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妻子離婚後,我們仍然在一起生活。
身邊朋友都不理解。
明明我早已厭煩妻子不修邊幅、滿臉怨婦的樣子。
爲什麼一定要離婚不離家呢?
嗤。
我當然盤算過的。
離婚離家,苦孩子也苦自己,何必呢?
-1-
離婚兩個月。
我的生活依舊井然有序。
每天早晨,餐桌上總是會擺好熱騰騰的早餐。
兒子喫完飯,背上書包。
出門前會大聲和我說一句:「爸爸,我去上學啦!」
而關琴——我的前妻。
她會把兒子送到學校後再回來,把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
要非說有什麼不一樣。
大概就是我不需要再面對關琴像水桶一樣的身材,臃腫得讓我作嘔。
也不需要我硬着頭皮在牀上花幾分鐘草草了事。
她不盡興,我也屈辱。
現在沒了婚姻的束縛,我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輕鬆了,也年輕了。
就連出去應酬,都放得開了。
合作商點的陪酒公主,想摟多久就摟多久。
那些被突然查崗、被催着回家的日子,簡直讓我覺得恍如隔世。
說實話。
這兩個月,爽透了。
-2-
和幾個朋友喫飯時。
他們聽說我和關琴離婚了還住在一起,滿臉不可置信。
「江哥,那你離婚是圖啥啊?」
「哦!我懂了!江哥這是捨不得嫂子呢!」
「要我說也是,畢竟這麼多年感情在這兒,還能真離了不成。」
他們說着說着,酒杯就端到了我面前。
幾個人對視一眼笑着問我:「我猜又是嫂子低頭了是不是?」
這幾年關琴沒少跟我提離婚。
哭訴、抱怨,甚至發瘋。
每次我開車把她帶到民政局門口,她又低頭道歉。
從兒子出生以後,一直到現在。
她反反覆覆了七年。
剛開始,我以爲她是剛生完孩子。
醫生也說產婦情緒波動很正常。
我想着總不能是產後抑鬱吧。
就算是產後抑鬱,也不能抑鬱到兒子上小學吧。
朋友的話讓我忍不住嗤了一聲。
什麼感情不感情的。
都三十多歲了,還當自己是黃毛小子嗎。
-3-
這次離婚,其實是關琴主動提的。
晚上兒子睡着以後,她突然把離婚協議扔到我面前。
「江永良,我們離婚。」
這份協議在牀頭櫃的抽屜裏不知道放了三年還是五年。
每一次提離婚,她都會拿出來。
我不知道她又受了什麼刺激,隨口就說了句,「你想清楚了就離。」
第二天一早。
兒子背書包剛出門,她就回頭提醒我,「待會兒民政局見。」
我一愣。
手裏的包子差點兒沒拿穩。
一直到民政局,我才發現離婚協議已經被關琴改過了。
「我要求也不多,財產一人一半。」
「公司我不要,你給我現金。兒子跟你跟我都行。」
「現在我們住的這套房子是學區房,兒子跟你就給你,兒子跟我就給我。」
第一次,我在關琴臉上看見了對離婚的篤定。
關琴說兒子跟他,她也不會給兒子改姓。
所以我沒要兒子。
-4-
冷靜期一個月,我就提心吊膽了一個月。
生怕關琴後悔。
這幾年的日子,不說生不如死,但也讓我覺得幾乎窒息。
我始終想不明白是什麼讓關琴變成這樣的。
至於離婚不離家這件事。
準確來說,是我爸媽提出來的。
聽說我和關琴離婚,他們連夜買機票從三亞趕回來。
他們不知道,我和關琴連離婚證都拿到手了。
我媽把我拽進廚房,抹着眼淚。
「你離婚我不管你,那你也不能把我孫子給小琴啊。」
「今天就是說什麼,我都不可能讓她把小宇帶走。」
我把離婚證拿出來以後,我媽鬧得更兇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家裏。
關琴把常年空着的客房收拾了出來,讓我對付一晚。
後來的幾天。
我爸媽開始輪番給我和關琴做思想工作。
讓我們離婚不離家。
我媽勸我:「Ṭů₄你就當家裏請個免費保姆不行嗎?家裏上上下下不需要個幹活的人嗎?」
我聽進去了。
我確實不喜歡家裏有外人。
-5-
我不要兒子。
是因爲關琴的確更適合帶他。
從兒子出生到現在上學,基本都是關琴一個人弄的。
我只負責賺錢、給錢。
去年兒子幼兒園畢業。
關琴讓我一起去參加畢業典禮。
一路上,關琴一直和我念叨着小學、面試、家委會。
我聽不進去,也煩得要死。
比起我以後找個保姆帶兒子,不如把兒子交給關琴。
我媽說她也能帶。
我問她什麼是家委會,她才支支吾吾地偃旗息鼓。
但我媽有一句話說得對。
離婚離家,的確會苦了兒子。
至於關琴爲什麼會同意。
說實話,我也沒弄明白。
就像我沒弄明白她爲什麼突然變得讓我覺得不可理喻一樣。
朋友的一句話點醒了我。
說不定是關琴後悔了。
但因爲領了離婚證,不得不低頭。
-6-
關琴突然找我要錢。
這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她送兒子上學回來時,我正巧準備出門。
她攔住我,說有事情要談。
領了離婚證以後,我和關琴基本不怎麼說話。
除了在兒子面前偶爾應付兩句,真的就像我媽說的僱主和保姆一樣。
她做飯洗衣服,我看電視刷手機。
所以她突然說有事情要談,讓我一下子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沒想到關琴給我算了筆賬。
她說按照現在住家保姆的待遇,一個月差不多一萬。
就算鐘點工至少也要八千。
現在我們住的這套房子在協議上已經給了她,也過戶了。
所以我現在住在家裏要交房租,喫飯也要交伙食費。
說真的。
她大可以直接找我要錢。
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我還能不給她嗎?
可現在這麼算來算去的,讓我覺得像喫了蒼蠅一樣噁心。
我沒跟她繼續糾纏。
拿着車鑰匙出門前,給她卡里轉了九萬塊錢,特意備註了工資、房租、伙食費。
-7-
一連好幾天,我都是在外面住的。
其實剛離婚那兩個月,我也經常不回去。
但心情完全不一樣。
我喊朋友出來喝酒。
見面才知道,他老婆最近在跟他鬧離婚。
我剛想安慰他兩句,他反而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沒事,鬧得越大,越不想離。」
的確。
關琴鬧了這麼多年。
反倒是最後一次安安靜靜的把婚離了。
我搓了把臉,「那你老婆爲什麼鬧啊,你惹她了?」
朋友悶了一杯酒,「還能因爲什麼,她想翻我手機,我沒讓唄。」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哥,以前嫂子翻你手機嗎?」
我愣了愣。
腦子裏竟然一點兒也找不出這樣的畫面。
「不翻……不翻吧。」
我張了張嘴,越說越遲疑。
倒不是懷疑關琴翻我手機,而是朋友說的那句「不知道有什麼好查的,我又不會出軌」讓我突然一陣寒慄。
-8-
關琴懷孕那年。
我的初戀餘晴突然加上了我的微信。
她人在老家,過得不怎麼好。
聽說是輾轉了不少人才打聽到我的消息。
我給她轉了幾萬塊錢,她非要從老家過來,當面謝我。
我們也的確見面了。
但我沒有出軌。
餘晴說她和她老公已經分居了好多年,興許她老公早在外面有了人。
我勸她別多想。
勸着勸着,她就撲進我懷裏哭。
那天她情緒激動,我沒辦法推開。
晚上,我給她開了酒店,把她送到了房間。
我知道她想讓我進去。
喫飯時,她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她錯過了我很後悔。
是關琴的電話讓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有老公,我有老婆。
我不是那樣的人。
後來我們偶爾微信聊天。
她說她想在這個城市留下來,總比老家小城市有機會。
我給她安排了個工作。
她總是以感謝的名義,約我出來喫飯。
我們睡的那次。
她跟我說,「你老婆真的知道你在外面有個情人,也不會離開你的。」
但我保證。
關琴肯定不會知道。
-9-
關琴電話打過來時,我和餘晴剛碰面。
除了那一次。
這些年我和餘晴幾乎是發乎情,止於禮。
我拒絕了她想要當我情人的想法。
我承認,餘晴是我年少不可得的白月光。
我們處對象時年紀都很小,當初分手也是她爸媽覺得我沒文憑、沒出息。
那個時候我們沒人能預見未來。
我一直沒和餘晴說,其實她結婚那天,我偷偷去看過。
所以現在。
我也不想讓餘晴揹負上小三的罵名。
就像現在這樣,我們心意相通,偶爾見上一面。
挺好的。
餘晴看到是關琴的電話,愣了愣,「你老婆電話不接嗎,可能有急事。」
是的。
我沒和餘晴說我和關琴離婚的事情。
我不想因爲我的決定而干涉到她的婚姻。
當然呢。
我暫時也沒想過真的和餘晴結婚。
我搖了搖頭,「沒事,我們先喫飯。」
餘晴親手做了幾道我愛喫的家常菜。
她高興地應了一聲「好」,把圍裙從腰間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給我盛湯裝飯。
看着她忙碌的樣子。
我在多年前的遺憾好像突然間就釋懷了。
-10-
我到家時,門口鞋架上擺了兩雙破舊布鞋。
門還沒推開,就聽到關琴的爸媽在大聲地數落着關琴。
我皺了皺眉。
走到旁邊的樓梯間抽了根菸。
我和關琴結婚十幾年,她爸媽基本很少過來。
每次來都是吵個不停。
關琴在家裏排行老二,上面有個姐姐,下面有個弟弟。
一碗夾生飯,關琴一直喫到和我結婚的那年。
她爸媽其實也沒多看得上我。
只是因爲關琴不受寵,我爸媽又看中關琴喫苦耐勞。
後來關琴陪着我一起創業,生意做起來了,她爸媽才高看我一眼。
兒子出生以後,關琴爸媽來的次數算是頻繁了些。
但每次來不是要錢,就是訴苦再要錢。
這一次我和關琴離婚,不知道要怎麼鬧。
我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深吸了口氣,才輸密碼開門。
我進門時,關琴正在廚房洗水果。
她爸媽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她媽蹭的一下站起來,「好女婿,這麼早就下班了啊?」
「好女婿」三個字,讓我一下子想起中午關琴打過來的幾個電話。
關琴在廚房背對着我,整個人有些僵。
猜到關琴應該沒提離婚的事,我順着問了一句,「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11-
晚上,兒子沒喫幾口就回了房間。
關琴爸媽一邊說兒子挑食,一邊說都是關琴慣的。
一頓飯喫得我心底窩了不少火。
關琴低眉順眼地扒拉着碗裏的飯,從頭到尾連口菜都沒夾。
我沒忍住,嗤了一聲。
被關琴氣笑的。
前幾天她找我算賬的樣子還讓我歷歷在目。
那架勢和現在坐在餐桌上的她,簡直是兩個人。
從前每一次吵架,我就總說她,「只會窩裏橫。」
現在離婚了。
這點兒蠻橫也還是隻會用在我身上。
我把筷子放下來,盯着關琴的爸媽看,「爸媽,有什麼事直說就行,拿小琴和小宇撒氣幹什麼。」
關琴猛地抬頭。
她的眼睛裏寫滿拒絕。
可關琴爸媽哪裏管她,噼裏啪啦就把這次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小舅子在老家犯渾,把人打了。
對方一口咬死要 50 萬,不然就把他送進去。
關琴用腳踢了我一下。
和從前每一次一樣,她不願意讓我管她家裏的事。
離婚以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和我有肢體上的接觸。
我點了點頭。
「小舅子總這樣也不是事兒。」
「我們幫他一次兩次可以,總不能幫他一輩子,不行就送進去幾天長長記性。」
-12-
這話是我說給關琴聽的。
晚上關琴洗澡的時候,關琴的爸媽拉着我說個不停。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沒和他們說離婚的事。
我和關琴這麼多年。
就算沒有愛情了,還是有親情的。
我實實在在是受夠了關琴的情緒無常,但我不能否認她爲這個家的付出。
而且關琴的爸媽鬧起來不管不顧,真鬧到公司,影響的也是我。
我安撫了下關琴爸媽的情緒。
也當着他們的面給老家的朋友打了電話,託人幫忙。
聽到要不了 50 萬也不用蹲局子,他們才放下心來。
我一直坐在客廳。
都睡下後,關琴出來找我。
她ƭŭ̀ⁱ低着頭,「江永良,你別管我弟,我們離婚了,你不用管。」
我本來心情挺好的。
甚至已經強制自己把前幾天關琴和我斤斤計較的事情忘掉。
但我沒想到關琴這麼不領情。
我故意問她,「那你怎麼不和他們說我們離婚了?」
今天看到關琴父母時,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爲什麼關琴會同意離婚不離家。
她壓根就不敢和她爸媽說跟我離婚的事,也沒有辦法控制她爸媽會不會打着想外孫的名義過來。
說到底,是關琴離不開我。
-13-
關琴把之前我轉給她的那九萬塊錢還給了我。
連帶着這兩個月的也沒要。
她特意挑了兒子不在的時候和我說的。
「這九萬算我還你的,還有這兩個月的六萬,剩下的三十五萬我存了定期,等到期了還給你。」
前幾天關琴爸媽打電話過來時,關琴在廚房做飯。
電話開着免提,我正好聽到了。
她弟的事情解決了。
但她爸媽沒說怎麼解決的。
臨掛Ṱū́³電話前,她爸媽囑咐了她好幾次,「就你能出去找什麼工作,在家把男人孩子伺候好了纔是正經事。」
我很少會贊同關琴爸媽的話。
但這一次,的確說到了我的心坎上。
沒離婚的時候,關琴的情緒總是反反覆覆,我不勝其煩。
別說伺候我,能讓她不要突然爆發情緒和我吵架生氣就很不錯了。
反倒ẗů⁾是離婚以後,她整個人的情緒好像好了不少。
當時我爸媽勸我離婚不離家時和我說,「要麼把小宇撫養權搶回來,要麼就讓小宇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
他們擔心萬一關琴二婚了,兒子會跟着改姓,喊別人叫爸。
現在想想,怎麼可能呢。
我們離婚分給她的錢,她都存了定期。
而且那些錢,她也只會且一定會用在兒子身上。
給兒子的,我有什麼可計較的。
加上現在關琴也不和我吵了,我也依舊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真挺好。
我靠在沙發上,把電視聲音調大。
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14-
餘晴最近聯繫我聯繫得頻繁。
她工作得不開心,經常被同事排擠。
我很詫異。
餘晴情商很高,長得也漂亮。
都是三十多歲的女人,關琴的腰至少是餘晴的兩個粗。
當初她和我說她老公嫌棄她時,我幾乎難以置信。
餘晴打趣我說:「你們男人不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我去了趟餘晴工作的商場。
我和餘晴都是高中畢業。
後來約着一起去城裏打工,就沒再念書。
給她安排工作時,我託朋友在商場裏安排了個門店經理。
業績一直做得很好。
現在已經負責幾個門店。
她抿着脣,幽幽怨怨:「那說到底也是在給別人打工。」
我聽出來餘晴的意思。
她想自己當老闆了。
晚上喫飯時,餘晴一個勁兒地灌我酒,給我暗示。
這幾年,我和餘晴越來越瞭解彼此。
雖然我們不是夫妻,但她永遠能第一時間感受到我的情緒和需求。
知道我介意彼此已婚,她從不提那些事。
但這次,她格外主動。
這是我和餘晴睡的第二次。
我承認我對餘晴不一樣,至少和那些逢場作戲的一夜情不一樣。
-15-
餘晴的店開在鬧市街的街口。
這個店面是我花了些代價,從好幾個人手裏搶過來的。
餘晴很感激。
她打算開一家韓餐料理店,裝修風格什麼的都是她自己設計的。
和我說未來的規劃時,眼睛裏都閃着光。
頂着大太陽,她激動得像個孩子。
簽完合同以後。
她坐在店裏,突然問我,「要是我回去離婚,你能娶我嗎?」
她問得認真。
我卻被嚇得一個激靈。
透過玻璃櫥窗,我好像看見了關琴。
像魔怔了一樣,我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關琴歇斯底里發瘋的畫面。
我的第一想法是,關琴跟蹤我。
可又很快否定這個想法。
這些年關琴最多就是打電話、打視頻查我的崗。
唯一鬧得比較厲害的一次,是因爲兒子剛出生沒多久突然發燒。
她聯繫不到我,自己打 120 去了醫院。
我爸媽趕到以後,她跑到我的飯局上,大鬧了一場。
那次說實話,挺跌面兒的。
但確實怪我。
我思考的功夫,關琴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就像沒出現過一樣。
而餘晴一臉失望和沮喪,「對不起,我沒有逼你的意思。」
-16-
那天之後,我和餘晴默契地沒有再提那個問題。
她幾乎每天都會給我發店面的裝修進度,也親自去韓國學習了料理。
她去韓國那段時間,我鬆了口氣。
其實我挺怕的。
挺怕她真的跑回去離婚,又來找我結婚。
餘晴和關琴不一樣。
餘晴敢拼敢闖,她就應該像現在這樣,追求自己的夢想。
至於關琴。
我不否認她能喫苦。
當初我們剛創業,起早貪黑去進海鮮,再拉到菜市場賣。
我撐不住躲在後面睡覺時,都是她在守着攤子。
但這些年,她變了太多。
餘晴不在的這些天,關琴也幾乎很少在家。
早晨送兒子去上學以後就沒再回來,晚上趕着喫飯前半個小時才匆匆出現。
我問兒子:「這些天是誰去接你放學的?」
「是媽媽呀。」
兒子埋頭寫着作業。
我懷疑他根本沒聽清楚我的問題,或者就是關琴教的。
喫完飯,關琴在廚房收拾碗筷。
我走進去問她:「這些天你在忙什麼?」
走近後,我才聞到她身上撲鼻的油煙味。
沒等她回我,我就退了出去。
就像我說的。
關琴和餘晴,真的不一樣。
-17-
關琴依舊是早出晚歸。
好幾次連晚飯的時間都沒趕回來。
給我打電話讓我帶兒子出去喫,或者讓我隨便做點兒。
說實話,我很生氣。
雖然我們離婚了,我不應該過問她的行蹤。
但她現在已經連兒子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大概是看出我的情緒。
兒子怯生生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爸爸,媽媽和我說過了的,她最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就像爸爸從前一樣。」
在兒子面前。
我和關琴從來都是恩愛的模樣。
這些年的爭吵、冷戰,全都是揹着兒子的。
這是我們的底線。
給孩子一個完整的、美好的家庭。
當時關琴和我商量,「不管多忙,晚上都要回家陪小宇喫飯。」
我同意了。
只是後來的爭吵太頻繁了,我只能借着應酬躲出去。
第二天再和兒子解釋,「爸爸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可我忙,我能賺錢。
關琴忙,能忙什麼。
難道忙着找下家,找男人不成?
-18-
關琴回來得很晚。
她的身上一股木渣子、油漆混合着汗液的味道。
我皺了皺眉。
心裏的那點兒怒火熄滅了不少。
關琴這個樣子,誰會要?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主動問起我:「你怎麼還沒睡?」
我突然有種被抓包的感覺。
手忙腳亂地拿起電視遙控器:「睡不着,找個電視劇看。」
電視打開了。
才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好笑自己竟然會覺得關琴這個樣子能找到男人,好笑自己竟然會因爲懷疑關琴找男人而心虛。
轉天早晨。
我刻意觀察了下關琴的穿着。
她好像瘦了些。
但穿得依舊又土又老。
我本來打算跟着去看看關琴這些天在幹什麼的。
但餘晴的電話打了過來。
「永良,上午十點店裏開業,別忘了過來捧場啊。」
我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停在十字路口。
我的確忘了。
關琴的車已經轉了個彎。
想到關琴昨天晚上回來時的樣子,我肯定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所以徑直開去了餘晴的新店。
-19-
店裏很熱鬧。
中午就已經坐滿了人。
有不少之前她在商場結識的朋友過來。
有人問起我和她的關係,我握着杯子,低頭喝了好幾口水。
直到餘晴說:「算是這家店的大股東。」
我才稍稍放心下來。
我和關琴離婚的事情,只有我幾個要好的兄弟知道。
就連我的祕書都不清楚。
同樣的。
我和餘晴的關係,我也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更何況她還是已婚。
無論是誰先越的界,都應該在外人面前避嫌。
下午我還有會要開。
喫過飯,我和餘晴打了個招呼先走了。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卻真的看到了關琴。
烈日炎炎。
她依舊穿着早晨的那身衣服,在給路過的行人一個個發着傳單。
我震驚地停在原地。
先是機械地回頭看向餘晴的店面,腦海裏想着關琴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再是快步走到關琴面前。
「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扯過關琴手裏的傳單,粗略掃了一眼。
是一家餛飩店。
下週六開業。
關琴張了張嘴,汗珠順着她的臉頰滑了下來,聲音也有些啞。
「發傳單。」
她從我手裏搶過傳單,一點點展平剛剛被我攥出來的褶皺。
-20-
我很少會陰陽怪氣關琴。
她胖,她醜,她情緒不好。
我忍讓了很多年。
可這一次,我的確是氣急了。
我把她的傳單扔在地上,扯着她往停車場走。
有兩個小姑娘看到後,追了過來,用足了力氣想把我的手鬆開。
「琴姐,怎麼回事?」
「琴姐,你認識他嗎?我現在就報警!」
呵。
報警?
「關琴,你說你認不認識我。」
我嗤了一聲,鬆開了手。
關琴和兩個小姑娘低着聲音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我先帶關琴去了趟附近的商場。
給她買了身衣服,才帶她去的公司。
售貨員給她挑衣服時我才發現,關琴真的瘦了。
瘦了很多。
和我們結婚前幾年的時候差不多。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關琴瘦得有些營養不良。
後來生意好起來,我花了好長時間纔給她養好。
關琴換好衣服。
冷着臉站在我面前,「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看愣了神。
這身衣服還挺襯關琴的。
前幾天餘晴試過,不好看,不適合她。
-21-
帶關琴去公司是比較臨時的決定。
但也算剛好。
下午的會議很重要。
公司談了筆單子,就差臨門一腳。
對方的楊老闆最看重人品,前幾次聊天時還提起了關琴。
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說我和關琴白手起家,如今感情和睦,幸福美滿。
他和他的太太也是如此。
這麼多年,一起攜手走過了所有的風風雨雨。
關琴和楊老闆打了個照面。
去公司的路上,我和關琴說了利害關係。
「我們雖然離婚了,但畢竟我們有個兒子。」
「我現在賺錢也是爲了我們的兒子。」ŧŭ̀ₐ
我說得理直氣壯。
關琴聽了進去。
會議開得很和諧,合同也順利簽了。
晚上,我讓祕書去把兒子接到了飯店。
楊老闆的太太也過來一起用餐。
喫飯時。
他們看着兒子,滿臉動容。
「當初太看重錢了,我太太流產後沒怎麼休息就陪着我繼續打拼,落了病根。」
他們沒有自己的孩子,但收養了幾個棄嬰。
關琴偶爾會回應楊太太幾句,大多圍繞着孩子。
就像我說的,關琴情緒再差也只是對我。
兒子跟她,最合適不過。
-22-
晚上到家。
兒子突然說有事情要說。
他像個小大人一樣,把我和關琴按坐在沙發上。
「爸爸媽媽,我已經長大了。」
「所以我有事情想和你們談一談。」
聽到「談」,我沒忍住低笑一聲。
兒子用手摳着指甲,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爸爸媽媽,我知道你們離婚了。」
他的話音落下,我滿臉錯愕。
關琴卻很平靜。
兒子繼續開口:「其實我們班很多同學的爸爸媽媽都是分開的,你們不用瞞着我。」
他說我和關琴都是獨立的個體。
而每一個個體都應該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這種權利不應該被任何人剝奪,包括我們的兒子,也就是他。
兒子說這些話時,我的眉頭頻頻皺起。
說實話,我不相信這些話是兒子能說出來的。
兒子說到底才七歲。
「你教他的?」
我壓着怒意,把目光挪到關琴臉上。
關琴搖了搖頭。
她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突然就一滴滴地往下砸。
兒子撲進她懷裏,「媽媽,你別哭。」
兒子向來和關琴親。
「爸爸,不是媽媽教我的,是今天我自己去問老師的。」
他張開手擋在關琴面前,一副護着自己媽媽的樣子。
-23-
我可以接受離婚不離家。
也可以接受離婚離家。
可現在。
我突然發現自己接受不了這樣子的離婚了。
尤其是在兒子主動打破我們這幾個月的僞裝之後。
我問兒子,「那你是想和爸爸一起生活,還是想和媽媽一起生活?」
我從來不覺得我們的兒子有多聰明。
可他卻說。
「爸爸,如果爺爺奶奶想我了,我就去爺爺奶奶家裏住一段時間。」
「我不想讓爸爸和媽媽爲難。」
所以我沒同意兒子的想法。
我告訴他,讓他安安心心上學,快快樂樂長大。
我和媽媽都會陪着他一起。
兒子看了關琴一眼。
關琴笑着揉了揉他的頭髮,「媽媽知道了,快去睡覺吧。」
兒子回房間以後。
關琴和我提出我們徹底分開。
「其實在法律意義上,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說的,你爸媽那邊你去說吧。」
「至於小宇,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想法。」
直到現在。
我才靜下心來認認真真觀察關琴。
她真的變了很多很多,在談及這些事情時,心如止水般的平靜。
-24-
剛開始我以爲關琴同意離婚不離家,是因爲她後悔離婚了。
後來我以爲關琴是因爲她原生家庭的問題,被迫妥協。
現在我才明白。
關琴是在給兒子一個緩衝的時間。
這些天雖然我們在兒子面前極力表現,但總歸是疏遠了些,也刻意了些。
關琴無數次和我提起過,「小宇很聰明。」
我總是隨意應付着,以爲是媽媽對孩子的濾鏡。
更何況,拼爹拼鈔票的時代,聰明不聰明的又能怎麼樣。
可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兒子真的很聰明。
所以他自己偷偷地觀察,又自己偷偷地消化。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關琴送兒子去學校。
我特意叮囑她一會兒先回家一趟,我在家裏等她。
我想和關琴談談。
如果關琴以後不會再情緒反反覆覆,不會再無休止地和我爭吵。
或許我們可以復婚。
我們沒有愛情,但至少還有親情。
爲了兒子。
我們都退讓一步,又能怎麼樣呢?
我沒等到關琴回來。
卻等到了朋友的電話,「江哥,你和嫂子徹底分開了?」
-25-
我趕到時,朋友正遠遠看着。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剛從餘晴店裏出來就看到嫂子了。」
餘晴?
他怎麼會認識餘晴?
我盯着朋友看了很久,「你認識餘晴?」
朋友一愣,乾笑了一聲。
他說之前去商場給小女友買禮物碰到的餘晴。
後來加了微信,看到我給餘晴的朋友圈點贊,就多和她聊了兩句。
我勉強鎮定情緒,解釋了一句,「以前的高中同學。」
隨即把視線挪到朋友指的那家餛飩店。
我想起那張傳單,週六開業。
門店已經裝修好了。
有個男人站在梯子上好像在修燈泡。
關琴仰着頭,滿臉緊張地看着男人,全程用手扶着梯子。
我拍了下朋友的胳膊,說了聲「謝了」。
然後衝進了餛飩店。
我從來沒想過關琴會對另外一個男人釋放感情。
哪怕是簡單的關心。
「關琴!」
「你們在幹什麼!」
看到我,關琴緊皺了下眉,大有一副我不該出現的樣子。
她繞進吧檯,倒了杯水,遞給男人。
「張哥,辛苦了。」
「我去給你下碗餛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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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看到我的出現,男人主動離開。
「沒事沒事,不用了,有事情你再喊我。」
「關老闆,你先忙。」
關老闆?
「關老闆是什麼意思?這個店是你開的?」
我驚訝地問出聲。
我想過關琴是來幫忙的、是來打工的,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家店是關琴開的。
關琴點了點頭。
她看了眼時間,「那我給你下碗餛飩吧。」
她說着,人已經走進了後廚。
我站在前臺,進退不得。
乾脆挑了窗戶邊上的位置坐下。
整個店面不是很大。
比起餘晴的那家店,面積、裝潢、位置都差了不少。
關琴把餛飩端到我面前時,我已經裏外都看了一遍。
「這些天你就是在忙這個?」
我問她。
關琴坐在我對面,「嗯」了一聲。
餛飩很好喫,就是有些燙口。
我問關琴,「我在家等你半天,你就不想知道我找你幹什麼嗎?」
我故意賣個關子。
我不想直接告訴她,我打算和她復婚。
但我沒想到,關琴搖了搖頭。
甚至告訴我,「江永良,我們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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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關琴第一次見面。
就是在老家鎮子上的一個餛飩店。
我們是紅娘介紹的。
我爸媽村前村後打聽了一個遍,告訴我,「關琴是個好姑娘。」
那時候我和餘晴分手了整整一年。
餘晴和我分手後,沒多久就嫁了人。
爲此,我意志消沉了很久。
後來我爸媽死活要我去見一見,說什麼先成家再立業。
那天,我們兩個就點了一碗餛飩。
關琴說自己不愛喫餛飩,但聽說我喜歡喫,所以就按照我的想法,把見面的地方定在了餛飩店。
我纔不愛喫餛飩。
是那個時候餛飩便宜。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喜歡喫餛飩的是關琴。
提起我們第一次見面,關琴只是微微笑了笑,「都過去了。」
什麼叫都過去了?
我把筷子拍在碗上,有些着急。
我ṭû⁵都給關琴臺階下了,她還在拿喬什麼呢。
關琴大概也看出了我的想法,才主動開口。
「你知道爲什麼我會喜歡你嗎?」
「因爲你是第一個關心我在家裏過得好不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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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
時間久了,很多細節其實我都忘了。
硬要說印象的話。
一個是那碗餛飩,一個就是關琴明明瘦得可憐但笑起來依舊陽光的臉。
關琴是家裏最不受寵的那個。
我和餘晴是高考失利,沒考上大學。
可關琴是明明考上了很好的大學,但被她爸媽逼着出去打工賺錢。
賺來的錢又被她爸媽壓榨了個乾淨。
「讓一個被打壓了十幾年的人突然學會站起來,真的很難。」
「但我遇到了你,那是我前半生最快樂的事情。」
「可是你說。」
「爲什麼日子明明都變好了,怎麼就又變壞了呢。」
關琴握着水杯。
她的情緒很平靜,但聲音有些抖。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爲什麼說日子變壞了,卻怎麼又問不出口。
關琴沉默了一會兒。
剛想出聲,餛飩店的門就從外面被人推開。
我下意識地看過去。
關琴也回過頭。
我以爲是剛剛那個男人去而復返,卻沒想到會是餘晴。
更沒想到餘晴會笑着和關琴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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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餘晴和關琴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頭皮一陣發緊。
尤其是餘晴直接拉開我身側的椅子坐下時,我整個人都侷促了起來。
我和關琴的婚姻結束。
可以是我受不了關琴的脾氣和情緒,可以是我和關琴之間的感情早已被生活磨滅。
什麼樣的原因都可以。
但我絕對不能接受是因爲第三個人插足,或者說是讓別人以爲是我出軌。
但偏偏。
關琴就是這麼認爲的。
餘晴笑着問關琴:「關老闆,剛剛聊什麼呢?」
關琴也一句一句回應。
「聊到我前夫的初戀。」
「喏,給你介紹下,這就是我的前夫。」
剛剛的聊天裏,關琴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餘晴,更沒有提過初戀。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餘晴的。
關琴主動解答了我的疑問。
「忘了說,我懷孕的時候就知道了。」
「餘晴的照片,我在你的手機裏見過。」
我終於想起來了。
關琴的變化就是從餘晴出現在我的微信以後。
可關琴從來不會翻我的手機。
關琴輕笑了一聲。
「那天我手機在臥室充電,突然想喝奶茶,你讓我用你的手機點外賣。」
那天,餘晴說她想來找我。
而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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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琴端着碗筷進了後廚。
我突然明白了這碗餛飩的意義。
當初我們是從一碗餛飩開始,現在也從一碗餛飩結束。
餘晴盯着關琴的背影,突然問我。
「所以你早就離婚了卻不和我說,是爲什麼呢?」
「要不是我偶然認識你的朋友,又偶然認識關琴。」
偶然嗎。
真的是偶然嗎?
我的腦子突然像炸開了一樣。
我盯着餘晴的臉,突然覺得很恐怖很恐怖。
「餘晴,這七年你真的沒騙過我嗎?」
餘晴愣了一瞬。
「騙了。」
「騙你說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騙你說我什麼都不介意,這也算騙嗎?」
餘晴和我說她愛我的時候,關琴剛好出來。
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空洞。
我終於意識到那些年,她每一次歇斯底里時眼神里的情緒是怨恨和失望。
那時候我總覺得她的情緒毫無由來。
卻不知道自己自作聰明瞭七年。
「小琴,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想過背叛我們的婚姻,你信嗎?」
「而且我從來沒想過和你真的離婚,不然我就不會今天找你談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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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琴不信。
我是真的因爲她的情緒變化才崩潰。
就算像她說的。
她是痛苦了七年。
可又未嘗沒有把這種痛苦轉移到我身上呢?
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哭鬧,我也一樣在備受煎熬啊。
而且餘晴誤會了。
我不愛她。
我對她,不過是年少時的遺憾。
「你不愛我爲什麼會備受煎熬?」
「你愛關琴爲什麼會覺得備受煎熬?」
餘晴嗤笑着質問我。
一直到關琴站在門口把門打開,「兩位,要麼你們出去聊。」
我看了一眼關琴。
不想在她面前和餘晴糾纏,匆匆離開。
餘晴也跟了出來。
後來的幾天,我沒再去找關琴。
家也沒回。
關琴的餛飩店剛開業,生意很好。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去給她添麻煩,也不想她辛苦一天回家後看到我會難過。
是的。
關琴一定是難過的。
我根本就沒想過原來關琴什麼都知道了。
她應該哭應該鬧。
是我的問題。
所以我決定彌補她。
我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孩子也有了。
我覺得關琴會理解我並原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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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好幾天時間研究該如何挽回我和關琴的婚姻。
甚至我都想到了把關琴的爸媽接過來。
可關琴實在不願意見到自己他們。
我又想着是不是可以讓兒子當自己的說客。
可兒子聽說之後,滿臉的不贊同。
他告訴我:「每個人都應該有每個人的生活。」
兒子說得對。
我並沒有反駁他。
而是換了個角度和他說:「可是爸爸媽媽在一起,也可以有各自的生活啊。」
兒子的臉幾乎皺成一團。
他擺了擺手。
「可是這幾年媽媽過得一點兒都不開心。」
「爸爸,老師說了,做人不能太自私哦。」
兒子說完就往我的身後跑去。
關琴的餛飩店再忙,她都會來接兒子放學。
看到我,她象徵性地點了點頭,牽着兒子的手準備離開。
我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關琴搖頭。
她說這七年她給了我無數次機會,也無數次在和自己作鬥爭。
她說:「沒必要了。」
怎麼會沒必要呢?
難道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不重要嗎?
兒子卻說,「媽媽的快樂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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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琴不知道怎麼說通了她爸媽。
我給他們打電話時,被他們狗血淋頭地罵了一通。
我想去問問關琴。
在去餛飩店的路上,卻被一個渾身紋身的男人攔住了路。
他拽着我。
根本沒有給我掙扎的餘地。
我被推進餘晴的店裏時,餘晴的表情明顯慌了。
「老……老公?」
男人幾乎瞬間破口大罵。
「臭婊子!」
「你還知道老子是你男人!」
「你他媽的倒是會跑,七年才讓我逮到你!」
我又驚又怕。
這些年做公司老總,哪裏還有什麼健身的底子。
尤其是和眼前男人一身的腱子肉對比。
「這就是你的姘頭?」
「他媽的敢睡老子的女人,不要命了!」
店裏的顧客不多。
有的人被嚇得匆匆離開,但有的人舉着手機在拍。
「不是,我沒有!」
「法治社會,你現在的行爲我是可以告你的!」
我壯着膽子和男人對峙。
視頻一旦發出去,一定對公司有影響。
可眼前的男人根本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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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晴的店轉讓了。
她的男人來我的公司鬧了不知道多少次,甚至拿着喇叭說我睡他老婆。
和餘晴剛聯繫上那段時間……
餘晴和我不止一次抱怨過她老公。
她老公家裏原本挺有錢的,結果都被她老公賭光了。
出於同情和關心。
我給她轉了幾萬塊錢。
我想着用錢了事。
餘晴的男人鬧成這樣, 不就是想要錢嗎?
但我沒想到他會獅子大張口。
和關琴離婚以後,Ṱũ₅我手上的流動資金不過就剩一百多萬。
他張嘴就要一百萬。
明明我只睡過餘晴兩次,兩次值一百萬?
男人冷笑着, 「不給錢沒事兒, 那我天天來你公司鬧。」
後來沒辦法, 我找了律師。
爲了防止男人以後再來勒索, 我們簽了協議。
餘晴離開那天,給我發了消息。
她說,「對不起。」
好一個對不起。
時至今日, 我突然都分不清了。
分不清她從一開始就帶着這樣的目的來接近我, 還是真的就是被她的男人抓到了而已。
-35-
餘晴離開後的第三天。
我被人堵在地下車庫打了一頓。
偏偏地下車庫那幾天翻新, 攝像頭的線路沒有接上電。
我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
警察問我最近得罪了誰。
我說了餘晴男人的名字,警察卻說我還ƭŭ₆是得拿出證據。
證據。
有證據我還找他們警察干什麼?
我的身體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主要是那方面。
後來這件事不了了之。
我只能當自己喫了個啞巴虧。
我也沒了再去找關琴復婚的心思。
我不知道像餘晴男人這種言而無信的人會不會再回來。
我不希望他影響到我的兒子。
而且因爲這件事。
公司的口碑和效益大打折扣, 我每天忙得暈頭轉向。
我爸媽也開始怪我。
說我害得他們連老家都不敢回去。
只要一露面就會被人說三道四。
直到第三年。
餘晴的男人的確再沒出現, 我去了關琴的餛飩店。
餛飩店已經開了好幾家分店,生意很好。
暑假時間。
我推門進去時,兒子正趴在店裏的空桌子上寫作業。
關琴看到我, 轉身進了後廚。
兒子喊了我一聲, 「爸爸。」
-36-
關琴番外。
我是懷孕六個月的時候, 看到了江永良和餘晴的聊天記錄。
江永良說, 餘晴是自己年少不可得的愛情, 也是最初的心動和一生的遺憾。
那天之後, 我戒了奶茶。
後來, 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看江永良手機的衝動。
他們聊得並不頻繁。
直到餘晴提出,她想和江永良見一面。
而江永良同意了。
發現江永良和餘晴的事情之後,我倉皇地想要求救。
我想要離婚。
可我剛剛提出這個想法,就被我爸媽責罵了一頓。
他們沒有安慰我,沒有心疼我,而是怪我連一個男人都看不住。
他們又讓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
有孩子才能爭財產。
是我忘了。
這幾年他們開始對我好, 是因爲江永良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們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我不過是他們在親戚鄰居面前炫耀的資本。
孩子出生以後,我抑鬱了。
江永良說的沒錯。
我整整抑鬱了七年。
我的身材因爲喫藥開始發胖。
我開始在「自己得到愛」和「兒子得到愛」之間糾結。
我還是選擇了兒子。
我努力在兒子面前扮演一個好媽媽的形象。
可無數次的情緒反撲讓我的狀態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我只能用鬧離婚的方式宣泄我對江永良的不滿。
或許我鬧一鬧離婚, 他就會收斂些呢。
兒子準備上小學那年,我打算出去上班,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路過一家餛飩店。
香味撲鼻,我不知不覺就走了進去。
很意外,餛飩店的老闆是一位年邁的老阿姨。
她給我煮了一碗很香很香的餛飩。
後來我幾乎每天都會過來。
時間長了, 我們熟絡了起來。
她看出我的狀態很差, 竟然開始教我調餛飩餡兒、包餛飩。
大概是我的錯覺,我竟覺得她把我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
阿姨說自己很早就離婚了。
在她那個年代, 離婚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
因爲她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索性背井離鄉,來這兒開了個餛飩店。
她說,人活着不是爲了別人, 是爲了自己。
離婚證到手那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拿着離婚證來找阿姨。
阿姨把我抱進懷裏。
那一刻,我好像真真實實感受到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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