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今天裝瞎了嗎

洗完澡我忘拿浴巾,索性直接走出浴室。
沈緒青聽到動靜,拄着盲杖站起身。
平日裏總會催促我吹乾頭髮的他。
今天卻一言不發。
我走到另一側牀邊,擦乾自己,往身上套睡衣。
眼前突然出現了幾行彈幕:
【好刺激,女主寶寶還不知道男主壓根沒瞎吧!】
【女主寶寶身材哈斯哈斯。男主都看到了吧?】
【包看到的,臥龍都甦醒了。】
【哈哈哈哈,可惜女主寶寶是個遲鈍的,男主的媚眼都拋給瞎子看了。】

-1-
彈幕在說什麼?
我下意識回頭望向沈緒青。
發現他這會兒,已經將自己塞進了被子。
腰以下,蓋得嚴嚴實實。
他背靠在牀頭,昏黃的燈光籠罩下,顯得溫柔又脆弱。
手上捧着本盲文書籍,緩慢地摸索着閱讀。
他略顯蒼白的臉直視前方,眼神始終渙散、失焦。
我盯着沈緒青,觀察了幾分鐘。
怎麼看,也不像裝的。
但是——他是不是有些口渴?
就這麼幾分鐘裏,眼見他喉頭滾動吞嚥了數次。
沈緒青與我相處,總帶着些疏離。
哪怕我們已經同牀共枕三年,卻仍舊拘謹見外。
他不願麻煩我,哪怕有需求也不會主動提及。
活得謹小慎微,讓人心疼。
這麼想着,便主動下樓給他倒了杯熱牛奶。

-2-
就下趟樓的時間。
沈緒青已經從牀上消失了。
柔軟的牀具還保留着微微凹陷,被子凌亂地被掀開。
牀腳邊擺放着深藍色的緞面拖鞋。
一切都顯示,原來躺在這的主人離開得極度匆忙。
浴室淅瀝的水聲停下了。
我將牛奶擱在他那頭的牀頭櫃上。
拎起他的拖鞋,靠近浴室。
安靜地等了好一會兒。
裏面始終沒有動靜。
我忍不住出聲詢問:「需要我幫助嗎?」
「我忘記帶浴巾了,你方便幫我……」沈緒青猶豫地開口。
「當然方便。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喊我。你別忘了,我們是夫妻。」
其實我有些沮喪。
只有在這種不得已的情況下,沈緒青纔會求助於我。
顯得我將他養得很差。
我找了一圈,尋不着他的浴巾。
可能是王媽洗了,沒放回來。
我只能提着自己剛用過的粉色浴巾過去。
敲了敲浴室門。
「我沒找到你的浴巾。」我有些泄氣,自己沒幫上忙。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我的。
「就是我剛擦過,可能還有點溼。」
裏面沒有回應,可能是嫌棄吧。
「我是洗完後擦了擦水,應該還是挺乾淨的。」我努力解釋,想讓自己的行爲儘可能看起來合理些。
裏面仍舊沒有回應。
「要不我去樓下櫃子裏再找找,可能還有全新的。」
沈緒青突然小聲回應:「我要的。」
「什麼?」
「你的浴巾,謝謝。」
說着,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浴室門縫隙裏伸了出來。
手背上青筋微凸,連接着半截肌肉分明的前臂,還掛着不斷滴下的水珠。
讓人浮想聯翩。
我不敢多看,胡亂地將浴巾塞到那隻手上。
【幸福來得太快,男主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男主又在勾引女主寶寶了!沒浴巾?呵呵噠。】
【男主都被吊成翹嘴了。又幸福了哥。】
【要不要擦這麼仔細?再擦下去,就要再洗一個冷水澡咯!】
【女主寶寶要是現在推開門,就能看見男主笑得不值錢的樣子。】
【有沒有眼尖的?剛剛男主是不是藏了什麼。】
【我看見了!是女主寶寶剛換下的小衣。就藏在右側邊櫃最下一層的抽屜裏。】

-3-
彈幕看得我臉紅心跳。
他們說的男主是沈緒青嗎?
怎麼會呢。
他這人一向清冷禁慾。
結婚三年,他從未讓我碰過。
好幾次我藉着酒勁,撲進他懷裏。
第二天,總會獨自在層層包裹的被子中醒來。
我想他一定是不喜歡我的。
只是事發突然,迫於無奈才入贅我家。
我還聽說,他有個從小暗戀的人。
所以是爲她,才一直守身如玉的吧。

-4-
浴室門開了。
沈緒青裸着上半身,下身圍着我的粉色浴巾。
雖然他失明瞭,但身材管理並沒有放鬆,清晰可見的肌肉線條,一直延綿進浴巾。
「怎麼不讓我拿衣服?」
他笑得靦腆,「怕麻煩你。」
看吧,這纔是我認識的沈緒青。
彈幕一定是假的。
「拖鞋在你九點鐘方向,三步遠。」瞅見他赤腳踩在地上,急忙出聲提醒。
「謝謝杳杳,總是麻煩你,你不會嫌我吧。」
【嘖~茶香四溢~】
【男主太能裝了,剛還在浴室裏做俯臥撐,就等着這會兒勾引女主寶寶是吧?】
【劇透一下,男主的浴巾馬上就要不慎掉落了!預備備~】
就在看到這條彈幕的下一秒。
沈緒青腰上的粉色,「咻」地滑落。
我愣了兩秒,火速閉眼轉身。
就還挺驚人的。
身後傳來沈緒青委屈的聲音,「杳杳,我不是故意的。」
我背對着他挪向浴室。
還順帶安慰他:「我去洗漱,你慢慢穿。你放心,我是不會偷看的。」
……
我掬了捧冷水潑臉。
彈幕仍舊在眼前滾動着,沒有消失。
難道上面說的都是真的?
我和沈緒青是一本啞巴文學的主角?
互相誤會虐戀三千章,最後才發現是互相喜歡。
我突然記起那條彈幕。
躡手躡腳地靠近髒衣簍,找尋自己的小衣。
真的沒有!
我明明記得自己扔進去了。
彈幕說的是哪個抽屜來着?
我開始一層層翻找。
沈緒青的聽力極佳,好像發現了我在拉抽屜。
「杳杳,你在找什麼?」
「在找新買的面霜,我忘記放在哪了。」
「在左側邊櫃第二層。」
他準確報出了我面霜的位置。
與此同時,我也拉開了右側最下層的抽屜。
裏面正躺着我的小衣,以及小衣下壓着的,沈緒青的灰色浴巾。
彈幕一下沸騰了。
【女主寶寶竟然陰差陽錯,找到了男主藏起來的小衣和浴巾。】
【劇情怎麼加快了,我記得女主是好幾天後才發現的這個抽屜,而且她還認不出是自己的小衣,以爲男主出軌來着。】
【咦?女主寶寶怎麼關上抽屜了,她不會又誤會了吧。】
不是,我衣服只穿一次,都是專櫃定期送來的。
講道理,認不出來也很正常吧。

-5-
「啪」房間裏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着,是碎玻璃掉地的聲音。
我擔心地衝出浴室。
只見玻璃杯碎片散落一地,牛奶淌了沈緒青一身。
仍有乳白色液體順着他的髮絲,淌到臉頰;再順着他的脖子,淌過喉結,最後沒入衣領。
【開始了開始了,每日誘惑 2/2。】
【男主就是個 strong 哥,明明他超愛。但非要女主寶寶先說愛他,才肯相信。導致兩個人虐戀十年。】
【男主最可惡的是每次勾引女主寶寶,撩完還不給睡!謝天謝地,幸好女主寶寶是個瞎的,看不見男主的媚眼。】
【就是就是!害得我們這些尊貴的 VIP 也看不成。男主真是太可惡了!】
彈幕上聲討聲一片,羣情激動。
……
沈緒青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睡衣釦子。
一顆接一顆。
換平常,我一定讓他別動,讓我來。
但現在。
我選擇保持沉默。
不是愛裝嗎?
你裝我也裝。
沈緒青快解到最後一顆釦子時,發現不對勁了。
他試探着喊我:「杳杳?能幫幫我嗎?我看不見。」
看吧。
他不是不會主動。
而是篤定我會上趕着幫他。
所以用不着他自己開口。
我思緒亂飛沒出聲,又聽見他說:「你要是不方便,我也能自己換的,就是慢一些罷了。
「空調開得雖冷,但大夏天的,我總不至於凍生病的。
「杳杳,你去忙吧,我會將自己收拾好的。」
這次我沒拒絕他的提議。
反而破天荒地,欣然應下。
「嗯,好。」
「沒關係的,你不用……什麼?」沈緒青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我以爲他沒聽清,就又重複一遍。
「我說好,聽你的。
「正好公司裏還有些事沒忙完,我去書房弄,可能不會很快。
「你收拾好不用等我,先睡吧。」
沈緒青突然仰頭,假裝循聲找我。
他緊抿着脣,神情悽悽,欲言又止。
因仰面而伸長的脖子,恰到好處地舒展出整個頸部輪廓與凸起的喉結。
身上的睡衣,還停留在最後一顆紐扣。
其餘部分,大咧咧地敞開着,春光盡泄、溝壑縱橫。
我沒再多看。
怕自己忍不住心軟,又被他玩弄於股掌。
【哦吼,男主又在開屏啦。】
【就男主這演技,不去闖蕩演藝圈真是浪費了。】
【但今天女主寶寶有點不大一樣呢。平時男主漏系一個釦子,她都會立馬替他扣上,甚至擔心他着涼。今天這白花花一片,女主寶寶竟然無動於衷。】
【咦,這是不是女主寶寶婚後第一次,丟下男主去忙工作呀。】
【樓上記得沒錯。沒看男主臉色都變了嘛。】
彈幕怎麼大驚小怪的。
沈緒青是我娶回家的。
他離開熟悉的環境、摯愛的親人,加入對他來說全然陌生的我的家庭。
我多照顧他些,多麼合情合理。

-6-
我是獨生女。
林家和沈家早早說好了聯姻。
他家兩個兒子,入贅一個來我林家。
兩家人心照不宣。
能力強的就留下來繼承沈家,剩下的送來林家,做個富貴閒散人。
聽說兩兄弟小時候爲了不入贅,鬥得你死我活。
我沒接觸過他們倆,對我來說,誰嫁進來都可以。
起碼那時候,我是這麼想的。
我爸也是入贅的。
同是商業聯姻。
他倆這把年紀,仍是如膠似漆。
我媽把我爸從小夥子寵到了小老頭。
所以,我也挺期待的。
……
第一次與沈緒青見面,是個暴雨天。
意外的斷電,意外的交通堵塞,意外的繞行小路。
是冥冥中註定的相遇。
我看見,他弟弟沈緒白將他推進水坑。
他純白的襯衫染上泥污,跌撞着想要站起身,卻又再次倒下。
一次次起身,一次次跌倒。
脆弱又堅強,惹人憐惜。
待到我這邊道路恢復通暢,他才蹣跚着離開。
我望着他的背影駐足許久。
直到管家告訴我,他就是沈緒青——我的準未婚夫之一。
我莫名地高興。
可後來的調查結果,沒能使我滿意。
沈緒青並不是我板上釘釘的未婚夫。
相反地。
他距離拿下沈氏的繼承權,僅一步之遙。
只是近日忽生變故,他突然瞎了。
才讓他弟弟有了可乘之機。
沈氏的董事們都是人精,這個緊要關頭自然不會輕易站隊。
不過我找專人評估過。
即使沈緒青永久失明,最後的勝利者大概率仍會是他。
我隨手拈起他弟弟沈緒白的照片,仔細端詳。
嗯,長得哪哪都不對勁。
這眼睛大了幾分,膚色又黑了幾度。怎麼他的淚痣長在左臉,明明長在右臉更好看些。
好好的證件照,他怎麼還咧嘴笑,一看就不正經。
末了,又瞥瞥躺在桌上的另一張照片。
誰嫁進來都一樣?
好像還是不一樣的。
當晚,我迫不及待地告訴我媽,我就要沈緒青。
我媽一臉諱莫如深。
沒過多久,沈緒青主動退出沈氏的消息就傳遍了。
……
我原以爲沈緒青是我強求來的,不喜歡我很正常。
我願意先走九十九步。
再耐心等他邁出最後一步。
可到頭來。
他一直在演戲。
讓我覺得自己真心錯付。
像個傻瓜。

-7-
心裏忿忿,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手握上門把手時,身後傳來悶哼。
聽起來像是沈緒青喫痛時,一貫會發出的隱忍音調。
我用盡全身的意志力,讓自己假裝沒聽見。
不去轉身看他。
並擰動把手,迅速出門。
將一切,隔絕在門後。
【男主要破大防了。我賭一根辣條,男主必哭。】
【哭是一定會哭的,但背後哭是必然不可能的。男主哪次抹眼淚,不被女主寶寶「剛巧」撞見呢。】
【女主寶寶幹得漂亮,讓他裝!讓他不給碰!讓他使我們這些 VIP 都看不成!給他臉了!】
……
工作完成得很順利,不到兩小時就都處理完了。
正猶豫着要不要回房。
眼前的彈幕,又活躍起來。
【男主已經哭了兩個小時了,女主寶寶快去看看吧。不然明天你將會收穫一個「真」瞎子。】
【報告,剛去男主那兒看了。這次不像演的。】
【樓上怎麼看出來的。】
【平時男主哭起來是微笑着眼角劃淚,哪像這會兒涕泗橫流,臉都哭成花貓了。】
我「咻」地站起身。
等回過神,已然站在了臥房門口。
我努力調整呼吸,想要隱藏那份急切。
待到呼吸平穩後,我再貼耳上去。
門內聽不見任何動靜。
索性悄悄推開門。
屋裏沒開燈。
而窗外的月光,剛巧灑在沈緒青身上。
他半倚在窗邊的沙發椅上,雙眼緊閉,眼角掛着顆小巧的淚珠,將掉不掉的樣子。
臉很白淨,不像彈幕說得像花貓。
只是鼻頭仍然很紅,出賣了他。
【我去,男主聽力驚人,女主寶寶剛出書房他就知道了。】
【可不是,不愧是 strong 哥,這時候還講究形象,生怕在親親老婆面前出醜是吧。】Ŧũ̂₂
【男主是「真」時間管理大師,就立馬止哭+洗臉,甚至還有空在耳後抹了女主寶寶最喜歡的柑橘味香水。】
原來是香水嗎?
我一直以爲這股柑橘味,是來自他的洗髮水。
我很喜歡這味道。
詢問過他幾次,他都推說是男士洗髮水,這才作罷。
沈緒青這張嘴,真就吐不出幾句實話。

-8-
我故意用手指描摹沈緒青的臉頰輪廓,想讓他無法裝睡。
手指不小心戳到他的嘴脣。
結果下一秒。
溼潤包裹住了我的指尖。
我來不及將手撤回,就與清醒了的沈緒青四目相對。
眼瞅着那雙炯然有神的眼睛逐漸渙散。
他裝作睡眼惺忪地垂下眼皮。
「是你嗎,杳杳。」
我「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聽到我聲音,他這才抬手揩去了眼角的淚珠。
接着故作輕鬆地解釋:「我剛夢見了你餵我喫東西。」
【此地無銀三百兩。天塌了也有男主的嘴頂上。】
【下意識就含住了親親老婆的手指,果然愛不愛的,只有身體最誠實。】
【女主寶寶別心軟,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都忙完了嗎?我在等你。」沈緒青語調柔軟,輕飄飄地撓過我的心尖。
我點頭後,下意識想出聲回答。
猛地想起他在裝瞎,便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我以爲沈緒青會讓我抓住些蛛絲馬跡。
但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等我回復,彷彿看不見我點頭。
嘴角掛着一貫的淺淡笑容。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微笑裏藏着的遊刃有餘。
我突然惡劣地想撕開他的完美假面。

-9-
我驀地靠近他。
對着他耳廓輕輕吐氣,「忙完了。」
沈緒青聞聲轉向我,嘴脣恰巧親上了我的臉。
足足五秒後,才假裝喫驚地轉回去。
「對不起,我是不是碰到你了。」
【男主心裏爽開花了!又親到親親老婆了。】
【又幸福了哥。】
【沒看到男主轉回去時,嘴角都收不住了嗎?】
又?
我怎麼沒印象。
我偏頭在他臉上印下豆沙色脣印。
「沒關係,現在扯平了。」
沈緒青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
趁他捂着脣印呆愣在原地,我火速蓋被睡覺。
也就沒看見彈幕的話。
【女主寶寶也是出息了,學會反撩了。】
【男主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男主會不會又趁女主寶寶睡着,偷親她呀。】
【包的。】
半夜我被耳邊的聲響吵醒。
迷迷糊糊地聽到些壓抑的喘息聲。
總覺得有些溼乎乎的東西在啃我的脣。
夢裏是我的小狗在舔我。
我揮手將它拍開,笑罵:「別鬧,困。」
「睡吧,睡吧,我的寶貝。」
伴着溫柔又熟悉的輕哄聲,我重新陷入沉睡。

-10-
翌日一早。
我對着鏡子嘆氣。
我這上火體質真是沒救了。明明開了加溼器,嘴脣還總會發炎紅腫了。
臨出門前ṱůₑ,發現沈緒青還睡着。
不禁暗自腹誹,他也太嗜睡了吧,別是有什麼隱疾?
要不等會兒,讓魏醫生來走一趟。
【羨慕女主寶寶晚上的睡眠質量,男主這麼親她,都不帶醒的?】
【講道理,女主還是被男主激烈的活動吵醒了的。只是又被哄睡着了而已。】
【哈哈哈,女主寶寶要是把男主翻個面,就能看見他那雙烏黑的眼圈了。】
【女主寶寶的脣也太嫩了,想親。每次男主親得深入些,第二天就會紅腫。她還傻傻以爲自己是慾求不滿,所以經常上火呢。】
我悄悄捏緊了拳頭。
想補覺,沒門。
我告知王媽:「等我一出門,就喊先生起牀喫早點。」
「務必要看着他喫完……」我伸出手指,劃拉了一圈廚房的食物,「這些所有。」
「好的小姐,」王媽立刻應下,「如果先生喫不下……」
「你就這麼和他說,我覺得他最近身材有些走樣,不如原先看着誘人。所以想讓他多喫點,也能長壯實些。」
「好的小姐。」
「對了王媽,我今晚不回來喫。不用提前告訴先生。等他問,你再告訴他。」
「是,小姐。」

-11-
「沈總,您不能進。要先和林總通報後,才能讓您進去。」
「她是我嫂子,自家人通報什麼。」
話音剛落,我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沈緒白。
我揮揮手,讓祕書們先出去。
沈緒白仗着是我的小叔子,屢次不經通報闖入。
但偏偏他張口閉口,喊我「嫂子」。
我愛聽,便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進來。
「嫂子,那塊地是不是林氏在和我搶?」
我笑了下,不置可否。
沈緒白繞過桌子,拽住我的西裝下襬,來回晃。
「我要是丟了這塊地,我爸會打死我的。嫂子,你救救我。」
我拂掉他的手,「不至於,最多就幾巴掌,你撐得住。」
「嫂子,你明說吧,這次又是什麼原因要折騰我。」
「沒什麼,你哥前幾天總做噩夢。說是因爲小時候,你總把他關進櫃子。那我,總要替他出出氣,你說呢?」
沈緒白咬着脣,表情痛苦。
最終認命般地緩緩點了點頭。
「是,應該的。是我小時候不懂事。嫂子你替我哥出氣,都是應該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體諒我就最好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放一些項目給你的。等會兒聯繫王特助就行。」
這幾年,我算是看明白了。
沈緒白一點經商頭腦也沒遺傳到,空長了一張沈家人的聰明臉龐。
活脫一個笨蛋美人。
我對他們兄弟倆鬥了多年這句話感到懷疑。
要不就是沈緒青在玩他弟,要不就是沈家故意這麼放出風聲。
試圖抬高他家老二,不至於被我家退貨。
這麼細想起來,我真的很難相信,沈家會放跑沈緒青。
沈家二老就不擔心沈緒白會敗光沈氏嗎?
反正,我很擔心。
所以我時不時投餵他些項目。
生怕他把沈家搞垮了,沈家要換沈緒青回去。
【男配:我冤啊,我比竇娥還冤。】
【弟弟加油啊,保持嘴甜,把你嫂子哄高興了,你什麼都有了。】
【男主爲了嫁進林家可算是孤注一擲了,隨時有老婆沒追到,公司也破產的風險。】
【樓上也太愛男了。這還不是因爲男主既要又要還嘴硬嗎?活該他虐戀十年,最後鬱結而亡。】
【結局是 BE 嗎?怎麼還掛着甜寵標籤!跑了跑了。】
???
BE?
誰死了?沈緒青嗎?
我以爲我們的故事,哪怕過程曲折些,結局總會是好的。
虐戀十年的後面,不應該接世紀大和解嗎?
怎麼會是鬱結而亡?這合理嗎?
我從未設想過。
我們會以悲劇結尾。
我堅決不同意。

-12-
沈緒白見我面色不對,匆匆告辭。
「嫂子,我先走了,你忙吧。」
他走後沒多久,電腦桌面彈出了插件信號。
是我早起趁沈緒青熟睡時,種進他手機的。
他對我不設防,密碼又是我的生日,一切輕而易舉。
點開軟件界面,單擊監聽。
播放出了沈緒青與沈緒白的通話內容。
「哥,你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我老婆給我準備了營養早餐。」
「這都中午了!」
「說重點。」沈緒青的聲線和平時大不相同,聽起來冷冽又不耐煩。
「是關於嫂子。」
「你又去找我老婆了?這次沒有扯着她的袖子撒嬌吧?」
「……沒,沒扯袖子。」
「那就行,沒事我掛了。」
「哥!你是不是又找嫂子告狀,說我欺負你。」
「嗯哼。」沈緒青滿不在乎地承認。
「那明明是玩捉迷藏,我才把你關進櫃子的。」
「你就說關沒關吧。」
「嫂子藉着給你出氣,已經搶了沈氏不少大項目了。再這樣下去,沈氏遲早是林氏的囊中之物。」
「我老婆要是喜歡,沈氏當作我的嫁妝也不是不行。更何況,我老婆可看不上沈氏。
「據我所知,她偷偷給你餵了不少項目。至於那幾個大項目,你本來也沒能力喫下。」
「行行行,我知道你和嫂子纔是一邊的,我就是個外人。」
「你知道就好。」
「對了哥,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和嫂子坦白?」
「……」沈緒青沉默了。
「我什麼時候能把公司還給你?這破班,我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當時明明說好兩年的,這都已經三年了。」
「再等等吧,快了。」
電話斷線。
【弟弟:拉下襬應該不算袖子吧。】
【男配:公司危,巴拉ťû⁽巴拉巴拉……男主:你沒朝我老婆撒嬌吧?】
【弟弟心想:我就多餘打這個電話。】
【男主別太愛了,固定句式「我老婆」。】
我好像已經拼湊出整個故事脈絡。
既然他是喜歡我的。
那嘴硬這麼個小毛病,也不是不能接受。
誰家的小嬌夫沒點小傲嬌是吧。

-13-
閨蜜琴晚原本是約我喫晚餐的,說要介紹個重要的人給我認識。
不知道怎麼臨下班前,突然把地點改到了夜店。
等我趕過去時,她已經喝大了。
「林杳,你怎麼纔來。」
她拉着我的手,淚眼汪汪。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
「你怎麼哭了,誰欺負的你?我去替你出氣。」
琴晚聽了我的話,瞬間破涕爲笑。
還吹了個鼻涕泡。
她搖搖晃晃地指着我,「還是姐妹最好,男人都沒有心。女孩子多香啊,我再也不要喜歡臭男人了。」
我其實有聽說,她最近找了個窮小子戀愛,還拒絕了家裏的聯姻。
不過她家裏疼她,拗不過她,便默許了。
隨着敲門聲,進來了一溜男模,我數了數,足足一打。
我好心提醒她:「你剛說男人都是臭的。」
琴晚癟了癟嘴,「那,那說的是年上的老男人。不包括弟弟們。」
「行,今晚你最大,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女配說得對,小奶狗什麼的最香了。】
【女配寶寶別哭了,快看看 7 號吧。你的未來老公看你哭,心都快碎了。】
我閨蜜的未來老公,在這堆男模裏?
不行,我得趕緊扼殺掉。
7 號的視線正越過我,盯着我身後的琴晚,眼神溫柔專注。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看向我,微微頷首示意。
呵,還是個熟人。
他就是琴晚未見過面的聯姻對象——於家小少爺,於辰。
圈子裏見過幾面,風評也不錯。
爲愛裝男模是吧。
我轉頭望向琴晚。
發現她又和紅酒瓶塞槓上了。
搏鬥了會兒,最終以木塞斷在瓶口內結束。
她憤懣地把瓶子扔開。
「杳杳,你說,男人是不是都滿嘴謊話?」
我腦海中浮現出沈緒青,正欲贊同。
卻被琴晚搶白:「知道你家沈先生不一樣,出淤泥而不染,妥妥的美強慘,是你的白月光加硃砂痣。我真是瘋了,纔會向你這個夫控找認同。」
她這番話,搞得我語塞了。
原來我平時就這種形象。
我不語,只一味給自己灌酒。

-14-
又喝了幾杯,琴晚開始向我述說前因後果。
無非就是那個兩條腿的男人出軌了。
琴晚沒和他細說自己的家庭背景。
結果那個兩條腿的男人,自以爲攀上了另一個更有錢有背景的千金小姐,轉頭就把我閨蜜踹了。
一個毫無新意的渣男故事。
我掃了眼,正被琴晚當作人肉靠枕的於家小少爺。
笑着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見一見你的聯姻對象嗎?」
琴晚果斷搖了搖頭,「那有什麼意思。雖然你聯姻到了你家沈先生,但我可不相信自己的運氣。我還是想自己選。」
於辰聞言,整個人僵住了,連正剝着皮的葡萄也滾落掉地。
琴晚撣了撣裙子,滿不在乎地從他身邊站起。
搖搖晃晃地湊過來與我碰杯。
「敬我們,永遠熱烈,永遠敢愛敢恨。」
我也笑着舉杯,「敬我們。」
說完,都一飲而盡。
離我最近的男模立刻有眼色地站起,爲我倒酒。
我方纔讓這些男模,都與我保持距離。
還被琴晚嘲笑,「爲沈先生守身如玉。」
可眼前這個,顯然離我有些過近了。
倒酒的過程中,總會似有若無地碰觸我。
近到,我都能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氛。
我詫異着斜睨了他一眼。
一與我對視,他便迅速躲開目光,低下頭去。
「你還在這兒啊。」
他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我記得給你的錢,足夠還你家裏的欠債吧。所以……你現在,是自願留下的?」
「嗯,因爲還想見到姐姐。」
我輕輕嗤笑。
「話說得真好聽,和幾個姐姐說過呀。」
他兀地抓住我的手,拉向他身體,直至碰觸到裸露的腹肌上。
一切都太迅速了,我已經喝上頭的腦子有些跟不上。
想往後縮,手卻被牢牢拽住。
拉扯間,不慎跌進他懷裏。
「姐姐,你聽,我心跳得好快。
「我永遠不會對姐姐說謊。」
【噹噹噹當,男二瘋批小奶狗出場啦。】
【馬上就要出現,整本書最強修羅場了。】
【女主男二 VS 男主女二,究竟誰會破防?買定離手啦。】
【這次修羅場後,就正式進入男女主的冷戰期了。】

-15-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完彈幕信息。
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沈緒青站在門口看到的場景,應該是這樣的。
我躺在男模的懷裏,手正摸着他的腹肌,面色微醺,眼神迷離。
不過。
他現在在演一個瞎子。
他不僅不能生氣,還要假裝看不到。
我承認沈緒青開門的瞬間,我還是有些驚慌的。
但很快我就鎮定下來。
我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保持靜默。
假裝自己不在現場。
沈緒青總不能說自己看見我了吧。
整個房間的人聲,霎時都消失了。
我們像是在玩啞巴游戲,誰先開口便輸全盤。
琴晚的目光在我和沈緒青之間跳躍。
我手指抵在嘴前,向她比了個靜音的手勢。
琴晚心領神會地衝我點頭擠眼。
接着我聽見她說:「沈先生,杳杳不在這,你去別處找她吧。」
沈緒青沒忍住,勾了勾嘴角,徑直向我走來。
我兩眼一黑。
這修羅場的戲份,看來是跑不掉了。
【不怕神一樣對手,就怕豬一般隊友。】
【男主:感謝女配的神助攻。】
【男主的嘴角比 AK 還難壓。這短短數秒,估計想盡了傷心事,才能忍住不笑。】
【這有什麼難的,男主只要回想剛剛親親老婆的手,是摸在別人的腹肌上就行。】
眼看着沈緒青走近。
我不斷給自己鼓勁兒。
我纔不是怕他生氣呢!
我只是覺得他生氣後,我還要費勁哄他,划不來。
況且我什麼也沒幹啊,他可不能冤枉我。
沈緒青站定在離我三步開外。
面帶微笑。
「還不過來。」
哪怕他語調再輕柔,我還是聽出了他在氣惱。
「回家吧,我沒生氣。」
生氣的人,才喜歡強調自己沒生氣。
這時候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喫。
說不定會和他大吵一架。
【哦吼,女主馬上就要說「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哈哈哈是的,然後兩個人不歡而散,從此冷戰。】
【說起來女主馬上就要帶男二回家啦,我期待的姐狗劇情就要開始了。】
我嚥了咽口水,把這句話吞回了肚子。
重新思索自己該如何開口,才能避免冷戰。
要不直接說「好」算了?
在這緊張的時刻,身後的人突然說話了。
他說:「我不回家。」
我滿腹疑惑地轉身看他。
他什麼時候躲到我身後,還拉着我的衣角?

-16-
他又重複了一遍:「姐姐,我不想去寧家,你能帶我回家嗎?我很乖的,喫得也很少,很好養的。你說什麼我都會聽,不會給姐姐添麻煩的。」
哦,原來他就是男二啊。
好吧,仔細看確實是我喜歡的類型,也難怪會被誤會。
「小叔叔,他就是我從小走丟的哥哥寧軒意。他不願回寧家,非要在這兒當男模。你快幫我勸勸他吧。」
寧茹茹扯着沈緒青的西裝袖子。說完癟了癟嘴,一副着急欲哭的樣子,看着確實楚楚可憐。
我認識寧茹茹,她算是沈緒青的小侄女,比我小了一輪,纔剛成年。
看來她就是女二。
可不管怎麼想,我倆都犯不着,爲了這倆乳臭未乾的小孩冷戰吧。
見我長時間不吱聲。
沈緒青臉上的笑容減淡了許多。
我當即扯下寧軒意拽着我衣角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這幾步路走得戰戰兢兢。
我餘光瞄見沈緒青已經收起了全部表情,眼皮微闔,一副隨時準備甩手走人的樣子。
「喏,給你。帶回去吧。」
我將寧軒意的手塞進寧茹茹手裏。
倆小孩互相嫌棄地都鬆開手。
「姐姐,我不回去,我想跟着你。」
「你不是說,我說什麼你都會聽。原來是騙我的?不作數的?」
寧軒意掙扎良久,紅着眼下定了決心。
「好,我聽姐姐的。但下一次見面,我不會再讓姐姐把我當小孩子對待了。」
說完他扯着寧茹茹離開了包廂。
他倆在走廊上邊拉扯,還邊互嗆。
「你別扯我啊,我自己走。對了哥,剛纔那個姐姐你有聯繫方式嗎?」
「我有也不會給你的。」
「哥,你很小氣唉,我可以給你當僚機的。」
「寧茹茹別裝了,從小到大我們喜歡的東西都一樣。所以你才故意讓我被拐走的。」
【???】
【???】
彈幕上,滿屏的問號。
【請問修羅場搬到哪去了?】
【不是,這劇情走向不太對啊。女主怎麼沒帶男二回去啊?說好的瘋批小狗爬牀呢?女二怎麼也離開了?她不是要故意勾引小叔叔,氣死她老爸嗎?】
【我聽說是作者被寄刀片了,所以改成 HE 了。】
【真的嗎,太好了。那男女主是不是該和好了,然後大 do 特 do。】
【好消息:女主沒誤會男主。壞消息:男主的情敵數量激增。】

-17-
男模們陸續安靜地離開。
沒一會兒,包廂裏就只剩下我們四個。
琴晚一臉英勇就義的樣子,擠到我和沈緒青中間,把我護在身後。
「沈先生,男模都是我叫的,你別誤會杳杳。她沒有摸男模的腹肌,也絕對沒有靠在男模懷裏喫葡萄。」
聞言,沈緒青面色鐵青。
於辰拼命給琴晚打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還是沒攔住她把話說完了。
「沈先生,我未婚妻喝醉了,說得都是胡話,您別介意。」
「誰是你未婚妻。」
「您看,她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我就先帶她離開了。」
說着,於辰摟着琴晚準備離開。
「琴晚是我的閨蜜,我要她安全到家。如果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算在於家頭上,希望你清楚。」
雖然彈幕說他是琴晚的未來老公,但我仍希望選擇的主動權,捏在琴晚自己手中。
如果琴晚不喜歡他,也不是非他不可。
就像彈幕說沈緒青要鬱鬱而終,我偏要他長命百歲。
於辰嚴肅地向我保證:「你放心,我會送她回家。」
……
只剩我們倆了。
「葡萄好喫嗎?」
「我沒喫。」
「腹肌好摸嗎?」
「我沒……我不小心跌倒,才摸到的。」
沈緒青輕哼了一聲。
扔掉了盲杖,伸出雙手摸索着前進。
沒幾步就摔倒了。
不是,你裝瞎就算了,怎麼還平地摔啊?
【葡萄好不好喫我不知道,但一定挺酸的,畢竟蘸了醋。】
【哈哈哈哈*365,男主看沒人了,又裝起來了。】
【可憐的男主還不知道,女主已經知道他沒瞎了。他現在就和耍猴戲一個效果。】
【女主寶寶現在還來得及,趕緊把男主踢了換男二。瘋批小奶狗才Ţů₌不會矯情做作讓你哄,他會主動爬上牀哄你。】
「杳杳,幫幫我,我看不到。」
「……我在這。」
我最終還是向他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自己爬了起來。
爬起後,就再鬆開。
回家路上,牽了一路。

-18-
之後的幾日,我搬離了主臥。
我想給沈緒青一些空間和時間。
讓他理清頭緒後,主動坦白。
可一個星期過去了。
他除了每日想盡法子誘惑我外,沒再說過其他的。
剛巧我要去國外出差兩週。
走得急,明日便出發了。
想起還未知會沈緒青。
便久違地主動找他。
主臥門虛掩着,我推開一條縫隙。
沈緒青披着睡衣,剛洗完的頭髮還往下掉着水珠。
我有些氣惱,他洗完不吹頭髮,也不怕老了偏頭痛。
他突然說話了,似乎在和誰通話。
「是我。
「我覺得我老婆好像不喜歡我了。
「從哪發現的?就各種小事吧,我故意扣錯釦子,她明明看見了,也不提醒我,更沒有幫我重新系。她以前明明很關心我的,現在卻對我客氣疏離。
「而且她好像要離開我了。我發現管家在偷偷幫她收拾行李。
「出差?不會的,她都沒和我提過,應該不是出差。你說我該怎麼挽回她。
「牀上賣力些?換點花樣?可是我們還沒有……
「……對,是還沒有,就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你給我的書上寫的,輕易得到的就不會被珍惜。而且我也沒經驗,我怕她嫌我。」
對面這句吼得很大聲:「所以哥你就一直吊着嫂子?你不怕嫂子找別人?」
我聽清了,是沈緒白。
「那怎麼辦?」
不知道沈緒白對他說了什麼,只見他像個好學生似的頻頻點頭。
「還沒坦白,我開不了口。我怕我老婆得知真相後,不要我了。要不,我乾脆把自己弄瞎算了。
「想好了,相比失去她,還是失去眼睛更能讓我接受。明天幫我約魏醫生。」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用力推開房門。
沈緒青聽見動靜,慌忙掛斷電話。

-19-
「杳杳?是你嗎?」沈緒青迅速看向我,他眉眼帶笑,驚喜地喚我。
可還沒等我回他。
他又收起了嘴角,彷彿想到什麼似的,低下頭苦笑。
像漫天燦然綻放的煙花,剎那間湮滅。
「杳杳,你是有話和我說嗎?」
「是啊。」
「明天再說,行嗎?」沈緒青一直低着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我怕我聽完,就睡不着了。」
他的聲音惴惴又夾雜着小心翼翼。
我矜貴傲嬌,又自信滿滿的小嬌夫哪去了?
原來不被愛澆灌的人,真的會枯萎。
「不行。」
沈緒青驚訝地抬頭看我,眼中蓄滿淚花,眼尾通紅。
【男主怎麼回事,怎麼還不讓淚珠滑落,再梨花帶淚地微笑呀。女主寶寶最喫這一套了。】
【男主甚至還企圖把眼淚憋回去。】
【男主肯定是以爲,女主寶寶是來通知他離婚的,所以他沒有心情演戲。】
【分手非要大晚上說嗎?男主都快碎成拼圖了。】
「好,你說吧。」
「我要搬回來睡,今晚就搬。」
「那我馬上收拾東西。」
「要收拾什麼?你揹着我玩小玩具?」
「沒,沒有。不需要我騰地方嗎?萬一有別的什麼人要住進來。」
「沈緒青。」
「嗯?」
「我愛你。」
如果先說出口就是輸了,那我認輸。
沈緒青的眼淚還是沒憋住。
洶湧而出。
「你,你等我會兒。不許走。不許走,知道嗎?」
說完跑去了洗手間。
【???】
【不是,男主關鍵時候養胃啊。】
【女主寶寶幹得漂亮,治這種口是心非的傲嬌美人,就要打直球。】
【樓上的,女主寶寶這手直球都把男主打傻了,在洗手間又蹦又跳的,還捂着嘴靜音尖叫呢。】
【男主到底在幹什麼呢?有沒有買了雙視角的,快給我們同步轉播呀。】
【來了來了,男主在做侍寢前準備,正把自己洗白白呢。】
看起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我乾脆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上等。
然後,伴着他淅淅瀝瀝的水聲,我睡着了。
20.(沈緒青視角)
我信心滿滿地走出洗手間,發現老婆睡着了。
天都塌了!
我蹲在老婆的沙發椅旁,盯着她看了又看。
我老婆怎麼這麼美。
不枉我費盡心機把自己嫁進來。
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家裏給我和我弟訂了門親事。
我爸還炫耀地向我們展示過他未來兒媳婦的照片。
所以,當我和我弟一起在操場上偷看她的時候。
我第一眼就找到她了。
她比照片裏鮮活生動得多。
操場上明明有那麼多人,但很奇怪,我的目光卻只能跟隨她一個。
我平生第一次生出了獨佔的想法。
我什麼都可以和我弟分享,可她不行。
她ẗū́⁻是我的。
沈緒白當時還問我,找到了嗎,哥?
我騙他說,人太多找不到。
後來,只要我心情不好,就會甩開我弟,去偷偷看她。
彷彿只要遠遠看着她,那些壞心情就都會隨風飄走。
我高中時,林家出了些問題。
我懇求我爸去救救林家,但他只是搖了搖頭。
然後林杳就出國了。
她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了。
再見面,她成了歸國的商界新貴,我也只差一步就能接管沈氏。
我親自登門拜訪林母,並得到她的應允,不會阻攔我嫁進林家。
接着。
便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老婆在沙發椅上睡得不安穩,差點掉下來。
我索性將她抱到牀上。
看着老婆的嘴,想親。
我就親一下, 就一下。

-21-
我是被啃醒的。
罪魁禍首一臉無辜地控訴我:「杳杳,我等了你好久。」
我摸着腫起的嘴脣,有些無語。
看我醒來, 彈幕彷彿開了倍速般滾動起來。
看得我小臉一黃。
「我們關燈好不好?」
沈緒青按住我的雙手,舉過頭頂。
「不好, 反正我是瞎的, 什麼也看不見, 杳杳不用感到害羞。」
【哈哈哈哈, 男主怎麼還在裝。】
【我覺得男主是真想裝一輩子。】
【支持男主開燈做恨。】
我掙脫沈緒青的桎梏,手胡亂地朝天上揮舞。
【我去!誰關的燈!】
【我怎麼突然黑屏了!有什麼是我這個尊貴的 VIP 不能看的!】
【退錢!!】
我愛你三個字, 好像突然擊破了他的圍城。
沈緒青一晚上說了一遍又一遍。
那三個字隨着身體律動,緩慢又綿長。
我受不了, 讓他閉嘴。
他這才委屈巴巴地悶頭使勁。
直到天際泛白,他摟着我準備入睡。
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我的肩胛骨。
「杳杳, 你睡了嗎?」
我累極了, 懶得應聲。
「晚安老婆。
「我愛你。」

-22-
翌日, 我一直睡到了大中午。
一睜眼就是密密麻麻的彈幕。
【咦,女主這邊視角也能看到了。】
【女主寶寶快醒醒, 男主要把自己弄成真瞎子啦。】
我騰地坐起身, 仔細看清了彈幕。
下牀時腿軟,險些摔倒。
第一時間撥電話給魏醫生,讓他依計劃行事。
我故意等到沈緒青躺上手術檯後, 才進手術室。
他閉着眼躺着, 雙手緊緊抓着手術牀兩側的金屬支架。
魏醫生問他:「你想好了嗎?」
他「嗯」了一聲,「想好了。」
「想好什麼呀?」我突然說話, 嚇得他睜大了雙眼。
「杳杳, 是你嗎?你怎麼Ţü₆來了?」
「我纔要問你, 你怎麼知道的, 我拜託魏醫生治好你的眼睛。」
「治好我的眼睛?」
「嗯。估計一兩週吧, 你就又能看到了。」
「是這樣嗎?」
「是啊, 我正好要出差兩週, 你乖乖治眼睛。」
【救命,其實男女主都知道對方知道了吧。】
【男主其實也是個瘋批吧,寧願真失明也不願意坦白,他不能承受一絲女主寶寶要離開他的風險。】
【確實, Ŧű̂₄女主寶寶說不定, 就是那種專門吸引瘋批的體質。】
【話說男二女二這倆哪去了?我記得原來 BE 版本里,他們倆也可能作妖了。動不動就策劃綁架, 搞搞囚禁。】

-23-
這是我和沈緒青結婚的第十年。
我和他挽着手出席了紀念日酒會。
「林太太和林先生來了。」
大家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舉杯祝賀我們。
幾年前,沈緒青嫌「林小姐, 沈先生」聽起來不像一對。
就主動改了名字, 冠以妻姓。
讓大家喊他林沈緒青。
每次別人喊他林先生的時候,他總會勾脣應下。
沈氏現在還是沈緒青在管。
準備等沈緒白生下繼承人後,再還給沈家。
對了, 我們還生了個小女兒。
她叫林瞳。
「媽媽媽媽, 你看寧家哥哥姐姐送我的蝴蝶刀。」
寧茹茹和寧軒意一靠近,沈緒青就擋在中間。
「沈先生,我們要和小嬸嬸說話, 請您讓一讓。」
「我太太沒空。」
總之他們一碰面,還是會針鋒相對。
許久未見彈幕,今天ẗū́⁾也格外熱鬧。
【完結撒花。】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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