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污衊我偷她首飾。
我看着她從我櫃子最底下翻出來的盒子，氣笑了。
這不是我上個月幫我媽做慈善項目的時候誤捐出去的嗎？
連包裝都還在。
-1-
大學開學那天，我不過上個廁所的功夫，再回頭男朋友就不見了。
只剩下行李在校門口孤零零放着。
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接。
等我拖着我倆的大行李箱找到對應的學院報到時，就看到他站在不遠處跟個女生有說有笑的，還幫着她把行李箱放上車。
「許爲哥哥，你好棒，要是沒有你的話，從校門口到這裏這麼長的路，我該怎麼辦啊。」
那女生輕咬着粉脣，溼漉漉的眼睛滿含着崇拜看向許爲。
別說他這個男的了，就我都有點受不住想要憐惜她。
「田靜妹妹，不用這麼客氣，以後你在學校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許爲微笑着看着她說。
九月的陽光還帶着暖色，陽光爽朗的少年跟粉嫩含羞的少女對視而笑，怎麼看都是一副絕美的畫面。
要不是其中一個當事人不是我男朋友的話，我可能還有興趣磕一下 CP。
「許爲。」
我站在原地喊他。
他背影僵了下，隨即側過身，跟田靜的視線一起向我望來。
「她是？」
田靜愣了愣，指着我問。
「我……我女朋友。」
許爲回。
明明該是堂堂正正的話，我不知道爲什麼他說出來總讓我感覺有點心虛。
-2-
從學院報到處到我宿舍樓下，許爲一直沉默無言，我也就沒吭聲。
「當時她拉着行李箱差點摔倒在我身邊，我就幫了她一下，你別無理取鬧。」
臨上樓前，他叫住我說。
「我沒鬧。」
我怔了一下，轉身看向許爲冷漠到有些冰冷的臉色。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想。
高中三年我倆都是同班同學，他是班長，對所有人都會顧及的很到位，樂於助人是他的性格，就算他不解釋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也是因此，當他高考結束後那天跟我表白的時候，我纔會很驚訝，我從沒覺得他對我與衆不同。
「你上去吧，我走了。」
見我確實沒生氣，他臉色好了不少，拉着行李箱往男生宿舍樓的方向走，把我丟在身後。
我看了眼身旁別人男朋友親親熱熱給女朋友拿行李的模樣，總覺得我和許爲之間的相處模式有點不太像情侶，可我們又是情侶。
想不明白爲什麼。
不多時，我壓抑下來，提着行李箱往六樓走去。
剛到宿舍門口，我就聽到從裏面傳來熟悉的甜美嗓音聲聲喊着姐姐。
-3-
「姐姐姐姐，你的耳環在哪裏買的啊？好好看啊，我也好想要啊。」
「不不不，姐姐姐姐，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要你送我，我只是太想要了。」
推開宿舍門，我就看到田靜圍在一個紅色波浪長髮女生身邊，滿眼羨慕地讚揚着。
說到一半她驚慌地捂住嘴解釋，生怕別人誤會她的意思。
「叫什麼叫？誰是你姐姐？咱倆有那麼熟嗎？」
紅色長髮女生將手機『啪』一下放到桌子上，眉眼煩躁地盯着田靜說。
田靜被她說得一愣，眼裏漸漸浮現淚水。
卻又半掉不掉，有一種帶着堅強的破碎感。
「都是我的錯，姐姐忙着看手機，我卻沒有眼色在這個時候問姐姐耳環這樣的大事，我真是該打。」
田靜似是被她嚇着，眼淚徹底掉下來，委屈巴巴地抬手想要打自己。
「哎哎哎，都是室友，幹嘛攻擊性這麼強？」
角落裏的短髮女生見狀趕緊站起來勸道。
目光看向紅色長髮女生滿是不贊同。
長髮女生對上她的眸光，頓時來了氣，『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眼看着她們可能要開打，我趕忙拉了下行李箱弄出點聲響。
「大家好，我是你們的最後一位室友林思思。」
見她們的視線朝我望來，我笑着對她們介紹說。
長髮和短髮女生都朝我點點頭，說了下自己的名字。
長相有些嫵媚的紅色長髮女生是蘇嫵，有些假小子性格的短髮女生是莫貝貝。
除了田靜。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有點愣神，連哭都忘記了。
-4-
「好巧啊。」
我笑着朝田靜招手。
她是我剛進大學認識的第一個人，還是我的舍友，不管怎麼說是有點緣分的。
「姐姐，是你啊。」
片刻後，田靜驚喜地看着我，朝我跑過來，似乎是才把我認出來。
「許爲哥哥呢？他不是跟着你一起過來的嗎？怎麼沒上來？」
說完她朝我身後探頭看去。
「他把我送到樓下就回自己宿舍了。」
「這樣啊，哥哥怎麼這個樣子，太不會心疼女朋友了，下次見到他，我一定替姐姐好好說說他。」
她擰着眉頭氣呼呼地說，很是替我打抱不平。
我不知道爲什麼，她明明是每句話都在偏袒我，可聽她這麼說，我心底總有點莫名的不舒服。
「哥哥？誰啊？田靜你哥哥送思思回來的嗎？」
貝貝突然插話進來說，一臉好奇地看着田靜問。
「不……不是。」
被這麼直接地問，田靜有些尷尬地回。
「那是？」
「送我回來的是我男朋友，我們之前在校門口見過，我男朋友幫了她，可能是把我男朋友當哥哥所以叫他哥哥吧。」
貝貝一直問着，田靜低着頭也不說話。
面對着貝貝八卦的眼神，我解釋了句，不想她再胡亂猜測我們之間的關係。
「這樣啊。」
得到結果貝貝舒坦了，回去鋪自己的牀。
倒是蘇嫵翻了個大白眼，甩了甩她長長的秀髮開口。
「呦，見了一面的『哥哥』啊，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你情哥哥呢。」
蘇嫵看着田靜嗤笑。
「你……我又沒惹姐姐，姐姐怎麼老是針對我。」
田靜氣紅着臉想說些什麼，瞥了眼我，眼淚開始慢慢落下。
委屈的眼神時不時地往我身上瞄。
「怎麼？找幫手可憐你？我也得給你這個機會。」
蘇嫵冷笑着說，掃了眼田靜拿起桌上的手機就走出了宿舍。
「以後別再喊我姐姐，再聽到一次，我撕爛你的嘴！」
蘇嫵的聲音從宿舍外傳來，田靜聽到後瑟縮了一下，扒住我的肩膀。
「姐姐，我好怕。」
她抱我抱得很緊，我無奈地只能拍了拍她。
「真羨慕你有許爲哥哥這樣的男朋友，要是他是我男朋友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有人敢這麼欺負我了。」
她哀怨地說。
我拍她的手有些僵住。
「啊，對不起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和許爲哥哥只是普通朋友，我們沒什麼的。」
她彷彿是察覺到，捂着嘴看向我解釋。
「我知道。」
我低下頭推着箱子離開她身邊，到我牀位旁開始整理。
他們今天第一次見面，半個過程我都在旁邊看着，除了他倆我最清楚了。
但是清楚是一回事兒，聽她這麼說心底還是莫名堵着一口氣。
她似乎是覺得我情緒不對，也沒再過來。
差不多晚上六點左右的時候，蘇嫵回來了。
貝貝見狀提出晚上一起出去喫個晚飯，這個事情她下午的時候跟我提過，說田靜找她聊了，想借這個機會跟蘇嫵把關係緩和一下。
她覺得挺好的，剛好也能讓大家藉此機會儘快熟悉。
就是怕蘇嫵不願意，讓我到時幫着勸勸，我想着也是件好事，同意了。
蘇嫵本來有點不願意跟田靜出去喫飯，見我倆堅持，田靜也是一副十分想要和好的樣子，最後點了點頭。
-5-
由於不知道彼此的家庭情況，晚飯我們選在校門口附近的一家水煮魚店。
不貴，人均二三十。
飯間的時候，蘇嫵跟我不太愛說話，一直都是貝貝和田靜聊着，我倆聽着。
田靜本來是說着她家鄉的情況，後來不知道怎麼聊着聊着，就聊到我男朋友身上。
「思思姐姐，許爲哥哥也是咱們學校的嗎？」
我聽她喊許爲『哥哥』總覺得有些彆扭，卻又找不到理由反駁，只能低頭應聲。
「嗯，隔壁工商管理系的。」
我簡單說了幾句，沒再多說。
她又問了兩三次，見我總是把話題繞過去，也知趣的沒再說。
喫完飯後，我們在校門口對面的街又逛了會兒纔回去。
晚飯的錢是貝貝付的。
回到宿舍我和蘇嫵問了下貝貝多少錢，把我們的那一份給她轉過去了。
田靜在牀上躺着，直到我們轉完好一會兒她都沒動靜。
晚上準備熄燈睡覺前，貝貝忍不住了。
「田靜，晚飯的錢你還沒給我轉呢。」
她走到田靜的牀邊說了句。
聞聲田靜坐起身，疑惑地看向貝貝。
「姐姐，什麼錢啊？」
「晚飯錢。」
貝貝耐着性子又說了一遍。
「啊，那個錢，姐姐，那不就幾十塊錢嗎？就這你還要要回去嗎？」
田靜睜着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貝貝。
小嘴微張，彷彿十分驚訝。
「幾十塊錢不是錢嗎？微信還是支付寶，你自己選。」
貝貝壓抑着說，我看到她手掌都攥緊了。
晚飯的時候我聽她說過，她父母好像是養豬的，家裏孩子多，條件不是特別好，她能上大學是她暑期打了兩個月的工再加上獎學金才湊夠的這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因此她對花的每一分錢都很珍惜。
「真小氣，這點錢也好意思要。」
田靜撇撇嘴小聲說。
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給貝貝轉了賬。
「你都好意思不給，我有什麼好意思不要的。」
「更何況這頓晚飯還是你提的，我幫你湊這個局，你不但到現在一句感謝都沒有，現在還想讓我當冤大頭，做夢呢？」
貝貝不甘示弱地說。
田靜被她堵了堵，想說什麼又反駁不出來，眼眶裏開始泛出淚花。
我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下，沒再管她們，低頭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給許爲發消息。
他剛纔給我發了條語音，聽着有很大的風聲。
「我剛出宿舍，我朋友在 CC 酒吧等我，他們想見你，你跟我去一下吧。」
「……還是上次那些朋友嗎？」
「是。」
我有些猶豫。
我不能喝酒，上次跟他去酒吧也是見他這羣朋友，說好的不喝酒，最後還是被他們起鬨灌了一杯。
當時許爲在旁邊看着，跟着一起笑，完全沒有幫我的想法。
那次我因爲酒精過敏進了醫院，許爲到醫院日夜不休地陪了我三天，跟我道了三天歉。
閨蜜勸我不要再跟他在一起，可想着他高考後那次不顧生命危險把我從海里拉出來的事情，我還是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從我過敏進醫院到還沒過去一個月，我沒想到他會又再次提起要我去酒吧。
「你到底能不能去？」
或許是我許久沒說話，許爲打過來一個語音電話，有些着急地質問我。
「你朋……」
沒等我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我又打過去，他不接。
我站起身剛想下樓去找他，就被貝貝拽住了。
「田靜不會出事吧。」
她焦急地看着我說。
原來剛剛她和田靜吵着架，田靜哭着看我們，我和蘇嫵各自幹着自己的事情都沒管她，她翻身下牀衝出了宿舍，不知道去了哪裏。
「要是知道她心思那麼脆弱，這錢我就當丟了。」
貝貝愧疚着說。
「跑了就跑了，錢該要還是得要，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她哭她委屈她就有理了？」
蘇嫵吹着頭髮不屑地說。
話是這麼說。
可是當我們給田靜打電話她不接，我們下樓找宿管說明情況的時候，蘇嫵還是跟着我們去了。
就在我們找人找了一個多小時，快把校園都扒過來的時候。
蘇嫵喊住我們。
她看到田靜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離開晦氣的環境，美美的心情又回來啦。」
朋友圈的內容是這個。
配圖是她的自拍，背景是 CC 酒吧……
-6-
我給許爲打了一晚上電話他都沒接。
凌晨我睡不着下樓到男生宿舍門口等他，從五點等到六點半，卻看到許爲跟田靜一起出現在十幾米遠的我們女生宿舍樓下。
田靜肩上披着許爲的衣服，臨上樓前她依依不捨地把外套遞給許爲，許爲則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看着她進了宿舍樓才轉身。
「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轉過身看到走過來的我下意識皺眉。
「我在等你，想跟你解釋我昨晚不去酒吧，是……」
「我知道，你不用說了，你不就是不相信我朋友嗎？就這樣吧，我不想和你生氣。」
他說完就越過我想走，我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跟……」你的朋友說一說，再辦一次聚會，這次我肯定去。
「我跟田靜沒有事情！昨晚我看到她在你們樓下，一個人抱着腿哭，我問她她怎麼都不肯說，直到在酒吧喝醉才說是你們聯合起來欺負她。」
「林思思，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是這種欺負弱勢女同學的人，要不是爲了替你掩蓋你做的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我也不會在酒吧安慰了她一夜。」
沒等我說完，許爲就對着我吼。
田靜跟他的事情我會問，可沒想挑今天，還是想解釋清楚我們倆之間的隔閡再說別的。
我沒想到他會自己直接說出來。
「我沒有欺負她，是……」
「夠了，你不用解釋。」
「我是你女朋友，高中三年，加上我們這兩個月的戀愛，你都不信我嗎？田靜她纔跟你認識幾天，你瞭解她是什麼人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問。
「我不瞭解她，但我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許爲望着我冷漠地說。
他的眼神裏除了冰冷和煩躁我看不到其他的，更不用說愛意。
「你要是對我沒感情了，那我們就分了吧。」
沉默了許久，我啞着嗓子說。
跟他談戀愛這個決定本來就是倉促的。
高中三年除了學習上的事情，我和他基本沒什麼交集，要不是高考後他救了我，又跟我表白，我可能現在還沒有勇氣去接納一個人進入我的生活當中。
但決定跟他談戀愛後，我用了我所有的真心。
他喜歡喫什麼，喜歡什麼顏色，甚至到他朋友的喜好我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爲了讓他開心，我花費了很多精力去處理那些我原本不喜歡的人情世故。
這些對我來說很累，但我甘之如飴。
可現在……好像沒什麼必要了。
「思思，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說話那麼重，你別走。」
我剛轉身，就被許爲拉住。
他皺着眉頭，攥我攥的很緊。
「我相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你不想去酒吧跟我朋友在一起，就不去了，我再也不逼你，你怎麼開心怎麼來，你說你沒欺負田靜就沒欺負，我相信你。」
他有些慌張地望着我說，似乎是很怕我走。
可是眼神裏我卻看不到任何情意。
「許爲，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盯着他的眼睛問。
「當然喜歡啊，你說什麼呢？」
他垂下眼，沒直視我。
我掙開他的手腕想走，卻被他拽回去，他按着我想把我鎖到他懷裏，我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
濃烈的酒味、劣質的香水味夾雜在一起朝我衝過來，我下意識擰眉。
「你救我那天用的什麼香水啊？怎麼再也沒用過了？」
我有些懷念他把我從水裏拉上來那天身上清冽的味道，腦子裏不合時宜地蹦出來這個問題問他。
他按着我背的手僵了僵。
「用……用完了，那個味道用太久，想換就換了。」
「思思，你念在我救過你的份上，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再跟我只相處一個月都行，這期間我要是再做對不起你或者不相信你的事情，你跟我分手，我絕無怨言。」
一個月？
只要再相處一個月是什麼意思呢？
沒等我多想，他又把他救我這件事情當成砝碼來和我談，偏偏我就過不去這個坎兒。
我們沒有分成手。
我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7-
我進宿舍準備上樓，沒想到在樓梯拐角被田靜堵住。
「姐姐，你不會因爲我跟許爲哥哥吵架了吧？」
「你別誤會，我跟許爲哥哥真的沒什麼，他只是看我可憐而已，他真的不喜歡我。」
她着急地拽住我的手說。
我扯開她的手。
她卻又不依不饒地扒上來。
「姐姐，你們沒有分手吧？」
她這次攥的我很緊，我掙扎了一下都沒有掙扎開。
「怎麼？你很想我們分？」
我盯着她的眼睛問。
「沒……當然沒有啦，姐姐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她避開我的眼神回。
這下我倒是來興趣了。
「剛剛許爲跟我說，你昨天在酒吧哭訴我們欺負你，是真的嗎？」
「這……許爲哥哥可能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昨天酒喝的有點多，具體什麼我也想不起來了。」
她扶着腦袋微微皺起眉頭。
「那你的朋友圈呢？」
「什麼朋友圈？」
我把她昨晚發的那條內容給她看，她臉一下子刷白。
「你應該不會是發的時候忘記加過我們仨了吧？晦氣的環境？嗯？指什麼？」
「我不是……這……」
她支支吾吾沒個準話兒，我沒再等她，回了宿舍。
約莫十幾分鍾後，她跟着進來。
我們仨都沒主動吭聲，她見狀也沒說話，走到她的牀位上躺下。
一連幾天，宿舍的氣氛都有些尷尬。
就在貝貝拉着我和蘇嫵商量要不要找個機會跟田靜講清楚，不想再天天這麼彆扭着過下去的時候，周圍突然開始傳出很多的流言。
有說貝貝家裏是農村養豬的，摳門小氣，小家子性格，身上還總有一股臭味像是豬圈裏的。
還有的說蘇嫵同時跟好幾個男的交往，甚至被老頭包養過。
也有關於我的，說我父母下崗歇業，我上大學正事不幹，光想着勾男人賺錢，丟人現眼。
這些傳言半真半假。
而關於我們家境的這些事情，只有那次我們四人校外聚餐的時候聊過一次。
誰傳出去的好像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
-8-
再過兩天就是軍訓，軍訓的衣服到了，班長讓我們每個寢室出一個人下去拿。
貝貝下去了。
但沒過幾分鐘，她就哭着跑上來了。
原來是送衣服的男生捂着鼻子說她臭，無論如何都不給她。
除非田靜下來拿，其他的我們寢室的任何人下去都不會給我們。
蘇嫵聽完就氣炸了，丟下手機就衝了下去。
我趕忙跟過去。
沒想到下樓後，沒看到送軍訓服裝的男生，倒是看見不遠處站着田靜和許爲。
田靜懷裏抱着幾件迷彩服站在許爲面前，小臉微微上揚，眼睫上還掛着幾顆淚珠。
「真羨慕思思姐姐，不僅有兩個好室友天天陪着她，還有你這麼好的男朋友，不像我，什麼都沒有。」
「說什麼呢？你不也是她的室友嗎？」
許爲溫柔地說，身旁的手抬起想要給田靜擦淚，想到什麼又放了下來。
「思思姐姐是很好，我也一直都很想和她做朋友，可是她總是不喜歡我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誤會我們了。」
田靜垂下眼睫，傷心地說。
「她不能誤會。」
不知怎麼的，許爲聽到這兩個字聲音大了些，田靜都被他嚇到了。
「我是說你要和她好好解釋，撐過這段時間……不，你要讓她相信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許爲抓緊田靜的肩膀認真地說。
田靜愣過神將腦袋抵在許爲的手背上，似乎很委屈。
蘇嫵見過許爲。
見他倆這副勾肩搭背的樣子頓時忍不住了，想要衝過去，被我拽住了。
關於許爲說的『這段時間』、還有『要讓我相信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結合之前他說的我沒弄明白的『再等一個月』。
我想要好好弄清楚，現在心裏很亂。
「許爲哥哥，你到底喜歡她什麼呢？」
田靜孱弱的惹人憐惜的聲音將我從凝思中喚醒。
許久後，我聽到許爲說。
「她學習挺好的，還是我們高中校花，最重要的一點可能就是她性格比較好吧，不惹事，不招麻煩，很多人都很喜歡她，帶出去很有面子。」
面子……嗎？
聽到這倆字我已經有八九分的把握確認，他是真的不喜歡我。
那他到底是因爲什麼非得跟我在一起不願意分手呢？
「因爲很多人都喜歡她，有面子嗎？」
田靜跟着他的聲音重複了一遍。
我抬頭看着他倆相對而視，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不打算再動腦子了。
準備直接走過去做個了斷。
可沒想到我剛踏步，周圍的人羣突然開始騷動。
樓道里的同學開始往各自的寢室跑，門口也不斷有同學往寢室裏面湧進去，我和蘇嫵也被人羣帶着進了寢室樓，離田靜和許爲越來越遠。
「總算看到你倆了，先別管軍訓服了，剛纔班長在羣裏發通知，說下午院領導要來檢查宿舍樓，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現在得趕緊回去大掃除，沒時間管別的事情了。」
貝貝突然衝過來兩手拉住我和蘇嫵說道。
我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眼，許爲和田靜已經分開，田靜正抱着軍訓服往宿舍的方向走。
這個事情不是一時半刻能說清楚的，我只能選擇把這個事情先暫時按下，等下午檢查過去，再好好把許爲叫出來聊一聊。
可我沒想到，我沒有找田靜麻煩的想法，她卻是先準備不放過我了。
-9-
在我們仨清理宿舍的時候，田靜進來將手裏的迷彩服扔出來三套到地上。
「你沒長手嗎？不會好好給？」
蘇嫵帶着火氣問。
那些流言蜚語這些日子一直在她心底壓着，她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發泄。
「哎呀，姐姐真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田靜說完就打開旁邊洗手間的門，臨進去前丟給我們個眼神，那裏面可謂是半點歉意都沒有。
「你……」
蘇嫵扔下拖把想過去，被貝貝拉住。
「算了，先打掃衛生，等檢查完有的是時間找她。」
蘇嫵看着蹲下身子撿衣服的貝貝，到底咽不下這口氣，扔下拖把下樓扔垃圾去了，眼不見爲淨。
沒過一會兒，田靜從洗手間出來。
貝貝讓她一起打掃衛生，她本來是有些不情不願，可在瞥了一眼我之後，不知怎麼的就沒一點抱怨的拿起抹布去洗了。
半個多小時後。
整個宿舍煥然一新。
我剛癱在椅子上還沒休息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原來是檢查的領導們來了，直接從六樓開始往下查。
我們宿舍是要查的第五個。
再不敢鬆懈，我們幾個趕緊從各種葛優躺站起來，到門口老老實實等着。
就在領導剛看完第四個宿舍，走到我們門口的時候。
一道尖利的嗓音突然從我背後傳來。
「啊！我的珠寶呢？」
我回頭就看到田靜正看着她被打開的櫃門發愣。
「怎麼回事？大喊大叫什麼？」
輔導員聞聲看向田靜，目光中含着幾分嚴厲。
「導員，你幫幫我，我媽給我的珠寶不見了，很值錢的，要是被我媽知道我弄丟了，她怕是會打死我。」
田靜軟倒在地上，低垂着頭開始抹淚。
「珠寶丟了？」
輔導員難以置信地問。
她側頭看了眼旁邊的院領導，見他們一改剛纔的親和笑容，換上的嚴肅表情，她的臉色也凝重不少。
「你別哭，跟我仔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導員走過去，拍拍田靜的肩膀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放在宿舍的，我剛纔拿完軍訓服回來看了一眼還在的，現在沒有了，這屋裏除了我只有她們，但她們是我的室友，我相信她們不會做這些的，導員你一定要幫我好好查查，求你了。」
田靜委屈地哭道。
她的哭腔逐漸引來周圍很多的宿舍同學，這一層很多都是同專業同系的。
「還用說嗎？肯定是她這三個室友乾的好事。」
「對，我也聽說了，她們三個孤立那個叫田靜的，平時喫飯都不帶她。」
「田靜可真慘，攤上這仨室友，今天這東西丟的要不是碰上院領導和導員在，說不定她又要忍氣吞聲受這仨人的欺負。」
周圍同學不斷對站在門口的我們指指點點。
我想過田靜可能在外面說過我們不好的話，但是我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孤立同學、校園霸凌、偷竊，這些罪名無論哪個給我們仨頭上安下來，我們這四年都很難在學校抬起頭來了。
聽到這些議論，院領導和導員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我們仨身上。
帶着濃重的壓迫感。
「導員，我相信我的室友，不會是她們，可是今天這個房間只有她們在，能不能看一下她們的櫃子？主要是這個珠寶對我實在是太重要了，我不能丟，丟了我媽會打死我的。」
田靜捂着雙眼哭得梨花帶雨。
導員心疼地摸摸她的頭，跟她又確認了遍她櫃子和牀上、桌上都沒找到後，將目光又放在我們身上。
「你們過來把各自的櫃子打開。」
-10-
「憑什麼？她丟東西就非得搜我們的櫃子嗎？我們沒有隱私嗎？」
蘇嫵不服氣地說。
「那你是心虛了？」
導員瞥了眼旁邊站着還在等的院領導，聲音沉下來不少。
「肯定是心虛，說不定就是她們偷的。」
「之前我還不相信，但現在我有點相信了。」
「看着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思怎麼這麼噁心？」
周圍同學聞聲討論聲愈發激烈。
蘇嫵還想跟導員嗆，我把她按住了。
今天這事要是院領導不在，導員可能還會和我們有點耐心說。
可後面還有那麼多寢室沒檢查，院領導在旁邊看着，還是面對着一件有可能違反校風校紀的事情，不查清楚今天是很難罷休的。
而我也想在今天查清楚，不然這個黑鍋以後我們仨是很難洗淨了。
再說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我小聲跟蘇嫵說了兩句安撫她，她勉強點頭同意了下來。
「導員，要是查到了，這另說，那要是在我們的櫃子裏面沒查到呢？該怎麼辦？」
我看着導員問。
「沒查到我給你們道歉。」
導員站起來望着我們說。
她這麼說了，蘇嫵的心態徹底平穩下來。
貝貝點點頭表示沒什麼意見。
我們仨進去打開各自的櫃子，等着導員搜。
導員先去看的蘇嫵的櫃子，還沒等她看完，田靜忽然朝我撲過來。
「我看到了！」
她擠開我，直奔我櫃子的最下層拿出來個藍色絲絨方盒。
「就是這個，這就是我丟的珠寶！」
她拿在手裏激動地說。
頓時周圍一片譁然。
外面看好戲的同學們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眼神，貝貝和蘇嫵看向我也有些震驚，無法相信。
「林思思，是你偷的嗎？」
導員聞聲朝我走過來，眼神裏含着質問。
「不是。」
我斬釘截鐵地說。
「思思，我知道你覺得我跟許爲走得近，看不順眼我，可我對你解釋多少次了，我沒有想破壞你們的感情，你爲什麼不相信我？我跟你說過這珠寶對我很重要，我把你當作最信任的姐姐將珠寶的事情告訴你，你怎麼能偷，你明明知道我要是弄丟了它，我媽會打死我的，你是真的想要我死嗎？」
田靜捂着心口悲愴地說着，彷彿隨時都能心痛的厥過去。
我倒是懵逼了。
這些話她是跟鬼說的嗎？怎麼一句我都沒聽到過？
我腦子飛速轉着，很明顯這就是田靜給我設的局，要徹底敗壞我的名聲。
就在我想怎麼辦的時候，我的視線定到了田靜手裏握着的盒子上。
怎麼那麼像我上個月幫我媽做慈善捐助的時候誤捐出去的那套？
連包裝上破損的位置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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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思，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是你偷的嗎？你要是現在坦白的話，我還可以幫你申請從寬處理。」
輔導員聲音拔高几分，嚴厲地望着我。
「還用問嗎？肯定是她。」
「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沒那麼差啊，居然還偷東西，真是白瞎了她長得那張臉。」
沒等我說，周圍同學紛紛附和。
在衆人紛雜的議論聲中，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田靜面前。
「這個盒子裏的珠寶是你的嗎？」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田靜聽到我篤定的語氣有些怔住，眼神裏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她就冷靜下來，繼續換上那副被傷到極致的模樣做戲。
「姐姐，這珠寶當然是我的了，我知道你父母都下崗在家，你家裏現在很窮，可是再窮你也不能偷東西啊。」
「我真的是對你太失望了，我在心裏拿你當姐姐，所有的知心話都告訴你，你卻在背地裏想要置我於死地，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是這種人。」
她聲淚俱下地看着我。
孱弱顫抖的身形，加上梨花帶雨的面容，頓時讓周圍人對我的罵聲又加重幾分。
要不是親身體會到，我真的很難想到她這張楚楚可憐的面容下會是那麼惡毒的內心。
「好，我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承認，就別怪我不義了！」
我冷笑着說完，回身到牀頭拿起手機開始報警。
「喂，警察局嗎？我這裏是……」
「你幹什麼？」
我剛說一半，田靜就撲過來抓住我手腕。
隨後輔導員也反應過來，過來阻止我。
「報警啊，你不是說我偷你東西嗎？我們直接讓警察來處理不好嗎？」
原本我沒有看到盒子裏的珠寶，還有些不確定，可現在她來攔我，我差不多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確定這珠寶真的不是她的了。
「不行！」
田靜將我手機抽出來，扔到牀上，猛地喘了口氣。
「你緊張什麼？被偷東西的是你，難道你不想抓到小偷嗎？還是說這東西不是你的，你這個小偷做賊心虛，纔不敢讓警察來。」
我繼續逼問她。
「你胡說！」
她驚慌中聲音大了些，見到身旁的導員被她嚇到，隨即反應過來，又拿出虛弱的姿態，捂臉垂泣。
「導員，不是她說的這樣，我只是覺得這總歸是學校裏面的私事，傳出去對學校的聲譽影響不好，纔會不讓她報警的。」
「我也很傷心她偷我東西，我也很想要一個公平，可是跟學校的名譽比起來，我還可以忍一忍，畢竟我現在也是學校的一份子。」
她輕聲解釋着，話裏話外全是大義凜然，委屈的自我成全。
這一套話出來，要不是被污衊的人是我，我都想給她點個讚了。
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英雄。
「林思思，馬上跟田靜同學道歉，一會兒跟我去教導處接受處分！」
導員衝我吼着，顯然是信了田靜這番話。
我剛纔那番有些像背叛學校的『逆女』的行爲一出來，她明顯是不耐煩聽我解釋了。
直接給我定罪，想要快速解決了這件事。
可我怎麼可能如她們的願？
「學校裏有學生受了欺負，不爲她討回公道，反而是想委屈她、犧牲她，來維護學校的臉面，各位院領導，這是咱們學校的辦學宗旨嗎？」
我沒看她倆，將話口丟到門口的幾位院領導身上。
他們一聽臉色就變了。
「當然不會，學校不會讓任何一個學生爲學校的名譽做出犧牲。」
有他這個話放在這，今天這警就算我不報他們自己也得報了。
得到滿意的回答，我側身看向田靜。
「我不怕被抓，我願意去警察局，學校也不用你瞞着這件事委屈自己，田靜同學，你就跟我去警局吧，好好還你一個『公道』。」
我嗤笑地看着她。
等我說完，周圍的學生都傻了。
「林思思她是喫錯藥了嗎？剛還跟田靜劍拔弩張的，現在怎麼話裏話外都在替她說話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被嚇傻了。」
「你們說的不對，我看她肯定是偷東西心虛了，纔會這麼說，想要田靜在警察局的時候幫幫她說說好話，哎，不對啊，田靜不想去警察局的啊，她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討好她啊？懵了懵了，我也不知道了。」
聽着她們的議論，我心裏倒是慢慢平靜下來。
我好像抓到了一個拿捏田靜的點。
接下來我會好好的『爲她着想』。
-12-
「不行，不能去。」
田靜搖着頭，往後退。
「導員，還是別去了，思思她是偷了我的東西，但是隻要她道歉就可以了，沒必要去警局，我不想毀了她一輩子。」
她低着頭說道，話裏話外開始爲我着想。
好傢伙，這一番反守爲攻的操作，牛批。
輔導員以爲她是被我嚇到，在她身邊安慰她。
「田靜同學，你不要害怕，學校會給你一個公道，既然她自己都願意去，之後就算她進去了，也是她自作自受，你不必再爲她考慮，這警還是非報不可了，學校不允許這樣的蛀蟲存在！」
導員拍拍田靜的背，拿出自己的手機想要打，卻被猛地抬頭的田靜打翻了手腕，手機也掉在地上，碎裂了屏幕。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導員不是在幫你嗎？現在大家都站在你這一邊，我也不需要你爲我考慮，你怎麼還不願意報警呢？難不成是心虛了？」
我看着田靜說。
輔導員也從手機掉落的震驚中回過神，看向田靜的眼神不再像剛纔那麼篤定。
「纔不是，我不是，這珠寶就是我的，我……我就是害怕警局。」
呵。
害怕警局？
到這份上她還能繼續編，我卻是沒心情再跟她玩下去了。
「田靜，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污衊我，可能是因爲許爲吧，不過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麼可笑嗎？你要是用別的東西污衊我偷你東西，我可能還要花費一些時間來解釋清楚，可你居然用捐贈得來的東西污衊我，真是愚蠢至極！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考上 A 大的。」
上個月，我媽響應婦聯提出的『關愛貧困女性』慈善項目，用我家公司的名義捐了五千萬物資。
當時剛好是暑假，我閒得沒事就去公司跟他們一起打包。
包裝的時候，我誤把我媽給我訂製的項鍊隨手放進去了，後來物資發出去纔想起來。
但想着不過幾萬塊錢，也就沒再費心思去找，沒想到今天會在田靜這裏看見，還是她拿來污衊我的。
這種莫名跟『農夫與蛇』很像的感覺，讓我很是憤怒。
「什麼捐贈的東西？這就是我的東西。」
田靜還在狡辯。
「好，你說是你的，有什麼證據？你知道我爲什麼這麼肯定，這麼理直氣壯地懟你嗎？因爲你是拿着我捐給你的東西，來污衊我偷你的東西！」
我一語落下，周圍譁然。
「好傢伙，這事情還能這麼反轉的嗎？」
「你們說林思思說的是真的嗎？」
「不知道，但我現在有點懷疑田靜了，要是別人偷她的東西，她怎麼一直遮遮掩掩的找各種理由不願意報警呢？」
在周圍越來越多的對田靜的懷疑聲音中，她終於維持不住孱弱冷靜的表皮了。
「你說是你的，你有證據嗎？」
田靜用我的話來堵我。
不過正中我下懷。
「我當然有，你那盒珠寶是我家裏人特意爲我定做的，項鍊和手鍊的內側都刻着我的名字縮寫『lss』。」
我話說了一半，沒說完。
田靜果然順着上鉤。
「好，這是你說的，我早就看過，這些珠寶上面根本沒有任何的標識！」
她拿出盒子，遞給輔導員檢查。
輔導員拿出來看完肯定的點了點頭。
我藉着輔導員的手這次無比肯定的確認了田靜偷的就是我那套。
周圍又是一片對我的罵聲。
我絲毫不慌地壓了壓手。
「彆着急啊，不想破壞那些珠寶本來的美觀，那些字母用了特殊的工藝掩蓋，平時看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只有在太陽光下細細觀察才能看到。」
導員被折騰的有些不耐煩了，不想按照我的話做。
「導員，您可以最後去窗臺邊看一眼，要是沒有這幾個縮寫的話，我馬上給田靜同學道歉，警也不報了，隨你們怎麼處置。」
有我這話在，導員哼了一聲，還是去了。
她旁邊的田靜臉色白了白，伸手想要攔導員，卻沒來得及拉住。
導員走到窗臺邊，舉起來看了看。
「還看什麼嘛，我看純粹就是浪費時間。」
「就是就是，本來大掃除就夠累了，還要看林思思在這裏狡辯。」
在周圍的議論聲中，導員緩緩轉過頭。
眼裏全是難以置信。
「真的有縮寫！」
-13-
「woc！woc！woc！真的有縮寫！」
「woc！woc！woc！真的有反轉！」
「woc！woc！woc！我突然醒了！」
導員震驚的神色頓時引起周圍同學的一陣沸騰。
興奮的議論聲比剛剛知道我是小偷的時候還要高。
「就算有她名字的縮寫也不能代表什麼吧？她偷了我的東西，偷完打開看了、知道了，也不是沒可能。」
田靜又開始狡辯。
「呵，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你買的珠寶上面有沒有縮寫你不知道，反倒我知道，而且你的珠寶不刻你的名字，反而刻我的，怎麼？你是暗戀我嗎？」
我嗤笑地看着她。
「我……我……」
她眼珠飛速轉着，結結巴巴找着理由。
我沒再給她這個機會。
「這珠寶是我家裏人私人訂製的，購買記錄和發票都是實實在在能找到的，這些我能拿出來，你能嗎？」
「我……」
她支支吾吾的。
我打斷她繼續說。
「這東西是我誤捐出去的，我本來沒想再要回來，給你也不是不行。」
「可你居然拿我的東西來污衊我，還一直死不承認，那就別怪我了，你都上大學了，應該聽過誹謗罪吧，一旦定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也不是不可能。」
我冷笑着說完。
「判……判刑？」
她愣怔着抬頭看向我。
「不可能，我沒有誹謗你，就是你偷的！」
她咆哮着說。
這副跟她之前的柔弱完全大相徑庭的模樣，讓周圍同學們都嚇了一跳。
「呵，要不是你知道這東西不是你的，害怕去了警局被查到，你爲什麼這麼害怕去警局？」
「是真是假，去一趟警局就知道了，辯解的話你留着去跟警察說吧」
我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不打算再跟她多費無用的口舌。
「不能打！」
她撲過來又要攔我。
被貝貝和蘇嫵摁住了。
「導員，你相信我，真的是她偷我的，事關學校的聲譽，這個電話不能打。」
田靜走投無路，轉頭又看嚮導員求救。
導員瞥了她一眼，別開臉看向我。
「打！」
我拿着手機跟導員對視着。
看着她眼裏的堅定，對她的印象改觀不少。
我很快跟警察將事情講清楚，電話掛斷的那一刻，田靜軟倒在地上。
「真看不出來她是這種人，不是說她在宿舍里老是被欺負嗎？」
「現在看來傳言也不能盡信，不是報警了嗎？等通報結果吧。」
「等吧等吧，我現在是誰都不相信了。」
同學們議論着，田靜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倒在地上一副弱者姿態。
直到警鈴在樓下響起的那刻，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的眼裏充滿着憤恨。
-14-
「警察哥哥，真不是我偷的，這珠寶是我前段時間逛商場的時候撿的，我一直在找失主，沒有找到，我就先將它放起來了，沒想到是我室友丟的，她也是，沒有早點跟我說，她要是早說是她的東西，看到了就私自拿回去了，我也不會污衊她偷東西。」
進到警局，田靜開始慌了。
她拽着某個警察的手臂說道。
「這話你留着進去做筆錄的時候說，跟我說沒用，還有別叫我哥哥，也別拉拉扯扯的，站好！」
警察扯開她的手臂皺眉開口。
田靜鬆開手，再不敢動。
去警局的一共是我和輔導員還有田靜，我們仨人。
田靜走在前面，我和導員走在後面。
在田靜拽着警察說那些開脫的話時，導員的臉一下子就鐵青了。
這下就算不用我說，田靜也洗不白了。
她剛說的那些話跟剛纔在宿舍對導員說的完全不一樣，也跟具體的事實完全不符，她嘴裏好像就從來沒有實話。
進去做筆錄的時候，田靜就開始洗白自己。
可惜今天要是隻有我來，她可能還可以再廢話一段時間。
但是導員直接沒給她胡扯的機會。
不過半個小時，整個事情就基本上全部清楚了。
「導員，你真的不相信我了嗎？」
田靜紅着眼看嚮導員。
導員冷笑一聲，從座位上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筆錄已經結束，只剩下取證了。
但誹謗罪取證需要時間比較久，警察讓我們沒事先走，回去等通知。
至於田靜，需要先待在警局，拘留幾天等結果。
導員先行走了出去。
田靜見導員的路子行不通，將目光放到我身上。
「思思姐姐，我就是鬼迷心竅了，你幫幫我吧，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犯了。」
見我也要出去，她徹底慌了。
跑過來拽住我的衣袖，不讓我走。
「你真的知道錯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問。
「知道了。」
她勉強撐着，沒有避開我的眼神。
可儘管她掩藏的很好，我還是從她眼底看到了無法抑制住的恨意。
我可不想做『農夫與蛇』裏面的那個『農夫』。
我撇開她，走了出去。
她在後面叫着嚷着。
「等我出去，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這還沒出門呢，她的本性就露了。
想到剛纔一剎那動的惻隱之心，我現在只覺得可笑。
出了警察局，我正準備打車回學校，沒想到看見導員在不遠處等着我。
-15-
我走過去，衝導員打了聲招呼。
「一起走吧。」
她咳了聲，看着我說。
「不用了，我叫過車了。」
我揚起手裏的手機給導員看。
她瞥了眼，點了點頭。
之後我倆就沉默地並肩站着，她的車先到了。
但是車子到了後她卻半點走的意思都沒有。
「導員，你還有事嗎？」
我望着她問。
「……林思思同學，我需要向你道個歉，一是私自搜你們宿舍人的櫃子，再是在沒有證據出來之前，我怕事情鬧大，選擇了把黑鍋扣在你頭上，這些都不是爲人師表該做的事情。」
「我先跟你道歉，還有你其餘的兩個室友，動她們櫃子的事情我都會抽時間跟她們表達我的歉意。」
「在這裏，還是首先希望你能夠原諒我，不原諒也沒關係，主要還是希望你能開心的在 A 大度過這四年。」
她真誠地對着我一字一句說，沒有迴避我的眼神。
我能看到她眼裏清晰散發出來的發自內心的歉意。
「導員，我知道了，我沒有怪你。」
我看着她回。
這個我說的是實話，我從來不會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我自己。
不過她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她這番做法至少真的是敢作敢當，我對她的印象徹底改觀了。
她可能在處理一些事情的方式方法上會有錯誤，但她的心至少是不壞的。
「謝謝。」
在司機第三次摁喇叭催促的時候，她拍了拍我的肩，上了車。
她的車走後不久，我的車也到了。
我剛坐上，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許爲。
「思思，我聽說你偷室友東西被抓去警局了，是真的嗎？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你現在在哪裏？」
剛接通，許爲的聲音就突突突傳來，一連問了我好幾個問題，沒給我半點插嘴的話口。
聽他這問話，顯然是半聽途說來的。
「我怎麼能做這種事？許爲，你這是認定我偷東西了嗎？」
「不是我說的，是大家都在傳。」
「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心裏不清楚我是什麼人嗎？我們相處這麼久，你覺得我是會做偷別人東西這種事嗎？」
「我……」
他半天沒說出來話。
「我怎麼會知道你做不做的出來，畢竟人心隔肚皮。」
我們隔着電話對峙半天，他憋出來這句話。
我剛平復下來的心情頓時被氣炸了。
「我沒事，有事的是你的小情人田靜，她現在被拘留在警局，你要是有空就過來陪她吧，省得她一個人在警局裏面孤苦伶仃的。」
我冷冷地說。
「什麼？你沒事？田靜被關進去了？她怎麼會？她那麼柔弱的人……」
他說到一半，我給他掛了。
「分了吧。」
我給他發了條信息。
許爲很快又打過來，我沒接。
但他一直不停地打着，直到鈴聲第七次響起的時候，我接了。
「思思，你別多想，我和田靜什麼關係都沒有，你纔是我女朋友，我不信你還能信誰呢？你走到哪裏了？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許爲，你明明就不喜歡我，喜歡一個人不該是你這個樣子的，我總覺得你只是怕和我分手，而不是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剛處理完警局的事情，我很累，沒時間再和他打太極。
「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那你之前說讓我至少再跟你在一起一個月是什麼意思？」
「我……我有說過嗎？思思你聽我解釋。」
聽着他明顯心虛的嗓音，我沒再聽，掛斷電話後直接關了機。
回到學校後，我撲到宿舍牀上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從大掃除又到被污衊偷竊，又去警局，我很累，實在沒有腦子再去想事情。
第二天我醒來，剛洗漱完，正準備找許爲談分手的事情，徹底斷了關係，就被突如其來的一件事給打亂了節奏。
貝貝晨跑回來，飛速把我拉到宿舍門口。
看到面前的場面時，我人都傻了。
-16-
一個頭發半花白，穿着樸素的中年婦女跪在我們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一下一下磕着頭，嘴裏不停地念着我的名字。
「林思思，林思思，林思思……」
這詭異的場面看得我頭皮發涼。
「怎麼回事？」
我問貝貝。
「她好像是田靜的媽媽，估計是來找你求情的吧。」
貝貝在我耳邊小聲地說。
好傢伙，求情有這麼求的嗎？
「哎，那不是林思思嗎？」
不知道誰嚷了一聲，中年婦女聽見猛地抬頭看向我。
額頭上的血跡順着她的眼角滑落，看得我頭皮發麻。
「你就是林思思？」
她望着我，快哭了。
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但可能是由於跪的時間太久了，又跌倒在地上重重摔了一跤。
看她這模樣，我也顧不上什麼麻不麻了，連忙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摸到她像老樹皮一樣充滿褶皺的手心時，我整個人都驚了。
這簡直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
按理說她應該和我媽差不多一樣的年紀，可我媽保養的很好，四十多的人看上去跟三十歲差不多。
但面前這位估計快跟我奶奶是一樣的皮膚了。
不是貶義，只是震驚。
「阿姨，你站好，可別再摔了。」
見她站穩後，我迅速收回手，退了兩步。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田靜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我之所以扶住她也是怕她留下話柄，擔心她可能會用這件事來威脅我或者設計我。
「哎，哎，好孩子。」
她扶着旁邊的欄杆站好，看着我的眼神裏滿是欣慰。
我心裏稍微定了定，但是也沒敢鬆懈。
「我是田靜的媽媽，來是想求你看看能不能私下和解，我昨天晚上去警局了，她已經知錯了。」
「她不能一直待在警局，要是留下案底，她這輩子就算是毀了，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毀了啊。」
田靜媽媽越說越激動，最後還是沒忍住流下眼淚。
「阿姨，這件事情自有警察局判決，你不用來找我說了，你這麼跟我說，不如在之前的時候好好管教你女兒，偷竊的事情要是我沒說清楚，現在在警局裏的人可能就是我了，名譽被毀、一輩子被毀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我狠了狠心，回。
我爸教我，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對害過你的人心軟，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這話可能會很絕對。
但是對我來說，按照這句話執行，至少我被傷害過一次後，就不會再被騙第二次。
「阿姨知道你委屈，是阿姨不好，你們看我們過得不好，給我們發東西幫助我們，我們卻還反過來害你們，是我們狼心狗肺，恩將仇報，是我們不對。」
田靜媽媽一邊說一邊扇自己巴掌。
我和貝貝兩個人攔都攔不住。
「我知道田靜有錯，可你就當阿姨求求你，我對不起田靜，是我沒管教好她，才讓她犯下這麼大的錯，要不這樣，你讓我去替她坐牢，行不行？你讓她出來，我進去。」
田靜媽媽說着就又跪下。
旁邊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我只能跟貝貝一起過去把她再次拉起來。
「阿姨……」
「阿姨都知道，你的委屈阿姨都知道，可你看看現在，阿姨來學校求你，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是田靜的錯，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是她拿你捐贈的東西污衊你，不是你的錯，她的名聲已經徹底壞了，她已經受到懲罰了，你能不能答應阿姨放過她一次？」
「我……」
「阿姨不耽誤你時間，也不把你留在這裏被你的同學們議論，你能不能給阿姨一個小時，跟阿姨去個地方，看完你要是還想讓田靜的人生被毀，我絕不給她求情，行嗎？」
田靜媽媽握着我的手，眼裏滿是祈求。
感受着摩擦着我手背的厚厚的繭，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跟着田靜媽媽離開了學校……
-17-
貝貝怕我一個人被帶出去再出了什麼事，跟着我一起去了。
田靜媽媽帶我去了離學校不遠的一條衚衕裏。
我從沒見過城市裏還有這麼髒亂差的地方。
這裏是個垃圾回收站，而田靜媽媽帶我去的地方就是垃圾堆裏面。
裏面有個小鐵門，打開鐵門那個晦暗的小屋子就是她的家。
「這兒是我和田靜相依爲命的地方，她上初二那年，我實在忍受不了她父親酗酒，家暴，帶着她跑了，跑的中途太急，碰上輛大貨車，我爲了救田靜，腿被壓斷一條。」
田靜媽媽說着提起一條褲腿，我纔看到她有條腿裝的是假肢。
怪不得剛剛一路過來她都一瘸一拐的，我還以爲她是腿腳跪麻了，一直沒有恢復過來。
「啊！血！」
貝貝突然喊了一聲。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田靜媽媽右腿的褲子後面滲出了血跡。
「沒什麼大不了的，這隻腿太勞累了都會這樣，假肢早該換了，但錢要供田靜上學，我捨不得花，就一直沒換，纔會這麼傷腿，但是沒事，你們不用擔心，看着嚇人而已，我早就習慣了這種疼，對我來說沒什麼的。」
田靜媽媽無所謂地笑笑，繼續說着田靜的事情。
「我對不起她，腿斷了，掙不了什麼錢，爲了治腿還欠了一大筆錢，我沒什麼文化，只能靠着撿垃圾來養活我們娘倆，田靜跟着我喫了很多苦，我也知道她怨我，她本來是有機會跟着她爺爺奶奶的，是我存了私心非得把她留在我身邊，但她不知道，她爺爺奶奶重男輕女的很嚴重，她跟着他們可能連高中都不讓她上，就送她出去打工了，我不能看着我唯一的女兒這麼被欺負。」
「那你家裏人呢？就沒人幫你們嗎？」
貝貝疑惑着問。
「我不知道我家裏人都是誰，我是從小被拐到他們村裏當媳婦的。」
田靜媽媽說到這裏眼裏的淚再也忍不住了。
「我求你們了，田靜是我的命根子，她不能有事，我這輩子已經毀了，就算要坐牢，你們讓我替她去吧，別讓她去，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出事，這樣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她說着又要跪下。
滿地狼藉的地面，全是垃圾的院子，頭髮半花白的中年婦人，拖着被磨的流血的假腿還有頭上剛結痂的磕出來的傷口求我。
我不能說我一點都不動容。
她要是給我來硬的還好，但是我就是喫軟不喫硬，更何況她在我面前表現的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無私的愛。
我有些受不了。
「行，我可以接受和解，但是田靜出來後，要在全校人面前澄清她之前說的關於我們三個的謠言，公開道歉一次，我就不再追究。」
「我只給她這最後一次機會，她從裏面出來後，我希望你能好好教導她，不要讓她再來惹我，否則……我不保證她以後的結果會不會比現在更慘。」
我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她再做這些錯事，真是謝謝你了，你真是個善良的活菩薩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的恩德。」
田靜媽媽喜極而泣地望着我，被貝貝托住的身子又想往下跪，我只能跟着上去攔了一把。
「不用什麼報答，只要不回頭來報復我就行。」
將她扶起來後，我就拉着貝貝準備走。
田靜媽媽追出來手裏拿着兩袋奶非要給我們。
見我們不收，手足無措地拍了拍奶袋上的灰塵。
「你們別嫌棄，這兩包是我能找出來的僅剩的不是過期的奶了，本來是留着田靜回來給她喝的，其它的奶看着好看，但都是我從超市買的過期的東西，喝了對身體不好。」
她快速地解釋，生怕我們誤會。
看着她手裏的奶，我皺了皺眉。
「婦聯之前給你們的資助你們應該收到了吧？怎麼還過得這麼慘？」
我忍不住問。
我的項鍊都在田靜手裏了，按理來說，婦聯應該是將我們的資助都落到實處了。
「收到了，收到了，真的要感謝你們這些恩人。」
「婦聯給我們發完第一批物資後，就說後續要是沒了，就聯繫他們，他們會再次送來。」
「但是我們沒要，我和田靜過得雖然很慘，可我見過更多比我過得還慘的人，我還好，藉着國家的低保還有學校和社區給貧困學生考上大學的獎金，供着田靜上了大學，有她我還有個盼頭。」
「可還有很多連子女都沒有的殘疾人，他們連個住處都沒有，每天都在天橋下生活，我想着我的日子還能過，就沒再給婦聯添麻煩，讓她們先去妥善安置那些人。」
「對了，還有你那條項鍊，當時拿到的時候本來是想還給你的，可是田靜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那麼漂亮的飾品，我也沒錢給她買，看她真的很喜歡，我一心軟就留下了，但我沒想着私吞，想着等你們要是後期來要了，或者是來找了，我馬上就還回去。」
「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我們承認，是我們對不起你。」
眼看着田靜媽媽又開始愧疚，想要打自己。
我趕緊接過她手裏的兩袋奶。
「好，我們拿着了，你快回去收拾頭上的傷口吧，別再跟着我們了。」
我接過來就拉着貝貝快速出了門。
「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管教田靜的，你放心！」
田靜媽媽在我們身後喊着。
但願吧。
但願她能管教好田靜。
回到學校後，我聯繫了警局那邊。
說明了和解的情況，選擇不上訴，撤案。
田靜在拘留幾天後被放了出來。
從警局出來後，她在宿舍開始像一個隱形人一樣，不跟我們說話，起牀睡覺還有上課時間也都跟我們錯開。
低調的很容易讓人就忽視了她的存在。
關於我們三個的謠言她也道歉澄清了，解釋的時候也沒有作任何妖。
除了總是躲着我，害怕跟我的眼神對上，再沒做其它任何不妥的舉動。
後來隨着軍訓時間的正式確認下來，我也無暇去顧及她，徹底將她的事情徹底拋到了腦後。
-18-
「啊啊啊啊！那是哪個學院的教官，也太帥了吧！」
「woc！woc！我血條沒了姐妹，快扶我一下。」
軍訓第一天早上。
我和貝貝、蘇嫵剛找到我們系的方陣站好，就聽到周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尖叫聲。
我循着周圍人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是教官進場了。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不像後面那排齊刷刷留着一頭寸頭，他留着稍微長一點的頭髮，額前的碎髮半遮住眼睛。
聽到尖叫聲後，他微微側了下頭，將額前碎髮甩開，露出兩隻狹長的狐狸眼，對着我這塊的姐妹拋了個媚眼，頓時又是一陣能喊聾我的叫聲。
……我對這種騷包男一向很排斥，下意識祈禱他不要是我們的教官。
可沒想到他的腳步直直地朝我們這邊走來，還停下了。
「大家好，我是你們接下來二十天軍訓的教官顧南城。」
他站在我們這個方陣前面，嚴肅地自我介紹着。
筆直的站姿加上他那個標準的敬禮，這麼看着倒是有一種教官的姿態了。
「學校今年對我還是這麼友好，又讓我來帶這麼漂亮的女同學，處罰都不好罰了呢。」
可還沒正經兩秒，他又開始浪。
我對他的印象『唰唰唰』降到負值。
「教官，別怕，做不好你就罰，我們絕無怨言。」
「對對對，我們絕無怨言，我們喜歡被教官罰。」
女同學們爭先恐後地說。
顧南城輕輕揚起脣笑了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從命……嘿嘿，越從越好。」
有個姐妹傻傻接上話笑着說。
「姐妹，閉嘴，你說的話快湊不成一條褲子了。」
周圍的姐妹趕緊擋住話口。
「沒事，我一定會讓各位女同學經歷過此次軍訓後都能脫胎換骨、煥發新生。」
顧南城不在意地笑笑。
隨即冷下眼神喊了聲『集合』。
好傢伙，這變臉的速度怕是以前的田靜都比不上他。
一開始的訓練我是漫不經心的。
可是越到後面我腿越軟，我們這訓練量怕是要趕上隔壁男生了。
「不行，我堅持不下去了，教官，我想休息。」
剛纔最大聲喊『教官好帥』的女生說。
「不能休息，我們要爭第一，你們難道想被隔壁那羣臭小子超過嗎？」
「可以可以，無所謂……」
「那教官的臉面你們也不想維護了？」
「不行，必須維護！」
看着那位姐妹聽到這句話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回覆的模樣，再望了眼顧南城滿意地笑着的眼神。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這怕不是個笑面虎吧。
還好只有第一天的訓練量是這麼重，之後幾天都只有今天的七八分。
在其它方陣的女生對逐漸加重的訓練量叫苦不迭的時候，我們方陣極爲快樂地做着和她們一樣的訓練量。
心裏還在想着就這麼點訓練量，開心還來不及，她們怎麼會難過呢？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當時會產生這種想法。
訓練結束後，我跟着貝貝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前面，看到了許爲。
「許爲！」
我喊了他一聲。
他歪下頭看見我，拉着同伴迅速加快腳步，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追上去，卻沒看到他。
他的身形已經被周圍的同學掩蓋住了。
我拿出手機給他打。
他沒接，給我掛斷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掛斷我電話。
自從上次我跟他提分手那次談話結束後，這段時間我每次想找他，他都不見我，打過去的電話都給我掛了，信息也都不回。
就算我到我們宿舍樓下堵，也堵不到他。
就好像是一直在刻意拖着不跟我談分手的事情。
-19-
二十天軍訓眨眼就過。
在全校軍訓結果展示會上，我們方陣取得了第一的成績。
我們院領導特意走過來拍拍顧南城的肩膀，目光裏滿是讚賞，「我就知道派你來是沒錯的，今年咱們學院又是第一。」
咱們學院？
就在我疑惑的時候，我聽見後排有兩個女生在小聲議論。
「我聽說顧南城好像是大三的學長，還是咱們專業的，而且他家裏據說還超級有錢！」
「真的嗎？我還以爲他是當兵的呢？不當兵也能來當教官嗎？」
「可以，他之前是校衛隊的。」
「哇！這也太棒了吧，我原本還以爲軍訓完我就見不到他了，兵哥哥訓練那麼嚴，肯定沒時間談戀愛，誰知道……這麼看來，我說不定還有機會？」
……
她們說什麼我沒有再聽，我的視線全都定在了不遠處的許爲身上。
他們方陣就在離我們隊伍五米遠的地方。
我心裏計算着。
一會兒要是散會之後我馬上跑過去，說不定可以堵住他。
我實在是不想再拖了。
之前軍訓一直很累，我也就隨了他的意，現在該是時候要好好解決了。
「……請大家用最熱烈的掌聲，慶祝我們此次的新生軍訓成果展示大會圓滿成功！」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說着。
隨着淅淅瀝瀝的掌聲落下，我馬上朝着許爲所在的位置跑去。
可中途不知道被誰絆了一跤，我失重的頭開始往地上栽。
「思思！」
慌亂中，我聽到蘇嫵焦急的聲音，余光中我看到她朝我跑來。
可我倆的距離有點遠，她註定拉不住我。
九敏！天要亡我嗎？
就在我以爲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要毀容的時候，我的手腕被一隻有些微涼的手掌攥住。
藉着這股力我被拽得起身。
落入一個充滿着清冽氣息的懷抱。
這股清冽的味道讓我覺得很熟悉，有點像之前把我從水裏救出來的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可是怎麼可能，救我的人明明是許爲。
我搖搖頭，晃掉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教官，我站穩了。」
回過神我看向顧南城，他的手掌依舊攥着我還沒有鬆開。
「哦。」
他似乎從怔忡中醒過神，鬆開了手。
「謝謝教官。」
我點頭向他道謝，隨後轉身想跑，去找許爲。
手腕卻又被拽住了。
「怎麼？幾個月不見，這麼生疏？」
顧南城突然又攥住我問，臉上是他慣常的吊兒郎當的笑。
我瞥了眼許爲所在的方隊那裏，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個人，許爲早就不在了。
「你是？」
我冷靜下來，回身看向顧南城。
他看到我的眼神，愣了一瞬。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搖搖頭。
「忘恩負義。」
他笑罵了一句。
蘇嫵和貝貝趕過來看我。
我甩掉他的手。
念在他剛纔救了我的份上，我沒跟他計較用這麼拙劣的打招呼的藉口喫我豆腐的行爲，跟着貝貝和蘇嫵走了。
晚上大約九點鐘，我看到許爲的某個朋友發了條朋友圈。
『慶祝阿爲軍訓結束！』
配圖是 CC 酒吧。
那張圖片上我看到了許爲，他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被衆星捧月，臉上還掛着掩藏不住的紅意，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看了大概四五秒鐘，我很快做下決定。
換下睡衣簡單化了個妝，我就去校門口打了輛車，去 CC 酒吧。
我到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十點了。
問服務員找到包廂後，我正準備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鬨笑。
「沒想到許爲那傢伙還真行，還真把咱們的高中校花林思思搞到手了。」
-20-
聽到我的名字，我敲門的手頓住，緩緩放了下來。
裏面的談笑聲仍然在繼續。
「誰說不是呢？咱們當初跟許爲打賭，要是他能追上校花，跟她談戀愛至少三個月，咱們每人都給他十萬塊錢，還讓他做咱們的老大，以後他說什麼是什麼，本來都是戲話，沒想過他會追上，誰知道他還真的做到了，現在離三個月剩下沒幾天了，想到我要給許爲那傢伙錢，還要叫他大哥，我就有點不爽，早知道校花這麼好追，我就自己去了。」
「你可一邊兒去吧，就你這長相，人家看都不帶看你一眼的，長得比癩蛤蟆好不到哪裏去。」
裏面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我卻笑不出來了。
原來他硬撐着找各種藉口不見我，不願意提分手是因爲這三個月的期限。
我突然明白了爲什麼之前我提分手的時候，他說的至少再跟他在一起一個月的意思。
也明白了他爲什麼眼裏沒有對我的愛意，卻要和我在一起。
這一切的一切究根結底不過是爲了個賭約。
我一時有些無法接受，那個曾經跳下海爲了救我，差點沒了半條命的人，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唉，林思思，你怎麼會在這兒？許爲不是說你來大……那啥了，痛得來不了了嗎？」
在我怔楞間，有人打開了包廂的門，驚訝地望着我說。
「許爲呢？」
我盯着他問着。
「他喝多了，回去了，沒跟你說嗎？他走之前我還見他打了個電話，聲音很溫柔，一聽就是跟你說話的語氣。」
許爲朋友揶揄地看着我。
我卻半點想笑的想法都沒有。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坐出租車回去的，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校門口。
進了學校。
我上了輛四輪電車，初秋的夜有點點涼。
電車飛速地向宿舍樓的方向開去，風吹到我身上，涼徹刺骨。
司機在宿舍園區道路旁停下。
我步行往我住的宿舍樓方向走。
「哇！那是對兒情侶嗎？他們在親親耶！」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又不是高中。」
路上我聽到倆女生小聲興奮地議論。
怕撞到人。
我不敢再只垂着眼盯着地上那一畝三分地走，抬起了頭。
可當我跟着她們的視線一起向前看的時候。
我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住了。
前面抱在一起擁吻的難捨難分的兩人，是我在這個學校最熟悉的兩類人。
許爲和田靜。
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室友。
-21-
「許爲！」
我難以置信地念出他的名字，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許爲聽到聲音猛地抬頭看我。
田靜也受到驚嚇。
兩人上半身迅速彈開，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woc！他們倆不是情侶嗎？這怎麼有點像被正室捉姦了？」
「噓，小點聲，別八卦了，趕緊回去吧，宿舍馬上到鎖門時間了。」
剛在我旁邊議論的兩個女生被我的喊聲和許爲他倆的反應震驚到。
滿臉好奇又不捨地進了宿舍樓。
我努力忽視掉周圍衆多強烈的八卦視線走過去，站定在許爲面前。
「你們在幹什麼？」
縱然以前我心裏覺得過他們之間可能有點什麼，可再怎麼樣也比不上親眼見到來得震撼。
要是許爲瀟灑地跟我分手，再跟田靜在一起，就算是無縫銜接我也不會說什麼。
可他一邊爲着所謂的賭約不願意跟我分手，另一邊還跟田靜卿卿我我到這種旁若無人的地步，這股氣我忍不了。
「我們沒幹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剛纔差點摔倒，我是在救她。」
許爲緩過神，但眼神還有些迷離。
他看着我一臉鎮定地說，毫不心虛，甚至手還在田靜腰上搭着。
他這種自信我會相信的態度，我真的不知道是哪裏來的。
把我當傻子嗎？
就算我以前因爲他的救命之恩對他多有忍耐，也不至於眼瞎到這個地步。
「沒事就趕緊回去，別在這裏無理取鬧。」
他擺擺手不耐煩地說。
似乎他和田靜纔是男女朋友，而我是一個來搗亂的小三。
呵。
「要走的人不是我。」
我瞥了眼田靜緊攥着許爲衣襬的手，冷笑着說。
「許爲哥哥，我還是走吧，別讓你爲難，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善解人意一點，不該讓你來我們宿舍門口找我的，思思姐姐這麼做也是爲你好。」
田靜沒敢看我眼神，他拽了拽許爲的衣服下襬，委屈巴巴地說。
「你走什麼？要走也是她這個不檢點的東西。」
許爲氣憤地說，說完就要伸手過來推搡我。
他喝酒晃晃悠悠有些不穩，我躲過去，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酒醒了嗎？」
我冷冷地盯着他問。
許爲被臉上的刺痛怔楞到，隨即是肉眼可見的憤怒。
「你瘋了嗎？」
他大聲地朝我吼着，手抬起來想要打我。
但是抬到一半被田靜扒住了。
「你這是在幹什麼？」
他質問着我。
「我是在救你啊，不是你想的那樣，剛纔你臉上有隻蚊子，我是在救你。」
我將他剛纔送我的話反送給他。
「我這麼說，你信嗎？」
「當然不信了！你以爲我是傻子？！」
「你不是傻子，你以爲我是嗎？你倆剛纔抱在一起親，你是覺得我瞎了看不見嗎？」
我冷笑着回。
許爲反應過來，眼神一下子慌了。
「思思，你別誤會，我就是酒喝多了，你原諒我……」
「怕我提分手是嗎？」
看他又作出這副認錯的樣子，以往我還不明白他爲什麼能少一秒跟我吵的不可開交，下一秒就能把自己放到塵埃裏哄我。
原本我以爲沒有愛，至少還有點喜歡的。
現在看來……
「我當然不想跟你分手了。」
聽到他這話，我笑了。
「爲什麼不想跟我分手呢？」
「我愛你啊。」
「你愛我的話，怎麼會去親田靜呢？」
「我……」
他哽住，躲避開我的視線想借口。
我卻不想等他了。
「不用再裝了，許爲，三個月賭約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22-
昨晚我跟許爲撕破了臉。
還差幾天馬上就三個月，許爲不想跟我分手。
他求了我半天，看我還是鐵石心腸地堅持，在田靜時不時地煽風點火下，同意了跟我分手。
但說是他甩的我，不是我甩的他。
笑話，他在這棟大部分都是住的我們學院的女生的宿舍樓下跟田靜卿卿我我，還被那麼多人看見。
現在把錯歸到我身上，會有人信他？
事實證明，我確實是小看了許爲。
軍訓結束後的第二天是個週末。
喫完早飯跟貝貝分別，我走着去圖書館，路上聽到許多風言風語。
全是在說我和顧南城的。
說我在跟許爲談戀愛的時候，出軌了顧南城，將 A 大未來的校草和現任校草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尤其是顧南城的那些狂熱女粉，罵我罵得更是恨不得把我貼到牆上。
不遠處更是有幾個女生面色不善地朝我走過來。
我沒時間去想許爲是怎麼在一晚上的時間就控制了輿論的方向的，就我這小身板兒打是打不過的。
在我往四處看找最佳的逃跑路線的時候，那幾個女生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周圍的那些議論聲也突然沒有了。
「嘶——」
我往後退着，腳底忽然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緊接着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我猛地回頭，才發現顧南城不知何時站在我的身後。
而我的腳現在正踩在他的腳背上。
「對不起。」
我趕緊收回腳，退開，跟他保持着兩三米距離。
「被踩的是我，我又沒有說你，你跑得那麼快做什麼？」
他扶額有些無奈地笑。
我側頭看了眼周圍的人。
那幾個女生還站在原地，盯着我們這個方向。
忽地，我眼前被一個黑色身影擋住。
抬頭我就看見顧南城的後腦勺。
「她們爲什麼要找你事？」
約莫一分鐘後，顧南城側身看着我問。
我看向他後面，已經沒有人了。
那幾個女生的身影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
看着顧南城凝重的臉，我將他和我的謠言都說給他聽了聽。
可他聽完後，嚴肅的表情瞬間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吊兒郎當的笑。
「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我不解地問他。
「跟美女一起傳緋聞，有什麼不好的嗎？」
我……
「顧南城，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跟你說一聲抱歉，本來是我的私事，卻把你牽扯進來。」
「不用道歉，我樂意，我喜歡跟美女綁在一起。」
聽着他越發不着調的話，我沒再跟他辯論下去。
「在沒有查清輿論怎麼起來的之前，我們分開走吧。」
我指了指圖書館的方向，想要先走，卻又被他堵住。
「不行，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真的分開走，那不是證明我們心虛了？絕對不行，而且我跟在你身邊還能保護你，剛纔那幾個女生我眼熟，我的老粉了，在我跟她們說清楚之前，你不能離開我半步，要是你因爲她們的嫉妒受了傷，這輩子我都要對你歉疚了。」
顧南城伸出手臂擋在我面前。
我往哪個方向走，他就在哪個方向擋。
就在我快要爲他的無賴妥協的時候，遠處傳來貝貝的聲音。
「思思，打死那個狗男人！」
-23-
貝貝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身邊，手裏還拎着個氣球狼牙棒。
她不停揮着，差點打到顧南城身上。
顧南城閃身避了過去，下一秒卻是躲到了我背後。
「這位同學，我沒惹你吧？」
顧南城疑問地說着，聲音離我很近，彷彿在我耳畔說的，若有若無的我能感受到一股呼吸聲。
「教……教官？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是對許爲那個狗太氣憤了，不小心誤傷了，誤傷了。」
貝貝不好意思地說。
「哦，想打那隻狗啊？那沒事了，你們聊吧。」
說完顧南城依舊在我身後站着。
我有些不自在地挪了下位置，讓他站在了我的左手邊。
「貝貝，出什麼事了？你這麼着急。」
我看向貝貝問。
「思思，你還不知道呢，剛剛我跟你分開回宿舍，剛打開學校貼吧準備刷八卦，就看到置頂的那條是你和……教官的，上面放了上次軍訓結束時你差點摔倒教官扶你的圖片，拍得很曖昧，角度選的好像你倆在接吻一樣。」
「許爲和田靜是在軍訓結束後才接吻的，下面一水的評論全是在罵你出軌、罵你給許爲戴綠帽子，許爲倒是被打造成一個受害者，說他和田靜親是他被你傷害之後喝了太多酒，喝糊塗了，認錯了人……這麼離譜的藉口他媽居然還有人信。」
貝貝越說越氣憤，手裏的狼牙棒又不受控制地的開始揮起來。
我接過貝貝手裏的手機翻了翻貼吧。
總算弄清楚這輿論是哪裏來的。
這清一色快一模一樣的評論，不說是請來的水軍我一個字都不信。
「思思，要不要搞他？我有證據！」
貝貝憤憤說着，調出她手機裏拍的視頻給我看。
好傢伙，足足半個小時。
「昨晚我比你先回宿舍幾分鐘，看到他倆在那邊卿卿我我，我就找了個角落拍了拍，本來是想等你回來給你看，沒想到後來把你也拍了進去。」
「這裏面有所有許爲心虛的證據，還有三個月的什麼賭約，還有他吐槽的他那堆兄弟的話，你們最後決裂的時候，他說話可難聽了，這視頻放出去他鐵定得身敗名裂！」
貝貝攥緊小拳頭說着。
其實她說的還算是委婉了。
許爲說的難聽的可不止這些。
那晚上他還說我性冷淡什麼的，跟他在一起這麼久，最多隻是牽手，連擁抱都沒有，更不用說親吻了。
他還說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找田靜。
當時田靜的臉色也是精彩的很，就是不知道她爲什麼還這麼死心塌地的跟着許爲。
這輿論的走向看起來也是她能想出來的方式。
「你們就牽過手？」
顧南城突然開口說了句。
不知道他怎麼沒頭沒尾來了這麼一句，我朝他看去，卻發現他的視線在我手中的手機上。
貝貝剛纔打開的那段視頻現在剛好放到許爲說的這句話上。
我偏頭看着顧南城微微有些上揚的脣角。
只覺得莫名。
「思思，怎麼樣？這視頻放出去，那渣男鐵定會被拍死。」
貝貝出聲問我。
我晃晃腦袋，想不通沒有再逼着自己想顧南城的笑，轉頭回答貝貝的問題。
「先別發。」
「他之前救過我，我還是不想他落到那麼難堪的地步，不過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這次就當我是還了他人情了。」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
「可是……」
貝貝還想要說什麼，看到我的眼神，她恨鐵不成鋼地嘆口氣，沒再勸我。
我回頭看向顧南城。
「這幾天可能要委屈你了，你放心，我會盡快找到澄清的辦法，來證明你是個無辜的人，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只是被牽連進來的，這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
「我沒關係，你一直不澄清我都沒關係……」
眼看着顧南城又想吊兒郎當地說。
我趕緊跟貝貝告別，往圖書館的方向走，打斷了他的話。
顧南城見狀又跟上我。
我讓他走，他不聽。
說除非我們之間的謠言結束，否則他會一直跟着。
本就對他有些愧疚，我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
就任由他跟着。
儘量忽視他的存在。
很快週末過去，大學正式上課開始了。
接連幾天，顧南城總是會在我下課或者飯後來找我，只要是我單獨一個人走的時候，他都會過來。
我能感受到他這樣是爲什麼。
每次我落單的時候，總會有幾個女生不遠不近地跟着我，直到顧南城出現，她們就消失了。
但最近這兩天那些女生不再來了，路上遠遠的看見我也不再有敵意，我不知道是爲什麼，但我覺得顧南城可以不用再跟我了。
可總是說不通。
又一天下課去喫午飯的路上，顧南城在我身邊跟着。
我們談話間突然身前被一行人堵住。
我抬頭看過去發現是許爲和他的那些朋友們。
-24-
算起來從那天撕破臉後，我跟他也是好久沒見了。
「呦，這不是被我們老大甩了的破鞋嗎？怎麼還有臉出來呢？」
「對啊，還帶着姦夫，以前真沒看出來我們的高中校花居然是這種人盡可夫……」
「嘴巴放乾淨點！」
顧南城突然出聲打斷許爲朋友們的污言穢語。
抬手將他捏在手裏常轉的那隻筆砸在了最後說我的那個人嘴上。
「你他媽……」
被砸的那個人氣沖沖上來想找顧南城打架，被站在他身邊的穿藍色襯衫的男生攔住了。
「你可不敢打他，他是顧家的小少爺，顧家老爺子的心肝寶貝，動了他，你爸的公司離倒閉就不遠了。」
藍色襯衫男拽住他說道。
顧家老爺子？
那不是我爺爺的好友嗎？
顧南城是顧爺爺的孫子？
「怎麼樣？林思思，後悔了嗎？你現在要是求我，我可能還會考慮考慮，給你一個不和我分手的機會。」
「呵，做夢！」
思路被打斷，我壓下疑惑，看向許爲冷笑着回。
我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臉還敢當着我的面說這種話。
「你都被我們老大玩過了，他現在是賜給你機會，你別給臉不要臉！」
剛被砸的男生又情緒激烈地說。
被玩？
我沒想到許爲在背地裏居然是跟他的這些朋友們這麼說我的。
「許爲，你之前不是還跟我抱怨說我性冷淡嗎？現在怎麼我又成破鞋？又成被玩？你說這話你不心虛嗎？」
「我……我心虛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要不是你救過我，我真的很想上去撕破你的臉皮，我真希望以前你沒救過我，被你這種渣滓救，真讓我覺得噁心！」
「你……」
『啪——』
許爲剛想接着反駁我，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我才發現顧南城不知何時走到了許爲跟前。
許爲被打後，想要反擊，卻被他的朋友攔了下來，他臉色憋得通紅。
「她欠你人情，我不欠你，我替她打。」
顧南城收回手，懶懶散散地說。
那囂張的模樣十分欠揍。
「我跟她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
許爲暴躁地說。
「我和她什麼關係不還是你傳出去的嗎？你不是應該最清楚？」
顧南城嘲弄地反問他。
「既然她現在是我『名義』上的女朋友，你們說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我還沒從顧南城這句話裏緩過神來，他就轉身過來反問我。
「他到底救了你什麼？到這種程度你還選擇忍他？我之前還救過你，你對我的態度怎麼一直這麼不好？」
顧南城有些不懂地看着我。
他救過我？
他什麼時候救過我，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曾經掉進海里，是他不顧生命危險把我救了出來，自己還差點送了半條命。」
想不明白我沒再想，先對他解釋道。
「海里？」
顧南城微微睜大眼睛。
「什麼時候救的？」
他神色忽然嚴肅下來，認真地看着我問。
「快三個月前吧，當時剛高考完。」
不知道他問這個幹什麼，我下意識回。
剛說完我就發現顧南城臉色不對勁了。
「不會是 A 市跟 S 市相鄰的那條海邊吧。」
「對，你怎麼知道？」
我不可思議地看着顧南城。
我們之前都不認識，他是怎麼知道我曾經在哪裏掉過海？
「呵，許爲是嗎？三個月前，救她的人是你？」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後，顧南城目光頓時沉了下來。
他冷着臉拽住許爲的脖頸，嘲弄地問他。
「是……是我！」
許爲梗着脖子大聲喊。
顧南城突然抬腿朝着許爲的肚子踹了一腳。
「我再問你一遍，是你救的嗎？！」
許爲被他踹翻在地，半天沒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話。
「別打了，到底怎麼回事？」
我上前拉住拳頭都攥的咯吱咯吱響的顧南城。
他低頭看向我。
「我救過你，你還記得嗎？」
我搖搖頭。
「我從小到大，只有在海邊那次出過事，其它……」
「就是那次，我救的你。」
顧南城斬釘截鐵地說，
對上他堅定的眸光，我大腦一下子懵了。
-25-
「你看這個是什麼？」
顧南城突然從他兜裏掏出一個耳環，遞到我面前。
「這……這不是我落海那次丟的一隻嗎？」
這對耳環是我爺爺在我成人禮那天送我的，我記憶很深刻。
當時以爲掉到海里了，我心疼了很久。
難道真的是顧南城救的我嗎？
「當時在海里你不是睜眼了嗎？怎麼可能不記得我？難不成你失憶了？」
「我……我是睜開了，但當時我眼前看的很模糊，只知道是個男生，別的都看不清了。」
顧南城一下子被我哽住了。
「那要是是你救的我的話，當時我醒來怎麼會是許爲在我身邊？他還跟我躺在一個病房裏面。」
我疑惑地問。
「當時我剛把你帶上岸，就收到家裏面說爺爺病危的消息，我沒顧得上等你醒來，將你腹腔裏的水壓出去，確定沒有生命危險，又跟旁邊打 120 的人確認救護車五分鐘後就能到之後，我就先回去看爺爺了，後來知道你沒生命危險後，我有其它事情要做，就沒再去找你。」
他這邊這樣說倒是能說通，但還有許爲那邊。
「什麼海邊救人？你是因爲許爲救過你纔跟你在一起的？」
那個藍色襯衫男忽然高聲問了一句。
我點了點頭。
「許爲，你也太不要臉了吧！兩邊騙！三個月前你哪裏救過人，你那時候還跟我們說你不小心被浪捲進海里，差點淹死，好不容易游上來，差點去了半條命，靠這件事你跟我們吹噓了很久，可你從沒說過你還救過人。」
「還說你能追上校花，讓我們喊你老大，每人給你十萬塊錢，你就是這麼追的嗎？」
藍色襯衫男憤怒地說着。
蹲下身體搖晃着許爲質問。
許爲看着他，哆嗦着嘴半天沒說出來。
看他這副模樣，孰是孰非已經定了。
「真不是你救的我？」
我有些難以接受地走過去，許爲的那些剛纔還喊他『老大』的朋友，現在都不約而同站到一邊，給我讓出道。
當時我從病房裏剛醒過來，就看到許爲手背上扎着輸液管坐在我牀邊的小凳子上看着我。
他說看見我醒來心裏很踏實，沒枉費他拼死把我救上來。
旁邊的護士也在一旁起鬨說着。
再加上我爸當時很快趕到，我也沒時間再去多問，我們高中同班三年，他是班長，在同學們之中的風評向來很好。
我就信了。
沒想到這一切都是他騙我的。
「我……」
許爲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不是我救的又怎麼了？別人救你，你就跟他在一起，你不傻 X 誰傻 X，要怪也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
他破罐子破摔地說。
將過錯都歸結到我身上。
呵，騙人還這麼理直氣壯，我真的要被氣笑了。
要不是我一直就當還個人情對他好，沒那麼快把心交出去，現在怕是要被傷得體無完膚了。
「許爲，我林思思沒你想的那麼好欺負。」
「既然你沒救過我，那之前你對我造成的那些傷害，我都會十倍的給你還回去！」
-26-
當晚我找貝貝要來了那天她拍下的視頻，發佈到了校園貼吧上。
並買了比許爲之前買的還要多十倍的水軍，24 小時換班不間斷地在網上發佈評論。
有視頻裏面強有力的證據在，加上水軍的助力。
很快輿論就開始一邊倒。
許爲和田靜很快成爲學校里人人喊打的一對兒。
尤其是許爲，他的那些朋友們看了視頻裏他喊他們傻 X 的話，徹底跟他決裂。
每人都在朋友圈裏發了一條消息。
以後誰跟許爲一起玩，就是跟他們過不去。
之前由於許爲救了我，我爸知道許爲家裏開了家公司，就私下給了幾個大單子，讓他們公司這幾個月擴張的極快。
現在……
我跟我爸說了許爲欺騙我的事情後，他直接毀約。
毀約金照着合約賠了，讓許家賺了一筆。
但是他在圈裏放出話，以後哪家公司敢把單子交給許家做，就是和我們林氏集團過不去。
整個 A 市能跟我們家叫板的，也就顧家了。
顧家不管許家。
許家公司的下場可想而知，離倒閉沒多長時間了。
許家後來撐不下去，拎着許爲上門要來道歉。
門都沒進來，讓我爸喊人打回去了。
倒是田靜，頗讓我刮目相看。
許爲牆倒衆人推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對他不離不棄。
「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某天在宿舍，蘇嫵忍不住問她。
她除了那天作妖讓我跟許爲徹底分手，之後在宿舍依舊是那副透明人的樣子，看見我都繞道走，不跟我對上。
我對她也就沒再當回事兒，沒追着她去跟她計較分手那天的事情。
某種方面來說，我可能還要感謝她插着一腳，讓我擺脫了許爲這個渣男。
「我知道許爲算不上好男人，可他把我睡了，他哄騙着我毀了我的清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過他！許家還算有錢，我看中的不是他，而是他家的錢。」
田靜冷漠地說。
眼裏帶着星星點點的恨意。
好傢伙，藏這麼深。
「我媽對我以死相逼，我答應了她，不會再惹你，就絕對不會。」
田靜默了默，手掌攥的死緊。
過了好半晌她才繼續說。
「你們……你們家資助我們的事情，我已經用另一種方式還了，許爲這件事我的做法可能有些偏激，但也讓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不是個好人，我們兩清了，以後在學校橋歸橋，路歸路吧。」
她垂着眼說。
看不清她眼裏的情緒，我無所謂地點點頭。
只要她不來惹我，我也不會費這個閒心去找她的事情。
-27-
三個月後。
馬上迎來大學第一個長假——寒假。
這期間。
許爲從被我錘死之後，一直在學校夾着尾巴做人。
平日裏見到我都是繞道走，再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約莫半月前，他逃課去酒吧鬼混，好像是喝多了調戲了別人的女朋友，被踢了要害。
現在還在醫院裏沒有回學校。
而田靜在一週前辦理了休學，她是懷孕了。
聽說她被許家接了回去，當祖宗一般供着。
田靜媽媽也被一起接了過去。
許爲不想跟田靜畢業後就結婚，天天在醫院裏鬧。
田靜也不想嫁給他，只想靠這個孩子賺錢。
許爲父母拿不出那麼多錢，想撮合他們兩個結婚。
一時之間鬧得有些雞飛狗跳。
時常成爲鄰里之間的談資。
後來還有些八卦我沒再聽，因爲我爺爺的八十大壽馬上就要到了。
壽宴當天。
我剛給爺爺送完禮，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思思。」
是顧南城的聲音。
聽到他喊我全名，我汗毛都立起來了。
從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後，我對他的態度就不知道該怎麼擺了。
再加上他又給我來了一撥告白的驚嚇。
我就一直躲着他。
這三個月在學校裏面我倆碰面的次數一個手掌都能數得過來。
「躲什麼躲？過來見過你顧爺爺。」
我爺爺用柺杖攔住我，我迫不得已只能回身，正對上顧南城滿眼笑意的視線。
顧爺爺和我爺爺是三年前一起釣魚的時候認識的。
要不是他倆的關係隨着釣的魚越來越多變得越來越鐵，我們家和顧家的關係可能還不會像現在這麼好。
主要是我爸和顧南城他爸一直是商場上的死對頭。
誰都不服誰。
後來他倆一人捱了各家老爺子一柺杖，纔沒那麼劍拔弩張。
偶爾商業上還會合作一下。
顧南城說他小時候見過我，說我從小就纏着他說要嫁給他。
我壓根一點不信。
我腦子裏一點印象都沒有。
要說小時候，我好像只欺負哭過一個男孩，可沒說過要嫁給誰。
酒過三巡。
我走到窗臺上透風。
顧南城也跟了過來。
「什麼時候纔不躲我？」
他側靠着陽臺，瀲灩桃花眼沐浴在月光下，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似藏着入骨深情。
「你不用等我。」
我心猛地滯了下，垂着眼回。
經歷過許爲這件事，我有些不太敢談戀愛了。
「好，我不等你了。」
他頓了下，回。
我心口輕微抽了抽，隨即猛地鬆了口氣，有些如釋重負般。
可下一秒，我額頭上就被打了一板慄。
「傻瓜，我說什麼你都信。」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等你，我要不放過任何時機追你。」
他靠近我，有些無賴地笑着說。
語氣是開玩笑的，可他的眼神卻是再認真不過。
我下意識想逃，被他拽住了手腕。
「林思思，我會努力地向你走九十九步，直到你願意向我走來的那一天，一回身就能夠到我。」
「我會用一輩子慢慢編織一個情網，等你跳進來。」
他在我耳邊堅定地說。
我狠下心掙扎開，走向宴會。
留下身後他無奈的嘆息。
三年半後。
大學畢業那天。
我還是掉進了他的情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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