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與玫瑰

我死的時候,他正在跟花店老闆娘調情。
就爲這事兒,我纏了他三年。
在我現形,又一次嚇到他新帶來的女孩時,女孩瑟瑟發抖:「你家鬧鬼!」
他見怪不怪,勾脣笑道:「嗯,還是個豔鬼。」

-1-
美女大叫了一聲「有病」,就跑了。
林晏時貼心地送到門口:「不再坐坐?她挺善解人意的!」
美女早就被嚇得花容失色,哪能聽他說什麼。
只能羞惱着大罵:「我去尼瑪的不是帶我來看你家貓翻跟頭嗎?」
林晏時淺笑一聲,關了門。
轉身看到炸毛的我,一點都沒有看見髒東西的自覺。
「這個月第幾個了?」
他的聲音閒散,好像一點都不惱。
「第三個。」我得意地說。
林晏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我的魂魄都彈了起來。
「蘇慄,你要我戒色?」
林晏時指了指自己:「禁慾三年了。」
我不以爲意:「你瞧你現在多精神。」
哪像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放縱得很。
他哼笑一聲:「身體是有勁了,就是覺得活着沒什麼意思。」
我不置可否。
林晏時以前可浪了,換女朋友那叫一個勤。
畢竟長得帥,又有錢,事業有成,釣得很。
我當時就是被他那種氣質拿捏的,懶懶的,誘惑的。
像是一朵開到最成熟的黑巴克玫瑰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在我最動情的時候,他嚴肅地告訴我:「我不可能結婚,也不會只對你一個人動心,我奉行及時行樂,我不會對任何人負責。」
他冷靜又放縱。
但令人咋舌的是,他卻跟我分分合合,糾纏了兩年。
故事是在那片血腥的紅染紅了泥濘時戛然而止的。
棍棒的悶聲是我聽到最後的聲音。
在我被毆打之前,我提前將手機格式化,而最後一條發來的消息不是林晏時的,而是朋友發來的照片。
林晏時捧着花,而那個花店老闆娘正笑着仰頭看他。
好一對璧人。
果然,浪子怎麼可能爲我回頭?
最後一絲意識消失之前,我還在想:
「林晏時要是知道我死了的話,還有沒有心情跟花店老闆娘約會?」

-2-
林晏時將茶几上的白玫瑰拾起,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插在花瓶裏,再噴點水,水珠滴落在花瓣上,嬌豔欲滴。
在我死後,他常買花回來。
當然不是因爲我,主要因爲花店老闆娘實在太好看。
他好藉着買花的理由撩她。
可能是覺得晦氣,撩到老闆娘那天跟我死掉那天撞日子了。
所以不管老闆娘怎麼主動,林晏時也沒碰她一根汗毛。
林晏時滿意地碰了碰玫瑰,順便叮囑我:
「你陰氣重,靠花瓶近點,溫度低不容易枯萎。」
……
你是懂物盡其用的。
我生氣,周圍的溫度驟降。
林晏時滿意得不行。
他一開心,身上就散發着「老子爽死了」的氣質。
「想不想買裙子?我給你燒下去。」
壕無人性。
不過正是這一點,才讓我成了最體面的鬼。
我那些死鬼姐妹非常羨慕我穿大牌的高定。
林晏時跟着我的指示買裙子。
晚上纔回家。
他將火盆拿到槐樹下,仔仔細細地把衣服燒給我,順便還燒了點紙錢。
黑煙飄出來,嗆得林晏時都睜不開眼睛。
路過的人看到,怒罵:「哪個殺千刀的在這兒燒東西?」
林晏時咳嗽幾聲,道:「大爺,不好意思啊,我給我前女友燒點東西下去,一會兒就好!」
那大爺還想繼續教育。
一個大媽走過去勸住他:「別說了,這小夥子長得老標緻,就是前兩年他女朋友被人打死了,死得可慘,現在都說他瘋了,好幾次看到他跟空氣說話。」
「喲,也怪可憐。」
「可不是嘛,相親的人都看不上他。」
我的手指絞在一起,林晏時倒是很平靜,充耳不聞。
我有些難受。
林晏時明明老喫香了。
「林晏時,我們走吧。」
他掀了掀眼皮:「快燒完了,你收到了嗎?」
「嗯嗯,剛剛陰間快遞點給我簽收了。」
他笑了:「那就好。」

-3-
林晏時醒來的時候,眼角帶着淚痕。
他紅着眼,啞聲道:「蘇慄。」
「嗯?」
我正試穿着衣服呢。
看到我之後,林晏時又躺下,閉眼,手臂掩在面上。
呼吸重了幾下,然後趨於平靜。
把小香風外套穿上後,我在林晏時面前轉了兩圈。
「好看嗎?」
他抬眼,在陽光下,他的瞳孔趨近於空靈的淺棕。
聲音戲謔,帶着笑意:「不穿更好看。」
我羞惱:「你說什麼呢!」
他笑了聲,只看着我,不說話。
我無奈道:「後天我生日。」
「知道。」
「你去我墳前祭奠一下唄。」
他不答。
我嘖了一聲。
「林晏時。」
我將手放在胸前,比了個高度。
「我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你一次都沒去看過。」
林晏時確實夠苟的。
我是個孤兒,平時跟別人交往也不甚熱絡。
警察最後找到能認領我屍體的只有林晏時。
我笑了。
沒想到送我最後一程的是林晏時。
他是在太平間認領我的屍體的。
其實我死狀蠻慘,頭被打破了,身上也有很多瘀痕。
那時候的他還看不見我。
我看到他拿着白布的手顫抖了一下。
警察給了他一些時間,全部退出去了。
要不說林晏時冷心冷情呢,旁人看到我的慘狀都得嚎喪,但他沒有。
他就站在我身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再怎麼樣也應該哭一下吧,意思意思也行。
畢竟我倆也是睡了三年的交情。
許久,他用食指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說:「不知道你是不是死得其所。」
空曠的房間裏沒有人回答他。
他冷靜地跟警察交代了我的生平。
「她喜歡粉色。」
「她的職業是記者。」
「她的虎口有一顆小痣。」
「我是她男朋友,不是丈夫,我們並沒有建立合法的同居關係。」
說來好笑。
林晏時一開始就告誡過我:「不要在我身上找任何的安全感,我沒有那東西,也不要試圖用愛感化我,我永遠不可能結婚,所以如果你有那方面的想法趁早跟我斷了。」
所有的人都以爲我們不能長久。
但他卻成了最瞭解我的人。
他的眸子空洞,薄脣陳述着我生前的愛好和習慣。
我心想,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姿勢。
還有一點,我不得不吐槽——
林晏時,你裝都不裝一下嗎?你這麼冷靜,警察不會懷疑你跟這次的兇殺案有關嗎?
可我的顧慮在活人的世界裏簡直多餘。
說到最後,林晏時的姿勢由靠着椅背到微微向前傾。
手指交迭。
「我想看一下事發時候的監控。」
林晏時看完就走了。
再也沒去過警局。
也沒有來見我。
山不見我,我自去見山。
我看到他辭職。
自然也不是爲了我。
而是他要創辦一個公司。
做投行當然掙錢,但是林晏時更想做一個老闆。
公司創立初期,總是比較困難的。
所以他連我的葬禮都沒有出席,我十分理解。
殯儀館的人時不時跟他確認一些費用,他每次都說:「用最貴的就行。」
他大概不知道,他最迷人的時候就是這麼壕無人性的時候。

-4-
「但是這三年,都沒人給我掃墓。」
我有些委屈。
林晏時不喫這套。
「我僱了人去給你掃墓的。」
還給了很多錢。
我嗤笑:「你把那工資燒給我,我一陣陰風就能給它全掃乾淨。」
他勾脣:「一會兒給你多燒點。」
「真不去?」我惡狠狠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了!你都不想知道我的長相有沒有什麼變化?」
他聽着好笑:「你能有什麼變化?」
「變老了?」
他否認:「不會,你的生命ṭű⁵永遠定格在二十五歲。」
這話說出口,我倆皆是一愣。
其實也沒說錯。
我三年前就死了。
死後的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
可惜,我永遠沒有二十六歲了。
氣氛凝滯下來。
林晏時問我:「死後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不太好。」
「怎麼個事兒?」
我惆悵地搖頭:「那天有個男鬼跟我搭訕,我寂寞太久了,差點答應,結果他喝了孟婆湯轉頭就不認識我了。」
我比了箇中指:「你們男人都這麼健忘嗎?」
他答非所問:「所以你揹着我找男人?」
我不遑多讓:「你不也揹着我找女人嗎?」
半斤八兩。
林晏時笑着搖頭:「我可都帶回家給你看了。」
我不屑。
不過好奇:「你禁慾三年,真沒什麼想法?」
他擺爛地嗯了一聲:「看片兒都沒想法了。」
我邪笑着挑開我第二顆釦子,對他挑眉:「看這個呢?」
他瞥了眼我那一畝三分地。
「這什麼?鬼片兒?」
……
你是會定義鬼片兒的。
我氣得要走。
林晏時下意識想來拉住我,可是手卻從我的身體穿過。
他有一瞬的失神。
很快恢復過來。
「我去還不行嗎?」
「嗯?」
「去給你掃墓,給你帶點炸雞?」
我立馬變成星星眼:「還想哈啤酒~」
他笑了一聲:「行。」
叮咚一聲。
林晏時的手機推送了一條社會新聞。
《三年前惡意傷人事件,妙齡女性橫屍街頭,一參與者出獄》。
還配着一張穿着橘紅色囚服,剃着平頭的男性照片。
他長得很清秀。
可含着煙,猩紅的火光在他脣邊,呼出一道灰色的煙霧的模樣,卻在我心裏揮之不去。
我攥緊手心,不想在林晏時眼前失態。
我瀟灑揮手:「先走啦。」
「去哪兒?」
「別這麼黏人,兄弟,姐不是閒鬼。」
別把死鬼不當鬼看。
我也是需要睡覺和工作的。

-5-
林晏時不知道。
我每天守在他身邊,也是要耗費很多精力的。
每次在他身邊待一段時間我就要回墳墓休息。
畢竟我的骨灰還在那裏。
每天看着老大爺來掃墓,還跟我講他跟食堂大媽的夕陽戀,這堪稱酷刑。
這些事情都沒告訴過林晏時。
他不太想來看我。
老大爺是唯一一個跟我說話的活人。
還是別讓林晏時剝奪這個權利吧țŭ̀⁴。
不然我將會無聊死的。
月光下我和姐妹一起分享祭品。
她叫陳依然,癌症死的,是我前輩,也是鄰居。
「蘇慄,你還不投胎呢?」
我咬了一口蛋糕,自顧自地搖頭:「不投。」
「爲什麼?」
「你不也沒投嗎?」
她笑了:「姐是爲了看那個渣男跟他白月光怎麼糾纏的。」
笑死了。
陳依然死之後,那個渣男幡然醒悟,發現最愛的是她,整個人都是瘋魔的狀態。
陳依然遲遲不走,就是爲了看戲。
那個渣男有一點好,就是也給陳依然燒奢侈品下來。
「那你呢?因爲什麼?你不會是想看那些打死你的人會是什麼下場吧?」
什麼下場?
有權有勢,出了事也能讓別人頂包。
不用受一點牢獄之災。
壞人總是活得長久。
上天真是不公平。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死……」
呼嘯的風讓寂靜的墓園更顯空曠。
「我只是不放心一個人。」我淡淡道。
夜晚的墓園沒有人。
因爲活人只會在白天,有溫暖的陽光時祭奠故人。
而我,一隻鬼。
只會生活在黑夜裏。
我接受這個事實,林晏時也同樣應該接受。
「你不會是說你那位前男友吧,你不是說他還照樣酒吧蹦迪,工作照常嗎?過來人說一句,人這種生物,看得很開的,你可能沒想象中那麼重要的,寶。」
陳依然的話不是挖苦。
主要我們做鬼的,不能在人間飄蕩太久。
不然會逐漸消散,記不起來去黃泉路的方向。
我最近記性就有些不好了。
如果爲了不值得的人,在人間遊蕩,代價太大了。
但是林晏時值得Ṫü⁻。
他值得。

-6-
爲了確認林晏時不會反悔,我特地趕回了他家。
今天他沒有上班。
穿着白 T 和灰色的運動褲,只是最簡單的造型都讓他帥死了。
我有ṱṻ₃些恍惚。
今年林晏時都三十一歲了吧。
怎麼一點不見老,還是那麼帥氣逼人。
他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女生。
我抿了抿脣。
我沒讓林晏時看見我,徑直溜到他身旁坐下。
女生的聲音很甜,像是泡在梨水裏的冰糖。
「那你這次要什麼花呢?我給你留最新鮮的一束。」
我挑了挑眉,看來是花店老闆娘。
那頭繼續說:「或者我給你推薦一種新的花材,很適合放在室內,就是花語不是我想你的意思……」
林晏時打斷她,聲音裏沒有任何波瀾。
「這次不是放在室內,我要去墓地看她。」
花店老闆娘大概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歉疚地愣了神,說不出一句整話。
林晏時開口:「不好意思,事先沒跟你說清楚。」
「沒事,那麼我給你包一點適合祭奠的花,你比較傾向菊花還是百合?或者……」
「不用,給我包一束茉莉吧。」
我撫了撫他的臉龐。
陪他坐了一會兒後,我重新走到窗簾那裏,整理好情緒。
對他吹了聲口哨,調戲他:「帥哥,一個人在家嗎?」
林晏時偏頭看我,嘴角勾起懶懶的笑。
「嗯,不過我老婆很快回來,美女,我們得快點完事兒。」
我捻起肩上的領口,往下滑,對他搔首弄姿。
「那得趕緊了,你也不想讓你老婆知道吧?」
林晏時閉上眼睛,嘴角掛着笑。
「蘇慄,別玩兒我啦。」
我重新坐回沙發。
「你明天會去墓地的對吧?」
他長長地嗯了一聲:「也許吧。」
「什麼叫也許!是一定!」我強調。
他閒散地靠在沙發背上,頭仰着。
林晏時鼻樑高挺優越,側臉堪稱完美,喉結滾了一滾,才懶洋洋地向我保證:
「嗯,一定。」
那就好。
林晏時閉着眼,不肯看我。
「林晏時。」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道。
「你愛我嗎?」
他脫口而出:「不愛。」
我沉默了。
「蘇慄。」林晏時的聲音低沉磁性。
「嗯?」
他仍舊閉着眼,睫毛卻有些溼潤。
嘴角顫抖着:
「你可以多問幾次。」

-7-
我在墓地等了許久。
從白天等到黑夜。
林晏時沒有來。
我沒有去找他,我想,他來去自由,就算是不來,我也不怪他。
生日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蜷縮在角落,天空已經下起了雨,還伴隨着打雷的聲音。
大概不會來了吧,這麼大的雨開車不安全。
可還是來了。
林晏時融進夜色裏,穿着黑色的雨衣,打了一把黑色的傘。
唯一純白的,是手中捧着的那束茉莉花。
明明沒有來過,卻精確無誤地找到了我的墳墓。
他的皮膚冷白,臉頰不知什麼時候劃了一道細長的血痕,尚且沒有結痂。
骨相分明的手指捏着那一束茉莉花,輕輕地放在我面前。
從雨衣遮掩的衣服裏拿出了炸雞。
「我去得太晚,打烊了,讓師傅現做的,還沒有冷。」
我沒有回答他。
他也不知道我在不在。
他將雨傘放下來,讓雨水不至於滴落在茉莉上。
這樣它纔不會枯萎、破敗和腐爛。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送你茉莉。」
我邊流着眼淚邊喫炸雞。
他倚靠着我的墓碑坐下,一條腿屈起,手耷拉在膝蓋上。
雨水落在他的臉上,他也沒有擦拭的意思。
打開酒瓶喝了一口,然後將剩下的酒液悉數灑在地上。
「蘇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茉莉,畢竟在你活着的時候我沒有送過你什麼花。」
喜歡的,我很喜歡。
「不過我想你應該是喜歡的,不然怎麼會第一次跟我搭訕時用了 Molly 這個名字。」
想到那段陳舊的回憶,我也不自覺笑出聲。
當時完全是饞林晏時的身子,所以在他問我叫什麼的時候隨口胡謅了這個名字。
「你跟我說你是孤兒,我也幾乎可以算是沒有父母,所以某種意義上,我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沒錯。
林晏時仰着頭,眼眶被雨水砸得泛紅。
「蘇慄,你死得太早了吧。」
「我還以爲以你這樣什麼都不在乎,活得沒心沒肺的人會長命百歲。」
「所以是,人生無常嗎?」
沒人回答他。
我也沒有。
他偏頭,頹廢地看向我那張黑白的帶着笑顏的照片。
他深吸了一口氣。
雙腿起半跪在我眼前。
純黑色的眼眸似乎是想透過那張照片看向我。
我攥緊了手掌。
林晏時用指尖擦過照片上的臉頰。
「蘇慄,你安息嗎?」

-8-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再去找過林晏時。
我的記憶有些混亂了,得在墓地裏好好休養。
陳依然來找我。
「我要去投胎了。」
我笑着問她:「你想通了?」
「嗯,該放下的,不該放下的,都要放下了,投胎後好過新生活嘛。」
「什麼時候?」
「就今天晚上吧。」
我頹喪地點頭:「哦,好。」
「記得來送我。」
「當然。」
我送陳依然的時候,去黃泉的門纔開。
陳依然抱住我:「蘇慄,早點放下吧。」
「我……」
我正想跟陳依然告別,眼前的一幕卻讓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是那個人。
刑滿釋放的人。
是他指使那羣人打死我的,卻因爲當時下着雨,且銷燬了一切有關他們的證據。
才把這件事情定義成惡性鬥毆。
再加上各種關係的打點,他就只被判了三年。
而其他混混,倒是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我的眼裏盡是不可置信。
那人穿着常服,還是著名的運動品牌,看起來出獄後的生活也十分滋潤。
我本以爲禍害遺千年,可爲什麼會在這裏看到他。
我記得他叫王越。
死後的鬼魂最開始會保留着死狀。
而王越,可以說是十分慘。
不像是意外。
倒像是人爲!
陳依然推了我的肩膀一下,卻將我推了個趔趄。
「蘇慄,你怎麼了?我也沒用力啊。」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我腦海裏產生、壯大。
我捂着心口,眉頭始終緊皺,我蹲下身,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扯成碎片,眼淚如ṭū⁴同洶湧的潮水。
甚至說不出來一個整話,只能叫着一個我爛熟於心的名字。
「林晏時……」
「你怎麼了?」陳依然聲音焦急。
「是林晏時啊。」
是林晏時啊。
所以他才願意來看我。
所以他那麼晚來。
他受傷了嗎?他有沒有受傷?
所以他才問我是否安息。
林晏時。
我從未安息。

-9-
找到林晏時的時候,他正擺弄着他的計算機。
看到我的時候,像個沒事人一樣對我笑。
「這麼多天不來,是去做什麼了?哪個男鬼跟你搭訕,比我帥……」
「你殺人了嗎?」
我強行打斷他。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不在這幾天,我的感情生活確實順利了不少……」
「林晏時。」我咬字清晰,一字一頓地叫着這個名字。
他噤聲了。
「我在問你,你殺人了嗎?」
我的尾音甚至帶着顫抖,我無法想象他的答案。
他看向我:「是,剛出獄那個。」
我的眼淚再一次無措地湧出。
聲音裏已然帶了哭腔:「林晏時,爲什麼呀,你以後該怎麼辦……」
他因爲我殺了人啊。
他明明是一個前途坦蕩的人,卻因爲我成爲了殺人犯。
林晏時輕聲開口:「這只是開始。」
我不住地搖頭:「不要再做其他的了,如果你被抓了怎麼辦?」
眼淚早已模糊了我的視線,林晏時的臉龐也變成了散碎的斑點。
「林晏時,你應該放下的,我也已經接受了我的死亡,你應該……」心痛到不能直立,我哭着哀求他,「你不要困在過去,你至少應該好好生活,去工作,去戀愛。」
至少不要因爲我深陷這汪泥潭。
林晏時的舌尖舔了下脣角,本想強忍住的淚水終究還是滑落。
「蘇慄,你知道嗎?」他不再掙扎,看向我。
我與他對視。
他掉下一滴眼淚,它穿過我的手掌,明明感覺不到,卻覺得滾燙異常。
「你遇害那天,我本來打算跟你求婚的。」
我怔住,隨後痛苦地垂下頭。
「我們明明只差一點,就擁有對方了。」
他用手劃過我的臉頰,卻因爲觸碰不到便抓了個空。
隨即皺眉搖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想給你擦擦眼淚都做不到。」
「爲什麼是你?」他的聲音悲慟。
「爲什麼一定要是你?」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顫聲道:「你打算怎麼做?」
他輕笑,將一個 U 盤拿出來。
「至少,先把這一切公之於衆吧。」
「你怎麼會找到的?」
這個 U 盤,是我在蒐集證據時,所有的數據彙總。
一份關於齊盛集團背後的黑色產業鏈,數據之龐大,內容之黑暗,足以將一個強大的集團打倒,但中間也會面臨重重阻力。
我的死亡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這份資料除了我沒有人見過,在調查之前,我就已經找藉口跟林晏時分手。
可我沒想到,他會在那棵槐樹下找到。
「你怎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他的眼睛裏有閃亮的光點。
「Darling,你知道我想自殺的事情,不也沒找我談過嗎?」
我垂下眼眸。

-10-
不是隻有號啕大哭的痛苦才叫作痛苦。
林晏時一直清醒地痛苦着。
其實最開始,我確實想陪他一段時間就走的。
我看着他創辦公司,看着他越來越好。
他是天才,是佼佼者。
不管做什麼都能夠做好。
可每天晚上的失眠和心絞痛無不彰示着我的死亡對他的凌遲。
然後繼續麻木地工作。
我以爲時間會撫平他的傷痛,直到我看見他開了許多安眠藥物。
在他準備自殺的那天晚上,有個女生十分熱情主動,甚至想要跟他回家。
我看着他冷漠地拒絕。
我終於現了形,嚇跑了那個女生。
並且對林晏時做鬼臉。
我以爲他至少會嚇到,但他沒有。
神色如常地對我說好久不見。
現在想來,他恐怕在心裏演練過許多遍我回來的場景。
雖然剛開始沒有任何波瀾,但枕頭上的溼潤出賣了他。
林晏時。
愛哭鬼。

-11-
「你能全身而退嗎?」
他搖頭:「不能。」
我啜泣地垂下腦袋:「就不能放棄嗎?」
「也不能。」
我抿着嘴脣,說不出任何話語。
「蘇慄,你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不知道。」
他娓娓道來:「你是孤兒,很費力地考上了大學,學習了新聞傳播,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是我最開始愛你的時候。」
我還記得。
第一次見面是在酒吧,純屬荷爾蒙的碰撞。
第二次見面,是因爲我去暗訪連鎖酒店採用地溝油的時候被人發現,被打手追得四處逃竄。
是林晏時救了我。
那時候年輕,做這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
所以也及時行樂,林晏時的身子,姐很喜歡。
他瞭解到我的職業,問我:「這麼危險,你做的原因是什麼?」
我也是那時候對他有好感的。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勸我:
「小姑娘,不要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你是個女生,記者這種職業對你來說不太安全。」
「去做個娛樂記者,那個才適合你。」
而是真誠地問我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
他尊重我的職業。
「因爲,新聞事業是人民的耳目喉舌,如果一定要有人承擔這份風險,那麼爲什麼不能是我呢?」
我熱愛這個行業。
或許因爲始終孑然一身,沒有盼頭。
我灑脫地說:「真的遭遇危險的話,我希望我死得其所。」
林晏時看着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所以這份數據不曝光,不解救那些受害者,你會遺憾Ṭų³嗎?」
「蘇慄,我希望你死得其所。」
「更希望你靈魂安息。」

-12-
我才知道,林晏時爲了這一切,籌備了四年。
或許中途想要放棄過,愛誰誰。
卻又因爲我的再一次出現重新燃起了鬥志。
所以還是我,推動了如今的局面。
我成爲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職業是投行,用積累的金錢開了公司,轉行做了新媒體。
養了一大堆擁有許多粉絲的營銷號。
還做了 APP。
我看着他冷靜地按下回車鍵。
他ṱų¹提前錄下的視頻鋪天蓋地地傳播開來。
「我實名舉報,齊盛集團旗下的私人醫院愛齊醫院藉助職務便利,拐賣未成年少女,對其進行取卵、脅迫賣淫等非法行爲。」
「齊盛集團董事長的兒子王盛在 A 市開的夜總會,聚衆吸毒以及賭博,打架鬥毆,黑惡勢力卻還在滋生壯大。」
「王盛藐視法律,隨意殺人,四年前,暗訪的記者幾乎全部被殺死,卻因爲沒有足夠的證據,罪犯依舊逍遙法外。」
甚至還有我撰寫的新聞稿以及大量的照片。
可以說是慘無人道。
我和同事暗訪時拍攝下的照片,赤裸的少女們被關押在屠宰場,等待那些人將她們送往愛齊醫院。
這個集團早就形成了一條黑色產業鏈。
三年的時間,我本以爲這些事情不會再呈現在世人面前。
自我死後,我已經快要接受了。
以我的力量,根本無法做到連根拔除。
我牽掛着那些無辜的人們,可深知自己的渺小。
王盛指揮王越來弄死我們,自己卻能享受着非法盈利帶來的榮華富貴。
怎麼會不恨呢?
可我更想讓我愛的人好好活着。
可林晏時不願意。
他養的營銷號粉絲力量強大。
短短半小時內就已經頂上了熱搜,引發了民憤。
他遠比我更懂怎麼利用輿論。
țū́ₗ四年前,我將這些證據拿給熟悉的主編時,因爲事件太大而被拒絕播放。
我用自己的賬號發佈,卻遭遇了攔截。
還因爲暴露了位置被抓去折磨了一番再被活活打死。
可如今,因爲事情的慘烈程度太高,許多媒體不再噤聲,紛紛爲此發聲。
民衆請願,徹查齊盛集團。
我終於知道,回不了頭了。

-13-
一個人的力量很渺小。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林晏時不停地接受採訪,將證據備份,交給警方。
還遭遇了死亡威脅。
看到那隻血淋淋的斷手時,他的手顫抖了一下。
薄脣抿成一條直線,深呼吸着。
我看得心疼,以爲他有些害怕。
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我自己:「沒事的,會沒事的。」
林晏時掉下一滴眼淚,在地板上濺了一朵淚花。
他的神情哀傷。
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悲傷的樣子。
「蘇慄,你以前就是過的這樣的生活嗎?在我們分開的那幾個月。」
我愣着,那段塵封的可怕記憶再次浮現於眼前。
哪止是死亡威脅,還有被 P 的惡臭照片被寄到孤兒院。
是院長對我的罵聲,是晚上一個人在家時被人砸破玻璃。
是幾個壯漢讓我交出證據時的無助。
可我心裏始終不平,所以堅持要曝光。
我張了張脣,說不出話。
林晏時看着我,啞聲道:「傻子。」
卻也流着淚,含笑道:「我的茉莉,是個很好的人。」
可是這個很好的人,連給你一個擁抱都做不到。

-14-
整個流程持續了一年。
林晏時不停歇地配合警察的行動。
中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王越是王盛的表弟,但是一直沒被找到,被列到了失蹤人員名單。
林晏時對這件事情始終沉默。
警方的行動不斷推進。
但是這其中的勢力盤根錯節,哪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
所以在王盛被人保釋出去的時候,林晏時在會所蹲到了他。
他沒有躲開任何監控,而是把王盛帶到了一處郊外的舊宅。
或許是有人報了警。
林晏時的電話被打爆了。
他面無表情地關機。
身後是數不清的工具。
他打開他開發的 APP 裏的直播功能。
人數暴漲,我想現在這件事情已經上了熱搜。
他穿上去墓地找我時的雨衣。
直播裏的人數暴漲。
「我的天哪,他打算做什麼?」
「他不會要直播殺人吧?」
「不要啊,再多等等,警方已經在查了。」
「他的女朋友是被這個王盛找人打死的吧?」
「但是這樣就是殺人犯了,他也要被制裁的。」
王盛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先是破口大罵。
林晏時充耳不聞,反而愜意地尋找稱手的工具。
王盛怕了。
「我給你錢,我他媽給你錢!你別殺我好不好?」
他長得肥頭大耳,求饒的樣子也很油膩。
林晏時十分利落,就往他的腿來了一刀,鮮血四濺。
直播間也在此時被關閉。
不過效果達到了。
我說:「林晏時,遲早會查到他的。」
他明白我的意思。
「審判時間很長,我沒有太多時間,你也沒有對嗎?」
我抿脣,是的,一點都不長,我快要消散了。
王盛疼得慘叫,滿頭是汗。
怒吼道:「你他媽在跟誰說話,快放了老子!」
林晏時皺眉,隨即笑道:「你會知道的。」
他慢悠悠地將一把錘子拿出來:「而且你說髒話的樣子真是……」
錘子狠落在王盛的嘴上,牙齒被打碎了幾顆,與血肉混在一起,林晏時用毛巾塞進那張臭嘴裏。
林晏時垂眼,繼續說道:「真是讓我很不爽。」
那一刻,我大概明白了——
他開直播的目的。
網絡上的東西刪不完的,總有管道搜到。
而他要做的是,利用這場直播將輿論推到頂峯。

-15-
林晏時被逮捕了。
彼時王盛已經是一具屍體。
這種鬼魂,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
不過,應該會被受害的女孩先撕成碎片吧。

-16-
迫於輿論壓力,警方受人民監督,一刻都不敢鬆懈。
甚至有高校學生自發舉行遊行。
以《還給被害者一個公道》爲主題舉行演講。
齊盛集團一時間陷入了更加翻湧的火焰裏。
而林晏時,因爲殺人的原因被關押待審。
我沉默地陪着他。
林晏時瘦了。
可明明在體力和精力都很疲憊的情況下,他的眼睛卻很亮。
像是一道身處黑暗的燭光。
我將頭虛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蘇慄,你看到了嗎?」
我每天都在給他彙報外界進度。
「看到什麼?」
「這個世界,其實挺好的。」
「嗯。」
正義的人特別多。
外面的警察還在逮捕那些犯罪的人呢。
學生們也不是垮掉的一代人。
他們心中充滿熱血與正義。
而爛人,註定會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林晏時看向我:「寶貝,快要結束了。」

-17-
又過了一年。
林晏時的終審是在一個冬日。
在那之前,他說出了一個震驚警方的話:
「我還殺過一個人,是王盛的表弟,王越。」
林晏時手法隱蔽,連我都不知道王越被拋屍在哪裏。
警察對林晏時的態度也很複雜。
「我願意帶領你們去找他的屍體。」
押林晏時的警察跟他很熟了。
從一開始,這名年長的警官就一直盡心盡力地辦案,可謂是功不可沒。
林晏時給了我一個地址。
讓我去那裏等他。
「一年前,我就訂了一束花,讓她今天給我送到那裏,你幫我監督一下,如果今天沒到,記得去嚇唬嚇唬她。」
還是那個花店老闆娘。
希望她信守承諾。
林晏時帶他們去找屍體了。
我循着地址去了那個地方。
是一座小木屋,安靜地待在森林裏。
裏面的設施超級簡單,一張牀,一張桌椅,屋子被隔成兩間,另一間是洗手間,有一套簡單的洗浴設施和浴缸。
桌上已經有了一束鮮豔的黑巴克玫瑰。
很大的一束。
玫瑰的顏色濃郁,每一片花瓣都呈現絲絨質地。
恍惚間,我像是瞧見了初見時的林晏時。
他穿着阿瑪尼的西裝,在卡座上閒適地坐着,不少美女上前跟他搭訕。
但他興致缺缺,修長的手指無聊地轉着酒杯裏的冰塊。
我覺得他像極了黑巴克玫瑰。
傲慢地藐視一切。
極致清醒又極致墮落。
我喝了一口酒,走向他。
他抬了抬眼皮,看向我。
笑了一下。
我的感覺向來不會錯。
花朵間有一張精緻的小卡片。
上面寫着:「To my little jasmine。」
是給他的小茉莉。
花束下還壓着一張卡片,看起來是那個老闆娘寫給他的話:
「我在新聞上看見了你,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看見這張卡片,她是你求婚的女孩兒嗎?果然很漂亮。」
「祝你幸福快樂。」
林晏時。
你會幸福快樂嗎?

-18-
林晏時來到這裏的時候十分狼狽,衣服上沾了些泥土。
腰部還有一道槍傷,沒傷到要害,只是擦傷了皮膚,但也流了很多血。
來的路上一定不容易。
看見我的時候,他開心地笑了。
往日的陰鬱不在,只留下最真心的笑容。
他頭一次那麼多話:
「來的路上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不過那羣警察對我挺好的,還打偏了,我可能只有一個小時,他們就會追到這裏,不過時間也很來得及。」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雙贏。
或者說,林晏時一開始就沒想過全身而退。
我咬着脣,扯出一個不那麼難看的笑容看着他。
他繼續說:「我有一個禮物送給你。」
他打開衣櫃。
裏面赫然是一套白色的婚紗和一套西裝。
我的眼淚再也繃不住。
他換上西裝,還叮囑我:「不許哭啊,嫁給我那麼痛苦嗎?」
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龐。
隨後無奈地抿抿脣:「還是擦不到。」
「等我一下,我馬上把婚紗燒給你。」
等一切就緒,他將水注入浴缸。
桌上的黑巴克玫瑰已經被他摘成一片一片的花瓣放入浴缸。
鋪了一片紅色。
我隱忍地看着這一幕。
終究還是忍不住:「能不能不要……」
可這終究是一場死局。
我無法天真地阻止他。
而林晏時一開始就做足了準備。
可我不忍心啊,他那麼有才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
他還是做了。
我哭得更加悲慟:「你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啊,你不應該這麼痛苦……」
我希望他晚年安詳,我希望他平平安安。
林晏時有些痛,眉頭明明皺着。
卻笑着靠在光滑的瓷磚上。
他溫柔地看着我:「不,Molly,我從未如此幸福過。」
他的嘴脣變得蒼白。
「你知道嗎?在你不在的一年零六個月裏,我好想你,可我不敢去見你,我怕我會崩潰。」
「可你在我最崩潰的時候再一次出現了。」他的眼淚順着眼角,滴入黑髮,「那一刻,我的世界又亮起來了,那就,慢一點死去吧。」
「我沒有再找女人,那些人是我僱的。」喉嚨裏悶出一聲笑,「我告訴她們我的愛人有精神疾病,老是以爲自己死了,讓她們配合一下。」
「你知道嗎?你好可愛。」
我哭得更狠。
「可你永遠不會知道,沒有你的每一秒,都沒有意義。」
我依舊在哭。
他笑得肆意:「你嚎喪呢?」
「想點開心的吧,比如,我們可以一起拍鬼片了。」
「要死啊你。」
他有些虛弱:「嗯,不過下面有手機嗎?」
「有,蘋果都出到 28 了。」
「那我要一臺 max。」
「騙你的啦,怎麼可能有?」
他沒有再回答。
我知道。
我的黑巴克玫瑰即將枯萎。
我吻了吻他的手背。
「林晏時,我愛你。」
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他吻向我。
「我更愛你。」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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