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沉霄青梅竹馬,做盡一切曖昧的事,他卻只把我當朋友。
他的實習生江弛對我一見鍾情。
陸沉霄不屑:「他只是想玩你。」
「男大學生的真心值幾個錢,你問他借錢試試?」
我試探着給江弛發了條信息。
「能借我二十萬嗎?」
下一秒,卡里收到兩千萬。
陸沉霄大破防。
「宋悠悠,你不是那麼物質的人吧?」
「你說會一直喜歡我的。」
-1-
我和陸沉霄在寫字樓下的西餐廳喝咖啡。
我頂着兩個黑眼圈,把熬夜整理好的資料推到他面前。
「給,昨天弄了一晚上,你看看做得怎麼樣?」
陸沉霄扯過文件夾,皺着眉頭翻了幾頁,聳肩道:
「還行,馬馬虎虎湊合用吧。」
說着把文件夾丟到一邊,伸個懶腰。
「忙完這個項目,總算有時間休假了。」
我眼神微微一動,一臉希冀地看着他。
「那我也把年休假請了,機票我來定,什麼時候出發?」
陸沉霄愣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避開我的視線,轉頭看向窗外。
「不好意思啊,宋悠悠,我跟別人約好了,這次就不帶你了。」
銀色的攪拌勺「噹啷」跌進骨瓷杯裏,濺起一小片褐色的咖啡液。
我盯着那團正在擴散的污痕,心頭瀰漫起一陣酸楚。
「這樣啊——那下次有機會再約。」
我垂下眼眸,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前一晚陸沉霄把資料交給我時的笑容。
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
還沒來得及喫晚飯,陸沉霄在公寓門口等我。
看見我,他把一堆資料塞我手裏,一手摟住我的肩膀,可憐兮兮喊我的名字。
「悠悠,救命啊——」
「這個方案,明天能不能幫我整理出來?」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臉紅,忙尷尬低頭,胡亂翻了下那堆資料。
「瘋了嗎?這怎麼做得完。」
「我肯定做不完,可你就不一樣了啊,你是我們專業第一名,第一名,能說不行嗎?」
陸沉霄勾着我的脖子,嬉皮笑臉的,眼裏盛着散碎的光。
我心跳如鼓,卻還是爲難地搖頭。
「這次真的不行,做這個,我怕是一分鐘都沒得睡。」
陸沉霄嘆氣。
「真的嗎?」
「那太可惜了,不然做完這個項目,我就可以休假。我還記得某人三天前的朋友圈,說想去川西自駕——」
「行行行,我做!」
我一把搶過陸沉霄手裏那堆資料。
「今晚姐給你熬個大夜。」
陸沉霄低聲笑起來,用力抱住我。
「悠悠,你最乖了。」
樓梯間燈光昏暗。
我把臉貼在陸沉霄胸口,聽着他怦怦跳動的心臟。
感覺這是我離幸福最近的一次。
-2-
我喜歡陸沉霄十二年了。
高中時,我是個戴着厚厚眼鏡,默默無聞的小透明。
陸沉霄是走到哪裏,都有女生臉紅偷看的風雲校草。
兩人雖然是同桌,但交集不多,僅限於他進座位的時候,說一句「借過。」
直到那次,班裏最混的男生,惡作劇藏起我的眼鏡。
下一堂課是隨堂測驗,我高度近視,根本看不清卷面上的字。
老師已經抱着試卷走進教室,我急得快哭了。
陸沉霄忽然站起身。
「誰拿了宋悠悠的眼鏡,自己給我站出來!」
教室裏鴉雀無聲。
陸沉霄推開桌子走過去,把那幾個混混男生的書桌都翻了一遍。
果然從趙奇燦書桌裏找到了。
只不過,鏡腿已經斷了一條。
陸沉霄揚起手,做勢要揍他。
「你再欺負我們悠悠試試?」
班裏同學起鬨,拍桌子,尖叫。
「你們悠悠?哇靠,宋悠悠什麼時候是你家的了?」
陸沉霄勾着脣角,笑罵道:「關你們什麼事?」
「她是我同桌,誰也不能欺負她。」
陸沉霄拿着那副斷了腿的眼鏡回到位置上,從腕間摘下自己的手鍊,綁住鏡架。
手鍊另一頭,耳環一樣鉤住我的耳朵。
溫熱的指尖捋過我的碎髮。
「將就着用吧。」
金屬手鍊,本該是冰冷的,但帶着陸沉霄的體溫。
很溫暖。
暖得人眼角發酸。
-3-
從那之後,班裏那些小混混果然不敢再爲難我。
我可以沉下心讀書,學習成績進步得飛快。高考時,甚至比陸沉霄還高了二十分。
我義無反顧,跟他選了同一所大學。
畢業後,來到同一所城市,甚至工作的地點就在隔壁寫字樓。
我想着,近水樓臺,總能先得月。
這幾年,我做了激光手術,摘掉眼鏡,學會化妝打扮,工作又一路升țú₇職加薪,終於從醜小鴨,變成引人注目的天鵝。
可我和陸沉霄之間,總是差了一步。
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這幾年,我們親密無間,一起喫飯,一起看電影,週末一起去菜市場買菜,窩在我的小公寓裏,一起做飯。
晚上喝了酒,陸沉霄甚至就睡在我家沙發上。
他高興時,會抱我,親吻我的臉頰。
我向他告白了很多次。
他卻總說,我們只是最好的朋友啊,還不到那一步吧。
我頗覺尷尬,想疏遠他。
他又粘着我。
提了一大袋菜,說給我下廚做飯。
「做不了情人,不是連我這個朋友都不認了吧?」
我穿着圍裙,ƭūₘ幫他一起擇菜。
陸沉霄會從身後抱住我的腰,把頭靠在我下巴上。
「乖悠悠,不許不理我啊。」
「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當了這麼多年朋友,忽然要變成情侶,怪怪的。」
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將我包圍,我握着鍋鏟,感受着腰間手臂上傳來的溫度。
沒有半點力氣拒絕他。
陸沉霄,是我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啊。
就算以朋友的身份,我也想陪在他身邊。
我只能答應,還絞盡腦汁,策劃一起旅行。
我想着,旅遊時候,曠達的環境可以改變心境,說不定我們倆的關係就能更進一步。
可陸沉霄,卻不肯給我這樣的機會。
-4-
我用力握着攪拌勺,眼角酸澀,幾乎要掉眼淚。
陸沉霄忽然朝窗外揮手。
「孫小棠,我在這裏!」
他的嗓音實在太驚喜。
我立刻扭頭,隔着朦朧的視線,看見一個穿着明黃色短裙的漂亮女生。
像一道陽光一樣,撞進昏暗的咖啡廳。
陸沉霄站起身。
「小棠,過來坐。」
孫小棠搖搖頭,隔着玻璃門跟他說話。
「陸經理,我就不來了,還要給江總送咖啡呢,一會我來你辦公室啊。」
孫小棠鬆開門把手,忽然又推門進來。
「對了,去普吉要簽證嗎,我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陸沉霄搖頭。
「落地籤的,放心吧,你ƭųⁱ什麼都不用操心,都交給我啦。」
兩人閒聊幾句,孫小棠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衝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霄哥真厲害,不愧是我偶像。」
「可江總會批我的假嗎,我那個方案——」
陸沉霄抱起桌上那一大摞資料,大步走向門口。
「做好了,拿去吧。」
我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我熬了一整夜的方案,原來是替她做的。
看着玻璃門外,陸沉霄寵溺地笑臉,我再也忍不住,顫抖着抽了一張紙巾,捂住眼睛。
這幾年,陸沉霄交過不少女朋友。
每次他有新對象,我就自動退回到安全距離之外,努力做好一個普通朋友的本分。
陸沉霄也會減少跟我的聯繫,直到跟女友分手,才拎着一瓶酒,可憐兮兮跑來敲我的房門。
「悠悠,我好難過啊,能不能收留我一個晚上?」
醉得最厲害那次,他抱住我,把我壓在沙發上親,手甚至從我衣服下襬伸了進去。
我渾身緊繃,戰慄着按住他作亂的手。
「陸沉霄,我們是以什麼身份,做這種事?」
陸沉霄瞬間清醒過來。
「對不起,喝醉了。」
我們始終沒有跨過那條線。
這是我距離他最近的一次,可是,也就這樣而已了。
-5-
我擦乾淨眼淚,陸沉霄回到座位上,盯着我發紅的眼睛看了一會,忽然嘆口氣。
他探過身體,伸手揉我發頂。
「那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員工,孫小棠。」
「她說沒出過國,想去普吉島度假。」
我冷眼看他。
「我上次也約你去海島,你說怕曬。」
陸沉霄沒說話。
沉默片刻,頹然地坐回去。
「孫小棠是我喜歡的類型。」
「宋悠悠,其實你何必那麼死心眼呢?」
「要不,你也試着交個男朋友吧,不用把注意力都盯我身上的。」
「江弛怎麼樣?」
江弛是陸沉霄手下新來的實習生,大四還沒畢業。
相貌長得出衆,性格也張揚。
自從半個月前在寫字樓下偶遇我,就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一天一束鮮花,三頓奶茶點心,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陸沉霄看得直髮笑。
「把你當豬投餵呢?」
「奶茶,花,切,大學生的套路,Ťųⁱ也不送點實際的。」
陸沉霄完全沒把江弛放在眼裏。
他是滬城本地人,早早就買了房子,工作收入也不錯,各方面條件都很優越。
江弛大學都沒畢業,實習工資六千一個月,租個好點的房子,再加上喫喝,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追女生,只能憑那張臉。
-6-
陸沉霄完全不認爲,我是看臉的人。
可他也不想想,不看臉,我憑什麼喜歡他那麼多年啊?
看着陸沉霄不以爲然的神態,我心裏忽然感覺沒意思得很。
就像藤蔓捆綁青石,年復一年的風吹日曬,藤蔓終於不堪重負,破碎、斷裂。
石頭墜回塵土。
才發現,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而已,爲什麼非要不顧一切,同它纏繞呢?
我輕笑一聲,盯着陸沉霄的眼睛,緩緩點頭。
「好啊,實不相瞞,我也覺得江弛很不錯。」
陸沉霄很無所謂地聳肩。
「你能想開就好。」
他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兩人從咖啡廳裏出來,他向左,我向右,剛繞過花壇,江弛忽然從後面蹦出來。
「宋悠悠,早上好啊。」
他穿着一件簡單清爽的米色衛衣,手裏怒放的玫瑰和眼神一樣熱烈。
「今天能賞臉跟我喫個飯嗎?」
陽光穿透細碎的劉海,在他清俊的眉骨間透下一片陰影。
人和花,都賞心悅目。
我笑着接過那束花。
「樓下的融合菜吧,我請你。」
背後,陸沉霄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直到我和江弛說說笑笑離開,他還站在原地愣神。
-7-
這是我第一次和江弛喫飯。
閒聊間,我才發覺,他沒我想得那麼幼稚。
雖然比我小了四歲,可江弛的言談舉止,都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
不管什麼話題都能接,甚至在對公司的前景和發展規劃上,比陸沉霄想得更遠。
江弛用公筷給我夾菜,夾到一半,又縮回去。
「我這樣會顯得太殷勤嗎?」
我搖頭,又點頭。
「沒關係,我喜歡這種殷勤。」
江弛輕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嘴角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清新得像我杯裏的檸檬茶。
「第一次追人,沒經驗,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訴我。」
兩人聊得開心,電話忽然響起。
陸沉霄語氣沉悶。
「宋悠悠,那個方案有點問題,你現在在哪?過來再幫我處理一下。」
我低頭看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
陸沉霄總是這樣,覺得我就該圍着他轉,不用喫飯,不用睡覺,只要他一個電話,我就隨叫隨到。
這種生活過了這麼多年,我早就膩了。
我冷漠拒絕。
「我和朋友在外面喫飯,沒空。」
「哪個朋友,不會是江弛吧?」
陸沉霄發出一聲嗤笑。
「你還真看上他了啊?」
「不關你事。」
陸沉霄愣了幾秒,語氣逐漸不耐煩。
「行了,擺什麼譜啊。」
「方案最後結算部分寫得不夠詳細,你馬上過來再寫一版,不然,小棠不好交差。」
-8-
陸沉霄的嗓音有點大。
對面忽然探過一隻手,毫不猶豫,替我掛斷電話。
江弛黑潤的眼眸溼漉漉看着我,像一隻委屈的小狗。
「姐姐,跟我約會,可以專心一點嗎?」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剛纔的成熟理智都是假裝的。
江弛畢竟才二十二歲。
半隻腳還沒跨出象牙塔,正是對感情最認真誠摯的年紀。
我不該這樣敷衍地對他。
我鄭重地向他道歉,江弛眼神迷濛,耍賴似的搖頭。
「有點太沒誠意了。」
「要不然,你一會送我回家?」
他把面前的酒杯朝前推。
「剛纔喝的時候沒注意,以爲是果汁,結果是雞尾酒。」
「度數還不低,我頭都暈了。」
我嚇一跳。
酒水單是我點的,這家餐廳逼格高,用的是法文菜單。
都怪我沒看仔細,江弛悶聲不響,也不懂拒絕。
這孩子酒量還不太行,沒多久就醉得厲害,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問了好幾遍,愣是沒問出來,他家地址在哪,只能先把他帶回我家。
從電梯裏出來,江弛腳步打飄,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肩上。
他個子高,看着瘦,可比我想得重不少,我架着他的手臂,原本想把他扶到沙發上的。
走到半道,不知道怎麼的,腿一軟,兩人一起滾倒在地毯上。
幸好摔下去時,江弛的手臂還墊在我腦後,兩人都沒受什麼傷。
我用力推他。
「江弛,你怎麼樣?」
「我——」
江弛撐着手,抬起頭,盯着身下的我,眼尾一寸一寸紅起來。
「宋悠悠。」
江弛的嘴脣靠近我。
「你的眼睛真好看。」
-9-
江弛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他的呼吸裹着潮溼的水汽漫過來,帶着沐浴露的淡香味。
清新自然,像雨後的竹林。
我心跳如鼓。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一點也不反感,反而隱隱有幾分期待。
我抓緊江弛的手臂,忐忑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亮起刺眼的燈光。
陸沉霄牽着孫小棠走進房門。
「進來坐吧,沒事,宋悠悠不在家。」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
兩人手牽着手,孫小棠探頭探腦地,好奇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公寓真不錯呀,宋姐收入應該不低吧?」
陸沉霄淡淡點頭。
「這兒租金就要一萬二一個月。」
「這麼高!」
孫小棠發出一聲驚呼。
「那宋姐得賺多少啊,她好像畢業也沒幾年,太厲害了吧。」
陸沉霄嗤笑一聲。
「她厲害什麼,就賺那點錢,大頭都付房租了。」
「主要這地方離我公司近,有時候我加班晚了也住這,比較方便。」
言談間,暗示我這個公寓是爲他租的。
其實陸沉霄這話倒沒說錯。
我升職之後,嫌原來的地方偏,想換房子,陸沉霄自告奮勇,說給我挑了一間特別好的公寓。
位置就在地鐵口,離我們倆的公司步行十分鐘就能到。
他帶我看完房後,我猶豫着拒絕。
「一萬二一個月呢,有點太貴了吧。」
我稅後收入也才兩萬出頭,租這房子壓力太大了。
但是陸沉霄摟緊我的肩膀,小聲哄我。
「悠悠,你住這邊,到時候咱倆下班了多方便啊,順路買個菜,慢悠悠走路回家。」
「晚上還能有大把時間,可以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
三言兩語,描繪出我最憧憬嚮往的畫面。
他當時給我的感覺,只要租下這個房子,我們就有進一步的可能。
所以我毫不猶豫簽了合同。
後來,陸沉霄倒真沒食言。
他家離得遠,每次加班,都跑我這睡,有時候不想出去喫飯,也會帶着菜來這間公寓,兩人一起做飯。
只可惜,多了那麼多相處的時間和機會,我們的關係,卻還是在原地踏步。
-10-
孫小棠咯咯笑起來。
「宋姐對你那麼好,都倒貼到這份上了,你怎麼不接受她呀?」
陸沉霄笑着擰她的臉。
「我不喜歡倒貼的,我就喜歡自己當獵人,抓你這樣的小白兔。」
陸沉霄抱住孫小棠的腰,湊過去咬她脖子。
孫小棠嬌笑着,捶他肩膀。
「好啦!先去找方案的電子稿要緊,不然海島度假就要泡湯啦。」
說着抱怨道:「都怪你,說好給我做方案,結果又亂弄人家,害我把飲料打翻,電腦燒了,連文件都沒保存好。」
陸沉霄賠罪。
「都是我的錯,姑奶奶,給你買個包賠禮行吧?」
「她筆記本電腦都放牀頭,我去拿。」
孫小棠冷哼。
「也不能全怪你,宋悠悠把方案做好一點不就沒事了。她不是號稱業務能力很強嗎,就這水平?」
陸沉霄不贊同。
「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了,不知道江總又抽什麼風。」
說着覷了一眼孫小棠的臉色,忙改口。
「就怪宋悠悠,都給我做那麼多次方案了,還把握不好我們江總的喜好。」
「這樣吧,罰她再給你做一百次,以後你的工作,下班後都打包給她,你就負責上班摸魚,怎麼樣?」
孫小棠笑得花枝亂顫。
「你比資本家還狠啊,就不怕她跑了,不再當你的舔狗?」
陸沉霄自信一笑。
「就她?」
「我讓她滾她都不願意,她死心眼得很,絕對不可能會喜歡別人。」
兩人說着,朝臥室的方向走。
-11-
從玄關處看過來,我和江弛躺的位置,正好被茶几擋住視線。
現在兩人移動腳步,孫小棠立刻發出一聲尖叫。
「啊,有人!」
江弛動作飛快,脫下身上的外套裹住我。
然後淡定坐起身,用身體擋住兩人投向我的視線。
「晚上好啊。」
我一臉蒙。
我身上的衣服完好無缺,只是被他壓得皺了一點。
至於給我裹個外套嗎?
但此時,來不及多想。
因爲陸沉霄瞳孔地震,露出一副極度驚愕,驚愕之後出離憤怒的表情。
他瞪大眼睛,大吼一聲。
「宋悠悠,你們在幹什麼!」
江弛好像被嚇到,身體晃了一下,靠向我。
我趕緊抱住他的腰,用力撐住他。
江弛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軟軟地道歉。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跟陸經理合租的,我這就走。」
「我們沒有合租,你不用走。」
我拍拍他的後背,扭頭瞪着陸沉霄。
「誰讓你不經過允許,擅自來我家的,滾出去。」
陸沉霄愣了幾秒,不可置信地伸手指着自己鼻子。
「我沒聽錯吧,你讓我滾?」
「宋悠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就在地毯上,你就這麼飢不擇食,你——」
陸沉霄嗓音顫抖,憤怒得幾乎說不下去。
不等我開口,一旁的江弛踉蹌着站直身體,着急解釋道:
「陸沉霄,話別說得那麼難聽,悠悠不是這種人。」
「是我喝醉了,沒地方去,她才收留我——」
「哈哈——」
陸沉霄很誇張地笑了一下。
「喝醉?你喝醉?憑你的酒量,你自己聽聽這像話嗎?扯謊也不扯個像樣的。」
「你們兩個,就是——」
-12-
「就是什麼?」
我不耐煩地打斷陸沉霄。
「這是在我自己家,我和我男朋友想做什麼都行。不管是地毯還是沙發,都不關你的事吧?」
「倒是你,帶着陌生人私自闖進我家,還想拿我東西,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報警了。」
陸沉霄完全接受不了我這個態度,他眯着眼睛,盯了我片刻,擰眉問道:
「你聽見我們剛纔的話了?」
「什麼男朋友,你在喫醋嗎,不想給小棠做方案,故意拉他氣我?」
陸沉霄冷下臉。
「宋悠悠,別拿這種事開玩笑,我不喜歡你這樣。」
「神經!」
陸沉霄簡直自信到沒邊了。
他這人固執得很,向來只相信自己那一套,別人解釋再多也講不通。
與其跟他浪費口舌,不如眼見爲實。
我拉着江弛走進臥室。
「懶得跟你說,我們要繼續剛纔的事,走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上門。」
江弛十分配合,聽我說完,立刻低頭親下來,一手扣住我的後腦勺,一隻手朝旁邊輕輕一推。
「咔嗒」一聲,房門關上,徹底隔絕了陸沉霄那張驚愕憤怒的臉。
眼前和周圍,鋪天蓋地,都只剩下江弛的氣息。
門外的兩人好像吵了起來。
孫小棠尖叫道:「還說你不在乎她?人家找男朋友關你什麼事啊!」
「放屁的不在意,你要不要拿鏡子照照自己的臉色?」
孫小棠氣沖沖地甩門離開,陸沉霄追了出去,幾分鐘後,整個公寓徹底安靜下來。
-13-
「悠悠,專心一點。」
江弛箍緊我的腰,剛纔的溫柔變了調,帶着不由分說的侵略性。
我頭昏腦脹,直到後背陷進柔軟的牀墊,才掙扎着,伸手捂住江弛的嘴。
我臉紅得要滴血。
「對不起,我不想那麼快——」
江弛喘息着,輕吻我的臉頰。
「沒有關係。」
「悠悠,我只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剛纔你說我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嗎?」
我紅着臉不說話,江弛懲罰似的,啃咬我的脖子。
「宋悠悠,回答我,我是男朋友,還是你報復陸沉霄的工具人?」
他壓在我身上,貼得太近,我能明顯感受到某個部位的異常。
臉更紅了,我慌亂地推他,手心觸碰到光滑結實的肌肉,腦子有幾秒的空白。
江弛他,什麼時候脫的衣服?
他不是喝醉了嗎,好像有點太清醒了吧?
對上我狐疑的視線,江弛忽然伸手按住眉心,順勢從我身上翻下來。
「不行了,我頭好痛。」
「悠悠,我好難受。」
「你躺着別動,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坐起身,手腕卻被緊緊拉住。
江弛把我扯回懷中。
「別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臉頰緋紅,眼神略帶迷離,誘哄似的逼問。
「男朋友,還是工具人?」
「男朋友,是男朋友啦,你鬆手。」
江弛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拉過我的手腕,順勢在我手背上親了一口。
「乖悠悠。」
-14-
等我倒完水回來,江弛已經睡着了。
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青影,顯得眼窩深邃,五官更加立體挺拔。
我坐在牀邊,盯着他的臉看了好一會。
客觀來說,他比陸沉霄好看一點。
五官更加出挑,英氣俊朗,還帶着幾分少年感。
陸沉霄就沒有少年感。
也許是心中世俗的慾望太多,他成熟得很快,大學時候,就已經有幾分精明的市儈。
他經常笑我,眼神清澈且愚蠢。
是啊,我就是愚蠢,纔會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就像被胡蘿蔔牽引的毛驢。
我總感覺再努力一點,就能喫到那個胡蘿蔔。
卻沒想過,人家提着它,不過是想讓我幹活而已。
我其實有幾分明白陸沉霄的想法。
他跟朋友閒聊的時候,就說起過,伴侶很重要,必須有足夠的資源和助力。
我雖然能力還不錯,但家底幾乎一窮二白,父母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陸沉霄看不上我的家境。
我性格保守,他也知道,如果和我交往再分手,兩人必然老死不相往來,無法再維繫表面的朋友關係。
所以他一直釣着我,不停拋下魚餌,無數次給我希望,把話說得模棱兩可。
我在他身上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太多太久了,久到已經成爲習慣,卻忽視了身邊其他可能性。
我想得出神,江弛忽然翻了個身,踢掉被子,露出結實光裸的上半身。
我這才注意到,他有很漂亮勻稱的八塊腹肌,胸肌也很結實,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麼單薄。
看不出來啊,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嗎。
我愣神好一會,不好意思再盯着看,探過身去,給他蓋被子。
沒想到,江弛迷迷糊糊間,竟然一把抱住我。
「悠悠——」
他喃喃幾聲,又閉眼睡着了。
但是手臂跟鉗子一樣箍着我,大腿也壓在我身上。
我累得氣喘吁吁,怎麼都掙不開,只能放棄。
-15-
我就這麼被江弛摟在懷裏,睡了一整夜。
睡得不好。
一晚上做夢,夢見有人拿棍子打我。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精疲力盡,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江弛已經離開了,還貼心地做好早餐給我留在桌上。
「悠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我幫你請好假了。」
「三明治怕你喫不習慣,另外給你叫了早餐,記得去門口拿。」
還挺體貼。
在工作和生活中,我向來都是付出的那一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妥善地照顧我。
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我帶着滿臉笑意,走過去打開房門拿外賣。
下一秒,我的笑意僵在臉上。
陸沉霄站在我家門口。
鬍子拉碴,形容憔悴,眼睛裏都是紅血絲。
「宋悠悠,你把房門密碼改了?」
原來的密碼,是陸沉霄的生日。
昨天晚上給江弛倒水的時候,我就順手改掉了。
我沒搭理他,探頭看了一圈,從櫃子上拿起一大袋外賣。
陸沉霄跟着我走到餐桌旁,怒道:
「宋悠悠,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昨天晚上江弛留在這過夜了?你跟他都做什麼了?你說啊。」
我抬頭看着陸沉霄。
他向來很注意打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也每天都會換新的。
可今天,他依舊穿着昨晚的外套,下襬處也皺巴巴的。
狀態甚至可以用狼狽來形容。
我感到很不解。
-16-
「陸沉霄,我以後不會再纏着你了,你不是應該感到輕鬆嗎?」
「我們只是朋友而已,還是你勸我接受江弛的啊。」
「現在一切都Ṫũ⁻如你所願,不是嗎?」
陸沉霄噎住,沉默片刻,很無力地解釋:「悠悠,我是擔心你,我怕你被那小子騙了。」
他掃一眼桌上的那袋早餐,露出一個很不屑的笑容。
「就這些花言巧語,仨瓜倆棗的東西,你不會真以爲,它們代表愛吧?」
「江弛就是想玩你,你如果思想真的那麼開放,跟他玩一玩無所謂的,可你不是,你對感情太認真,很容易受傷。」
「我都是爲你好,就他那樣的毛頭小子,喫幹抹淨拍拍屁股走人,你能得到什麼呢?」
陸沉霄越說越理直氣壯。
「宋悠悠,清醒一點吧!」
「沒必要爲了氣我,做到這個份上吧?」
我放下筷子,疲憊地揉搓眉心。
「不是爲了氣你。」
「陸沉霄,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那麼多年,也沒個結果。」
「所以我打算向前看了,我覺得江弛很好,很適合我。」
「我很清醒,也請你清醒地保持一個朋友該有的分寸和距離感,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陸沉霄嘴脣顫了顫,沒再說話。
我以爲我們已經談清楚了,可沒想到,接下去幾天,陸沉霄不知道喫錯了什麼藥,每天給我發一堆信息。
大部分表示關心,問我在做什麼。
小部分說江弛的壞話。
他說江弛在公司很受女生歡迎,一羣人圍着他轉。
他一口一個姐姐,和每個人關係都處得很好。
「一看就是個浪蕩公子,你玩不過他的。」
「這種人能有什麼真感情,宋悠悠,你別犯傻了!」
-17-
他說這話的時候,江弛正好抱着我坐在沙發上,把頭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委屈道:
「他冤枉我,他誹謗啊!」
「我從來不叫其他人姐姐,也不跟女同事玩得好,我看都不看她們一眼。」
我撲哧一笑。
「那我不信。」
「真的。」
江弛舉起手,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我沒談過戀愛,我可以去醫院給你開個處男證明。」
我哭笑不得。
「鬼扯,哪有這種東西啊。」
江弛卻不依不饒,摟着我的腰,溫熱的指尖,隔着單薄的睡衣輕輕摩挲。
「那你親自驗一下。」
年輕人精力是真的旺盛。
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動不動就要擦槍走火。
我感覺自己也快把持不住了。
很奇怪,面對陸沉霄的時候,我頭腦很清醒,覺得不應該不明不白做這種事。
可江弛,總能讓我的意志沉淪。
他眼裏的火焰太熱烈,把我的理智焚燒得一乾二淨。
我攀住他的脖子,咬緊下脣。
渾身戰慄,幾乎要融化在他手中。
就沉淪吧。
我一點都不想抵抗。
一切都發生得順其自然。
激烈得受不住的時候,江弛把脖子湊向我的嘴脣。
「咬我。」
我完全順從本能,又啃又咬。
把他脖子弄了一大片青紫和牙印。
結果,這人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麼,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特意穿了一件領口寬大的 T 恤。
不到十分鐘,陸沉霄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嗓音顫抖,帶着抑制不住的恐懼。
「宋悠悠,下樓。」
我扭頭朝落地窗看了一眼。
外面大雨漂泊,陸沉霄不知道發什麼神經。
我繼續盯着手裏的報表。
「不好意思,我工作很忙,沒有空。」
「你下來,或者,我去你公司找你,但我不保證,我會說什麼做什麼。」
陸沉霄的聲音聽着很不對勁,好像完全喪失了理智。
我無奈地放下手裏的活。
「等我兩分鐘。」
-18-
寫字樓一樓大堂有間會客廳。
我給陸沉霄倒了一杯咖啡,看着他溼漉漉的髮梢,十分不解。
「有什麼急事嗎,冒這麼大的雨過來。」
陸沉霄抬頭看我,眼神帶着一份希冀。
「江弛脖子上的吻痕,是你弄的?」
我不妨他突然說這個,老臉頓時一紅。
「額——」
我沒直接回答,但陸沉霄已經看懂了一切。
他捏緊拳頭,站起身,朝我走了兩步。
「你對他認真了?」
「不然呢,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對他認真,對誰認真?」
陸沉霄眼神落在我頸間,瞳孔驟然一縮。
他用一種十分心痛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宋悠悠,你瘋了嗎?」
「你這麼保守的人,你跟江弛才認識多久,你瞭解他嗎?他就是在玩你啊!」
我冷下臉。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對我的感情指手畫腳?這麼想說教,去管你的孫小棠啊。」
「我跟她分手了。」
陸沉霄煩躁地扯了下領帶。
「宋悠悠,江弛不適合你,他——。」
「得得得,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瘋話。」
我擺了擺手。
「沒其他事的話我回去了。」
陸沉霄一把扯住我的手臂。
「他今天迫不及待跑來我面前炫耀,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嗎?他就是把你當戰利品而已,他根本不愛你。」
「別急着反駁我。」
「你想知道他有沒有真心,一個最簡單的方法,你問他借錢試試,他馬上跟你翻臉,信不?」
我感到很莫名其妙。
「我們才戀愛一個多月,我憑什麼問他借錢啊,沒這個必要。」
陸沉霄卻露出一個十分篤定的表情。
「你怕了。」
-19-
我有點被他戳中心事。
在大城市打拼這麼多年,我太瞭解人性的冷漠。
所以我不敢賭。
我和江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談一場不計後果,快快樂樂地戀愛而已,我沒必要去考驗他。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看吧,宋悠悠,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吧。」
陸沉霄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知道你想早點安定下來,你不是那種愛玩的人,跟他浪費什麼時間呢?」
「他一個大學剛畢業的窮小子,沒房沒車,追到你這種高收入的姐姐,花言巧語,給你花點小錢,肯定想得到更多的回報。」
「你個心思單純的傻姑娘,人家就是衝着連喫帶拿的目的來的。」
「到時候被人家賣了,還給人數錢。」
「聽話,跟他分手。」
我坐着沒動。
陸沉霄失去耐心,不耐煩地用食指敲擊桌面。
「宋悠悠,你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呢?」
「我換個說法。」
「江弛是我手下的實習生,他能不能留在公司,只要我一句話。」
我驚訝地抬起頭。
「你在威脅我?」
陸沉霄勾了下嘴角。
「這怎麼能算威脅?」
「我只是想幫你下決定,早點看清這個人而已。」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碰,看到陸沉霄眼裏的認真和警告,我敗下陣來。
「好,我發。」
現在就業這麼難,陸沉霄的公司,待遇薪資各方面都不錯。
我不想害江弛失去這份工作。
-20-
我打開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
「江弛,我家裏出了點急事,能不能借我二十萬?卡號:4368……」
陸沉霄探頭看一眼屏幕,輕鬆地笑起來。
「這才乖嗎,悠悠,不是我說你,你真想好好找個人談戀愛,我其實不反對。」
「但不應該是江弛,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我真的不想看見你受傷害,你對我太重要了。」
陸沉霄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溫柔。
「我相信你會做出理智的選擇。」
陸沉霄一邊說,一邊試探着,握住我的手。
我立刻把手往回縮。
擺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一下。
我和陸沉霄也同時一震。
我有些不敢看江弛的回覆。
怕他答應,更怕他拒絕。
答應了,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哪裏來的二十萬,會不會去做傻事。
拒絕了,那我們兩人之間,以後該怎麼相處?
對面的陸沉霄,狀態就鬆弛多了。
他十分自信地笑着,從容地伸出手,點開屏幕。
「看吧,我就知道,江弛這種——」
下一秒,陸沉霄陡然睜大眼睛,呼吸粗重,臉紅脖子粗,整個身體恨不得趴到桌上,貼近屏幕。
「個,十,百,千,萬……」
什麼東西?
他在幹嗎?
我忙擠過去看。
接下去,我的反應和他一模一樣,盯着銀行短信那一串餘額。
「個,十,百,千,萬……」
-21-
我數了好幾遍,兩千萬,江弛給我轉了整整兩千萬。
我第一反應,是銀行那邊出 BUG 了,不然二十萬,咋能變成兩千萬呢。
可緊接着,江弛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喂,悠悠,你家出什麼事了。」
「我怕二十萬不夠用,給你轉了兩千萬,收到了嗎?」
「是爸爸媽媽有什麼突發情況嗎?你別怕,別緊張,你在哪,我馬上過來找你。」
還沒說完,電話就被陸沉霄掛斷了。
他完全失去了剛纔從容不迫的自信和優雅,表情猙獰,甚至有幾分歇斯底里。
「兩千萬,他是什麼隱藏富二代嗎,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
「悠悠,你聽我說,江弛肯定是個騙子!」
陸沉霄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他一個大學生,哪來的兩千萬啊!」
「放手!」
我甩開陸沉霄。
「他是不是騙子,我自己能判斷,不用你多管閒事。」
陸沉霄大受打擊。
我明明沒用多大的力氣,他卻踉蹌幾步,跌在座椅上,臉上的血色也瞬間消失。
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江弛匆匆趕來。
陸沉霄看見他,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江弛!」
「你是不是涉嫌什麼非法集資,你是個騙子吧,你哪來的兩千萬,不說清楚,我報警了。」
江弛一臉莫名其妙。
「我自己的錢,隨便你報。」
「悠悠,他怎麼在這,你家到底出什麼事了。」
陸沉霄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喊叫。
「不可能,你憑什麼有這麼多錢?」
見陸沉霄真的要打電話報警,江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們公司董事長姓江,我姓什麼?」
「懂了嗎?富二代不犯法吧?」
-22-
陸沉霄所在的公司,是一家規模極大的上市公司。
傳聞,老闆只有一個獨生子,遠在美國留學,今年大學剛畢業。
大學剛畢業——
陸沉霄如遭雷擊,徹底傻眼。
這幾天,他還處處給江弛穿小鞋,怪不得總裁看他的表情怪怪的。
總裁也姓江,是董事長的堂弟。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陸沉霄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場景,實在太過戲劇性,我甚至有點同情陸沉霄了。
對上我感慨良多的眼神,陸沉霄眼裏忽然又有了一絲亮光。
他往前疾走幾步,擠開江弛。
「悠悠,我沒騙你吧,他真的在耍你。」
「富二代,裝什麼窮鬼啊,他就是覺得你配不上他,故意隱瞞家境,想看你的笑話。」
「這種人,會對你認真嗎?」
「你放屁!」
江弛忍不住爆粗口。
「誰隱瞞了?我們認識一個月而已,還不到說這個的時候吧。」
「我本來就計劃下個月帶悠悠回家喫飯的,我對她非常認真,你不要在這裏血口噴人。」
聽江弛這麼說,陸沉霄臉色更難看。
他咬咬牙,試圖握住我的手。
「悠悠,不要相信他的鬼話,我纔是對你最認真的人。」
「我已經跟孫小棠分手了,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你等這一天,不是很久了嗎?」
「我答應你,我做你男朋友,我們訂婚,我們結婚,再也不要有其他人,好嗎?」
說着說着,幾乎哽咽起來。
「你不是那種物質的人啊,你不會喜歡江弛的,對吧?」
-23-
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喜歡陸沉霄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他的告白。
是在他信心全無,意識到我再也不可能回心轉意的那一秒。
他才認輸。
才肯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承認對我的喜歡。
他到底在驕傲什麼ƭüₚ呢?
我覺得,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我十分失望地搖頭。
「陸沉霄,太晚了啊。」
「怎麼會晚呢?」
陸沉霄不甘心,眼眶泛紅,祈求地看着我。
「我們認識十二年,他只出現一個月,憑什麼後來者居上?」
「他纔是晚到的那一個啊。」
江弛冷哼:「那咋了?」
「認識十二年,你們也只是朋友而已。」
「現在裝出這副樣子,早幹嗎去了。」
「悠悠,我們走吧。」
江弛牽起我的手,我點點頭,小聲說了句抱歉,把剛纔的情況給他解釋一遍。
江弛不在意地笑笑。
「這有什麼,組織儘管考驗我!」
「我耐驗,也耐——」
我揪他的掌心,江弛立刻住嘴,一臉嚴肅改口。
「今晚想喫什麼?」
我們兩人手牽手離開。
陸沉霄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整棟大樓的燈光熄滅,黑暗將他吞噬。
-24-
他在那待了整整一個晚上。
這才意識到,這次,我們是再也不可能了。
陸沉霄是個十分驕傲,又十分現實的人。
他總愛以金錢衡量一切。
宋悠悠不錯。
漂亮,上進,聽話乖巧。
可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對他的未來不會有太大的幫助,頂多不拖後腿。
冰冷繁華的滬市,一個人單打獨鬥太難了。
再等等吧,再看看吧。
有沒有更合適的。
陸沉霄一直覺得,我是個合格的備胎。
這麼多年,他習慣了,回頭的時候, 我都在他身邊。
可他忘了。
我不是一個雕塑,我也是活生生的人, 我有腳, 我自己會走。
心灰意冷的時候, 也會選擇ṱŭₜ離開。
如果是其他人, 憑着這麼多年的情分, 他感覺, 自己還能搶一搶, 還有勝算。
可那是江弛。
陸沉霄是個非常現實的人, 向來習慣用金錢衡量一切。
面對江弛,他一敗塗地,心裏生不出半點對抗的勇氣。
他的希望,他的勇氣, 他多年的青春和回憶,好像都跟着大樓的燈火一起寂滅了。
……
-25-
沒過多久,陸沉霄主動提出離職。
這是公司保留他顏面, 好聽的說法。
總比被江弛開除得好。
江弛實在是個小心眼的男人,對陸沉霄一直耿耿於懷。
直到我們兩人結婚, 他才鬆口氣。
「老婆, 終於不用擔心你跑了。」
我失笑。
「你瞎擔心什麼啊。」
江弛:「怎麼能不擔心, 你們倆十二年的感情啊, 十二年!我一半的人生啊!」
「姓陸的還沒死心, 結婚還給你寄東西, 這什麼狗屁手鍊,難看死了。」
我看着江弛從首飾盒裏拆出來的手鍊,愣了一下。
那是我攢了很久的錢,給陸沉霄買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當時帶着點小心思,買了兩條情侶手鍊, 他一條,我一條,上面的花紋可以拼接到一起。
陸沉霄帶了一天,就說東西丟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條手鍊竟然還在。
鏈子是白金的, 斑駁歲月, 在上頭留下斑斑鏽痕。
江弛十分嫌棄。
「越看越難看, 我扔了?」
嘴上說着, 手裏卻沒動作, 反而小心翼翼ƭüₓ看我臉色。
我點點頭, 從他手裏搶過鏈子,丟進垃圾桶。
「真的不咋樣, 扔掉吧。」
江弛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笑着親我的臉頰。
「爲夫給你買十條更好的鑽石手鍊。」
「別數紅包了,悠悠,悠悠——」
「別看錢, 看我。」
我一巴掌推開他。
「你別吵,我沒收過這麼大的紅包,讓我數個過癮。」
數了幾遍,有些忐忑地看向江弛。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貪錢啊?」
江弛極溫柔地看着我, 眼角的笑意一點一點盪開。
「我喜歡你貪錢。」
「因爲我有。」
我沉醉在他的眼神中。
江弛趁機將我手裏的紅包甩開,狠狠把我撲在牀上。
「洞房夜,乾點正經事吧。」
……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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