膚下有黑氣遊動,一閃而逝。
找到絕煞了。
樓倩倩惱怒地拍了我一下。
「喬墨雨,你幹什麼!」
被絕煞附體之後,身體虛弱,需要進補大量食物才能恢復。樓倩倩身上應該有邪器,昨天絕煞通過她離開江家,現在到了ƭũ̂₋其他地方。
兩煞並修,相生相伴,我把江家的絕煞收了,現在這個應該受了不小的傷害,短時間內沒法再害人命,但是搞出點事情還是完全可以的。
「樓倩倩,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同學一場,你要是求我一下,我可以考慮去你家做個法。」
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樓倩倩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喬墨雨,你想錢想瘋了吧,扮大師扮上癮了?」
說完嫌棄地撇撇嘴,扭着腰把我擠開。
「怎麼,在江家身上賺不到錢,打我的主意?我就知道,江叔叔怎麼可能看上你這種貨色。」
樓倩倩又陰陽怪氣地嘲諷了我一通,凌玲在旁邊跟着附和。
我沒搭理他們,江浩言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去外面喫飯。
江家不愧是本地首富,調查事情速度一流。
江浩言告訴我,原來當初蓋房子時候,兩個工人發生爭吵,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這一片主導的是豪宅,死過人肯定賣不出去,開發商就想辦法把事情掩蓋下來,草草賠錢了事。
一人賠了八十萬,也不算少,但是跟十幾萬一平的房價比起來,就顯得很寒酸。其中一個工人家裏人一直接受不了這個價格,對開發商心懷怨憤。
他們祖上是正經魯班師,會一些陣法,聽說這套房子是開發商留着給自己住的,就特意佈置了鎮魂陣,想害他一家。

-17-
「我爸和開發商是朋友,他後面資金出了點問題,就把這套房子賣給我們家了。哎,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一段隱情。」
江浩言一邊說,一邊狼吞虎嚥,喫了三份牛排一整隻烤雞。
「江浩言,你不能這樣喫,後果很嚴重。」
我把絕煞附體導致身體虛弱的原因給他解釋了一遍,江浩言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把口中的雞腿吐出來,捂住胸口慘白着臉問我。
「喬大師,嗚嗚,你別嚇我,後果有多嚴重,我會死嗎?」
我搖搖頭。
「會胖。」
江浩言:……
我沒開玩笑,按這種喫法,樓倩倩很快就像吹氣球一樣胖了起來,臉大了整整一圈,肚子上也有了贅肉。
這還不是最慘的,那天早上睡醒,我們發現樓倩倩一個人坐在陽臺上,一邊陰森森地梳着頭髮,一邊啃着什麼東西。
凌玲打開陽臺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只見樓倩倩懷裏掉着一隻鴿子,鴿子已經死透了,整隻翅膀被她扯下來,塞在嘴裏咀嚼,鮮血淋漓,羽毛落了一地,場面恐怖的堪比殺人現場。
凌玲尖叫連連,樓倩倩一怔,雙眼忽然有了焦距,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鴿子,也跟着大叫起來。寢室裏一連串女高音,把其他寢室的人都招來看了。
然後樓倩倩中邪的說法就傳遍了學校。
寢室裏的人經常在陽臺上放些米粒堅果,附近就會有鴿子小鳥飛來,樓倩倩最喜歡喂鴿子,還給它們取名字。看着鴿子的屍體,樓倩倩抱着凌玲痛哭流涕。
她說自己每天都很餓,今天早上看着鴿子,突然就感覺那東西很好喫,有一股非常強烈的慾望要喫掉它,整個人都不受控制。
「不是說喬墨雨會這些道術什麼的嗎,倩倩,你要不讓喬墨雨幫你看看?」
樓倩倩一愣,果斷地搖搖頭,狠狠瞪我一眼。
「我纔不信這些,我去找心裏醫生看看就好了。」

-18-
樓倩倩找完心理醫生找精神醫生,都沒能治好她的毛病,她媽媽先堅持不住了,花大力氣重金從香港找了個大師。
樓倩倩得意地在寢室裏宣傳。
「是真正的大師,出場費就要七位數,聽說在香港專門給富商看風水的,連李嘉誠都找過他呢。」
室友們:「倩倩,你家好有錢啊——」
就在大師到 A 市的前一天,樓倩倩的爸爸通過重重人情找到我。
他一進門就給我跪下了。
「喬大師,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求求你,救救我全家啊——」
「這個——聽樓倩倩說樓夫人已經請了大師了。」
我伸手去扶樓爸爸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還握住我胳膊,已經急得快哭了。
「那個蠢女人,放個屁都嫌不是進口的,香港彈丸之地,有個屁的大師啊!
「喬大師,江總和陶董都跟我說過你的事,我知道你纔是真正的大師。我女兒不懂事,我替她賠禮了,求你救救我。我們家的人都瘋了,最近家裏遍地小動物的屍體。我實在——」
樓爸爸握着我的手,寢室門一打開,樓倩倩剛好跟室友有說有笑地走進來,看到我們兩個,憤怒地尖叫一聲:
「喬墨雨,你個不要臉的賤人!你敢勾引我爸爸!」
說完就衝過來要打我,剛走到我面前揚起手,被她爸直接掄圓胳膊給了一個大嘴巴子:
「還不快給喬大師道歉!」
樓倩倩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們兩個。
「你打我,你爲了她打我?樓福生!我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哭着跑了,樓爸爸嘆口氣,哭喪着臉,對我不住地彎腰行禮。
「喬大師,真是對不起,我忙着賺錢,倩倩脾氣讓她媽媽給慣壞了。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跟晚輩計較。」
室友們全部一臉震驚地看着他。
樓倩倩沒少在我們面前提她爸爸,上市公司老總,多麼多麼的有能力。電視上都有訪談,氣質出衆,成熟儒雅,現在這個低三下四的男人是誰?

-19-
如果是其他事,看樓倩倩這種死樣子,我真懶得搭理她。可是絕煞不一樣,絕煞是會出人命的,身爲地師傳人,我不能坐視不理。
我點點頭。
「行吧,你留個地址給我,明天我去你家。」
「不用不用,喬大師,明天我讓司機來學校接你。」
樓爸爸一臉驚喜,千恩萬謝地走了。
室友們站在旁邊,呆若木雞。
「喬墨雨,你真的是風水大師?」
「對啊,好誇張啊,樓爸爸對她那麼客氣哎。」
凌玲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又猶豫一下,忽然眼睛一亮。
「喬墨雨,明天我們能跟去看嗎?」
我淡淡地看她一眼。
「你們要去樓家,問樓倩倩就行。」
到下午,樓倩倩哭着回來了,眼睛通紅,凌玲走過去,拉着她說悄悄話。樓倩倩轉過頭,恨恨地盯了我一眼。
「好啊,明天去,我再多叫幾個同學一起去!讓大家看看,在真正的大師面前,喬墨雨就是一個跳樑小醜。」
爲了讓我丟臉,樓倩倩呼朋喚友,幾乎把半個班的同學都叫去了,還不忘叫上江浩言,江浩言第一次答應了她的邀約。
樓倩倩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喬墨雨,你今晚可別趁機逃跑,明天我會讓你知道,騙子的下場有多悽慘。」

-20-
第二天一早,我就揹着帆布包到了樓家,樓倩倩帶着一大幫同學跟在後面。
她家在城南的別墅區,雖然和江浩言家沒法比,但上千平的別墅,也很豪。
我走進樓家大門,發現那個香港的風水大師已經在了。
他六十多歲年紀,身體精瘦,頭髮半白,留着一把山羊鬍,穿了身唐裝,看起來仙風道骨的樣子。
樓爸爸很客氣地迎我進去,叫人給我倒茶。
「嗤,樓福生,這就是你請的大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儂有沒有搞錯啊?」
樓媽媽視線挑剔地在我身上打量一圈,面露不屑。樓倩倩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高高抬起下巴。
「媽媽,我早說了,她就是個騙子!」
樓媽媽拍拍女兒的手,衝香港大師點點頭。
「陳大師,不用管她,我們開始吧。」
陳大師卻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揹着雙手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着我。
「小姑娘,玄門最是講究正統。周易八卦,宅經青囊,你看過幾本書?即便你從孃胎裏開始學,到現在也不過一點皮毛而已。
「我平生最恨有人在玄學上弄虛作假,你出去吧。」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樓爸爸,陳大師也看了眼樓爸爸,語氣更加嚴厲。
「樓總,你們這樣是亂來,江湖上都是講究派別的,我風門中人都有自己祖傳的看家本領。哪有幾個人一齊掌眼的道理?你要是堅持讓她在這裏的,那我走。」
這話一出,樓爸爸也猶豫了。
樓福生原先是很堅定的,但是這個香港大師的氣質風度、言談做派,看起來真的是大師啊。看看他那些裝備,羅盤、三清鈴、桃木劍,旁邊還站着兩個穿黑西裝的助理,多氣派多有排面啊,一看就是名門正派。
後面看熱鬧的同學們也跟着竊竊私語。
「媽呀,喬墨雨好丟臉啊,裝大師,Ṱṻ⁰被人家一眼揭穿,要趕出去了。」
「對啊,我要是她,真的沒臉見人。」
陳大師擺了擺手,旁邊兩個助理馬上走過來。
「這位同學,請吧。」

-21-
樓福生猶猶豫豫,樓倩倩跟她媽媽趾高氣揚,其他人幸災樂禍。
我嘆口氣。
算了,不裝了,費那勁。
「你是三合派的?按你這個年紀,應該是『貞』字輩的,陳永全是你什麼人?」
陳大師倒吸一口冷氣,張大嘴巴看着我:
「他,他是我父親,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點點頭。
「三合派的羅盤有一角是用黑色雷擊木做的,跟其他派別黃花梨的不同。」
說完從包裏掏出一個雷擊木的令牌,遞到陳大師面前。
巴掌大的令牌,當中寫着「五雷號令」四個繁體字,令牌的左下角,缺了一角。
「啊——」
陳大師踉蹌一步,忽然眼眶通紅,猛地彎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風門三合派第七十二代弟子陳貞,見過——」
「咳咳咳——」
我拼命咳嗽起來,陳大師果然立刻閉上嘴巴,恭敬地束手站到一邊。
江湖八大門,分爲驚、疲、飄、冊、風、火、爵、要八門,每一門都有門主。風門研究的是天下地理山川,大部分的風水先生都是風門的。我手中的雷擊木令牌,就是門主的標誌。
「行了,你動手吧,我指點指點你。」
我朝陳大師擺擺手,他馬上驚喜地抬起頭。
「好的,門——喬大師,我這就去準備。」
陳大師興奮地去擺弄羅盤陣法,我轉過頭,發現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們。
一個個瞪着眼睛張大嘴巴,驚得下巴掉了一地。
「咕咚——」
很久以後,樓爸爸最先反應過來,吞了口口水,討好地端着一盤水果遞到我面前。
「喬——喬大師,你坐,喫點水果。」

-22-
同學們都譁然了。
「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麼?喬墨雨是不是傳說中的什麼幫主之類啊,那個陳大師對她好恭敬!」
「好離譜啊,媽呀,他們不會配合好演戲的吧,真的好像拍電視劇啊,實在是太誇張了!」
同學們熱烈地討論起來,樓倩倩跟她媽媽站在旁邊,臉色難看無比。
陳大師顧不上他們,已經拿着羅盤忙碌起來,做一個步驟就轉頭看向我,神情好像等待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喬大師,我這樣對嗎?」
我湊過去看了眼羅盤,感覺到不對勁。
指針亂得一塌糊塗,可居然找不到絕煞的蹤跡。
「地有四勢,氣從八方,外氣行形,內氣止生。」
我盯着羅盤掐手盤算,臉色猛地一變。
「不好!」
我拔腿就往樓上跑,陳大師和兩個助理跟在我後面。衝到二樓主臥的,我看見一個女傭正對着鏡子笑,手裏舉着一把刀。
從鏡子裏看見我們的身影,她笑得更開心了,嘴角咧到一個不正常的弧度,然後舉起刀,狠狠朝自己肚子捅。
「我草!」
來不及了,我直接飛起一腳,腳上 108 元的回力鞋飛出來,甩到她小腹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那一刀。
然後我飛撲過去,狠狠把她壓到地上,往她嘴裏塞了一串五帝銅錢。
女傭尖叫起來,嘴裏冒出一陣黑氣,然後昏死過去。
然而,這纔是麻煩的開始。
臥室裏,梳妝檯的位置上,居然供着一尊泰國小鬼。
「小鬼都是最兇惡的陰靈,又碰上絕煞。兩個鬥了這麼久,現在絕煞吞噬了小鬼,這下可糟了。」
我掏出一把硃砂抹在小鬼雕像上,把它塞進袋子。
「快,下去看看。」

-23-
等我們兩個衝到一樓客廳的時候,樓下已經亂成了一團。
凌玲舉着一把水果刀,一邊怪笑一邊亂七八糟地砍人。
同學們紛紛尖叫着躲避逃跑,樓倩倩嚇得花容失色。
「報警,快報警啊——快來人——」
我讓陳大師的兩個助理衝上去控制現場,一面快速地在廳內用銅錢布了個簡單的驅邪陣法。
「所有男的都到這個圈子裏來,女的去沙發對面。」
指揮衆人按着陣法站好,我掏出五雷令牌,緊張地看着凌玲。
樓家的情況跟江家不一樣,他們家沒有封魂陣,絕煞是可以離開這裏的。
如果這一下不能收住它,讓它跑了,外頭不知要多多少謀殺案。
「陳貞,你先牽制她,示弱,不要讓她覺得打不過你。我佈置個陣法,先把它困在樓家。」
困陣的最高等級,名爲天羅地網。
我從包裏掏出一團墨斗線,開始飛快地佈陣。
陳大師一面跟凌玲鬥,一面狼狽地逃跑,我誇他。
「演得不錯。」
陳大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衣衫襤褸。
「我不用示弱,我是真的弱啊,門主快救我——」
陳大師慘叫一聲,被凌玲撲倒在地,就在這個時候,陣法成了,整個屋子裏寒光一閃,空中幾道雷芒閃過。
所有人都傻了,同學們:
「我的三觀受到了震撼。」
「喬墨雨是不是用一團黑線在屋子裏造了一道雷?班長,你快用現代科技解釋一下啊!」
班長搖搖頭。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碎了。哦,是我的科學世界觀。」

-24-
我咬破指尖血塗在雷擊木令牌上,朝凌玲丟了過去。
ṭũₘ「急急如律令!」
令牌裏突然躥出一道雷光,分裂成密密麻麻的雷網,把凌玲圍住。
班長大喊一聲:
「啊,受不了了,周圍是不是有攝影師,我們在拍電影嗎?這到底是什麼特效!」
我沒理他,忙着把凌玲給收拾了。
絕煞是真的強,一會工夫,都快把我的雷網給掙脫了。我從包裏掏出尋龍尺,當頭給她來了一下。
陳大師在旁邊, 一臉垂涎地看着我的尋龍尺。
「這尺是唐朝楊公那把吧,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終於把絕煞給收了, 裝進泰國小鬼的雕塑, 藏在我包裏。
所有人都鬆口氣,樓倩倩爸爸過來, 千恩萬謝地給我行禮。
我黑着臉教訓他。
「以後不能養這種東西, 泰國的小鬼都是惡靈,養不好就反噬!對家裏沒有一點好處!」
樓爸爸狠狠瞪了樓媽媽一眼,繼續道歉。
「喬大師, 我以後一定看好她。」
說完又朝樓倩倩吼:「愣着幹什麼, 還不給喬大師賠ẗṻ⁸禮!」
樓倩倩漲紅了臉走過來,剛纔人羣混亂,她衣裳不小心被凌玲給劃破了, 頭髮也亂得跟雞窩一樣。
「喬墨雨, 我,對不起, 哇——」
樓倩倩嚇得哭了起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抱住她媽的胳膊。
「媽媽, 剛纔好可怕啊,我快嚇死了。」
樓媽媽也過來給我賠禮道歉, 兩個人抱在一起,嚇得臉色慘白。
我擺擺手,算了,我的輩分, 跟這種小姑娘計較幹嘛。
現場一團亂, 樓爸爸叫人把東西都清理好, 把受傷的同學送到醫院去。
從樓家出來, 陳貞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後面。
「門主, 你真四太厲害啦——
「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香港, 我那裏有一樁非常棘手的生意, 香港所有風水大師加一起都沒辦法。」
我好奇地看着他。
「詳細說說。」
「富商劉雄知道吧?他家祖墳墓碑忽然裂了,連續三個月, 新上的碑都從中間裂開。」
墓碑裂開,在風水中,是大不吉, 子孫易遭橫禍。
「劉雄都快急瘋了,價格開到大八位數,門主, 你去香港,正好給那幫沒見識的大師開開眼啦。」
八位數?個、十、百、千萬,我掐指一算, 停下腳步。
「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香港我還沒去過,可以去逛逛。」
香港人素來迷信傳統,可大陸當年橫遭變革, 很多絕學失傳,他們就不把大陸的玄門人士放在眼中。是時候去給讓他們開開眼了。
而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全書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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