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爲我和姐姐賜婚。姐姐看上了文狀元，而我被迫嫁給武狀元。誰知文狀元已有心上人，在被逼娶了姐姐後，對她極爲冷淡，萬般折磨。而武狀元娶親後從不納妾，我成了京城人人羨慕的將軍夫人。我去探望病入膏肓的姐姐，卻被她一杯毒酒同歸於盡。再睜眼，我們一起回到了賜婚前一天晚上。這次，姐姐執意求着父皇要嫁給武狀元。我笑了，將軍府這「福氣」，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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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欽慕武狀元的英武豪邁已久，明日大殿賜婚，能不能將兒臣許配給趙賦生？」一道白光閃過，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賜婚的前一天，一向對文狀元頗爲關注的姐姐，卻抱着父皇的手臂搖啊搖，執意要嫁給武狀元。她是貴妃之女，一向得到父皇的寵愛。皇帝憐愛又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好，朕都應你。」「只是瑤兒不是一直向朕打聽季清元的消息嗎？朕早已擬好將你賜婚與他的旨意。」蕭嘉瑤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難爲情地開口道：「是妹妹私下跟我說，自己愛慕季清元已久，又不好意思言與父皇，我才……」話未說盡，我就看見父皇看我的臉色陰沉了些許。如果是前世，我定會因蕭嘉瑤爲我着想的言行而有所感激。可我卻清晰地記得我喝下那杯毒酒後，她臉上抑制不住地笑。那時她一封血書傳來，闡述自己的不公與悽慘，說臨死之前想見我一面。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我未多想，毫無戒心地喝上了她親手遞來的毒酒，結果卻七竅流血地倒在地上。她用力地踩上我垂下的手，五官扭曲在一起，朝我嘶吼：「你不過是一介宮婢所生之女，處處都被我壓一頭，憑什麼可以成爲京城裏人人羨慕的將軍夫人，而我卻被丈夫冷落嫌棄多年，折磨至今。」回想前世，痛意彷彿再次襲來，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父皇卻沒注意到我的異常舉動，依舊親暱地拉着蕭嘉瑤的手。「瑤兒永遠那麼純真善良，總是爲他人着想，自己的人生大事卻直到現在纔跟朕吐露想法。」說着瞥了我一眼，「不像有的人，心思太重，喜歡使喚別人。」「你們都退下吧，朕心中已有定奪。」蕭嘉瑤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營造成天真善良的模樣，卻讓我被他人所厭惡。我從未與她說過愛Ṭŭ̀ₖ慕季清元之舉，前世，她尚未如此明顯在我面前顛倒是非，此時，卻不顧一切地執意要嫁給趙賦生。一同出殿門時，我聽見她滿臉興奮，抑制不住地小聲嘀咕，「這輩子，將軍夫人該我當了。」我笑了，就看將軍府這「福氣」，她能不能承受得了。
2
上輩子選出新任文武狀元那年，我和蕭嘉瑤恰好同時年滿十六歲，而其餘的公主，嫁人的嫁人，年幼的年幼。皇帝便把我們兩位公主同時許配給趙賦生和季清元。蕭嘉瑤乃貴妃所出，長得如花似玉，一向嬌慣，很是深得父皇的喜愛，是宮裏最受寵的公主。而我卻是皇帝酒醉後跟洗腳婢女意外的產物，生下我孃親便難產而亡。前世蕭嘉瑤因爲嫌棄趙賦生一介武夫粗鄙，便四處打聽文狀元季清元的事蹟，直至一次中秋宴上，見到風度翩翩，芝蘭玉樹的季清元，徹底芳心暗許。婚嫁之事我沒有任何話語權。在賜婚前一晚，蕭嘉瑤表示除季清元不嫁之外，我便只能順勢嫁給武狀元趙賦生。誰知季清元次日卻在Ŧû₌大殿上不顧禮節，竟當衆脫下頭冠，寧願辭去那狀元之身，也不願娶嬌貴的公主，令蕭嘉瑤顏面盡失。只因他在趕考途中，已與一江湖女子兩情相悅，私定終身，不願負她。皇帝龍顏大怒，將他關入牢中等候處置。不過，他畢竟是層層選拔出的文狀元，筆試上有治國安邦的真才實學，沒過多久，父皇便以誅九族的威逼之下，季清元到底還是同意了這門婚事。可季清元的心上人還是被他強行納爲了妾，成了季府唯一受寵的傅姨娘。自那以後，蕭嘉瑤不再是京城最尊貴的公主，而是百姓們飯後談笑的對象。直到蕭嘉瑤虐死傅姨娘之後，季清元雖顧及父皇不敢處置她，卻對她徹底冷淡，甚至官至高位之後，私下偷偷將她軟禁，百般折磨，這還是臨死那天蕭嘉瑤一股腦兒跟我說的。而我，自從嫁給趙賦生之後，他得了校尉一職，四處征戰，軍功累累，前途無量，官至驃騎大將軍。他卻從不納妾，將管家之權交由我，一同參加各種宴會，在人前琴瑟和鳴，一時間被京城衆人傳爲佳話。而我也從皇宮中沒人放在眼裏的，最低賤人人可欺的嘉寧公主變成了人人羨慕的將軍夫人，各家王孫貴女爭相巴結的對象。只是沒人知道，真正的將軍府內，存在着怎樣非人的骯髒與險惡。這輩子如蕭嘉瑤所願，費盡心機地嫁給了武狀元趙賦生。然而等待我的，將是次日大殿上被季清元拒婚的恥辱。想起蕭嘉瑤這輩子幸災樂禍的神情，我不禁哂笑。真正的強者，靠的從來都不是環境，而是始終如一的赤子之心與智慧。殼子重生了，裏子還是一樣的，不知țų₍道姐姐這輩子的下場會不會比前世好點呢。我也該好好想想辦法，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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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很快到來，如前世一般，季清元在大殿上大放厥詞，隨即被暴怒的皇帝關入大牢。只是與前世的蕭嘉瑤不同，她是宮裏最受寵的公主，衆人對她的議論也只存在於背地裏。而我那天不管遊走於皇城的哪個角落，都總有毫無掩飾的異樣眼光襲來，於是我不願再出殿門。回到殿中，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下棋。「嘉寧妹妹怎麼還有閒情逸致下棋，外面可是都傳瘋了，季清元是寧願死也不願接下賜婚的聖旨。」蕭嘉瑤花枝招展地走進來，說着，「一不小心」碰落了我的棋盤，灑落一地的棋子。噼裏啪啦清脆的聲音從四周襲來，她臉上的得意不加掩飾。前世她說她恨透了我，僅僅是因爲前世我過得比她好，這輩子她止不住要來看我的笑話。可她前世命運的悲慘，明明跟我沒有一點關係。我起身頷首，「是，妹妹貌醜才疏，不堪入眼，惹人笑話了。」「妹妹知道就好，貌醜是改不了的，但是才德或許有望。」說着扔了本書到我的腳邊，「這本《女德》妹妹拿去抄寫百遍，好好改改妹妹的心性，日後嫁出去可別辱了皇家的顏面。」我連忙撿起，卻對蕭嘉瑤跪下行禮，面露感激。「多謝姐姐教導，嘉寧必定好好修養心性。」她總是喜歡我匍匐在她身後的感覺，於是，她心情大好地離開。我跪在地上，遲遲未有起身，看着ţûₛ手中的《女德》，我陷入了思考。蕭嘉瑤，你還真是我的好姐姐啊。她不知道，她無理的羞辱，卻讓我此時的心中有了破局的計謀。五日後，算算前世父皇氣消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跪在了公主殿最顯眼的門前空地，立了張小方桌，開始抄寫《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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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黑，正值深冬的傍晚，地面的冷意很重。我跪在地上，陰溼不斷侵入我的雙腿，寒意徹骨，我不禁渾身發抖，卻不停地抄寫《女德》。而我的侍女青鶯則在用她那獨特的大嗓門在我身旁嚎叫，不斷地吸引了很多人過來。「公主，這麼冷的天，你的身體能受得住嗎？」「什麼，拒婚怎麼會是你的錯呢，你這麼盡心盡力地抄寫《女德》，修養心性，那季清元就能回心轉意了嗎？」「公主你這又是何苦呢，就算他回心轉意陛下也未必能息怒啊。」「什麼？陛下不息怒你就不起來？這可不行啊。」「公主求求你起來吧，你身子都要僵了。」「公主……」青鶯在我旁邊喋喋不休。我表面上裝作弱不禁風，心中卻爲她豎起了大拇指。嗓門夠大夠亮，不愧是我最看重的人！青鶯，你是我的神！這場鬧劇很快結束。我沒有跪很久，天將亮未亮之時，我暈了過去。醒來時，我感染了很嚴重的風寒。一向對我不甚關心的父皇卻賜給了我許多名貴補品。而季清元也在獄中提出願意迎娶公主。我知道，我賭贏了。前世，父皇沒幾天便息怒了，季清元的才華與秉性，是百年難得，父皇心底還是對他多加讚賞。但卻不願放下皇威，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將季清元釋放，最後是強逼着誅九族的罪名，迫使季清元同意接旨。而季清元那邊，我是五日前就讓人快馬加鞭爲她的心上人寫了封信。季清元是商賈之子，進京趕考。前世，他的心上人傅紅音不在京城，並不知京城發生的事。而這一輩子，一封書信的存在，我相信她看見了必定會前往牢中做她該做的事。很快，我與蕭嘉瑤同一日風光大嫁。前世父皇爲我添置的嫁妝不如蕭嘉瑤的一半，這一世，我們的嫁妝卻一視同仁。這一世，因爲我在中間所作所爲，抹不開面子的父皇與偏執的季清元兩邊達到了和諧。父皇對我態度有所好轉，而季清元那邊，想必對我也不會如對待前世的蕭嘉瑤那般太過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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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婚事流程下來，到了晚上的洞房花燭夜，我卻遲遲等不到季清元的到來。我也不在意。季清元中了文狀元之後，任翰林院修撰官職，賜季府，我知道現在他的心上人就在府中。跟下人一打聽，我來到了他心上人傅紅音的院中。季清元果然在那裏。兩人看見我皆是一愣，沒有想到我此時不在婚房而是來這裏找他們。季清元先開口：「你既然來了，那我要跟你說——」「你可以納她爲妾。」我打斷他的話，堅定地朝他們說。「你可以納她爲妾，以後無事也不必來到我的院中，有事傳話青鶯即可。」說完我便走了，留下一對璧人在原地茫然。自那以後，季清元未在明面上刁難過我。傅紅音與季清元出門賞花，我把珍藏多年的雲景紗給她。傅紅音天冷畏寒，我把壓箱底的貂皮給她。傅紅音懷孕沒有胃口，我命人快馬運輸新鮮的梅子給她。終於有一天季清元不解地問我是何居心之時，我委屈地看向傅紅音：「姐姐，你看他。」一頓謾罵聲之後，季清元再也不敢怠慢我。姐姐好帥！姐姐愛我！自從嫁進來之後，我不去叨擾那對鴛鴦，季府的管家之權一直在我的手中，也沒再動搖。想起上輩子蕭嘉瑤害死傅紅音之後，被季清元折磨的樣子，我不禁感慨。女人何苦爲難女人呢。這段時間，我利用季府女主人的身份，和嫁進來時豐厚的嫁妝在外經營數家鋪子，前世興起的衣服飾品等，我「未卜先知」大批進貨。我每日撥着金算盤，感嘆自己是個經商天才。比起宮中不盡的欺壓，排擠，嘲諷，現在要多逍遙有多逍遙，要多自在有多自在。依照前世記憶，我發展了一個很大的地下情報網。根據前世我看見的密信中內容，很快，三個月後，在景國東海邊的灌口縣我截獲了趙賦生的通敵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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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在趙賦生當上驃騎將軍之後，我雖然表面上風光無限，實際上將軍府掌權的卻是他的妹妹趙嫣兒。趙賦生無父無母，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趙嫣兒一手掌控，在我嫁進去之後，也沒有任何交權的意思。反之，我處處受限，大小事務都要她經過她的同意，我空有一個夫人的名頭，卻在府中行走都不得自由。在皇宮，我是不受寵的公主。嫁到將軍府，我是不受寵的夫人，更無母族撐腰。趙賦生從未與我行過房事，他一直因爲沒有娶上蕭嘉瑤而對我耿耿於懷。比起我這個已故賤奴所生之女，他更想要蕭嘉瑤背後徐貴妃母族的助力，以及她的同胞哥哥二皇子的青睞。可之後他卻沒有再納過任何一房小妾。我甚至懷疑過他有龍陽之癖。直到一日我聽見了趙嫣兒房中隱隱傳來的細細碎碎的男女的呻吟聲。往裏再看之時，我頓時心如死灰。那可是他的親妹妹啊。於是我強忍噁心，一怒之下闖了進去，卻換來了他的一頓暴打與難聽的辱罵。自那以後，他原本與趙嫣兒還是遮遮掩掩地相處，後來卻是和趙嫣兒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恩愛。平時趙嫣兒稍有不順，便讓趙賦生對我動輒打罵，我身上經常青痕遍佈。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蕭嘉瑤的血書，上面寫盡了季清元寵妾滅妻的行徑，以及自己彌留之際想見我一面。因爲同病相憐的遭遇，我準備去季府看看情況。但在我去書房找趙賦生，請求出門的時候，卻無意中發現了趙賦生通敵的信件。我氣得發抖，欲進宮稟告父皇，卻被他發現之後嚴加軟禁在了我的院中。青鶯找機會冒死帶我逃了出去，最終因受傷太重死在了路上。我一路逃到了宮門口，卻發現那裏周圍守着大批趙賦生的親兵，就是爲了防止我進宮通風報信。我不敢貿然過去，想到蕭嘉瑤的血書之事，便決定去季府探望蕭嘉瑤，並且告知趙賦生通敵之事。剛被侍女帶入蕭嘉瑤的房間，蕭嘉瑤看見我很是激動，連忙向我遞來一杯酒非要與我對飲，我剛好口渴，來不及多想，隨即一飲而盡。正欲開口，嗓子卻火辣辣地疼。這才發現蕭嘉瑤已然一副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瘋癲地對我述說着蒼天對她的不公，她說，是我搶走了她將軍夫人的位置。我想說卻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她瘋了沒多久，也喝了自己那杯酒，隨後倒在我的面前。我只覺得她有病。可死後，只有我的靈魂遲遲停在趙賦生的身邊沒有離去。我看見我死後沒多久，他逐漸掌控景國的兵馬之權，手握五十萬大軍。終於在一日，攜帶海外赤雲國的士兵，踩到了景國的土地上，所到之處，燒殺搶掠，肆意屠戮。戰火綿延千里，百姓們叫苦連天。最終，他坐到了那把父皇的那把龍椅之上，我卻看見了他後頸上赤雲國皇族的紅日圖騰刺青。我本以爲他只是通姦賣國叛亂，沒想到他居然還是他國之人，祕密潛入多年，只爲掀翻這片土地。那一刻，一道白光閃過，再次睜開眼睛，我居然和蕭嘉瑤一起回到了賜婚的前一晚。我前世受盡了太多的憋屈，無端慘死。今生雖步步爲營，到如今瀟灑自如的境地，可國家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那把龍椅上可以是太子，可以是二皇子，甚至可以是我，但一定不能是赤雲國的奸人。我是景國的嘉寧公主，即使我因出身平白遭受無數冷眼與嘲諷，但卻衣食無憂，識得了字，通曉琴律，精通棋局。我知道，這都是百姓們的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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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我不禁把手裏的通敵密信握得很緊。只是單憑這突如其來的通敵密信，父皇會信我嗎？若趙賦生強行辯解，我能應付得過來嗎？棋子落盤，而我思緒萬千。突然，外面一陣嘈雜，青鶯從門外慌忙地跑進來，還帶着一羣侍衛守在門口，快速把門緊緊地關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公主小心，外面有刺客！」刺客……莫非是截信之事被發現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外面聲音漸漸隱去，卻沒有刺客到我的嵐秋院中。隨即，府中便傳來了季清元昏迷和傅姨娘重傷的消息。刺客的目標很明顯，就是季清元所在的書房，刺客將他打暈之後，在四處翻找。動靜太大驚動了去書房的傅紅音，她是江湖之人，功夫很高，上前與刺客纏鬥，拖到府內侍衛都過去之時，刺客見大事不妙，逃之夭夭。而傅紅音欲繼續追上去時卻被刺客的暗器打中，至今昏迷不醒。很顯然，刺客是得知密信被截後奔着密信去的，他打探到密信進了季府，便以爲是季清元做的。這一世，我未與前世的蕭嘉瑤一樣被季清元苛待，卻無端連累二人受傷。想起此，我很快去了傅紅音的院中，一進門就看見醒來的季清元守在她的牀邊，傅紅音高燒不退，周圍幾位大夫站在旁邊束手無策。大夫說傷口不深，只是暗器帶毒，一般解毒的法子都用了，可這不知道是什麼毒，來勢洶洶，找出是什麼毒再對症下藥起碼要三日，可……我看了眼傷口，那一片的血是綠色的，我感覺很熟悉。就好像，好像前世我喝下毒酒後吐的血的顏色。那時她發瘋時，隱約說了殊羅毒內服無藥可解，讓我早點去地下等着我那早逝的娘……內服無藥可解，或許外傷……來不及思考了。「快！快去找殊羅毒解法試試。」季清元對我說的話半信半疑，一時猶豫。「愣着幹嘛，不想讓她死就快點去啊！」幸好傷口並不深，折騰了一晚上，傅紅音終於解了毒退了燒。我獨自回到院中，百思不得其解。前世的毒，和傅紅音所中的毒果真是同一種。但是這個刺客是來找通敵密信的。也不知我那姐姐在趙府過得如何了，前世趙賦生一直心心念念娶她，卻失望地迎我過門，如今她們倆倒算是得償所願了。想起前世的一杯毒酒仇恨，我必要讓她付出代價。只是，莫非蕭嘉瑤也通敵了？可她沒有理由幫着外人覆滅自己的國家。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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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季清元爲了照顧傅紅音一直告假未出府門。季府，已經被他們盯上了，門外喬裝打扮了不少趙賦生的人。我現在已經打草驚蛇，從季府出去的馬車到宮中勢必會引起趙賦生的注意，他一定不會讓我帶着信過去，我不能貿然拿着信件去宮裏揭發。但幸好此時不是之後蟄伏了五年手握五十萬大軍指揮權的趙賦生，他還不敢貿然明目張膽地再次來季府，在天子腳下滅口。我不能再無端連累整個季府，可我不敢相信季清元。可事到如今，思考再三，我還是把兩封信件交到了季清元的手中，他看見，定會明白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一封是趙賦生的通敵密信，另外一封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嘉瑤公主乃二皇子親妹。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如今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該知道怎麼做。他一向與太子交好，他看見這兩封信，定會找機會交給太子。太子如今在外考察民情，不在宮中，他傳信給太子，是再簡單不過。太子看了便明白，如今的蕭嘉瑤，想通過趙賦生與赤雲國勾結助二皇子謀權篡位，助二皇子當上皇帝。只是她太天真了，她不知道趙賦生本就是赤雲國來景國潛伏的皇子，景國內亂之時，他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滅了景國。在我的預料之內，季清元很快把信件傳了出去。三日後，季清元和傅紅音來到了我的院中，傅紅音已經可以下牀了，就是胳膊上中暗器的地方還是被緊緊包紮。這是第一次他們倆一同來找我，我本以爲是他們得知真相之後，會恨我連累傅紅音中毒受盡苦楚，但沒想到，他們倆卻來和我道謝。「無論如何，我的命是你救的，謝謝你。」「你不怪我害你中傷？」「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護住了通敵證據，談何責怪。」傅紅音送給了我一把匕首。「這是我貼身的匕首，你拿着，天要變了。」是啊，天要變了。這些天朝堂上的動靜很大，因爲二皇子反了。因爲趙賦生的通敵密信泄露，這場戰爭比前世要來得早很多。二皇子蕭臨聯同趙賦生在宮中發動了兵變，毒殺了父皇，自封臨王，卻對外聲稱太子毒殺先帝德行有虧，要擒太子以正朝綱。而宮外的太子殿下蕭策因爲及時收到密信，早已召集部署，調動軍隊，與之抗衡。臨王和太子二人數月打得天昏地暗，戰火連天。最終，兩軍在雲中城外對峙。城內，是還在頑強守城的太子殿下，城外十五里是黑壓壓的蓄勢待發的臨王大軍。還是太晚了嗎？前世，今生都無法阻止趙賦生的陰謀嗎？不，這輩子趙賦生因爲密信泄露，計劃提前了，各方面準備都不夠充足，無法直取皇城，便只能挑起內亂，坐收漁翁之利。我要將他的陰謀揭發公之於衆，纔有可能平定戰火，我還有機會。我需要進入雲中城。可大戰在即，我與太子在宮中素來沒有交集。曾經如珠如月的嘉瑤公主已然叛變，那個沒有人放在眼裏的嘉寧公主會有人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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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音握住我的手，她說，她信。她信我能扭轉這乾坤，終止這不太平的世道。她帶着三百江湖武俠朋友，和季清元一起，一路把我送到了雲中城城門外。我本以爲進城會諸多困難重重，可太子殿下看見我們之後，與季清元對視了一眼，只一眼，無須多言，城門打開，讓我們進去。我想太子定是知道，我們是來幫他的。可這時，一支猝不及防的箭射了過來，堪堪擦過了我的髮髻，頭髮盡數散落。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千百支箭從城外射了過來，我看過去，那是臨王的隊伍過來了。紅音和她的江湖朋友們把我圍在中間，爲我擋開無數支箭羽。可眼看臨王的隊伍一來，太子也顧不得其他，果斷下令將城門關閉。我們盡力往前衝，在進入城門的那一刻，一支箭向分身乏術的紅音衝過去，卻意外地沒有落在她的身上。城門關閉，我們一行人成功進城，卻少了季清元的身影。城外，季清元背靠在城門上，心口上正插着那支箭。然後，萬箭穿心。是不會武功的他用身軀擋下了那支射向紅音的箭，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躲過去，但是他不敢賭。所以他用他的性命去保她的萬無一失。紅音在城內瘋狂拍着城門痛哭，可是一門之隔，天人永隔。而我來不及再去撫慰她，轉身離開。獨上城牆。我看見太子盯着城外眼眶微紅。「阿兄，我知道城內補給撐不了太多時間，能不能讓我去說幾句話？」宮內宮外，他都是我不敢高攀的太子殿下，可這次，我喊他阿兄。他是父皇精心培養的儲君，這些年經常己身宮外賑災、親征，得到民心愛戴。我相信他。這次，我們這對「素不相識」的兄妹，要一起攜手保護自己的國家，保護景國的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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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看着臨王身邊在轎攆裏得意的蕭嘉瑤，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蕭嘉瑤，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她聞聲看來，先是驚訝，後是興奮。「原來是我的好妹妹啊，你倒是在這裏乖乖送上門來了，怪不得我把季府殺光了都沒見你的身影呢。」原來季府，已經遭遇不測了嗎？那羣府丁侍女何其無辜。還好我早已帶着季清元和紅音出來了，只是季清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這是密謀造反！」「造反？」她大笑。「同爲皇子，Ṱŭ₇憑什麼他蕭策可以當太子繼承大統，而我的哥哥卻不可以？」「只是你居然沒有像我一樣被季清元折磨得惡病纏身，真是好手段啊。」「不過沒關係啊，這次，你依舊會折在我的手裏。」還是和前世一樣醜陋的嘴臉。我擲地有聲：「你以爲殺了太子，就可以讓臨王繼位，然後你做威嚴的長公主嗎？」「不然呢？」「那我問問你，謀反是誰提議的？僅憑臨王的兵力絕不可抗衡太子殿下。」「你身後的兵大部分是海外赤雲國的吧，而與赤雲國勾結謀逆又是誰提議的？」「是趙賦生，那你知不知道，趙賦生就是赤雲國的皇子！」言罷，紅音意領神會，三支箭同時射向了趙賦生的頭顱，他連忙低頭躲箭，後頸瞬間暴露出來。「看他的後頸！」赤雲國皇族紅日刺青圖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蕭嘉瑤、臨王、周圍的將士，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要執迷不悟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趙賦生就是那個黃雀，待到兩敗俱傷，就是赤雲國攻佔景國爭天下！」城外頓時軍心渙散。往後看去，赤雲國的軍隊儼然站在最後方，且數量龐大。若太子和臨王打得兩敗俱傷之時，他們最後方的軍隊再衝過來，必然擒拿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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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城內城外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趙賦生的身上。包括蕭嘉瑤，她望着趙賦生一臉的不可置信。趙賦生卻突然笑了起來，我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他遮掩不住的慌亂。他看向高牆之上的我：「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你怎知我乃赤雲國的皇族中人，對了，那封密信進了季府我便以爲是季清元乾的好事，現在看來，想必也是嘉寧公主的手筆吧。」倒是個聰明人。「爲什麼知道？因爲邪不勝正，因爲天命所歸。」「蕭臨，你還要執迷不悟嗎？」此時沒出息的蕭臨還在震驚中沒有緩過來，雙腿發軟從馬上跌下來，哆哆嗦嗦地指着趙賦生。「你你你…….居然算計本王。」接着，看向蕭嘉瑤，「妹妹，你不是說此事萬無一失嗎？」蕭嘉瑤沒好氣地撇了臨王一眼，一把劍指向趙賦生：「你居然敢利用我？」「你平日裏與你那個小賤人妹妹偷情，她把我肚子裏的孩子害死你向着她也就算了，我以爲大業成就之後你便能收心，知道我纔是對你最重要的女人，沒想到你卻把我當棋子，要來攻佔我們景國……」趙賦生一指彈開她手中的劍，接着一腳把她踹倒在地，頓時頭髮散落，吐了一大口血。「利用你又如何，誰讓你蠢？」「反正這些天你們打鬥無數，兵力都損耗不少，今日，我就要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們赤雲國勇士的長刀。」說完，他一聲哨響徹雲霄，後方開始異動，武功高強的他一個閃身消失在了衆人的視野裏。城外黑壓壓的一片頓時亂成了一鍋粥。蕭嘉瑤和臨王卻在親衛的護送下向外逃竄。而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蕭策太子儼然矗立在城牆之上，升起了一面巨大的景國龍旗。「景國的戰士們，跟隨我，我們把赤雲的狗賊趕回老家！」城外臨王的隊伍此刻卻突然彷彿有了主ṱųₑ心骨。緊接着，雲中城的城門大開，城內城外的景國士兵，不管曾是太子麾下，還是臨王之人，默契地向外攻去，擰成一團。在國禍家仇的面前，每個景國兵都是勇士。疲憊了數月的景國軍隊，如今在太子蕭策的帶領下，壯志滿滿，與赤雲國的人打得不可開交，漸漸有壓制之勢。忽然，戰場兩側又出現了一支景國的隊伍，那是我這些年爲了預防趙賦生的陰謀，早早祕密養在郊外的軍隊，以及傅紅音聯合景國民間江湖組織的義軍！紅音更是一把長劍憤然踏入戰場，帶着笑和淚，在戰場上殺紅了眼。在國禍家仇的面前，每個景國人都是勇士。戰爭局面已然定型，景國衆人歡呼着，大喊着，士氣高漲，赤雲人很快落荒而逃。這場戰爭，以景國舉國之力，大勝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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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歷五十七年春，太子蕭策繼位。臨王在逃竄中，被亂箭射死，敵賊趙賦生的頭高懸在雲中城城門之上，以示國威。蕭嘉瑤在雲中城城外郊邊找到時，一身泥垢，無比狼狽。這位曾名揚京城的嘉瑤公主，最終因通姦賣國之罪，秋後問斬。季府被滅府的那日，青鶯因爲擔心我的安全，偷偷外出找我，躲過了一劫。真好啊，真好。在一個溫煦的春日，我帶着一杯殊羅毒的毒酒，進入了死牢。她渾身是血，看見我，努力掙扎着站起來，又是熟悉的瘋癲狀，但又好像一直在等着我。她大喊着。「你來了, 這輩子還是你贏了。」我還是覺得莫名其妙，問出了我兩世一直想問出口的話。「可我明明沒對你做過什麼，你爲何要那麼恨我？」聽完，她卻越來越癲狂。「你上輩子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將軍夫人的人生, 害我在季府香消玉殞。這輩子又大敗我於雲中城，害我淪爲階下囚，你覺得我爲什麼恨你？」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像在看一個傻子。「可對於你而言, 我不過是一宮奴所生的公主, 不得寵愛，容貌地位樣樣不如你, 對你沒有絲毫威脅，也從未主動傷過你。」「可這兩世真正害你死的人到底是誰？」「前世害你的人明明是季清元，這輩子害你的人又是趙賦生。」「姐姐啊姐姐，你連兇手都分不清, 實在是蠢得可憐。」「你我從來都不該是仇敵。」「前世你殺了傅紅音, 害人性命, 咎由自取，這輩子你勾結赤雲國, 意圖謀反, 也屬活該。」「你的仇敵永遠只是你自己。」她眼裏的光忽然暗淡, 然後又燃起, 努力向我爬過來，反覆說着，好像在說給我聽, 又好像在說給自己聽：「不對，我沒錯，都是你這個賤人害得我，都是你！」我懶得再聽，轉身離去。「你站住，賤人, 你回來！」「都是你害得我, 你不得好死……」太聒噪了。我讓人拔了她的舌頭，她的聲音很快就停了。那杯殊羅毒的毒酒, 我並沒有命人灌她喝下。我只是命人灑在了她的傷口之上。紅音受過的罪，她也得嘗一遍。只是毒從四肢逐漸進入五臟六腑的滋味, 可是不好受的。
13
次日。紅音執意要去雲中城，她說，她不願季清元一人在他鄉孤獨。嚇得我晚上連夜收拾包袱, 也跟着去了。她笑得一臉無奈。我說。「紅音姐姐，我也不想一人在京城孤獨。」於是，景國長公主嘉寧公主和紅音大將軍一起守在雲中城。十年間，百姓和樂, 無人敢犯邊城。春日宴, 青鶯帶我去了野郊，紅音折花相送：「願祝一花添一歲，年年長慶賞春時。」風月無邊人自在, 閒來無事賞落花。此後，歲歲安寧。此生，美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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