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蛇將死時,會自己爬入蛇墳,以免蛇身被啃食。
婆婆得肺癌後迷信偏方,我老公以離婚爲條件,讓我和他去蛇墳找藥。
我被迷昏後,身被蛇纏。
從蛇墳回來後,婆婆病真的好了,但她們一家卻變得很怪……
而那蛇墳裏的蛇仙,卻夜夜糾纏我!
-1-
婆婆得肺癌後,總以她死前想見到孫子爲由,各種催生。
我以要照顧她一個病人,家裏沒有多餘的人手照顧一個新生兒拒絕後,她就開始折騰我。
先是每天要我換着花樣做營養餐,給她送去。
後說她兒子上班辛苦,公公白天守着累了,讓我每晚去守夜。
可我也白天上班啊?
只要一拒絕,她就說我要看着她死,死就死了,只要生個孫子給她看一眼,她立馬兩腿一蹬就走。
翻來覆去地折騰,後來放療化療多了,身體虛弱,就開始病急亂投醫。
先是要去各種寺廟燒香許願,拜各種野仙大神,又是要搞各種偏方。
一會又要農村燒柴的鍋底灰,說那是百草霜,入肝、肺、胃三經。
將鍋底灰和着百年老井石壁上的青苔搗成泥,敷在胸前,就能拔出肺裏的癌細胞。
我原先聽着百草霜歸經,還有點道理,聽到能拔出癌細胞,就感覺腦袋突突的。
她以爲癌細胞是黑頭麼?敷個黑泥面膜拔出來?
不給她搞,她就罵,我們要看着她死。
到後面就更離譜了,要喫活蝌蚪;說蚯蚓是地龍,翻腸子一樣地翻過來洗淨,用白糖醃化成汁水,全是蛋白質。
還說什麼紫河車入肺經,對肺病最好,要我每個星期煲一次紫河車給她喝。
又說腎屬水,肺屬金,金生水,她要補腎,要接十二個剛出生男寶的第一泡尿,煮那種母雞肚子裏剛有殼、卻沒生下來的蛋喫。
還認真地告訴我,這藥叫金童玉卵。
最後居然要喫什麼胎兒餃子,說是培元固本。
蔡明澤還讓我找在婦產科當護士的表妹問,有沒有辦法搞到的材料時候,我徹底爆發了,跟他提出了離婚。
當時蔡明澤都驚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蘇珂!我媽這才病了半年,不過就是讓你幫着找點藥,你就要離婚?」
所以這半年,我沒日沒夜,白天上班還要做營養餐,晚上陪牀給她端屎端尿。
陪着她到處燒香拜佛,還要搞那些一聽就離譜的偏方。
被他爸媽和親戚各種陰陽怪氣,說久病牀前無孝子,更不用說兒媳婦了。
最後,他就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找點藥」!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這半年在堅持個什麼勁!
當下直接朝他道:「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見,資料我都會帶好的。你不來的話,我會直接申訴離婚。」
「蘇珂!」蔡明澤感覺我不理解他,陰陽怪氣地說:「我媽得了癌症,你這個時候離婚,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那是你的事!」我直接拎着行李箱,收拾着衣服,拿着車鑰匙,回了孃家。
第二天到了民政局,填離婚申請書的時候,還朝我陰惻惻地道:「你可想清楚,我媽得癌症,你離婚,別人唾沫星子都得淹死你。」
把他媽的道德綁架,學了個十成十!
最先離婚冷靜期,他還瞞着他爸媽,只是讓他家親戚勸,話裏話外的意思,讓我再熬熬,等婆婆死了,我和蔡明澤矛盾沒了,就不用離了。
意思就是我盼着婆婆死!
後來瞞不住了,婆婆直接打電話來,陰陽怪氣地問,是不是照顧她這個病人,讓我受委屈了。
所以等不到她死就要離婚,是不是她現在死了,就不跟蔡明澤離婚了。
反正道德綁架、以死相逼這種把戲,她是摸得透透的了。
這問話就是個坑,我說不是吧,她肯定就問爲什麼離。
說是吧,她肯定又以死相逼。
這半年跟她掰扯得夠多了,我經驗也是足足的,直接「啊啊」了兩聲,說是在電梯裏,直接就掛了電話。
她一邊放Ṱű̂⁷療化療,一邊喫着昂貴的進口藥和營養品。還要到處求香拜佛,只要是個偏方就信,這麼怕死的人,會想死?
一直到離婚冷靜期只有半個月了,蔡明澤這才後知後覺,我是真的想離婚。
就開始拎着東西上門,讓我爸媽幫着勸。
但這半年來,最心疼我的,其實就是我爸媽,哪還有勸的可能。
只是讓他回去照顧婆婆,說我當不好他家的兒媳婦,讓他找個更好的。
就在我和蔡明澤離婚冷靜期只剩十天的時候,他突然到我公司,說只要我幫他最後一次,他就爽快地離婚。
要不然,就算在民政局裏,他也要大吵大鬧。
我想着好聚好散,看他那樣子,估計又是婆婆搞出了什麼偏方。
果然,她又聽誰說黔南有座山裏,有個蛇墳洞,裏面有很多蛇蛻,還有各種草藥,要兒子媳婦一起誠心去採藥、撿蛇蛻,配着蛇墳洞裏的石頭,熬水就能潤肺。
這蛇墳,據說是那些感知壽限將至的大蛇,自主爬進去等死的地方。
就像象和鯨這些有靈性的動物,有自己的墳場一樣,蛇也有靈性,有自己的蛇墳。
要不然,蛇一蛻一長,怎麼沒有誰在野外看到大到老死的蛇呢?
就是因爲蛇都死到了蛇墳!
又說各種神話裏,有天材地寶,都是大蛇守着的,這蛇墳裏肯定有靈藥。
蔡明澤說得都玄幻了,又十分誠懇說相當於補償我一次旅遊了。
我想着反正就是等離婚,不在意這蛇墳真假,蛇蛻熬水有沒有效了,就當陪他最後一次。
離婚冷靜期內,殺妻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更何況去黔南深山。
我整理好行李,將手機定位和我爸手機關聯,約好每隔一個小時,給他發一次信息報平安,這纔出發。
等到了黔南山區,蔡明澤難得事先安排好了一切,還請了嚮導。
我這才知道,蛇墳的傳說在當地衆所周知,蛇蛻入藥,也挺常見。
不過蛇墳洞,在當地是禁地,說是怕驚擾了羣蛇的安眠之地。
他們沒人去過,有沒有蛇蛻和草藥自然是不知道,但據說有蛇仙守護。
在進山的前一晚,蔡明澤特意拿了一塊手工皁給我,說是當地人自己用豬油配着藥材熬的,用這個洗澡可以防蚊蟲蛇咬。
那是一塊硬幣大小、有着濃濃藥味的肥皂,他就全給我了。
我當時確實還有點小感動,畢竟如果沒有婆婆生病作妖,我和蔡明澤感情還算可以。
不過我很招蚊子,所以也沒拒絕。
那肥皂確實是像用豬油熬的,藥味中帶着一股子說不清的腥味,洗完後,身上總感覺沒洗乾淨,浮了一層油。
但洗完出來,站在原本蚊蟲亂飛的燈下,居然也沒有蚊蟲敢靠近我。
更甚至我走過去時,那些蚊蟲都立馬飛開了,效果確實不錯。
第二天在嚮導的帶領下,前往深山老林的蛇墳洞。
我平時也徒步登山,倒也能接受。
因爲是禁地,嚮導只是遠遠地給我們指了指,就讓我們自己過去。
蛇墳洞挺大的,兩人並行都沒什麼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滴水的原因,洞的石壁光滑無比。
但我和蔡明澤往裏走了挺遠,根本就沒見到蛇蛻,也沒什麼草藥。
那些傳聞,果然是不可信的。
就在我轉過一個分岔口的時候,蔡明澤突然就不見了。
我忙打他電話,可這蛇墳洞根本就沒信號。
只得掉頭去找他,就是往外走的時候,隱隱約約地聞到了淡淡的煙味,跟着人就有點暈。
我還沒來得及掏清涼油,就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地,隱約感覺蔡明澤脫光了我衣服,還往我後背用像是雞血鴨血之類的東西寫着什麼。
我幾次想睜開眼,但身體發軟,怎麼都不行。
蔡明澤弄好後,又把我背到一個昏暗的洞穴裏,放在一塊光滑平坦的大圓石上,接着就走了。
那大圓石好像被磨過,光滑冰冷,我意識正慢慢清醒,就聽到唆唆的遊走聲。
想到這是蛇墳洞,就算再怎麼不信,這會也嚇得魂飛魄散。
可全身不能動,只得用力伸卷着舌頭,想咬着舌尖讓自己清醒。
但舌尖還沒咬到,腿上就傳來粗礫的刮撓感,我不由得低哼了一聲。
跟着那刮撓感立馬就沒了,但有着灼灼的目光落在身上。
過了好一會,聽到幽幽的一聲輕嘆,一張好看的臉湊到我面前。
一雙細長的蛇眸收縮着看着我:「你想求什麼?以母蛇油脂塗身,雞血爲符,將自己獻祭給我?」
那張臉好看,可那雙眼睛明顯不是人啊!
我用力地眨眼,嗯嗯地讓他放開我,可他湊到我身邊聞了聞,好像又聞到了什麼。
將我翻開,在我後背看了看,低喃道:「你居然想要我的孩子?」
我猛地想起蔡明澤在後背寫了什麼。
跟着他手在我身上游走,捂在小腹頓了頓:「確實沒有受孕過,那就給你孩子吧。」
跟着他就湊到我面前,輕銜着我的脣,往我嘴裏渡了口氣:「蛇與人不同,會有點痛,你忍忍。」
那口氣夾着一股子腥甜,像是血,又像是什麼熟透了的果子,我瞬間全身發熱,好像身下的圓石都不冷了。
接着那粗樂的刮撓感就來了,然後就是那種宛如春夢般、透徹淋漓的快感。
到最後,我直接就暈了過去。
-2-
等醒來的時候,我衣服已經穿好了,身體也清理過了。
整個洞穴裏,也只有我,並沒有那個豎眸的妖異男子,也沒有蔡明澤。
想到這蛇墳洞的傳說,以及那男子的古怪,我顧不上身上刮傷,拖着一身痠痛,扶着石牆就走了。
等到了洞口,就見蔡明澤守在那裏,見我出來,立馬迎了上來。
還假裝沒事人般:「蘇珂,我找了你一晚,你在洞裏迷路了嗎?」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呵呵地冷笑。
他以爲迷暈了我,我就不記得他做了什麼嗎?
ṱũ₈
抬手對着他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蔡明澤居然還裝傻:「蘇珂,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想質問他,但在這蛇墳洞口,又怕惹出那不知道是夢是幻還是真的妖異男子,冷冷地瞪了蔡明澤一眼,強忍着身上的痠軟,直接就往回走。
蔡明澤或許是心虛,悶頭跟了上來。
這蛇墳洞挺偏僻的,來的時候就累得夠嗆,這會我全身痠軟,身上還有着刮蹭發紅的傷痕被汗水滋得發痛。
蔡明澤幾次假惺惺地想扶我,都被我推開了。
也是怪事,沒過多久,山中就湧起團霧,伸手不見五指,水汽瀰漫間溼透了衣服,那些被汗水滋着生痛的傷口,沾上這霧水好像就不痛了。
等我和蔡明澤從團霧中出來,居然就到了離民宿不遠的山腳。
蔡明澤詫異地驚呼了一聲,目光閃閃地看着我。
蛇蟲吐氣爲瘴……
我扭頭看了一眼,那湧動的團霧之間,隱約能看到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一雙豎眸於茫茫白霧中微微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心頭猛然一驚,蛇墳洞的經歷,果然不是夢!
快步回到民宿,我直衝浴室,脫下衣物檢查了一下,發現身上的傷口都好了,只剩下微粉的劃痕。
後背上那用雞血寫的符紋,也全部消失不見了,只有身上留着那藥皂的腥味。
蔡明澤似乎有恃無恐了,在外面也不再追問我。
我洗完澡出來,只是朝我一言不發陰惻惻地笑。
找到那個帶我們去蛇墳洞的嚮導,問及所謂的母蛇油脂,雞血爲符,到底有什麼作用。
那嚮導似乎早就料到我們去蛇墳洞做什麼,見我出來了,也就沒有隱瞞。
這母蛇油脂得取發情期的母蛇,趁活着剝皮取脂,添加特殊的藥物熬製成油膏。
因爲母蛇發情,發出特殊的氣味,附近的公蛇都能聞到。
一旦女子塗上這種母蛇油脂,就等於主動與蛇求歡。
龍蛇喜淫,開了靈智的蛇都不會拒絕。
如若求歡女子以雞血爲符,寫上自己的所求,蛇也會盡量滿足。
我頓時想到,那妖異男子說我想求一個「孩子」?
難道蔡明澤搞這麼多事情,就是爲了讓我懷一個蛇胎?
問及嚮導那妖異男子是不是所謂守蛇墳的蛇仙時。
他先是一愣,跟着眼露懼意,直接跪倒在地,對着我不停地磕頭,嘴裏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啊啊地說了一堆什麼。
再追問,直接就跑了。
我回到民宿,追問蔡明澤,他都裝傻充愣,只說跟我走散後,找了我一晚,根本就沒有拿雞血在我背後寫什麼。
還說如果我不信,就讓我報警啊!
這事怎麼報警?
說我在山洞裏,被一條蛇給睡了?
我冷冷地瞪着蔡明澤,突然發現自己真的是傻!
哪有什麼好聚好散,不撕破臉,他怎麼出得了那口怨氣。
在他看來,我嫁給他,就該給他們家當牛做馬。
無論他媽怎麼作妖,我都得伺候着。
更何況,他媽還得了癌症,我不割肉入藥,孝心動天地治好她的病,還提離婚,就等於背叛了他。
他有這種觀念,再多的解釋都沒有用。
所以他這是要報復我?
讓我懷個蛇胎?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蔡明澤到底要搞什麼!
於是直接就收拾了行李,打了個車,直奔高鐵站。
離開的時候,蔡明澤撐着雙臂,趴在民宿的木欄杆上,低頭看着我笑。
似乎我就是一隻徒勞掙扎的獵物!
我突然想不起來,自己當初是爲了什麼決定嫁給他的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網上查「蛇墳」,可根本就沒有這個說法。
輸入住的民宿地址,卻也沒有顯示出相關「蛇墳洞」「蛇仙」之類的信息。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那所謂的「蛇墳」是真是假。
回到家後,我最先聯繫表妹,想做個檢查,生怕真的懷了個蛇胎什麼的。
表妹以爲我懷的是蔡明澤的孩子,先是罵了我幾句,要離婚了,還和他同房,還不做措施。
跟着告訴我,才幾天檢查不出來的,如果我真擔心的話,可以買早孕棒試試,但也得十來天后,才能確定是不是懷上了。
如果不想要的話,現在有 72 小時緊急避孕藥,讓我買點喫。
我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是給嚇蒙逼了,連忙在樓下醫院買了避孕藥。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都擔驚受怕,做夢都是有小蛇從我肚子裏鑽了出來,然後鮮血淋漓地在我身上游走,啃食着我的血肉。
但怪的是,每次夢到最後,半夢半醒之間又總感覺有什麼抱住我,溫柔的安慰我。
一直熬到我和蔡明澤領離婚證的那天,我爸媽原本打算送我去的,但我還是拒絕了。
結果一到民政局門口,蔡明澤一家子都在,原本因放療化療變得精神萎靡、身體浮腫、頭髮掉得稀稀拉拉的蔡媽,這才幾天,居然精神奕奕地朝我冷笑。
她看上去比生病前,更健康。
氣血紅潤,說話中氣十足,遠遠地就朝我吆喝:「蘇珂,沒想到吧,我病全好了。是不是後悔和我兒子離婚啊?」
我細細地打量着她,總感覺她的樣子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病久了,皮膚白透得皮下的血絲都清清楚楚。
隨着她激動地瞪眼大罵,那條條血絲也繃緊扭動,好像隨時都要破裂蹦出血來。
瞪我時,眼睛似乎還懼光,不停地眯眼收縮,瞳孔好像也隨着收縮。
看這樣子,就好像是某種病態。
可她還手舞足蹈,活力十足地指着我嚷罵:「你現在後悔也晚了!你這種婆婆一生病,就吵着離婚的女人,我們家不要!今天是我兒子要離了你,你哭着喊着不離,都晚了!」
民政局門口的人,立馬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知道她這是找場子來了,這種無謂的爭鬥,我是不想理的。
只是朝蔡明澤冷冷地道:「進去吧。」
蔡媽還在後面指責我,我直接先一步進去,用行動告訴她,是我想離。
路過她身邊時,聞到她身上有股怪腥味。
不難聞,但是古怪,有點像是積水山洞的味道。
我猛地想到了蛇墳洞,難道她也去了?
蔡明澤用我引開那守蛇墳的蛇仙,她們暗地裏偷了蛇墳裏什麼古怪的藥的治好了病?
不由得扭頭看了她一眼,結果她憤恨地瞪眼我,張嘴還要罵時,突然眼睛猛地縮了一下,似乎懼怕什麼整個人往蔡爸懷裏倒去。
嘴裏好像在吸氣,又好像低聲地說着什麼。
我不解地往我旁邊看了看,並沒有人。
反倒對上蔡明澤意味深長的眼神,想着離婚要緊,也就沒有理會。
領證的時候,面對工作人員的詢問,蔡明澤還幾次看我,欲言又止,我都堅定地表示要離。
他只是憤憤地瞪了我一眼:「你別後悔!」
看着他那兇狠且陰森的嘴臉,讓我無比陌生。
以前的蔡明澤,溫文儒雅、體貼紳士!
不知道是自己當初眼瞎,還是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
我一把接過離婚證,直接就走了。
出來的時候,蔡媽在大廳等着。
趾高氣昂地瞪着我,說她病好了,絕對給蔡明澤找個比我好的媳婦。
她那樣子活力十足,別說病人,比一般年輕人都好太多了。
出了民政局,我打了個電話給表妹,讓她幫我問下蔡媽的主治醫生,是怎麼回事。
表妹也感覺奇怪,說這事在醫院都傳開了,蔡媽這相當於醫學奇蹟。
癌細胞,在這一個星期裏,居然一天天地減少。
連原本是病竈的肺部,也都沒了。
時間點,正好和去蛇墳洞吻合。
手不由得撫了撫肚子,那妖異男子明明說是求子。
可我並沒有懷孕,所以蔡明澤真的在那蛇墳洞,取了什麼藥治好婆婆的病嗎?
這世間真的有蛇仙治病這種事情?
如果只是找個女的,被蛇仙睡一次,連癌症都能治好,相對而言,這代價是不是太小了?
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蛇墳洞怕是會堆滿獻祭求歡的女子,那個蛇仙,怕不得被睡虛脫?
-3-
等我掛了電話,我媽就發了幾張截圖給我。
那截圖是蔡明澤一家三口的朋友圈,都是一樣的圖文。
一張我和蔡明澤的離婚證,一張是她最近病好了的檢查報告。
一張曬她家的兩套房本,一張曬了蔡明澤的收入,兩張蔡明澤的照片。
配文陰陽怪氣,依舊是那些久病牀前無孝子啊,更不用說兒媳婦了啊,幸好老天有眼,讓她的病好了,某些人會遭報應的啊。
然後就是徵婚,說蔡明澤收入高,長相好,有房有車,離異無娃,父母健康。
這麼急不可耐?
我看着好笑,讓我媽別在意,公道自在人心,她這麼鬧騰,反倒落了下乘。
現在離婚證都到手了,我就得去蔡家收拾東西。
有了蛇墳洞的事情,我一個人是不敢去的了。
讓我爸媽去吧,怕是會起無謂的爭執。
就約了四個要好的同事,有男有女,正好一車陪着我去收東西。
到蔡家的時候,蔡明澤他們已經將門鎖的密碼換了,幸好我帶了鑰匙。
他們家正在做飯,房子裏全是腥味。
一家三口在廚房裏,一人手裏抓着一隻肥胖青蛙。
竈臺上,還有半大兜青蛙,至少十幾斤吧。
這麼多青蛙,是打算辦酒慶祝離婚嗎?
蔡媽正大張着嘴,好像要將手裏那隻青蛙一口吞下去。
見我突然出來,他們一家三口都猛地轉眼來瞪着我。
眼珠轉動時,裏面的瞳孔好像縮了一下,閃着幽光,有點瘮人。
我瞥了一眼大半兜青蛙,沒興趣跟他們再起無謂的爭執,轉身打算進房:「我來收拾東西。」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一個女同事突然低呼了一聲,雙眼驚恐地看着蔡媽。
我忙扭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蔡媽正昂着脖子,鼓着腮幫子,好像在吞什麼。
臉頰一側,還有什麼撐起。
而她手裏抓着的那隻青蛙不見了……
那女同事緊抿着嘴,好像極度的不適。
我想到蔡媽身上的怪異,以及原先她還說《本草綱目》裏,喫活蝌蚪清熱解毒,硬是讓我去撈了半桶蝌蚪給她。
想來,她是活吞了那隻青蛙?
難道這些偏方真的有用?
她現在病好了,從喫活蝌蚪到喫活青蛙了?
「不是收東西嗎?還不快去?」蔡明澤卻連忙出來,將廚房門關上,說着還瞪了那女同事一眼。
看那女同事慌張驚恐的樣子,我忙讓兩個女同事先出去,讓兩個男同事在屋裏就行了,自己去主臥拿東西。
一推門,一股怪腥味撲鼻而來,我的衣服全部被清了出來,胡亂地堆在門後的角落裏。
但那腥味的來源,卻是我和蔡明澤一起選的淡紫牀單上,一大攤大攤的溼白。
有的地方,還沾着像是青蛙黏液般透明的東西,有點像是什麼潤滑劑……
更甚至連飄窗的榻榻米,以及窗簾上,都是這些不明的液體!
這明顯就是經歷過一場不可描述,且瘋狂的大戰!
我瞥了蔡明澤一眼,心頭髮冷。
但已經離婚了,加上蛇墳那件事,我實在不想跟他再有半點牽扯。
強忍着那讓人作嘔的腥羶味,將角落的衣服包好捲起,讓一個男同事幫我拎出去。
正要推開衣櫃,想把些個人私密物品清走,免得他帶別的女人回來,用我的東西噁心我。
手還沒碰到衣櫃門,蔡明澤就低吼了一聲:「別動!」
跟着直接衝進來,死死地摁着衣櫃門,朝我冷聲道:「你的東西,都在地上了。」
他好像很緊張,渾身緊繃,雙眼幾乎要瞪出來一樣地看着我。
這會靠得近,他身上一股子腥味直衝而來,濃得讓人作嘔!
想到牀單上還沒幹的痕跡,我瞥了瞥衣櫃門,難道那個女的還藏在衣櫃裏?
但有同事陪着,我也不想鬧得太難堪。
只是朝他道:「幫我把那兩個抽屜裏的東西清出來,我在門外等你。」
跟着直接轉身將梳妝檯的東西,全部掃走。
路過廚房門口時,卻見蔡爸蔡媽站在廚房在角落裏,兩人好像都在咕咕地吞食着什麼。
蔡爸一隻手還伸在裝青蛙的網兜裏,緊緊地抓着一隻青蛙……
蔡媽卻好像後腦長眼睛一樣,猛地扭頭朝我瞪了過來。
就在她扭頭的時候,嘴角有條伸着的青蛙腳趾被一條腥紅分叉舌頭猛地捲了進去。
看得我心頭一跳,對上蔡媽那好像變得發豎的瞳孔,總感覺她好像要變成一條蛇了。
那晚在蛇墳,我被那蛇仙睡的時候,他們一家到底做了什麼?
蔡媽的病是好了,怎麼一家子都變成這怪樣子?
那我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蔡家三口太怪了,我不敢久留,拎着東西急急地出去了。
到了門外,那四個陪同來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
那親眼看着蔡媽吞青蛙的女同事,無比同情地看着我:「蘇姐,你以前說你婆婆喫活蝌蚪和紫河車治病,我還不信。剛纔看她那生吞青蛙的樣子,嗝……」
她好像現在說起來,都有點噁心乾嘔。
一旁的男同事雖說也心有餘悸,但也安慰着道:「病急亂投醫嘛,只要能活命,別說活青蛙了,喫屎都行。人糞也是能入藥的,還有五靈脂就是蝙蝠的屎,癩蛤蟆都能入藥,更何況是青蛙……」
「別說了!別說了!」那女同事聽着都差點吐了。
正好蔡明澤拎着個黑色垃圾袋出來,直接往地上一丟,就又重重地將門關上了。
就在他關門時,他的手摁在暗紅色的門上,顯得和他媽一樣病態的白,更甚至那透亮發白的指甲下,好像也有着血絲扭動。
兩個女同事幫我將東西拎起來,同情地瞥了我一眼:「蘇姐啊,你當初看上了他什麼?就這麼步入了婚姻的墳墓。」
「墳墓嗎,肯定是不見棺材不死心吧。」我拎起卷好的衣服,直接進了電梯,蔡家這是一秒都不想待了。
回家的車上,同事們從各種奇葩的偏方,討論到各自地方民間關於生老病死的禁忌,熱烈得很。
其間我藉機問了一下,有沒有蛇墳的傳說。
還真有個男同事說聽過蛇墳,但這東西和雞冠蛇一樣,都只是傳聞。
就像象墳,肯定滿地象牙;鯨墳,肯定都有龍涎香或是其他寶物;蛇墳,怕光是蛇皮都不知道多少,全是寶啊。
這些有靈性的動物,如果真有墳墓,肯定都有着特定的磁場,很隱蔽,只有同種族將死的才能接收到,不可能讓人知道。
想想如果真有一個蛇墳,得是從幾萬、幾十萬或是更久遠的時候開始就有的,得有多少蛇的屍骨啊,這得多神奇,多壯觀!
如果真有蛇墳的話,那以蛇的靈性,說不定真的有各種天材地寶的靈藥,和什麼礦產寶物。
那男同事越說越神,後面話題就轉向尋寶和暴富了。
等將東西搬到我家,我爸媽強撐着體面,道謝送走了他們,就直接將手機遞給我。
只見蔡家三口的朋友圈,發出了我和同事們臉色發青,抱着亂糟糟的衣服,拎着垃圾袋狼狽離開蔡家時的照片。
配文就是幾個意味深長的表情,讓人遐想聯翩,好像我被蔡家掃地出門一樣。
我爸媽氣得臉色鐵青,想要扳回場子。
想到蔡家人的詭異,我忙讓我爸媽不要在意了。
想想現在殺妻殺夫的這麼多,能在失敗的婚姻中全身而退,已經不錯了。
我媽冷笑了一聲:「那我還得感謝他們,沒對你趕盡殺絕咯。」
不過,倒也沒有再提去蔡家鬧的事情,說以後就當不認識他們家。
我把東西搬進房裏,打算清一下。
結果一打開那黑色塑料袋,卻發現裏面裝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內衣物,而是纏裹着滿滿一袋子的蛇蛻。
我嚇得連忙將垃圾袋紮緊,也不敢告訴我爸媽,直接丟到樓下垃圾桶裏了。
連那些從蔡家帶回來的衣服、護膚品什麼的,我也不敢再要,全給丟了。
萬一蔡明澤往裏面添了什麼東西,爛臉什麼的,就得不償失。
將這些處理好,我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蔡家人的詭異。
可時不時還是會夢到蛇墳洞裏那妖異的蛇仙,或許是那場歡愛太過刺激,還會發春夢。
夢裏那妖異蛇仙,死死地纏着我,我居然沒有抗拒,反倒歡快地迎合。
醒來時,衣服都溼了,也隱約有着腥羶的味道。
甚至,有時身上會有輕微的刮痕。
經歷多了,我就懷疑那不是夢。
那個妖異的蛇仙,可能跟着我出來了,就在我身邊,每晚還和我……
想到自己可能和一條蛇糾纏不清,我開始害怕,想方設想地逃避。
可無論我睡前喝多少咖啡和茶,到最後都會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再次發那種春夢。
夢裏那妖Ṭũₖ異蛇仙,比以往更兇狠。
有時還會夢到自己,回到了蛇墳洞,在那光滑的石洞裏,和那蛇仙糾纏在一起,欲仙欲死。
就算我緊鎖門窗,按網上的說法,往門縫、牀邊撒着麪粉之類的。
可等我第二天一早,春宵夢醒,麪粉半點痕跡都沒有。
我不知道是自己對那場跨越種種禁忌的歡愛,記憶太過深刻,以至夜夜春夢,還是那蛇仙真的存在……
夢裏廝守,夢外烏有。
如夢似幻,不知真假。
我也沒有膽量,再去蛇墳一探究竟。
而且這事對我似乎沒有害,還很有好處。
最先因爲我被蔡家「掃地出門」,蔡明澤又接連發出和各式各樣美女約會的照片,親戚朋友都用異樣且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但我或許是不用沒日沒夜地照顧生病的蔡媽,不用爲那些千奇百怪的偏方焦心,專心事業,工作無比的順利。
不過半個月,就拿下兩個公司因爲各種原因拖延了大半年的項目,公司直接給我升了職,連權限都放寬了不少。
還有着偏財……
我在公司樓下等車的時候,不遠處的彩票站吹了張雙色球的彩票到我腳下。
彩票這東西,我一直不信。
原本不想撿的,可那彩票又被風一卷,一角就順着我腳踝,插到了我涼鞋裏,不得不彎腰撿起來。
正好當時車來了,我隨手捏着就上了車。
在車上看了一眼,是張還沒開獎的,就隨手揣兜裏,回家就塞給我爸。
他有買彩票的習慣。
結果那張彩票中了!
當時我爸媽興奮得不行,說我這是離婚遠離渣男,時來運轉。
這筆錢太大,而且我最近各種事情太過順利,讓我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口水都講盡了,最後以中了大獎會被各種親戚上門借錢,借與不借都得得罪人,才壓住我爸媽要曬我中大獎的心思。
趁我爸媽去領獎金,我打聽到一個當地口碑很厲害的陰陽先生,自己去問相關蛇墳的事情。
最先那陰陽先生,聽我去過蛇墳,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先安慰我,不要害怕。
蛇主財主欲,我進過蛇墳,還與守護蛇墳的蛇仙有糾纏,順水得財,都是正常的。
而且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怨分明。
我既然得了財,那蛇仙肯定就是護着我,不會害我。
跟着就讓我細說,怎麼找到的蛇墳,在哪個地方時……
他說着說着,喉嚨就好像卡到了濃痰,咔咔作響。
雙眼驚恐地看着我,最後猛地跪了下來,一下又一下砰砰地磕頭。
不過兩下,額頭就鮮血淋漓。
可他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磕着頭,似乎是祈求什麼,又好像是在害怕什麼……
想到問及嚮導時,他也是這樣!
所以那蛇仙真的一直跟在我?
我頓時全身發僵,試着扭頭朝後面看了看。
但依舊什麼都沒有。
想到這陰陽先生說,他不會害我。
只得試着小心地道:「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也請你放過他吧。」
陰陽先生前面並沒有異樣,只是在問及蛇墳具體位置時,突然就這樣了。
想來蛇墳和象墳、鯨墳一樣,都是不容人知的禁地。
可爲什麼蔡明澤會知道蛇墳,還能精準地找到?
我話音一落,那陰陽先生身體一僵,跟着重重地舒了口氣。
抹了一下額頭淌下的血,朝我輕聲道:「多謝。蛇仙會庇護你,你放心。至於其他的,有得必有失,你就不要多擔心了。」
既然我沒事,那這「有得必有失」的,就是蔡家了?
-4-
那陰陽先生沒有磕頭之後,似乎還心有餘悸,什麼也不肯多說什麼,只是不停地催我快走。
見我不走,直接一抹額頭上的血,自己走了,把我留在他店裏!
我幾次扭頭看了又看Ṭű̂⁺,但依舊看不見那所謂的蛇仙,只得自己悶頭離開。
心裏卻怎麼也不安穩,總感覺蛇墳的事情太過古怪。
有失纔有得……
我失了什麼,得中這麼大一個獎?
難道就因爲被那蛇仙睡上幾次,就發這麼大的財嗎?
蔡家得的是蔡媽病痊癒,那失的又是什麼?
這裏十幾天了吧,以他們那古怪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變化?
還在生吞青蛙嗎?
我不想和蔡家人有交集,但他們的變化與蛇墳有關,可能也關係到我。
左思右想後,我乾脆去醫院找蔡媽原先的主治醫生,想問下他,蔡媽病好的事情。
也是機緣巧合,正好在醫院電梯裏碰到蔡明澤和一個穿着辣妹裝的女孩子,一左一右地扶着蔡媽進來。
更怪的是,大熱天的,蔡明澤和他媽都穿着長衣長褲。
蔡明澤還是個立領的,蔡媽就更誇張了,脖子上還繞着絲巾。
一見到我,蔡媽臉色越發的得意,親熱地挽着那女孩子的胳膊,一個勁地誇她。
誇得那女孩子眉開眼笑,不停地看我,眼帶打量,明顯是認識我的。
才十多天不見,蔡明澤和他媽身上那股子腥味越來越濃了,就算兩人刻意噴了香水,也掩蓋不住。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越發地濃郁古怪。
在電梯明亮的燈光下,照得蔡明澤臉側的血管一條條鮮明無比,更甚至好像活了過來,在皮下慢慢遊動。
他也好幾次瞥向我,似乎想問什麼,但都欲言又止。
因爲他們在,我不想再跟過去,上了一層樓後,就下了電梯,直接去找我表妹。
她一聽說我在電梯裏遇到蔡媽,臉色閃了閃,朝我道:「你跟我來。」
跟着就從步行梯帶我往上走,說是帶我去看蔡媽的古怪。
她帶我到一間換藥室的簾子後面藏起來,示意我不要說話。
果然沒過多久,那個主治醫生就帶着蔡媽進來了。
言語間,蔡媽好像有點着急,將上衣撩起來給主治醫生看。
她衣服一撩開,整個前胸好像裹着的不是皮,而是一層塑料膜,下面的血管、肌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連醫生都驚呆了,戴着手套,用棉籤戳了一下她鎖骨下面的「皮」。
明顯沒怎麼用力,但那輕輕一戳,鎖骨下面就有一個小拇指大小的東西拱動,好像要從皮肉下面鑽出來。
嚇得主治醫生,連忙收回了棉籤。
蔡媽也在害怕,一個勁地問醫生,這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辦法治。
主治醫生也感覺奇怪,拿棉籤順着她鎖骨輕輕颳了刮,沾了些像是汗,又像是黏液的東西:「你原本指標降得怪,現在這個病也怪。這可能開拓醫學的新領域,如果你願意的話,看能不能……」
碰到從未有過的病例,哪個醫生不心動,恨不得從頭研究到尾。
可蔡媽一聽,猛得渾身緊繃,直接就將掀起的衣服放下:「不願意!你不能治,就算了!」
跟着直接推開主治醫生,逃也似地跑出了換藥室。
那主治醫生卻捏着棉籤看了看,找了個樣品管,裝了起來,貼好標籤走了。
等換藥室沒人,表妹才告訴我。
蔡媽從出院後,就三天兩頭地打電話過來,一會說是皮膚癢,一會說是自己現在胃口不一樣,各種問題。
經常帶着蔡明澤和他女友往醫院跑,讓她住院卻不肯,生怕主治醫生要研究她。
這次來,是說感覺身體裏有東西在鑽,主治醫生也知道她以前喫活蝌蚪之類的,擔心是寄生蟲,讓她來看下,能不能把寄生蟲取出來。
接着朝我道:「她們一家都不太正常,你離婚了正好,別再跟他們家有接觸了。」
還再三交代我,不要戀愛腦,不要被道德綁架,離了就老死不相往來。
不要再跟上次一樣,還跟蔡明澤去什麼聽都沒聽過的蛇墳找藥。
我想到剛纔蔡媽鎖骨下面,那小拇指大、還拱動的東西,不太可能是寄生蟲。
蔡家人的反常,真的不只是生吞青蛙了,就算沒有她Ŧũ₉的交代,也不敢了啊。
連問主治醫生的想法都沒了,我直接就打算走。
結果到地下車庫的時候,卻發現蔡明澤摟着現女友壓在我車上親暱。
我摁了一下鑰匙,車子響了一下,那女孩子才起身。
橫了我一眼,又嬌嗔着推開蔡明澤的胸膛:「快點,說好去喫生魚片的。」
跟着把腰扭得跟蛇一樣,鄙夷地打量了我幾眼,踩着慵懶的貓步,朝我走了過來。
想避開,結果她腳好像一崴,半邊身子就要朝我撞過來。
我直接一伸手,摁着她肩膀:「小心!」
她穿的是露肩上衣,手一摁上她肩膀,就感覺碰到的不是人的皮膚,而是……
魚類,或是青蛙,這些帶着黏液的皮膚。
忙收回手,看着掌心的黏液,心跳如鼓。
那女孩子以爲我害怕,朝我挑眉冷嗤了一聲。
得意地回頭朝蔡明澤拋了個媚眼,走到一邊通道口,等他。
我看着掌心的黏液,抬頭看向蔡明澤,朝他晃了晃:「這怎麼回事?」
蔡家三口變得這麼詭異,是因爲他們去了蛇墳。
可蔡明澤的女朋友,怎麼也身上帶着黏液了?
猛地想起,去拿東西那天,牀單上的黏液……
以及蔡明澤死摁着的衣櫃門,我隱約感覺這事越發地超出想象!
這事怕不只是蔡家人變成蛇這麼簡單,和蔡明澤發生關係的,也會變!
所以這個女孩子,是受害者嗎?
他們在蛇墳裏,到底搞了什麼!
「你不知道?」蔡明澤卻還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將胳膊的袖子捲起來,五指蜷縮着朝我道:「你從蛇墳回來,沒有變化?」
隨着他五指蜷縮,手背上的青筋拱動了兩下,宛如一條條活蛇一樣,在他皮下鑽遊,還順着胳膊往上走。
隨着這些東西鑽動,蔡明澤好像很痛苦,臉色扭曲,雙眼瞳孔收縮間,眼球上面一條條血絲好像也在充血變活。
臉上的皮膚,也慢慢變得和蔡媽一樣白透!
眼看着那些青筋要遊過胳膊肘了,蔡明澤猛地伸手箍住了那些東西的前面,死死箍住。
也就那一瞬間,那些被擋住了前路的青筋,因爲不能往前,瞬間拱起,直接穿透了蔡明澤的皮,鑽了出來!
那哪是青筋啊!
而是一條條青色、有着細密鱗片、黑豆般雙眼的小蛇。
一經鑽出來,還張嘴吐信,露着滿嘴獠牙發出噝噝的嘶叫聲。
左右擺首昂頭,好像打量着什麼。
隨着它們擺動,那細密鱗片上,還湧動着血水。
我眼前猛地閃過蔡媽鎖骨下,那拱動的東西!
明顯也是這種小蛇!
頓時嚇得後退一步!
人體生蛇,這已經不是什麼科學能解釋的了!
「蘇珂,你身上真的有沒有?」蔡明澤似乎一定在確認。
箍着胳膊肘的手,還一點點地往下擼。
蛇只能往前,是不會後退的。
他這一擼,那些青鱗小蛇縮不回去,只能一點點地被逼得從皮下鑽了出來。
蛇身ŧũ̂ₙ越拉越長,而細密鱗片上已經不只是沾染着血水了,還有着皮下附着的肌肉,被拉成肉絲,牽連在蛇鱗之上。
這視覺衝擊太大,我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才從蛇墳出來的時候,我夢到自己懷了蛇胎,就是這樣有小蛇從肚子裏鑽出來!
但也沒有這麼絲滑,更沒有像這樣他身體血肉與蛇相連的!
現在我沒有懷蛇胎,怎麼蔡明澤身上有這種青鱗小蛇鑽出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憑什麼你沒有!」蔡明澤明明痛苦得不行。
卻還是用力往下擼着胳膊,和那些青鱗小蛇一起,朝我嘶吼道:「明明該是你的,爲什麼變成了我們。」
他那樣子太過兇狠,我實在不想再留,一邊拔腿就朝外跑,一邊從包裏摸出電擊棒,緊握在手裏。
有了上次黔南的事情,我總感覺不安穩,所以特意買了一個放包裏隨身攜帶,以便防身。
剛跑兩步,那等在通道口的女孩子,立馬就轉身朝我走了過來,明顯打算攔截我。
他們倆一前一後,夾擊着我。
蔡明澤胳膊上那幾條青鱗小蛇也朝我嘶嘶吐信。
空氣中,那股子腥味越發地濃郁了。
我低喘着氣,往左右看了看,想着那蛇仙不知道在不在。
可無論我怎麼看,就是不見他的蹤跡。
反倒是蔡明澤一步步逼近:「你爲什麼沒有?是不是那條睡你的蛇,給你留了什麼?爲什麼你身體裏沒有蛇孵化出來?爲什麼?」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朝蔡明澤道:「你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取出體內的蛇?要不找醫生看一下?」
「蛇墳的事情,你比我清楚,要不你再去一趟蛇墳?畢竟連癌症都能治好,你這算是疑難雜症,肯定行的。」好漢不喫眼前虧。
聽蔡明澤話裏的意思,這些蛇應該在我體內孵化的,現在卻是蔡家三口。
明明都去了蛇墳,我沒事,他們有事,肯定心裏不平衡。
我話音一落,蔡明澤卻朝我呵笑道:「不用去蛇墳,那蛇仙不是護着你嗎?只要讓你身體裏也有這些蛇,他想救你,就得救我們!」
跟着他猛地一鬆手,將那條青鱗小蛇鑽湧出來的胳膊朝我箍來。
胳膊上的青鱗小蛇,更是朝我嘶嘶地吐信低吼,似乎想咬我,又想鑽進我身體裏。
我顧不上其他,立馬握着電擊棒,對着他就電去。
電流滋滋湧動中,蔡明澤全身抖動,每寸肌肉、每條血管好像都在動。
跟着手上、胳膊上、脖子上、臉上都鑽出一條條滿嘴獠牙、眼如黑豆、青密細鱗沾染着血水的怪蛇。
連他衣服和褲子下面,都有着這些東西拱動。
電動湧動後,這些青鱗小蛇都被電得軟趴趴地癱伸在體外,不時地隨着電流抽動一下。
等蔡明澤這宛如被蛇鑽出千瘡百孔的身體倒地。
我這才收回了手,連忙轉身。
那個女孩子還看着我,似乎怕我手裏的電擊棒,又似乎見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滿臉的興致,並沒有上前趁機攻擊我。
在我轉身時,她還後退了幾步,給我讓路。
我拿着電擊棒,朝她揮了揮,示意她別過來,急急去開車。
就在我鑽進車裏,將車門緊鎖,驅車離開時。
發現那女孩子趴在被電倒的蔡明澤身上,卻並不是對他施救。
而是拉着他那條湧出青鱗小蛇的胳膊,張嘴含住幾條青鱗小蛇,跟吸麪條一樣,往嘴裏吸。
那帶着血水的青鱗小蛇,就宛如帶着湯水的粉面一樣,被她唆唆地吸進嘴裏。
而蔡明澤胳膊上,只留下一個個發紅的孔洞,有點像是小時候在田地裏挖泥鰍時,留的那種洞。
就在我車子開出轉角時,往後視鏡看了一眼。
蔡明澤那條胳膊上的青鱗小蛇,已經全部被那女孩子吸食掉了,整條胳膊宛如被蠶啃食過的桑葉,全是黑密的小洞。
又宛如那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截掰開的蓮藕!
而那女孩子卻似乎還不滿足,又把蔡明澤的上衣掀開。
趴在那同樣佈滿電癱的青鱗小蛇的胸膛,開始吸食。
似乎感覺到我在看她,她嘴裏吸食着幾條青鱗小蛇後,抬頭朝我看了過來,咧嘴露了個笑。
這時我才發現,她那染着血水的嘴,似乎沒有牙……
笑的時候,嘴一張一癟,宛如一個無底的血洞!
-5-
蔡明澤和他那女友的情況太詭異了,我哪敢多留,直接一腳油車,開着車衝了出去。
等開出了地下車庫,感受到外面的陽光,瞥着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想到蔡明澤女友的詭異,這事明顯波及其他人了。
想了想,我還是報了警。
醫院旁邊就有治安廳,警察來得很快,聽我描述,明顯不信。
我忙拿行車記錄儀給他們看,但怪的是,剛纔還好好的記錄儀,這會卻壞了,怎麼調都調不出來。
「人還被我電暈了,倒在下面,你們去看!不信的話,地下車庫有監控!」朝他們指着車庫入口。
醫院人來人往,因爲我的車堵着,不時有人摁着喇叭,催促着讓我快點挪車。
在我再三強調,一再堅持之下,警察將信將疑,要進入地下車庫的時候,蔡明澤居然和他女友摟摟抱抱地走了過來。
他身上半點傷口都沒有,除了皮膚病態的白之外,看不出半點異常。
他那辣妹裝的現女友,也跟他相依相偎着,咧嘴朝我笑,露着一口白牙,哪有剛纔那低頭從蔡明澤身上吸食青鱗小蛇時,滿嘴無牙詭異而又恐怖的樣子。
而且蔡明澤居然對她沒有半點懼意?
上來直接就掏出身份證,跟警察表明身份,說我是被離婚後,精神有點不太正常,剛纔在地下車庫,他和女友親熱,我心生嫉妒,才報假警。
「她可能……」蔡明澤還低咳了一聲,點了點腦袋,瞥了我一眼。
朝警察無奈地道:「地下車庫有監控,可以調出來看一下。我真的只是和女朋友接吻,沒有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跟着還朝我道:「蘇珂,一起去看下監控吧。你真的是病了,要看醫生。」
我細細打量着蔡明澤半挽着袖子的胳膊,皮膚慘白,卻並沒有拱出來的蛇,也沒有孔洞。
握着自己手裏突然壞了的行車記錄儀,知道就算去調監控也沒用。
現在他人好好地站在這裏,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算我言語上再怎麼強調,那種古怪的事情,也是沒有人信的。
我只得朝警察認錯,表示自己認罪認罰。
警察瞥了一眼蔡明澤和那個辣妹裝的女友,或許是出於同情,只是口頭教育了幾句,就讓我趕緊把車挪開。
在蔡明澤和他那女友的注視下,我開着車急急地駛離醫院。
車子在保安廳等抬杆的時候,我還是本能地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卻見原本應該在停車場入口的蔡明澤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我車後不遠的地方。
見我回頭,他那女友抬頭咧嘴朝我笑了笑。
一張嘴,就露着猩紅的牙牀,根本就沒有牙,舌頭還在嘴裏扭動着。
猛地一縮嘴,做出吸食的動作。
我嚇得渾身一緊!
蔡明澤還朝我伸了伸手,好像點了點我的車。
半露着的胳膊上,又開始有着什麼拱動。
嚇得我不停地摁着方向盤的喇叭,催着保安快點升杆。
就在杆子半抬的時候,空調孔裏突然「咔咔」的聲音,好像有什麼在裏面遊動,卡到了擋風板。
剛瞄一眼,就見方向盤邊上的空調孔縫隙中間,彈出一條青色的蛇尾。
那細細的蛇尾還在捲動,似乎想拉起擋風板,整個空調孔都在咔咔作響。
我嚇得連忙將車開出去,跟着一把方向想停到路邊。
但那空調孔裏,已經有着什麼在嘶嘶作響。
我方向還沒打完,就感覺手上一涼。
一條青鱗小蛇從車頂落到方向盤上,猛地一轉蛇身,纏住我手腕,張嘴呲信,好像就要咬我。
我嚇得直接連方向盤都顧不上了,伸手就要甩。
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輕嘆,跟着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捏着那條青蛇,直接扯開。
另一隻手,穩穩地扶住方向盤,幫我將車開到路邊。
我嚇得渾身輕飄飄的,整個人虛虛浮浮的。
還是被旁邊交叉而過的司機罵了一句,這才醒過神來。
目光順着那扶着方向盤的手,朝一邊看去。
入眼就是夢中那雙妖異的眼,以及一張妖媚的臉。
他另一隻手上,還纏着一條青鱗小蛇,指尖跟捏着線條一樣,扯着蛇身一卷,慢慢纏繞起來。
隨着他纏轉,那青鱗小蛇當真宛如線一樣,越纏越長,越纏越細。
最後居然慢慢地消失了!
我緊掰着車門,看着他修長的手指將蛇當線理,心跳如鼓。
但心裏也明白,他這是在救我。
在他手裏,這青鱗小蛇不過是條隨意拿捏捲起的線。
可剛纔如果咬到我,就算不毒死我,我也會因爲驚嚇出車禍。
這蛇好像還能鑽進人體內,誰知道會有古怪。
等那青鱗小蛇完全消失後,我沉吸了幾口氣,看着那妖異男子小心地道:「你是蛇仙?」
「白凜。」妖異男子看着我,點了點方向盤:「他們還在後面,先離開吧。他們對你志在必得,我不過是去找那陰陽先生,離開了你一下,就對你下手了。」
我想到蔡明澤不過是伸手一點,就有蛇鑽進我車裏,嚇得我連忙啓動了車子。
等開了一會,心思平穩下來了,這才反應過來。
剛纔他說的那個「白凜」,是他的名字。
可想到那陰陽先生磕得滿頭是血的樣子,好像直呼其名太不尊敬了。
我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請問白大仙,剛纔那個從蔡明澤身體裏出來的蛇是怎麼回事?」
「白凜。」他穩穩地坐在副駕駛,再次強調。
我嗝了一下,只得點了點頭:「白凜。」
他這才神色緩和了一點:「他們一家從蛇墳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拿了什麼?」這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白凜眸光閃了閃,幽幽地道:「很危險的東西。」
我還想再多問,可看着他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一時也不敢再多問,保住小命要緊。
等將車開回家停好,看着副駕駛的白凜,正想請他下車,跟我回去。
畢竟蛇墳的事情本身就古怪,如他所說,他不過是離開一會,蔡明澤就對我下手。
沒他跟着,我估計很不安全。
腦袋還在思索着怎麼用詞。
白凜就直接開口道:「我一直都跟着你的,如果要我現身,喚我名字就可。」
接着直接就從副駕駛上消失了!
那種衝擊力,讓我差點推門而逃。
我深吸了幾口氣,這才忍住沒有尖叫。
等下了車,努力做好心理建設,想着讓我爸媽藉着中大獎出國旅行,遠離蔡家的是非。
至於我,雖然不明白蔡明澤讓我知道這怪事的目的,但肯定不會這麼放過我的,我跟着他們,反倒不安全。
而且蔡家的事情,已經危及到無關人員了。
報警沒人信,但也得想辦法解決。
白凜一直跟着我,肯定也不只是睡我這麼簡單。
可如果他要拿回蔡明澤家的東西,應該不難吧?
爲什麼又要一直跟着我呢?
就在我滿腦子疑惑的時候,還沒走到我家樓下,就聽到水嘩嘩作響。
跑過去一看,就見我爸媽和鄰居都站在樓下,看着消防車用高壓水槍朝外牆噴水。
一問才知道,最近外牆不知道怎麼的,總有些黏液,像是腐爛的魚一樣,又腥又臭。
太陽一曬,乾白得像是被蝸牛和鼻涕蟲爬過所有的牆一樣。
昨晚還不知道怎麼的,外牆上還很多小小的蛇,順着外牆瓷磚縫往上爬。
嚇死個人!
一聽到蛇,我就渾身發冷。
仔細一打聽,居然有低樓層的鄰居拿出拍的視頻。
只見昏暗的燈光下,瓷磚縫隙中間卡着一條條毛毛蟲大小,青鱗閃着幽光的小蛇,在蜿蜒地朝上爬。
有的還湊到窗戶往裏吐吞着蛇信,似乎在找什麼……
心裏瞬間就明白,是在找我!
爲什麼沒有找到我家,可能和白凜一直在我身邊有關。
消防噴的水裏摻了藥,帶着刺鼻的味道,據說是可以驅蛇的。
我怕白凜受不了,連忙扯着我爸媽回去了。
到家後,我以中獎後會被親戚借錢,或是他們自己忍不住炫,讓他們先出國遊半個月,等冷靜下來,再回國。
他們原先還要帶我一起,在被我用各種理由胡掐過後,想到晚年可以靠這筆錢躺平,也不用擔心我養老的問題,欣然地收拾東西。
我又是報團,又是幫他們收拾東西,又是打車把他們送去機場,一直忙到入夜才靜下來。
連忙又自己清行李,想去找那個陰陽先生躲一躲。
再待在這小區裏,怕蔡明澤會搞事情,傷及無辜。
這會完全冷靜下來了,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喚出白凜,問及蛇墳的事情。
蛇墳確實和傳說中一樣,是蛇族葬骨之地。
但也只有開了靈智,能感知到蛇墳所在的靈蛇,才能找得到。
或許是物極必反,抑或是歲月渺渺,太多靈蛇死前盤踞於蛇墳,對於生的渴望,對於死的恐懼,陰陽之氣匯聚,就滋生出了兩枚蛇卵。
一枚孵化出來,是白凜這條因「對生的渴望」而生出來的蛇。
另一枚,自然就是「對死的恐懼」而生出來的蛇。
或許是對生的渴望更強烈,白凜先行孵化。
一邊是阻止人類進入,損害靈蛇的蛇身;一邊是安撫那些進入蛇墳的靈蛇,消除它們對死的恐懼,免得爲了不死,做出不好的事情。
因爲白凜的存在,那條因臨死恐懼而生的蛇,因爲汲取不到懼意,就一直處於蛇卵的狀態。
而蔡明澤一家,卻不知道從哪得知了蛇墳的事情,更甚至準備得極爲充分,在我身上塗了母蛇脂,以雞血爲符,求子爲由,引出了白凜。
說到這裏,白凜和我神色都不太自然。
他更是連連低咳道:「以前也有人用這個方法獻祭,但我絲毫沒有心動過。可你不同,你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你的眼睛……」
他這是在解釋,以前沒有接受過獻祭的女子?
就我一個?
可我又有什麼不同?
他不是一直守在蛇墳嗎?
又沒有見過外人,怎麼會有所不同?
但我自己都是嫁過人的,拿什麼去要求白凜一條蛇要純潔?
我又站在什麼立場要他純潔?
忙低咳了一聲:「那蔡明澤他們偷走的就是那枚蛇卵?」
「確切地說,不是他們偷走了,而是那枚蛇卵感知到蔡媽對死亡的恐懼,引誘他們,讓他們帶走了她。」白凜嘆了口氣。
幽幽地道:「她以臨死的恐懼爲食,應該是假裝成靈藥,讓蔡媽吞食,再從她體內孵化出來。這段時間,蔡家應該一直在餵養她,所以她成長得特別快。」
「對了!你已經見過她了,就是蔡明澤現在的那個女朋友,墨染。」白凜語氣帶着冷意。
沉聲道:「現在的情況,怕是蔡家三口體內都養着她寄生的屍蛇,如你所見,都是爲她提供食物。」
所謂的屍蛇,其實也算是墨染的氣息所化,寄生於人體,吸食人的精血生長。
等長到一定的大小,墨染就以屍蛇爲食。
所以蔡家三口,就相當於墨染圈養的食物來源。
我眼前猛地閃過那穿着辣妹裝,趴在蔡明澤身上吸食那青鱗小蛇的女孩子。
她居然就是始作俑者……
虧我還想着救她!
只是看蔡明澤那樣子,他似乎並不知道墨染的真實身份。
-6-
想到離婚那天去收拾東西,牀上那一攤攤的腥白,以及裹在牀單上的黏液,和他緊摁着的衣櫃門!
也許當時,墨染就躲在那衣櫃裏。
白凜卻依舊低聲道:「墨染以恐懼爲食,尤其是對死亡的恐懼,所以蔡媽經常由他們陪同去醫院,並不是爲了看她那所謂的病,而是讓墨染進食。」
怪不得蔡媽到醫院後,只有她自己去見主治醫生,蔡明澤和墨染都沒有陪同。
如果論哪裏對死亡的恐懼最多,醫院的腫瘤科,都是等死的人……
「那她出來,到底想做什麼?」想到墨染從蔡明澤體內吸出小蛇時的詭異,心頭髮凜。
「我也不知道,她以前只是枚蛇卵,我並沒有接觸過她。」白凜語帶無奈。
輕聲道:「畢竟她是因臨死恐懼而生的,或許是想長生不死吧。蛇與人不同,人從生到死,渾渾噩噩,並不知道生命有多重要。而蛇,一歲一蛻,一蛻方可一長,每次蛻皮,都是在生死邊緣遊一遭。或許哪次蛻皮失敗,就死了。」
「蛇越大,經歷的生死越多,對死的恐懼就越大。那些開了靈智、進入蛇墳的蛇,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蛻皮,多少次生死關,卻依舊難逃一死,它們會有多不甘?」
我猛地想起,在醫院陪蔡媽化療的那段時間。
病房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個三十多歲的男的,兒子十歲,女兒七歲,因爲怕來病房不好,從來都只是和他們視頻。
每次接完,都要一個人站在陽臺站半天。
有一次化療後,他說話有力無力,卻還要裝着沒事一樣和孩子們說笑。
等掛了視頻,整個人都崩潰得嚎啕大哭。
跟蔡媽說,他捨不得死,他辛苦十來年,纔買下現在的房子,因爲要給他治病,又不得不賣了。
兩個孩子這麼小,小的剛讀小學,他長期住院,全靠爺爺奶奶帶,還得省喫儉用,連學校研學都不敢參加,怕花錢。
他才三十歲,還沒來得及盡孝,就又要拖累辛苦一輩子的父母……
更怕的是,治到最後,人財兩空,害了父母和孩子,也害了一直陪着他的老婆。
他想放棄治療,給家裏留點錢;可他又捨不得死,又想活下來。
所以每一次治療,對他而言,也是一種生死的抉擇!
也就是因爲他,我有點理解蔡媽爲什麼信那些偏方古怪的偏方,她也是因爲對死亡的恐懼。
同樣也有點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在蔡媽,讓我搞胎兒餃子這種偏方時,崩潰到離婚。
那半年陪在病房裏,看着那些瀕死的人,本身就已經讓我崩潰了。
我已經不想面對那種生與死不停拉鋸,不停抉擇下次要不要再做化療,或放療,或是要不要再繼續用藥的選擇。
我輕呼了口氣,不讓自己再次陷進那樣的情緒裏。
朝白凜道:「那墨染想對我做什麼?」
她如果想殺我的話,在那地下車庫,我就死了。
明顯她不是想我死,這麼簡單。
可想到了她吸食蔡明澤身體裏鑽出來的青鱗小蛇……
如果我要變成那樣,還不如死了的好!
就在我問的時候,白凜卻突然朝我擺了擺手。
跟着走到窗戶前,貼着窗簾似乎在聽着什麼。
想到鄰居拍的那個視頻裏,爬外牆的青鱗小蛇,我也好奇地湊過去,直接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可一入眼,就是透明玻璃上,無數沾染着血絲的青鱗小蛇。
而蔡明澤不着寸縷,全身無數青鱗小蛇宛如長出的觸手一樣,拉扯着他趴在玻璃上。
那些小蛇似乎感知到了我們,全部都弓起蛇身對着我們露着獠牙,吐信嘶吼。
蔡明澤也低垂着頭,朝我露嘴怪笑。
白凜一把摟着我,將我帶進懷裏。
猛地伸手去推窗,抬手就要去扯蔡明澤。
也就在同時,蔡明澤身上的青鱗小蛇宛如觸手般,飛快地拱動,帶着他遊走了。
而在樓下,墨染依舊一身漆黑的辣妹裝,抬頭看着上面。
還朝我們做了一個飛吻!
在蔡明澤落地後,她卻又立馬變臉,依偎在蔡明澤懷裏,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而蔡明澤好像還兇狠地瞪了我一眼,這才摟着她離開。
看這樣子,他根本就不知道墨染的真實身份。
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青鱗小蛇怎麼來的,還以爲進入蛇墳沾染上的。
看着他離開,我猛地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朝白凜道:「那蔡家,是從哪裏知道蛇墳的位置的?」
還精確的知道,怎麼引開白凜。
更甚至,現在蔡明澤好像都能掌控體內孵化出來的這些屍蛇。
白凜依舊朝我搖了搖頭:「所以我懷疑,蔡家背後有人,唆使他們去蛇墳。但我暗中觀察了這麼久,並沒有發現有誰跟他們接觸。」
「正好,你今天找到的那陰陽先生,有點本事,我這才找到他一起佈局。」白凜說到這裏,臉帶懊悔:「沒想到就離開一會,墨染就朝你下手了。」
「她更多的是嚇唬我。」這點才更奇怪。
但聽白凜話裏的意思,已經有計劃了。
等我一問才知道,他打算引開墨染,讓那陰陽先生陪同我去蔡家,將蔡家三口帶走藏起來。
墨染孵化生長這麼快,靠的就是蔡家三口以身養屍蛇,供她爲食。
沒了蔡家三口這豢養的食物,她肯定會去找幕後那個人的。
聽着還挺有道理的,可他讓我和那陰陽先生去對付蔡家三口,是不是有點高看我了?
「蘇珂,你要相信自己,與衆不同的。」白凜沉眼看着我,幽幽地道:「蔡家背後那個人知道蛇墳的存在,卻只選了蔡家去蛇墳,肯定也是知道你能起我注意。」
「你總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讓我……」白凜說到這裏,抿了抿嘴,似乎不好意思多說。
指了指窗外:「連墨染對你,似乎都志在必得,每晚都引屍蛇來尋你。你對她,肯定也有很大的作用,所以你要相信自己。」
他這麼一說,如果不是我和我爸媽長得像,我就差點懷疑自己有什麼大來頭了。
但他說得也有點道理,我隱隱地抓住了一個重點:「如果你說得沒錯,那引蔡家去蛇墳的人,認識蔡家,也認識我,更對我很瞭解。而且知道以蛇墳治病爲由,讓蔡家帶我去蛇墳,明顯蔡家很信任這個人……」
那這個範圍就很小了啊!
我從蔡媽知道的那些偏方來源,一個個地掰着指頭算。
蔡媽似乎只要誰說偏方都信,卻又沒有特別信任的人……
不對!
我猛地想起了一個人,朝白凜道:「蔡媽的主治醫生!」
蔡媽無論是從哪知道個偏方,都會問下那個主治醫生胡醫生,是不是有效啊,書上是不是真有這個說法啊。
每次胡醫生都是笑着搖頭,讓她不要信偏方,但也沒有強硬地表示讓她不要試,態度曖昧不清,以致蔡媽每個都想試。
後面有了偏方,也還是會問他。
蔡媽心裏是清楚地知道,她的病突然之間好了,以及現在身上的詭異都是因爲去了蛇墳。
只要是個思維正常的,爲了不被人發現、質疑、追問,就算要看醫生,也得找個不知道以前情況的醫生看。
她現在這詭異的樣子,她還隔三差五地去找胡醫生。
今天在醫院,還直接掀開上衣給他看那變得白透的前胸!
她根本就不怕胡醫生,知道她身體的變化,更甚至是想讓胡醫生知道。
胡醫生見到蔡媽鎖骨下面,小拇指粗的東西在動,居然不害怕,還將那根沾了蔡媽身上黏液的棉籤收進樣品管裏……
他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白凜聽我說完,豎眸縮了縮:「這個胡醫生是不是天天接觸將死的人?」
腫瘤科的醫生,接觸的自然都是將死的病人!
可看白凜的樣子,似乎想到了什麼,輕嘆了口氣,朝我沉聲道:「先去找那陰陽先生匯合吧,明天看墨染去不去找那胡醫生就知道了。」
出門的時候,或許是晚上了,他倒ƭű₅沒有再隱身。
等我將車開到陰陽先生店門口時,發現那陰陽先生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他的店是老街的獨棟,明顯做了佈置,我們進去的時候,他還用指尖挑了挑,給我們引路。
圍着整棟樓,用黑色的墨斗線纏住,宛如織了一張密網,那墨斗線另一頭也不知道牽的什麼,但看他慎重的樣子,明顯是厲害的。
等進去後,他恭敬地朝白凜行了禮,又跟我做了自我介紹。
我這才知道,他姓許,祖上原本是賣蛇藥的。
賣蛇藥的都會養幾條毒蛇,當街表演,被蛇咬後,立馬抹藥,表示藥效好,纔會有人買。
許家祖上曾養過一條五步蛇,是個老演員了,跟了許家兩代人,很有靈性,除了配合着表演咬人外,有時還會搞些蛇舞表演之類的吸引觀衆。
一般的五步蛇,壽命只有十幾二十年,這條五步蛇光是在許家就活了四十多年。
但有一天,它突然託夢給許家先祖,說它將死,要入蛇墳,如何如何的。
許家祖上也感激它這麼些年的情誼,就放它離開。
也就是因爲它,許家才知道蛇墳的存在。
後來許家祖上再也沒有遇到那條五步蛇那樣有靈性的蛇了,就慢慢放棄了賣蛇藥。
靠着走南闖北的見識,先從遊方先生,到四處看風水起家,到後面一點點地改路子,到積累到現在許先生這樣在一方穩定下來的陰陽先生。
當然,許先生自己也說了,祖上是不是姓許,其實也不知真假,或許只是掐個「許」姓,藉着典故,賣蛇藥時有個名號。
許先生講了古之後,就拿了許家祖傳的各種驅蛇藥給我,說是第二天去找蔡家人時,可能用得上。
我看着那一堆的瓶瓶罐罐,有點明白他爲什麼先講祖上了,這也是爲了得我信任啊。
但見白凜神色,應該也是真的,所以就跟着許先生認了藥,記得哪個是解什麼蛇毒的,哪個是驅蛇的。
一直到後半夜,我才記全,許先生卻還詫異地看着我:「這幾十種藥,你居然這麼快就記住了?我當年記下來,都花了好幾天。」
我也是感覺奇怪,這些藥,有的味道好像很熟悉。
更甚至在許先生拿出瓶子的時候,就有種熟悉感。
等我帶着藥瓶到許先生給我安排的房間,只剩我和白凜時,我也有點尷尬。
以前每晚,他都要和我……
我將那些瓶子放好,看着白凜:「早點睡吧,明天……」
「我記得許先生說的那條蛇。」白凜卻靠着窗,目光凜凜地看着我:「它和別的蛇不同。」
一條被人養了幾十年,還能配合着騙人、表演的蛇,肯定和野外生存的蛇不同啊。
白凜朝我幽幽地道:「它的眼睛,和別的蛇不一樣。它到蛇墳的時候,離死還有很久,它只是認爲自己幫不了許家了,在野外又可能活不下去,所以早一點到蛇墳等着,想看看所有蛇的歸屬。」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雙眼卻直勾勾地看着我:「那是我在蛇墳陪伴最長的一條蛇,足足有好幾年。我跟它講過往來蛇墳的那些大蛇在野外的經歷,它跟我講和許家走南闖北見過的各種人,各種異聞。它跟我講,來世想當個人,這樣它就能真正的人世間走一遭,而不是一個懵懂的看客。」
「那時我在蛇墳醒來,已有千年,送走的靈蛇不知道多少。可對它,我是第一次不想它死,也第一次知道當人和當蛇是不一樣的,也想着讓它死後,能轉世爲人。」白凜看着我,眸光縮了又縮,臉上露出幾許懷念。
對着他的眸光,我總感覺他說的那條蛇是我。
可五步蛇啊,出了名的毒!
放到現在,被咬了,也難治。
就算是輪迴轉世,我也有點難接受自己前世是條這麼毒的蛇……
可我對許家那些蛇藥莫名的熟悉,又讓我有點信白凜的說法。
只得朝白凜訕訕地道:「我先睡了……」
但又怕他跟以往一樣,對我癡纏,一時也有點尷尬。
他眼帶落寞,卻只是靠着窗,並沒有接話。
我折騰了一天,躺牀上一會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說多了,我夢裏又回到了蛇墳洞。
只是這次,真的變成了一條蛇,和另一條大蛇相依相偎,蛇頭交纏,嘶嘶吐信,似乎在交談。
而在它們旁邊,有着一枚閃着幽光的蛇卵,似乎瞬間就在破殼而出。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卻發現天已經亮了,白凜坐在牀邊,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直接起身道:「許先生已經在等了,喫了早餐收拾一下,蔡明澤肯定以爲你怕了他,不會去他家,等下你直接過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想到昨晚的夢裏那枚蛇卵,或許和墨染有關,所以還是和白凜說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Ŧúₜ麼。
其實我是沒有心思喫早餐的,但白凜執意讓我喫,我胡亂喫了點,直接就帶着許先生開車過去了。
等到了蔡家門口,他們已經連鎖都換了。
不過許先生祖上做過的營生不少,開鎖根本就不是問題,直接用草紙撕了個小人,從鎖孔鑽進去。
跟着連聲響都沒有,門鎖就開了。
我看得咋舌不已,怪不得許家能代代相傳。
等推門進去,滿屋都是腥味不說,原本雪白的牆上都長出了淡綠的青苔,角落裏更是有着青蛙、蜥蜴、蚯蚓這些。
這哪還是一套房子啊,赫然就是一條蛇自給自足的巢穴。
還沒等我從這房子改變中緩過神來,就聽到「唆唆」的聲音。
與昨天墨染在地下車庫吸食蔡明澤體內那些屍蛇一樣的聲音。
瞥了一眼白凜,他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進去。
我這才壯着膽子,捏着一瓶許家的驅蛇藥,朝着主臥走去。
結果剛到門口,不過是瞥了一眼就嚇得心頭髮顫。
蔡家三口全部都一絲不掛地倒在牀上,只是他們已經沒有人形了,身上全是鑽出來的小蛇在抽搐着。
而墨染躺在他們中間,正唆食着蔡爸身上的屍蛇。
屍蛇拉扯出來,痛意刺激着,蔡爸扭動了兩下,正要醒過來,墨染隨手就拿起一個電擊棒,對着蔡爸又電了幾下。
隨着電流湧動,蔡爸立馬就被電暈了過去,而那些半癱伸出來的屍蛇,拉扯出來得更多了。
這就好像電泥鰍、黃鱔一樣,一電就鑽出來了,方便她進食。
她接連吸食了幾口,似乎感覺到我們出現,一邊吸食着,一邊扭頭朝我們看了過來。
一雙豎眸閃着幽光,嘴裏吸着半扭動的青鱗屍蛇,我嚇得直接連氣都不敢喘,許先生更是直接低噝出聲:「撒藥!」
我忙跟他一起,將驅蛇藥對着墨染全部灑了過去。
「蘇珂!」墨染一甩頭,將吸食着的屍蛇捲進嘴裏。
完全不理會那些驅蛇藥,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眼看她就在撲到眼前了,白凜一伸手,將我和許先生往後一拉,避開了她。
接着一抬手,冷喝一聲:「墨染,你看這是什麼?」
只見白凜手裏好像捏着個什麼閃着幽光的東西,但只是一閃而過,立馬就又握住。
原本撲向我的墨染,立馬雙眼一眯,盯着白凜冷笑:「你居然把它帶出來了?」
白凜只是呵笑一聲,直接轉身就走,眨眼就不見了。
墨染有點猶豫地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小腹處,眼帶猶豫,但跟着冷呵了一聲,還是轉身去追白凜了。
當初白凜說他引開墨染,我就隱約猜到他肯定有什麼墨染極爲在意的東西。
但這會將蔡家三口帶走,纔是關鍵。
雖說他們一家三口都被電暈在牀上,不用我們動手,但他們不着寸縷也就算了,身上癱軟着鑽出來的青鱗屍蛇,實在是嚇人。
連許先生這種祖上賣蛇藥,玩蛇長大的,都有點發怵。
最後還是我從隔壁房間找了牀單,將他們一家三口全部包裹起來。
爲了防止他們再醒過來,許先生還刻意給他們放了迷藥。
等我和許先生拖着兩張牀單裹着的大包裹進電梯時,裏面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
也託蔡媽的福,我被蔡家掃地出門的事,怕是小區的狗都知道了。
一個大媽眼帶同情地看着我:「拿東西啊?」
我努力地擠了個笑:「嗯。」
等我到了一樓,和許先生把他們一家三口拖出電梯。
就聽到大媽跟拖地的保潔講:「蔡婆子媳婦啊,人家不肯生孩子拿胎衣給她當藥,就讓人家離婚啦。現在人家偷偷地來拿東西,咂,真是可憐。」
我聽着僵了一下!
原來蔡媽從一開始,讓我生孩子,就是想用孩子的胎衣當藥。
當初她確實也提過,血脈至親的胞衣,治病效果更好。
幸好當時我沒聽明白!
-7-
我和許先生將蔡家三口推車裏,開着車直奔許先生早一天就佈置好的店裏。
據他說的,那纏着房子的墨斗線,是他家祖上從建房時就佈下的千絲繭。
昨晚只是布好,還沒發動,等他發動後,就只進不出了。
我和他硬是靠拖,把蔡家三口拖到店裏,又急忙關了門。
許先生又從店後井裏打了幾大桶水出來,將房子的內牆全部潑溼,這纔跟我一起解開裹着的牀單。
這會電擊已經緩過來了,那些半伸着的青鱗屍蛇一點點地往裏縮,蔡家人也開始慢悠悠地醒過來。
許先生一邊和我一起用傳說中豬婆龍的筋將蔡家三口綁在他家堂屋的大圓石柱上,一邊告訴我,爲什麼白凜不害人,而墨染會害人了。
對生的渴望,就像沙漠裏渴得快要死的人,對水;或是餓得將要死的人,對糧食。
只要撐過去了,就會知道水和糧食的可貴,越發地珍惜,不會輕易浪費水和糧食。
所以白凜更多的是對生命的珍惜和敬畏!
而無端的恐懼,會讓一切活着的東西,變得瘋狂。
比如怕餓,怕渴,就會恨不得將所有能喫的能喝的,全部據爲己有,恨不得其他人都沒有,只有自己有。
也只有自己有着永遠永遠喫不完的食物和水!
就像蔡媽,如果她只是渴望活着,只需要接受正常的治療就行了。
但她更多的是對死亡的恐懼,只要是聽說可以治病的,可以讓她活着的,她就恨不得全部來上一遍,更不惜喫紫河車,喫胎兒餃子。
在她眼裏,只要能讓她活着,其他生命都不重要!
現在墨染也是一樣,她因恐懼而生,如若沒有孵化,她就待在那個蛇卵裏。
可她現在出來了,爲了不死,怕是會做出什麼非同尋常的事情。
以人寄生養出的屍蛇,吸食人體精華,其實就等同於吸食生命。
她再以屍蛇爲食,說不定可以達到長生不死的目標。
「那白凜不能殺了她嗎?」我想着這不是更直接嗎?
到底是實力不允許,還是其他的原因?
許先生搖了搖頭:「他們是相伴而生的,直接殺了,白凜肯定也受影響,但你好像是這中間的關鍵。」
這又關我什麼事?
就算我是許家祖上養着、白凜嘴裏在蛇墳等死幾年的那條劇毒五步蛇,也影響不了白凜和墨染這種由意念孵化出來的生物吧?
也就在這個時候,蔡明澤幽幽地醒來,看到我,立馬呵呵地冷笑:「蘇珂,見識到我的厲害,你怕了吧?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拍視頻發朋友圈,說你錯了,後悔跟我離婚,求我和你復婚。
保證以後好好照顧我爸媽,我就放過你們一家,要不然,我讓你們全家都葬身蛇腹。」
我聽着差點沒被氣笑,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意我是不是後悔離婚!
還想讓我痛哭流涕,他好扳回面子?
聽他話裏的意思,他還認爲身上寄生的屍蛇是個好東西?
這也怪不得他,每次墨染吸食他身上的屍蛇,都是在他被電暈之後,所以他還不知道,自己現在連食物都不算,只是墨染食物的培養皿!
不過根本不用我解釋,隨着他激動,血液流動,那些剛縮進去的屍蛇又開始往外鑽。
屍蛇鑽動間,他也開始痛。
我點了點他綁着的胳膊,輕聲道:「你身上寄生的東西,叫屍蛇。別看它們現在對你沒有害處,你還可以拿這個嚇唬人,或者做其他的。
「但你不會變異成章魚博士,更不會變成蜘蛛俠。這就是你那個女友墨染,養在你們身上的,她就是喫這個。屍蛇會吸收掉你們身體的養分,你們可能會沒命的!
「你最好告訴我們,當初是誰讓你們去蛇墳的,以及還有沒有其他人寄生了這個屍蛇,這樣我們纔有辦法救你們。」
我儘量好言相勸。
對於胡醫生,我們還只是猜測,如果蔡明澤能交代,我們直接精準打擊,那是再好不過了。
看蔡媽寄生屍蛇,癌症都好了,明顯這東西初期還是有好處的。
就怕墨染借這個,在這段時間已經在醫院另外找了培養皿,那就麻煩了。
白凜並沒有告訴我們,這寄生了屍蛇後,該怎麼辦。
蔡明澤他們身體裏的屍蛇,能不能像蛔蟲這些寄生蟲一樣,被打下來。
如果打不下來,該怎麼辦?
可我好言相勸,蔡明澤依舊只是朝我呵呵地笑:「那你按我說的做啊,拍視頻,發出去,說自己後悔跟我離婚,說你錯了,求我復婚!」
我真的對他無語了,這都性命攸關了,他還只想着找回離婚的場子。
一邊許先生聽着都無語嘆氣,朝我直接道:「算了,不肯說,就先關着吧,等他們那消息。」
我瞥着蔡明澤那還得意無比的臉,也懶得理他。
卻聽到他無比得意地道:「蘇珂,屍蛇不會讓我們沒命的,蛇的生命力很頑強,從來沒有哪條蛇會生病,更沒有蛇得癌症!它們每年蛻一次皮,就是一次新生。」
「就因爲屍蛇的存在,我媽癌症都好了。你看到我這屍蛇鑽出來的孔洞了嗎?只要它們縮回去,連傷口都不會留,這就是蛇類的強大癒合力,你知道嗎?」蔡明澤越說越興奮。
帶着施捨地朝我道:「只要你現在痛哭流涕地告訴所有人,跟我離婚,你後婚了,我就讓我媽給你寄生屍蛇。」
一邊的許先生已經只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了,尷尬地呵呵笑了笑:「算了。也不算你眼瞎,就是男人嘛,被女人主動提出離婚,心裏多少過不了那個坎,臉上也掛不住,跟生死關差不多。」
我看着蔡明澤那小人得志的樣子,實在不知道當初自己是怎麼眼瞎,答應嫁給他的。
那屍蛇在他身體裏,跟個怪物一樣,他還感覺自己要變身超人嗎?
還說什麼蛇不會生病,不會得癌症,誰沒事給蛇做體檢?
死到臨頭,還這麼得意洋洋!
果然,垃圾男人只會讓人越來越噁心。
我實在無力,直接起身要離開。
就聽到蔡媽幽幽地道:「你不是想知道還有誰跟我們一樣寄生了屍蛇嗎?」
她被綁在蔡明澤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想到她最近三天兩頭跑醫院,加上她肺癌奇蹟般地好了,在醫院都傳開了。
我頓時警鈴大作!
扭頭看向蔡媽,她身上的屍蛇縮了回去,可整個人就宛如熟透了的蓮蓬,一個個的孔洞裏面都能看到青筋色的蛇頭在裏面半探半縮着。
她朝我呵呵地笑了笑:「有人來了,他會告訴你有哪些人寄生了屍蛇的。」
「媽?」蔡明澤頓時不解地喚了一聲,沉聲道:「你不是說,這屍蛇能延年益壽,無死無傷,只有進入蛇墳才能染上嗎?怎麼還有別人寄生?爲什麼是寄生?」
蔡媽只是呵呵地笑,猛地一扭頭,對着依舊昏迷的蔡爸肩膀上一個孔洞用力一吸。
跟着她就和墨染一樣,直接從蔡爸體內吸出一條屍蛇。
蔡明澤側頭,看着蔡媽含着一條青色屍蛇,嚇得哇哇大叫。
而蔡媽宛如吸食麪條一般,將那條屍蛇慢慢往嘴裏吞。
而屍蛇尾端還在蔡爸體內,一點點被扯出,尾端還拉着血肉。
蔡爸痛得眼球跳動,全身抽搐,所有的屍蛇都好像害怕,在不停地往裏縮,但蔡爸卻好像怎麼也醒不過來。
我和許先生也嚇了一跳,怎麼也沒想到,除了墨染,蔡媽也開始喫這個!
一時連阻止都忘記了!
蔡媽將屍蛇的尾端,硬生生從蔡爸肉裏扯拔出來後,一卷舌頭,宛如當初卷食青蛙一樣,就將那帶着一坨肉的蛇尾捲進了嘴裏。
舔食着嘴角的血跡,朝蔡明澤道:「蘇珂說得沒錯,屍蛇是以人體精華爲食,大補。喫屍蛇就能延年益壽,不死不傷啊。
「蛇仙只能吸食我們體內的屍蛇,我們爲了供養蛇仙,也爲了自己活着也得喫啊。
「所以得更多的人寄生屍蛇,我們纔有得喫,才能不死不傷。」
蔡媽舔盡嘴角的血後,或許當真如她所說,屍蛇大補,她身上那些屍蛇鑽出來的孔洞,居然慢慢癒合了。
可從頭到尾,一邊的蔡爸都沒有醒過來。
蔡媽還朝蔡明澤幽幽地道:「兒子啊,你放心,我問過蛇仙了,這屍蛇啊,就跟金字塔一樣的,一層層的。
「你和我體內的屍蛇,是由蛇仙種下的,所以我們只供蛇仙。而從我們這裏寄生出去的屍蛇,連它的宿主都會老老實實地讓我們喫的。
「你看你爸,被我喫掉了一條屍蛇,他都不知道,也不會醒。你有沒有發現,從他寄生屍蛇之後,對我言聽計從了?
「只要我們喫別人體內的屍蛇,我們就跟蛇仙一樣,不死不傷。」
蔡媽說到這裏,撇眼看着我:「蘇珂啊,你爸媽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們嗎?」
「她們也真是癟得慌啊,出國遊不發個朋友圈炫一下,打壓一下我家,怎麼可能?你就不好奇,她們的飛機到了嗎?」蔡媽說到這裏,呵呵地大笑。
邊笑邊扭頭,趴湊到蔡爸肩膀上,跟吸嗦螺一樣,嘬了兩下,就又從蔡爸肩周的孔洞中,吸出一條屍蛇。
蔡明澤嚇得雙眼發愣,不停地低喊:「媽!媽!」
我聽着蔡媽的意思,已經對我爸媽下手了,心裏警鈴大作。
昨晚送走他們,我就和白凜商量事情,並沒有時間看手機,哪知道他們還發朋友圈了。
這不等於自爆行程嗎!
正想問蔡媽,我爸媽在哪,就聽到屋頂有什麼叮咚作響。
就好像每一片瓦都被扯動,但又卡到了。
許先生頓時臉色一變,朝我道:「有人來了!」
這會蔡媽又吸食了一條屍蛇,身上的孔洞都完全癒合了,正瞥着陰惻惻地朝我笑:「蘇珂,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等你和你爸媽都寄生屍蛇,以後我每天就喫你身上的屍蛇。」
「你媽不是說我家吸你的血嗎?說我家都靠你喫飯嗎?現在就真的喫了你們家!」蔡媽貪婪地舔食着嘴角的血液。
我盯着她,聽着屋頂瓦片被扯着嘩嘩作響,知道是有人闖了這千絲繭。
蔡媽自己都不過是被利用的,背後的人肯定是墨染。
她對我似乎有所圖,抓了我爸媽肯定是爲了要挾我。
有其他人寄生了屍蛇,蔡家三口落到我手裏,對於墨染而言,肯定就沒什麼用了。
但現在他們醒了,怎麼處理也是麻煩。
聽蔡媽越說越過分,我直接掏出包裏的電擊棒,直接將電量開到最大,對着蔡媽直接就又電了過去。
管它什麼蛇仙、屍蛇,也怕高科技!
隨着電流滋滋湧動,蔡媽嘴裏嗚嗚叫了兩聲,那因爲吸食蔡爸體內屍蛇癒合的孔洞裏,又被電出了一條條屍蛇。
蔡明澤看着我手裏的電擊棒,眼帶懼意:「蘇珂,我不知道我媽……」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握着電擊棒對着他猛地電了過去。
蔡明澤永遠什麼都不知道!
當初她媽爲了折騰我,在我陪夜的時候,一晚上在身上拉了三次,我給她擦了三次身子。
我告訴他,蔡媽是想折磨我,他說不知道。
他媽讓我煮那「金童玉卵」,我拒絕,她逢人就說我盼着他死,他舅舅指着我鼻子罵我不孝,他也不知道……
一旦起了衝突,他不是不知道,就是他媽不是有意的,再就是他媽是長輩,得讓着點。
再急了,就是他媽病了,我要多體諒!
那他自己怎麼不照顧?
我整夜不睡,臉色發青,他看不見?
他家那些親戚對我說話,陰陽怪氣,他聽不見?
只是他選擇性地逃避掉這些對他不利的,假裝看不見,聽不見,不知道!
-8-
我將蔡明澤電暈,瞥了一眼還昏迷的蔡爸。
他一直沒什麼作爲,現在成了蔡家食物鏈的最下端,也是活該。
爲了避免他醒來,我還是毫不留情地對着他加大了電流。
等蔡家三口再暈倒後,我這纔跟着許先生一起到後門。
被潑溼的墨斗線這會都在晃動,每一根線好像都牽着一片瓦,可瓦下面好像又有透明的魚線牽着整個房子地基。
我雖看不明白,這千絲繭的佈局,但確確實實憑着絲線擋住了一個人。
就是那個和蔡媽一個病房,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
他見到我,臉帶愧疚色。
卻還是淡淡地道:「蘇妹子啊,對不住。蛇仙讓我來給你送個手機,說裏面有個視頻,讓你看。」
他衣服上有着很多墨線彈出的痕跡,那墨斗線似乎有一定的殺傷力,彈過的地方,黑色與血色交纏,脖子上也有幾條。
那黑紅之下,已經有着什麼在湧動了。
明顯,他也寄生了屍蛇。
他不敢靠近千絲繭,只是找了根棍子,將一部手機往這邊推了推。
那手機殼和我的,是一對,就是當初我送給我媽的。
許先生扯了靠着的掃把,一下子就把手機給掃到了腳下。
先撒了把藥粉,朝我道:「我先檢查一下,有沒有藏蛇啊,蠱啊,或是什麼陰險下作的手段。」
趁這個時間,我看着那青年男子:「你也和蔡媽一樣,寄生了……」
「屍蛇。」他倒是比蔡媽冷靜很多。
朝我呵呵地笑:「我的血肉、體內的營養,連骨髓都會被它們慢慢喫掉。這些我都知道……
「可這屍蛇進入身體,我就不會病怏怏的。我就是個健康的人,我老婆不會總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不會有那些媒婆就等我死了,好給我老婆說媒,讓她再嫁。
「我那兩個孩子,不會在跟別的孩子起爭執的時候,被人指着罵,你爸要死了,你媽要嫁了,你們以後就是沒爸沒媽的孩子。
「我爸媽不用總操心着,我死了,要房沒房,要錢沒錢,孩子媽走了,他們還要幫我帶兩個孩子,好像一輩子都熬不過去了。
「蘇妹子,我知道這東西會要了我的命。但我現在感覺很舒服,自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可以陪孩子玩,可以去工地做工,多掙點錢留給我爸媽和孩子。
「也可以趁着我還好好的,跟我老婆離婚。我病着的時候,一跟她說離婚,她就哭。我也不想她被人戳着罵,老公病了就離婚,如何如何的。我以後也是會死的,可我想看着她好好地嫁個好人,這樣我才放心。
「蘇妹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也知道這東西進入身體裏,活不了多久,可我不要活太久啊。
「只要我有現在這把子力氣,活個兩三年,掙點錢留給孩子,只要我離了婚,看着我老婆找個好人再嫁了,看着她……」
他說着說着,眼中帶着希冀。
那脖子上扭動着的屍蛇,又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朝我鞠了一躬:「蘇妹子,對不住了。」
跟着,轉身就走!
我站在千絲繭那晃動的絲絲縷縷之後,看着他半佝僂着的背影,心裏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人啊,就跟這千絲繭一樣,絲絲縷縷的牽掛,又由絲絲縷縷的好與壞編織而成。
許先生將檢查完的手機遞給我,嘆着氣道:「生死有命,不可強求。誰又想死,誰又沒有半點牽掛呢?」
我接過手機,飛快地解鎖。
入眼就是墨染拿着手機,笑得歡快。
我爸媽被綁在病牀上,昏迷不醒。
她朝我笑了笑:「蘇珂,你現在有自己的名字了啊?這是你這一世的父母吧?
「你看到視頻的時候,我可能被白凜抓住了吧?我們是從蛇墳最底下的玉卵中生出來的,他比我先醒,那枚孕育我們的玉卵,一直在他手裏。
「只要他握着那個,就能抓住我,想將我再次變成蛇卵,跟以前一樣,封在蛇墳。可我不想再待在那裏了,就像你前世在蛇墳說的,外面多好啊。」
墨染臉上盡是笑意。
跟着慢慢伸手,將胳膊放在我爸媽的脖子下面。
她不過是輕輕一握拳,那胳膊上就湧出四條青色的屍蛇,跟着猛地一弓身子,瞬間宛如尖錐一般,鑽進了我爸媽脖子裏。
看着青色的蛇身扭動着身子,一點點地鑽進去,就算隔着屏幕,我也不由得尖叫出聲。
等屍蛇完全消失在我爸媽脖子裏後,墨染復又看着攝像頭:「也不知道白凜有沒有告訴你,你的前世。我也沒心思跟你多說。
「但要告訴你的是,你前世爲蛇,卻幫着你主人賣騙人的假蛇藥,害人死於蛇毒之下,按理你依舊要墜入畜生道的。
「能轉世爲人,是因爲白凜用他的胎衣,爲你裹屍養魂,你帶着他這靈蛇胎衣入地府,消了他守蛇墳的功德,這一世纔可以爲人。
「從蛇墳出來後,他一直以精氣養着你吧?哦,就是跟你夜夜雲雨。現在你體內胎衣已經成了吧,我要的就是那胎衣。」
墨染臉上盡是笑意。
呵呵地道:「你不要把希望寄託在白凜身上喲?他可不如我,這屍蛇是我在蛇卵裏封了幾千年,引着那些將死之蛇的恐懼化成的,除了我,就算大羅金仙來了,都解不了。
「屍蛇因恐懼而化,所以度日如年,一天之後就會交配交卵。到時你爸媽體內就不只是我放進去的那兩條,會孵化出許許多多!
「救不救,就看你了。你爸媽就在醫院,你來後去找胡星遊,他會告訴你怎麼回事的。」
視頻到這裏就完了。
胡星遊,就是蔡媽的主治醫生。
墨染,這是用我爸媽的命,逼我去醫院。
看完視頻,我瞥了一眼許先生。
他也有點爲難地看着我,最後卻只是幽幽地道:「你該猜到你前世是那條五步蛇了吧?確實是蛇仙以胎衣相助,你才能轉世。」
「你就沒發現你這輩子,一直很招蚊蟲嗎?這是因果,蛇喫蚊蟲,這世它們吸你的血。而蔡家三口,或許就是上輩子因爲假蛇藥死的人吧。」許先生臉上還帶着幾分坦然。
他怎麼和蔡明澤一樣,抓不到重點啊!
這個時候,還說什麼前世,因果……
現在我只想救我爸媽!
我嘆了口氣:「這胎衣怎麼回事?」
怪不得白凜昨晚說到「轉世爲人」的時候,目光是那樣的。
「白凜和墨染其實說白了,就是蛇墳裏面死的蛇太多了,屍水流淌,蛇骨風化,又因爲蛇墳洞不通風,全部聚在一起,長年累月先凝固玉化,受靈蛇血肉滋養成了一枚玉卵。」
「一卵雙生,內又分胎衣。」許先生乾脆蹲在地上畫了畫。
我不耐煩地低咳了一聲:「可以快點講嗎!」
他將枝條一丟,直接道:「就是玉卵這硬殼裏面,還有軟皮的蛇卵,這胎衣就是蛇卵那軟皮。反正這東西裹着人家兩位蛇仙孕育而生,汲取的營養肯定不少,估計也是有什麼玄妙的作用。要不然,白凜也不會用自己的胎衣爲你裹屍養魂,助你轉世爲人。」
所以白凜用來引走墨染的,就是外面那玉卵殼。
而墨染一直對我各種恐嚇,白凜對我寸步不離地守着,就是因爲我體內的胎衣。
「那白凜的胎衣,對墨染有什麼大作用嗎?」要不然她搞這麼多事情,不值當啊。
許先生也只是無奈地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蛇仙以爲引走她,其實她也不過是將計就計,跟着蛇仙走,留下的後招對付我們完全夠了。」
現在白凜和墨染互相牽制,可我們不一定能對付得了胡泉遊。
更何況他們背後,說不定還有什麼人呢?
還手握着我爸媽這兩個人質!
最後我和許先生一商量,由我去見胡泉遊,他想辦法聯繫白凜回援,再搖人到醫院找我爸媽。
先找到人,救下來再說驅解屍蛇的事。
至於蔡家三口,反正在這千絲繭裏,出不去,就先關着他們。
既然說定,兵分兩路,我就直接開車去醫院找胡泉遊。
蔡媽住院的時候,我跟他接觸還挺多的,知道他一般時間段在哪裏。
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個剛吐了的病人檢查身體。
病牀前一大攤嘔吐物,連牀上,和病人衣服上,也全是。
可他卻毫不在意這些髒污,檢查完身體後,又安慰了病人幾句,又和病人家屬交代了注意事項,如何科學飲食。
從頭到尾,都語氣溫和,讓人信服。
我站在門口,聞到消毒水,混着嘔吐物的酸臭,沉沉地看着他。
他真的是個很盡職盡責的醫生,很努力地爲患者着想。
蔡媽住院那段時間,我被折騰得不輕,他每次查房,都會安慰我幾句。
我能撐半年,其實和他也有關係。
胡泉遊交代完護士相關護理後,這才抬頭看着我道:「胃癌,剛切了胃,又想喫東西,就偷偷喫了點,結果就吐了。」
「才四十六,孩子今年高三備考,都沒敢讓孩子知道。」他與我擦身而過,到了病房外,才語氣唏噓地道,「我們儘量了,可她真的活不了多久。」
我想問他,我爸媽在哪裏。
但他朝我擺了擺手:「你的事,我知道,等我查完房再說,這麼多病人等着呢。」
我一轉身,就對上隔壁病房幾雙渴望卻又帶着頹敗的眼睛。
胡泉遊從口袋掏出一版貼紙,笑眯眯地走過去,對上一個看上去三四歲,瘦得眼睛凹進去的小女孩子。
拉着手問了幾句後,對着那小女孩子猛誇,然後拿着貼紙問她,今天要愛莎、安娜,還是雪寶。
那小女孩選了雪寶,還抬頭看着胡泉遊,嬌嬌地道:「胡醫生,你說過我乖乖喫藥打針,等下雪了,給我堆個雪寶的。」
胡泉遊握着貼紙的手,猛地一緊,那版貼紙全皺了。
卻還是朝那小女孩子裝苦惱:「那我得去廚房偷胡蘿蔔,被抓住了怎麼辦?」
惹那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
胡泉遊又看了看旁邊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說了好一會,這纔出來。
將那版貼紙遞到我面前:「五歲,腦癌。她才活了五年,卻在醫院住了三年,開過兩次顱,別說冬天,可能連秋天都撐不到。」
「從入夏開始,她就只要雪寶了。」胡泉遊將那版貼紙的愛莎撕下來,遞給我,「明明以前是喜歡愛莎的。」
我接過那貼紙,看着那小女孩子乖巧地將一瓶蓋一瓶蓋的藥喫下去。
「喏!那老太太六十八了,年輕的時候死了老公,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把兒子供出大學,結果兒子工程出事死了。留了兩個孩子給她,她一邊做保潔,一邊撿紙皮,養着兩個孩子,結果大的讀高中,小的讀初中,正是關鍵的時候,自己查出了癌症。」胡泉遊也跟我一樣,靠着門框。
抬着下巴朝那老太太拱了拱:「她現在倒不怕死,就是擔心死了之後,兩個孫太小,沒有人管教,走了歪路。」
我捏着貼紙,想到送手機那青年男子的話,突然明白他們讓我來醫院,是要做什麼了。
朝胡泉遊道:「我爸媽時間也不多了。」
「來得及的。」他居然還朝我笑,拿着一大疊病歷,朝我晃了晃:「查完房就帶你去。」
我在醫院待過半年,自然知道這地方有多少苦楚。
麻繩專挑細處斷。
生病的,有明知道從事的工種,會引發疾病,卻因爲生活不得不選擇了這個工種,用健康換錢的。
有本來就感覺身體不舒服,卻因爲各種原因,沒有及時檢查,小病拖成大病的。
也有先天性的……
他們每個都很痛苦,每個都想活。
對生有着無比的渴望!
對死,也有着無限的恐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耐着性子,陪着胡泉遊查完這離死最近的一層病房的。
等他拿着病歷開好下午的藥,又交代好護士一切,病房裏只有我和他時,這才朝我道:「我也查出了肝癌晚期,半年了。」
我聽着頓時一愣,怪不得他讓蔡家去蛇墳。
他是用蔡家人做實驗?
想自己活命!
「我不怕死。」胡泉遊卻朝我呵呵地笑了笑。
帶着我朝外走:「你爸媽在太平間,那裏沒什麼人,好藏人。」
我忙跟了上去:「你和墨染到底想做什麼?」
「我媽就是你去過的蛇墳旁邊的小村子裏的。」胡泉遊卻用那種安撫病人的語氣。
朝我幽幽地道:「後來她嫁到了鎮上,就很少回去了,但從小也跟我說蛇墳的故事。」
「我以縣裏的最高分考上了醫大,後來又被保研。就在我研二那年,我媽查出胰腺癌。你知道這個病吧?發病快,且最痛苦。」胡泉遊說着無奈地笑了笑。
沉聲道:「那時我是導師最最得意門生,專攻癌細胞,可我看着我媽痛得跟條蛇一樣的牀上翻來滾去,到最後連滾的力氣都沒有,我卻什麼都做不了!你懂那種感覺嗎?
「後來我碰到病人,就總感覺那是我媽,我拼了命地想治好他們。我也救回了一些人,也看着一些人,長的一兩年,短的半年、三個月就沒熬過去。
「我就這樣,日煎月熬啊,想着救活一個算一個,能讓他們少點痛苦就少點,多活一天算一天。
「可天意弄人,五年前我爸得了肝癌,先是肝臟移植,後面是切除,折騰了一兩年,經歷了排異,熬過了藥物的副作用,可還是沒撐過來。
「我救過很多人,可我卻救不了我爸媽,也救不了我自己!」
胡泉遊說到這裏,低頭看着我:「我不怕死,可我死了,我手裏這三十七個病人就要轉到別人手裏。他們有的太小,有的沒錢,有的情緒不穩定。」
「他們有各種困難,就算我再怎麼跟同事交代,可我不知道別的同事,會不會跟我一樣,給小萌喜歡的貼紙,哄她喫藥。或者說,小萌會比我先死。」胡泉遊說到這裏,無比地唏噓。
喃喃地道:「我導師告誡過我,不能和病人共情,更不能對病人產生感情。這樣病人的痛苦,遲早會讓醫生崩潰的。可我第一個病人,是我親媽啊。等後面,見到每一個痛苦的病人,我總感覺看到了我媽。」他說到這裏,已經到了太平間門口。
拿卡刷着門,朝我沉聲道:「我爸生病時,我有空就回去,找蛇墳的信息。最終也只得到了一個說什麼蛇仙胎衣以死孕生,可以治病的消息。村子裏的巫醫給了我一隻黑蟻,說那黑蟻會帶我找到胎衣。
「我跟着那黑蟻在山裏轉了幾天,它連蛇墳都不帶我去,反倒朝外面爬。一直到後來,你婆婆生病住院,只要你到我辦公室,那隻黑蟻就異常興奮。
「我原先不信,可試了一次又一次,就算我放得很遠,它都會去找你。我這才知道,原來蛇仙胎衣在你身上。」
胡泉遊語氣帶唏噓。
摁着密碼,打開了太平間的門。
冰冷帶着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白凜臉色發青地站着。
在他對面,墨染毫無懼意,更甚至有些放肆地坐在停屍牀上。
聽到我們進來,扭頭看了一眼胡泉遊:「胡醫生,你沒有告訴她,你已經給你所有病人,寄生了屍蛇,包括你自己!」
-9-
我聽着墨染的話,再看向旁邊的胡醫生,一時只感覺天雷滾滾。
醫生確實是個心理壓力極大的行業。
屍蛇最後如何,也不過是傳聞,以及墨染說的。
胡醫生就算得了肝癌,居然捨得拿自己的命來賭!
但墨染終究是條蛇,我還是有點怕的,忙縮到白凜身後。
這才朝墨染道:「你拿了我身上白凜的胎衣,就能放過我爸媽?但這些寄生了屍蛇的病人呢?他們會怎麼樣?」
「如果白凜肯出手,以我倆的胎衣,加玉卵運化,這些人都會活着。」墨染又白又直的雙腳,在不鏽鋼的停屍牀不停地晃來晃去。
指了指胡醫生道:「你不信我,可以信他。我們的胎衣和玉卵,是從蛇墳的屍山骨海中孕育而生的。物極必反,以死孕生,無論從你們所謂的科學,還是玄學的角度,也算得上靈藥了。」
「那你呢?想要的是什麼?」我可不認爲墨染這麼好,跑出來一趟,搞這麼多事情,就是爲了治病救人。
這胎衣是白凜的,就算我爲了救我爸媽同意,他不一定同意啊。
看墨染這重視的程度,肯定很重要。
但讓我不明白的是,白凜爲什麼一直沉默不語!
「我也想轉世爲人!」墨染猛地跳下停屍牀。
扭頭瞪着白凜道:「我知道,他這幾千年,引靈蛇入蛇墳,不讓那些將死的大蛇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功德無量。」
「前世他可以讓你一條凡蛇,轉世爲人,我也要!」墨染手扶着停屍牀。
朝我幽幽地道:「我不想一直活在恐懼中了,我喫再多的屍蛇,可我依舊還會怕死。我怕我控制不住,會給所有人寄生屍蛇,不停地進食來壓制這種恐懼,也不想自己天天活在這樣的恐懼中間。」
「你知道嗎?屍蛇不只他們有,我也有!這些屍蛇,就是那些靈蛇死前的恐懼所化,它們在我體內不停地鑽來湧去,根本就沒辦法停下來。」墨染猛地扯開本就小的辣妹裝衣領。
露出的胸膛,瞬間嘶的一聲響。
無數屍蛇宛如綻開的花刺一般,從她胸膛湧起,朝着我們嘶嘶吐信,想朝我們體內鑽。
墨染呵笑一聲,又將衣服裹好:「所以我也要像蘇珂一樣,忘記一切,輪迴轉世,真正地做一次人!喫人喫的東西,而不是總喫屍蛇!」
我聽着一時啞然,但想着自己以前夢見懷了蛇胎,小蛇破體而出,啃食我血肉的恐懼,也有點明白墨染的想法。
她生於蛇墳,汲取恐懼,這是她不可選的。
所以她想重來一次,也可以理解。
但胎衣是白凜的,而且很重要,不是我能做主的。
所以我也只是看着白凜:「我問完了,你自己做決定吧!」
墨染聽着,冷呵一聲,瞥着白凜道:「你跟着蘇珂出蛇墳,也有這麼久了吧。你手握玉卵,想抓我回去多容易,但你一直沒有出手,是在等什麼嗎?」
白凜只是看着她,沒有開口。
墨染又呵呵地笑道:「怎麼,你修行幾千上萬年,被蘇珂前世說動了,不惜賭上自己千年功德和胎衣,讓她轉世爲人。現在跟着她見識了這人世間繁華,所以捨不得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白凜,又瞥了瞥墨染。
他們兩個蛇仙,又相伴而生,等於人家是雙胞胎兄妹,不是我能插話的。
見白凜接二連三地不接話,墨染直接就怒了。
猛地一拍那張停屍牀,冷哼道:「白凜,如若你不肯剝了她身上的胎衣,讓我轉世爲人。那她爸媽,還有胡醫生,還有那三十七個病人都得死!」
「他們都會成爲供養我的食物,更甚至會爲了活得更久,成爲蛇倀,往其他人身不寄生屍蛇,他們好進食保命。我反正也不會死,最多就是總是害怕而已。」墨染呵呵地笑。
指了指我:「而她!你耗盡幾千年功德,讓她如願轉世爲人一世,看盡人間繁華的蘇珂,這一輩子都會活在悔恨之中!她會比我更痛苦!」
墨染說的聲音並不大,可我卻聽得心驚。
因爲她說的都是真的,蔡媽爲了保命,已經給蔡爸寄生屍蛇,靠喫屍蛇爲生了。
而進食後的功效,肉眼可見的讓傷口癒合,讓蔡媽體內的屍蛇安靜了下來。
那其他人爲了活命,也會走上蔡媽的路子。
更甚至,也會有和胡醫生一樣,認爲屍蛇是續命的方法,給親近的人寄生屍蛇。
這一切,就全亂了!
心頭髮緊,可這事關係太大,我不敢亂做決定,只是又瞥了一眼低頭沉思的白凜。
墨染又幽幽地道:「不過也是,我發現這人世間也和屍蛇差不多,上面的人掌控資源的,還不是吸下面人的血汗。你不肯脫胎衣給我,那我活得久了,說不定啊,就讓所有人都寄生屍蛇,都成了我的食物!這人世間,反倒太平了!」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實在忍不住,扯了白凜一下,小聲地道:「胎衣給她,對你是有什麼難處嗎?」
按理,他能給我轉世爲人,再給墨染也沒什麼吧?
「難處?」墨染呵呵地笑,看着我道:「他或許猜到我要做什麼了,所以夜夜與你雲雨,以精氣養着你體內的胎衣。可讓他猶豫不決,真正捨不得的是你!」
怎麼又關我什麼事?
我眼睛跳動地看着白凜,小聲地道:「這胎衣跟我還有什麼關係嗎?如果不太重要,你同意的話,能給她嗎?」
墨染出來這麼久,除了蔡家三口和胡醫生這些病人寄生了屍蛇,倒也沒有普通人被她禍害。
這些屍蛇還能遏制病情,短暫地續命。
趁着現在,她還沒成爲她嘴裏的大魔頭,還是別讓她太瘋狂的好。
趕緊把她送走,轉世爲人,這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反派自願放棄作亂,就是想做個人,爲什麼不同意啊?
白凜估計也是想到這個,才和我……咳!
養着胎衣的。
可他到底在猶豫什麼?
見我發問,白凜嘆了口氣,這纔看着墨染:「我沒有出手,只是看你費盡心思出蛇墳到底想做什麼。你並沒有爲惡,還懲戒蔡家三口給蘇珂出氣,所以纔沒動手抓你回去。」
「這次出手,是因爲你不該把屍蛇寄生在其他人身上。而且你還嚇唬蘇珂,你再這樣胡鬧下去,總會出事。」白凜捏着玉卵,卻依舊沒有出手。
聽他語氣還算軟和,並沒有和墨染針鋒相對的意思。
眼看有戲,我只得小心地道:「那胎衣……」
墨染轉世爲人,忘記這些,不是挺好的嗎?
白凜輕呵了一聲:「沒了我那蛇卵胎衣遮擋氣運,你這世爲人,就算盜取天機。再入輪迴,就得承受天譴,以後怕是生生世世都要當蛇。」
我聽着頓時一愣,這就是他說的捨不得?
就是捨不得我以後當蛇?
我原本還以爲得多痛苦,當下輕鬆的朝他呵笑道:「當蛇不是挺好嗎?到時再去蛇墳陪你!」
這話一出,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在我心底,去蛇墳陪白凜,居然算是開心的事……
白凜目帶驚喜,無比詫異地看着我:「你現在願意當蛇?」
「你不也是蛇嗎?挺好的啊。」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墨染在一邊,呵呵地笑:「你看,你捨不得,人家還巴不得呢。跟你一起當蛇,和前世一樣,兩條蛇纏得緊緊的,不管我這在沒孵化的,在一邊冰冷冷的有多心酸。」
「可如若要化解屍蛇,要救這些病人,你的蛇身就要化爲一攤水……」白凜握着玉卵,看着墨染沉聲道:「就真的死了。我也捨不得你……」
我聽着愣了一下,忙轉眼看向胡醫生。
墨染這大反派,居然還有反轉?
胡醫生朝我苦笑道:「要治病,哪有這麼容易?墨染她會用自己的靈蛇之身,畢生修爲,運化掉她和白凜胎衣,還有那枚玉卵,最終化成元水,那纔是真正的救命靈藥。」
所以她最怕死,卻又自己選擇去死。
我一時有點看不懂墨染了。
不過她要轉世爲人,也得死吧……
墨染卻只是呵呵地笑:「那些進入蛇墳的靈蛇,哪個不怕死?可它們生心恐懼,可也知道,如果不入蛇墳,它們爲了活下去,或許會喫人,會喫其他不該它們喫的,所以它們受你之召,進入了蛇墳。」
「它們怕死,卻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我也一樣!」墨染朝白凜伸了伸手。
輕聲道:「可它們對死的恐懼,是有時限的,死了就不怕了。而我如果不轉世,就會一直活在這將死的恐懼之中。阿哥,你別捨不得。就像當初,你送她轉世一樣,也送送我,好不好?」
「我不想一直這樣恐懼地活着。」墨染慢慢坐回停屍牀上,抱着雙膝,縮成一團。
宛如再次回到卵中,微抬着頭,朝白凜道:「我都叫你阿哥了,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前面說的那些,一定會成真的。你知道的,憑你不一定能阻止我。蔡家那三口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像蔡媽那樣的病人,外面又有多少?他們只會比我更瘋狂地想活着!」墨染眼露出妖異的光芒,看着白凜和我,「走哪一步,就看你們的了。」
我一想到蔡媽爲了治病的瘋狂,就知道墨染說得不假。
只要能活命,寄生個屍蛇,又算得了什麼。
白凜輕嘆了一聲,朝我伸了伸手:「來吧。」
手剛被握住,就感覺全身一緊,就好像身上的衣服被風吹緊。
跟着白凜將我抱住,輕聲道:「蘇珂,我在蛇墳等你,希望下一世,我們還能在蛇墳遇見!」
我猛的感覺有什麼不對!
要治好那些人體內的屍蛇,和他們本身的病,墨染的蛇身和修爲在運化,那白凜呢?
他和墨染相伴而生,如果光是那種對死的恐懼,根本就不足以有這麼大的功效。
白凜他也要死!
怪不得墨染有禮有兵,抓了我爸媽做人質,又讓胡醫生和那三十七個病人寄生了屍蛇,她就是用人命威脅,又讓我誘導白凜,讓他也跟着她一起死!
我心頭髮緊,張嘴想說什麼,白凜卻低頭朝我笑了笑,慢慢覆上了我脣,輕輕一吻。
跟着,我只感覺身體一輕,好像有什麼被他吸走。
然後整個人就天旋地轉,好像輕飄飄的。
在太平間晃動的白光之中,白凜一直握着的那枚玉卵,和夢裏一樣發着幽光。
他和墨染變成了一黑一白兩條蛇,爬進玉卵裏,蜷縮成一團。
墨染還朝我輕笑了笑:「我給你報了個仇喲。」
跟着太平間的門被撞開,許先生帶着幾個或是拿桃木劍,或是握羅盤的人闖了進來。
我只感覺有什麼對着我額頭一定,整個人又重重地落下。
再看時,那玉卵好像幽幽發光,那兩條盤纏着的黑白蛇,似乎不見了,只有混沌的蛋液。
墨染都跟我說了句話,白凜就沒什麼要跟我留下的嗎?
胸口猛地一痛,在玉卵刺眼的光芒中,我直接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許先生家裏了。
我爸媽守在一邊,沒好氣地瞪着我:「不就是中個彩票嗎?還找人家算命,聽着命裏有大財,就激動得暈過去了,真是沒用!」
一邊的許先生朝我擠眉弄眼,跟着說我醒了,得讓我爸媽去前堂燒炷香還願。
我爸媽一邊朝許先生道謝,一邊急急去燒香了。
等他們離開了,許先生才朝我道:「他們體內的屍蛇沒了,因爲得了屍蛇和玉卵液,大概會長命百歲吧。
「胡醫生和他那些病人,全服了玉卵液,病好了,體內的屍蛇也運化消失了。
「蛇墳是蛇族最大的祕密,兩位蛇仙運化之時,自然也不會讓其他人知道蛇墳的所在,所以但凡服了玉卵液的,都不會記得屍蛇和蛇墳的事情,包括胡醫生。」
許先生說到這裏,語氣有點唏噓:「不過蔡媽有點不一樣。
「她在蛇墳時,就將孕育着墨染蛇仙的蛇卵吞入腹中,所以墨染的胎衣就在她體內。墨染蛇仙取回胎衣,她就算再服玉卵液,也只不過是將屍蛇運化,忘記了蛇墳,病卻又發了。
「而且那些屍蛇,好像變成了蛆蟲。」
許先生說到這裏,朝我眨了眨眼:「蔡家三口都這樣,身體裏的屍蛇都變成了蛆蟲,現在醫生開刀取蟲。」
我想到墨染運化前,說給我報了個仇,就是這個吧。
或許是早就對蔡家人沒什麼感情了,我聽着無悲無喜。
對上許先生的眼睛:「那白凜呢?」
他最後搖了很多同行,衝進了太平間,就沒有……
救回白凜嗎?
「蘇珂,生死有命,輪迴有道。妄自修改天道輪迴,是要遭天譴的。白凜他……」許先生說到這裏。
嘆了口氣:「他盜過一次天機,這次又……」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
我卻明白了。
他和墨染在太平間僵持了這麼久,從來沒有提到過他自己也會死。
墨染說他捨不得的只有我。
所以白凜,從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而我,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更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轉世爲人,是他賭過一次命。
「蘇珂……」許先生喚了我一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我看着一邊的窗戶,一時也有點恍然。
明明昨晚,白凜還靠在窗邊,眸光悠然地看着我,跟我說着他記得前世那條五步蛇。
說着他不忍心它死,想讓它如願當一次人……
可他沒說,這一切的代價。
也沒說,他早就預料到今天面對的會是什麼。
更甚至,我還勸他,遂了墨染的意,讓他跟墨染一起死。
我和他……
前世的事情,我不記得了。
可這一世,蛇墳的開始,到昨天那匆忙地露面,也是爲了救我,才迫不得已現身。
或許他早就料到了結局,那張彩票,也是他特意讓我中的。
那上面的錢,夠保我這一世安穩了。
他一直就這樣默默地守護着……
只是這一世,這樣來去匆匆,剛開始,就結束了。
我都不知道,從蛇墳出來這些天裏,他日夜在我身邊,看着我,安然地等死,會不會也對死有了恐懼……
就像墨染說的,他會不會也想留在這人世間。
可那些天裏,我對他的存在,只有害怕,根本不知道,他在經歷着什麼!
我胸口一陣陣地悶痛,明明沒有屍蛇,卻好像有什麼在身體的每一寸血肉鑽拱。
痛得我不由得裹緊了被子,緊緊地抱在懷裏。
許先生嘆了口氣,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在許先生家住了一晚,我爸媽確認我沒事後,就接我回去了。
他們失去了記憶,只記得到了機場,就接到許先生的電話,說我算命暈在他店裏,他們就急急地往回趕了。
他們還沉浸在中了大獎,餘生可以躺平的喜悅中……
我在家裏休息了兩天,每晚都早早入睡。
可我再也沒有夢到白凜,更沒有那一場到天明的春夢。
心中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我很難受。
我拎着水果,去醫院看了再次肺癌病發的蔡媽。
她並不記得蛇墳和屍蛇,卻記得我和蔡明澤離婚,見到我依舊陰陽怪氣。
一見面,就是問我,是不是來看她死了沒。
又說我離了好啊,不用照顧她這個死老太婆了,是不是來告訴她,我找到下家了。
又說她反正活不長了,不想治了,等她死了,她兒子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到時肯定讓蔡明澤請我喝喜酒,如何如何的。
蔡明澤和他爸因爲取出體內的蛆蟲,也在住院,照顧她的是個請來的護工,聽着她這沒邊的話,白眼都翻上了天。
我見她比原先病得更厲害,也沒心思計較。
只是看着來查房的胡醫生,他精神倒好了很多,也特別高興,因爲他那些病人,情況都大好。
他還認得我,但也只限於蔡媽的前媳婦。
我也沒敢試探他還記不記得蛇墳,萬一他忘記了,我這一試探,又誘導了他呢?
在我離開蔡媽病房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他拿着檢查報告,開心地和那五歲得腦癌的小萌說着什麼。
小萌的眼睛都因爲歡喜變得亮晶晶的,最後開心地挑了一張愛莎的貼紙,讓胡醫生貼在留置針上面。
那個送手機到許先生店裏的青年,正歡喜地和他老婆商量着出院。
我心頭突然一酸……
他們都還活着,可白凜,或許永遠回不來了。
就在我下樓的時候, 在電梯裏碰到了穿病號服,被蔡媽打電話叫來的蔡明澤。
他身上帶着術後藥水的味道,看着我, 愣了一下。
張嘴叫了一句:「蘇珂……」
我朝他點了點頭:「你媽在等你,快去吧。」
跟着直接轉向一邊的電梯,給他讓開路。
他扭頭看着我,想說什麼, 正好電梯來了,我頭也不回地進去, 朝他揮了揮手。
不管前世,我欠他什麼,這輩子已經還清了。
我只欠白凜了……
蔡明澤抬手想摁住電梯,但卻僵住了, 只看着電梯門關上。
我出了醫院,迎着外面的熱浪, 看着那些病人帶着擔憂的愁苦,想着小萌那驚喜的目光, 或許白凜和墨染的死, 也是有意義的吧。
回到家裏,我把我爸媽安頓了一下,再次藉口去散心, 去了黔南那個小山村。
他說在蛇墳等我,別人都不記得蛇墳,而我記得。
以前是白凜, 一直護着我。
這次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回來, 就換我先去蛇墳,熟悉一下吧。
總有一天,他或許轉世爲人, 而我爲蛇。
或許, 我們永遠碰不上。
或許, 我們下一世就會碰上!
(全文完)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