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救師弟,我嘗百草,嘗到了春宵一刻草。
三步之內必有解藥。
草叢有個昏迷的劍修,我連忙求助。
他昏迷沒說話,默認了。
後來,聽說劍宗宗主的童子身被破。
師弟冷笑:「哪個蠢貨敢碰那個凶神,天涯海角,她死定了。」
他轉頭見我面色慘白。
「不可能是你吧,你這種身段,送都不要。
「怎麼,難道你有眉目?」
沒有眉目,但我有了。
-1-
我有喜脈了。
是那天留下的。
師弟見我一臉痛苦,挑眉問:「不就是替我尋藥,你還真受傷了?」
那天師弟重傷,我冒險去毒草林找解藥。
因為不學無術,我只能學神農嘗百草。
第一片葉子下肚,我小腹就熱了。
該死,是春宵一刻草!
書上說,三步內必有解藥。
我環視一周,真發現了一個青年躺在草叢。
眉眼如玉,黑衣白膚。
我意識混沌,靠著本能去扯他的衣帶。
但我有素質。
解毒前禮貌詢問:「這位公子,請問能幫我解毒嗎?」
青年沒說話,雙目緊閉,似乎默認了。
途中,他睜眼,睫毛如鴉羽,眼睛照進了天光,格外好看。
可大白天的,我羞極了。
連忙用衣帶蒙住恩人的眼睛。
「停。」
聲音破碎,他咬碎了牙,腰間的力氣大了幾分。
我帶了哭腔求他。
「你、你不是要幫我嗎?這就結束了?」
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離開的。
兩腿打戰,我扶腰,拿解藥給屋中的師弟解了毒。
醒來後,符焦盯著我脖子上的紅印。
他臉色一白,把頭扭開:「農小園,你剛對我做了什麼?」
我支支吾吾。
「只是去山上替你找瞭解藥,被蚊蟲叮咬……除此之外,什麼人也沒見過。」
他卻又惱又羞,讓我趕緊滾蛋。
-2-
已經過了幾日。
一切風平浪靜。
我松了一口氣,看來那位恩人不會來了。
果然,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走前我給他滋補了一下,也算是報答。
再次見到師弟,他身體無恙,只是不敢用正眼看我。
似乎對於那日我救他,還心懷感恩。
直到師父一臉凝重,讓我們最近注意言行舉止,夾著尾巴做人。
「最近,劍宗那位大顧客要來辦事,你們少說話,多做事。」
他說得不清不楚,我轉頭就問師弟。
「那位來辦啥事?」
符焦譏笑道:「追凶。」
劍宗出了個絕世天才,姓越,名煞。
越煞這人清冷絕代,冷淡薄情,天生煞氣盈身。
只能保持童子身來壓制惡氣。
我們藥修宗,一半的生意都是他送上門的。
傷者輕則斷胳膊折腿,重則骨灰三兩。
這位煞星,硬生生把我們藥修的就業率提升了。
這次,大主顧要上門視察,我有些開心。
說不定,藥能賣出去!
等以後我和師弟表白求親,置辦婚禮,也有臉面。
想著想著,我笑出聲,符焦卻掐住我的手臂。
「喂,勸你別離他太近。他這次可是來抓人的。
「我中毒那天,你不是去藥田采藥嗎?幸好你不在毒林。那煞星倒楣,誤入了後山毒林,昏倒後,又被狂徒破了身。
「他醒來時,把整片林子都掀了,削了半座山頭。」
毒林,啊?!
那天我本來去藥田,可師弟情況危急。
我拐身,就進了毒林冒險采藥。
脖子僵硬。
恩人手掌捏在腰上的疼感,歷歷在目。
幾乎要掐碎我。
胃裡突然一陣難受,我下意識搭脈診斷。
身體健康,壯壯的。
但,我怎麼有了?
符焦皺眉拽過我的手腕:「怎麼,你那天采藥真受傷了?
「真是廢物,我替你看一下。」
我著急,想撤回一條手臂。
-3-
砰!
門被劈開。
堅不可摧的大門轟然倒下。
在場的人都震了震。
八旬老師父畢恭畢敬,迎接來人。
煙灰塵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只是剪影,壓迫感卻兇狠地壓過來。
來者身形修長挺立,五官銳利陰鷙。
只是一雙眉眼尤其陰沉。
越煞的劍在腰上,沒有出鞘,只是用劍氣,就把我們的門破了。
恐怖如斯!
可我立刻認出他的眼。
是那天的恩人。
雙腿發軟,我往師弟背後挪過去,極力掩藏住自己。
一點氣息都不敢露。
幸好……他沒有看清我的臉。
師父還在客氣,越煞冷聲打斷。
「所有人都在這裡?
「男的離開,女的留下。」
他環視一圈,冷笑了幾聲,恍若地府傳音。
-4-
我扯住師弟的袖子,手指顫抖。
「我那天都不在場,我們先走吧,肚子有點難受。」
他瞥我一眼,不著痕跡地移開我的手。
聲音帶著怒意,音量提高。
「農小園,你都幾歲了?面色紅潤,明顯沒病裝病。
「我還要去煉藥,別以為救了我,就能整天纏著,很煩!」
符焦頭也不回地離開。
越煞注意到這邊的吵鬧,目光淡淡地掃過來。
「急著走?那你第一個。」
我心亂跳,腳步定在地上。
師父吹著鬍子打斷:「越宗主啊,還是從第一排開始吧,她們幾個還要隨我去采藥!」
越煞倒是尊敬老人,居然默許了。
他描述兇手特徵:「那人腰寬……約莫我一掌,符合條件的留下。」
越煞抬起手掌,寬大,指節修長分明。
看得我又抖了抖。
解毒後,腰上的手印過了幾天才消了痕跡。
可見他的狠厲兇殘。
環視場上的上百人,他逐一念出那人的特徵。
很快,場上只剩幾十人。
越煞開始一個個尋過去,速度很快。
我在最後一排,很快就到了。
要死了啊!
可眼睛一亮,身後院子的狗洞,寬敞又明亮!
大約能鑽過去。
我彎腰,賭著一死,卻被人揪住衣領。
符焦的聲音傲慢恣意:「師父,我回來找師姐幫忙,先帶她走了。
「那天她和我在一起,寸步不離,不可能去毒林。」
師父一拍手掌。
「越宗主,確實,這倆人經常在一起,關係緊密。而且,這符焦是我們藥修下一屆的宗主,好苗子啊。
「這小農啊,也喜歡符焦。ṱü₄她斷不可能碰你的,放一百個心吧。」
越煞沉默。
我挽住師弟,匆忙點頭,隨即就離開了。
-5-
後背浸出冷汗。
幸好,不然越煞劍下又多了我這一縷幽魂。
出來後,符焦甩開我的手。
他嫌棄地擦擦手臂。
「我可不是特意來找你的。」
我忙不迭地點頭:「謝謝你。」
原來,符焦來請我教他織錦囊。
一針一線,符焦額頭都有了薄汗。
鴛鴦被他繡成小鴨子。
我拿過來教他,符焦靠得近,身上的藥草香味濃。
我腦袋幸福得發昏:「你要送給誰呀?」
這是雙秀鴛鴦包,今夜又是民間七夕。
我心跳撲通,但符焦冷哼。
「你別自作多情,好好教。」
捏著繡花針的手卻無端出了汗。
符焦向來嘴毒,但心底純淨。
宗門裡,他只和我靠近,沒有和其他女子說過幾句。
這錦囊,必然是給我的。
夜裡梳妝打扮,我興沖沖來赴宗裡的七夕宴。
聽說,那個越煞也要留下過夜。
房間就在符焦隔壁。
酒桌上,符焦臉色不好,在我旁邊落座,喝悶酒。
「擾人清夢。」
我點頭贊同,咬著鮮花酥餅,卻被石子磕到牙齒,疼得眼淚掉。
「欸,疼。」
符焦罵我矯情,把漱口茶水舉到頭頂,我只能伸手去夠。
他總習慣逗我。
啞著聲音和符焦拌嘴時,越煞在人群中間猛然抬頭,直勾勾盯著我。
他眼眸通紅,手上的酒也抖出來。
我立刻噤聲。
不敢再吃東西,也不敢發出聲音。
房間悶熱,越煞已經起身,越過人群走過來。
我藉口出去透風,跑著離席。
「你腰間的錦囊可真好看呀,哪家公子送的?」
錦囊?
我被聲音吸引,看向聊天的幾個師妹。
其中一個師妹是今年的翹楚,平時聽符焦說過。
他總是讚美她聰穎,比我好了上千倍。
我偷偷靠近,豎起耳朵聽。
她滿臉春風,害羞地給大家展示醜不拉嘰的錦囊。
上面是兩隻小鴨子,憨態可掬。
這是我教符焦繡的,現在卻在她的手裡。
心裡一陣酸澀。
師妹見了我,笑臉盈盈,把它掛在腰間,格外顯眼。
「師姐,你看這錦囊好看嘛?他繡得蠢蠢的,但好可愛啊,又顯眼!
「今天是七夕,難道你沒有嗎?」
我胸口一窒,擠出笑,硬生生憋住眼淚。
「有的有的,我去找找。」
我落荒而逃。
她們低聲笑著,沒有惡意,卻紮著後背。
-6-
我逃也似的回了房間。
不願意回到宴席上。
符焦說不定,已經和那個師妹情定終身。
我不明白。
他似乎喜歡我。
每天都會站在我身邊,會笑我的髮髻,會指點我的功課。
但又似乎不喜歡我。
因為符焦從未說過「喜歡」二字。
每次我示好,他又適當地拉遠距離,輕輕調侃:「農小園,你別自作多情。」
甚至,我們一起做的錦囊,也送給了其他人。
手指的針口瑟瑟發疼。
越想,喉嚨越酸澀,我把頭埋進枕頭,無聲大哭。
哢嗒。
夜深,反鎖的房門打開。
我立即回身,但有一道黑影跨步上來。
他的臉被燭火照亮。
是越煞。
可他紅著眼眶,跪到床沿,直接環住我的雙腿。
沒有一點殺意。
反倒像……被棄養的野狼,滿臉委屈。
我小聲喊:「越宗主?你怎麼了?」
他搖頭:「叫我越煞。」
繼續抱住我的腿,把下巴枕在膝蓋上,抬頭認真地看我。
笑得露出一顆小虎牙,還有酒窩。
我不知道,越煞還有這種折磨手段。
前狼假寐於前,想讓我放鬆警惕。
「那天對不起,怪我吃錯了草,求越宗主放我一馬……」
越煞笑了:「叫我越煞。娘子,你睡覺嗎?我們睡覺吧。」
……
他嘰裡咕嚕半天,好不容易順完毛。
越煞眼睛一閉,枕著我的膝蓋,趴下小憩。
外面吵吵鬧鬧的。
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農師姐,你有見過越宗主嗎?」
-7-
越煞睜開眼,笑著噓了一聲。
「我們要躲貓貓、睡覺覺,不能被打擾。」
冷冰冰的劍柄,抵在腰間。
我回答門外弟子:「哈哈哈沒見過,怎麼了?」
「劍宗緊急傳信,越宗主對酒過敏,剛剛……他不小心喝了一碗。
「如果見到他,千萬要小心!
「醉酒後,越宗主不僅會斷片失憶,還會暴躁無比。」
等門外的人離開。
暴躁的越煞耳根紅通通,已經寬衣解帶,四腳著地,想鑽進被窩。
「越宗主,帶你回房間好不好?這裡不是你的床。」
他皺眉,眼眶、鼻尖都紅得發潤。
眼淚忽然像斷線的珠子。
「你不願意和我睡覺嗎?」
我只能小聲哄:「怎樣才能回去呀?我們的乖越越?嗯?」
他嘴唇愉悅地抿了抿:「一步一個親親。」
等把人送回客房,我嘴巴親得咕嚕禿皮了。
越煞搖晃著步子,進了屋子,一步三回頭。
「喜歡你。親親。」
趁著他不注意,我抬掌想劈暈,可越煞卻迅速卡住我的手腕。
後背抵住牆,他眼神陰鷙,胸膛壓近,盯著我。
「你在做什麼?」
這就醒了?!
我膝蓋發軟,剛想狡辯。
越煞卻立刻軟了下來,坦坦蕩蕩地跪在地板上。
腦袋抵住我的小腹,意識模糊地磨蹭。
「對不起,我被嚇到了。
「抱抱我才起來。」
我連哄帶騙,搬著越煞上了床,又哄他睡覺。
順手綁住了越煞的手。
他全程乖巧,伸手伸腿,還問我累不累啊?
我笑著,抬手對著他臉,撒了昏睡粉。
-8-
第二日,我頂著黑眼圈做藥貼。
符焦進來時,直直走向我。
「農小園,你昨晚去哪了?」
我立刻舉手投降:「我回屋休息,一直睡到天亮!絕對沒做壞事!」
他冷哼一聲:「急什麼?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昨晚……我的心意你知道了嗎?」
想到師妹的定情錦囊,我忍住苦澀,大大方方地笑:「知道的,祝你們……」
師父卻急匆匆趕進來,嚇得臉都紫了。
「哎喲喂!昨晚!昨晚誰襲擊了越宗主?趕緊逃命吧!
「他要殺過來了。」
原來,越煞一早醒來,發現自己穿著單衣。
雙手被捆住,全身更是酸疼難耐。
膝蓋尤其疼。
對鏡一照,臉上都是口紅胭脂,嘴也腫了。
他面無表情,抬手把客房削了。
現在,越煞在四處找人。
……
符焦不解:「我們藥修本本分分的,每天一睜眼就是煉藥,誰膽子這麼大?」
他看向我笑道。
「反正,你每晚都睡得像豬,天塌下來,都不會被吵醒。」
不,我天塌了。
我記起來,昨晚綁人的繩子,是我的衣帶。
但繡了符焦的名字。
「誰是符焦?」
越煞面如閻羅,翻牆跳入,穩穩落在院子裡。
他臉上被毛巾洗得滿是紅印,眼睛布了血絲。
我指著師弟:「他是!」
符焦:?
-9-
符焦青年才俊,藥修宗無論男女老少,很多人喜歡他。
腰帶繡他的名字,也是人之常情,也沒法鎖定嫌疑人。
一下子,局面混亂。
符焦臉色難看,扯過那根衣帶。
上面工工整整繡上他的名字。
整個藥修宗,沒有一個人敢認領。
越煞聲音陰冷:「你們藥修真讓我刮目相看。膽小怕事,敢做不敢認。」
我小聲拱火:「師弟,你誠實點吧!敢作敢當。」
符焦把衣帶碾碎。
「越宗主,你是在毒林遇險?那裡肯定有證據。」
越煞頷首:「嗯,那你去找。」
生性喜歡湊熱鬧的老師父一笑,邀請道:「別嘛,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吧!」
我點頭贊同。
趁亂逃跑的好時機!
最後,整個藥修宗一起出發去毒林,也當作春遊。
出發前,我帶足銀兩,偷偷留了離家出走的書信。
……
越煞的腳步踏進林子開始,一切生物都噤聲了。
蟬不叫,鳥不鳴。
我也閉著嘴。
深深淺淺的腳印,最後落在一片草叢。
越煞一臉坦率,指著那片草地,以及附近灌木被折的痕跡。
「這裡。」
符焦蹲下身,他在混亂中撿起一小片藥囊碎片。
「這是藥修的隨身物,應該有主人的氣息……我很快就知道是誰。」
沒等他判斷,鳥獸四散。
一瞬間,毒林地下轟然巨響。
師父大喊:「糟糕,毒林下麵有個大坑!老夫居然忘了!」
藥修宗要滅門了!
地動山搖間,我們一齊往下墜落。
我下意識想喊符焦,可鋪天蓋地的煙塵中,他沖向那個師妹。
我愣住,任由ṱůₕ自己跌入深坑。
-10-
身下柔軟。
我看到一片黑色。
越煞被我枕在下麵,表情平靜,又摻雜了一絲詫異。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我才發現,他的劍出鞘了,結結實實護住了我。
把每一顆碎石都震成粉末。
越煞倒是滿身狼狽,又被石頭劃破了手臂。
身下很燙,我立刻跳起來。
越煞皺眉,想喊著他的劍回來。
可劍在我身邊旋轉,護得嚴嚴實實,甚至擠進了懷裡撒嬌。
他眉眼狠厲,一把拽住劍柄,逼它回家。
可劍啪嘰一聲,甩了他一巴掌,然後掛在我的腰間。
我無辜:「越宗主,它可能……喜歡我?」
越煞冷聲嗤笑:「絕無可能。」
劍又抽了他三巴掌。
-11-
越煞的心情十分、十分不好。
自從那日,被一個無恥的女子輕薄,他全身的骨頭,每日都在叫囂著。
「我要要要要要要!
「睡覺睡覺睡覺!」
他捏緊了手心,胸膛哐哐作響。
長老們提醒過,他的體質,性淫而混沌,全是煞氣。
所以剛出生,父母也拋棄他,把他送入劍宗修煉。
一旦破了童子身,食髓知味,心也會大亂,會被世俗的愛欲毀了。
越煞獨來獨往,從不碰七情六欲,每天除了劍,就是劍。
為了修煉,什麼都應該被拋棄。
沒有朋友、愛人、親人,只有對手。
唯一破戒,是因為那次重傷。
敵人偷襲,借著受傷的小獸,把他騙入陷阱,幾個宗派一起蟄伏,對他趕盡殺絕。
越煞撐著一口氣,來到藥修後山,可還沒找到藥,就昏睡過去。
再醒來,眼前有人影起伏。
像陣陣海浪。
女子壓抑聲音,邊哭邊道歉。
他全身被陣陣電流酥麻。
該死,劍呢?!
他的劍居然沒有護住他。
不對勁。
即便是重傷,劍是他的半個靈魂,是他的一半意志。
只要有危險,都會去斬除。
可這個女人……怎麼會被劍放過了?
約等於,是自己容許她接近。
越煞想看清這個大膽狂徒,卻被一對手纏上,用布條蒙住眼。
十指柔軟,從耳尖臉頰,一直遊走到眼睛。
「對不起恩人,我實在難受啊,能不能救救我?」
他幾乎要失去理智,惱怒地要推開女子。
可女子哭啞了聲音,還在挑釁。
「你你……這就結束了嗎?」
眼淚好涼。
別哭了。
越煞張了張嘴,聲音被堵住,腦袋徹底斷了弦。
醒來前,他做了強烈的思想鬥爭。
一、把人帶回劍宗,接受宗門懲罰,九死一生。
二、離開劍宗,隱姓埋名,跟她回家。
……
可一睜眼,林子裡只剩下他。
那女子什麼也沒留下,跑了?
丟下他,跑了?
不要他,跑了。
越煞氣得顫抖,隨手削了方圓十裡的林子。
他全身已經被人打理乾淨,恢復氣血。
除了嘴巴,沒有一處傷口。
一片狼狽的手帕丟在一邊,他閉眼仰頭,深呼吸。
找到她,綁了。
-12-
「就用衣帶綁吧……再結實一些的也行,居然跑了,呵呵。」
越煞在角落,一直在低語,冷笑。
臉上也陰晴不定。
我身上的包裹還在,但沒辦法跑。
因為他的劍睡在我臂彎裡。
失控的劍,又不聽越煞的話,沒辦法帶我們飛出深坑。
越煞忽然問:「你是藥修宗未來的宗主夫人?」
我立刻否認。
「符焦他……喜歡別人。」
想起墜下時,符焦在混亂中,直接抱住那個師妹。
我笑了笑,當作沒事。
越煞言簡意賅。
「你們藥修,真是薄情寡義。」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人身攻擊。
挺直腰板正要解釋,卻聽到了符焦的聲音。
他在安慰哭泣的師妹。
「別哭了,誰知道會這樣?」
我躲在角落聽,可越煞抬手,硬生生把偷聽的洞口鑿大。
「光明正大些。」
他冷哼:「你們藥修,個個都愛哭麼?」
似乎想到什麼,越煞又惡狠狠地笑了。
「確實,每個人的哭聲都不一樣,只要再聽見,我能認出來。」
感謝這位精神不穩定的好心人。
透過洞口,我看見符焦蹲下身,手裡拿著我們親手做的錦囊。
師妹紅著眼睛,一直在哭。
「唉,怎樣你才能不哭?」
符焦語氣有些無奈。
師妹直接伸手,拽著符焦吻上去。
我立即捂住眼睛,躲回了遮擋物後。
符焦連最快的鳥蟲都能抓住,又怎麼會擋不住別人的吻?
都是他自願的。
他真的喜歡師妹。
聽到這邊的聲響,符焦倉皇地問:「誰在對面,越宗主?」
我求救地看向越煞。
他一ẗųₑ掌封好洞口,冷哼:「蠢貨,隔牆有耳。」
-13-
我擦擦臉,不想繼續待下去。
把離家的小包裹抱緊,起身開始爬坑。
卻對上越煞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
「我要出去。」
「隨你。」
記不清第幾次掉下來,每次劍都穩穩接住我。
天色漸漸暗下來。
隔壁的符焦和師妹已經沒有聲響,也許一起睡覺了。
我突然悲從中來:「喂!你愛過人嗎?」
越煞點了燭火,沉默地打坐。
「符焦是我從山下帶回來的,他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
「以前,他會陪我抓蝶采蜜,我很喜歡他……」
不知道說了多久我的明戀史。
每說一件符焦做的好事,就對應一件壞事。
最後,我喉嚨乾澀。
心裡活生生挖空了一塊。
說完後,就徹底放下了。
越煞吐了一口氣,眉眼被燭火揉皺。
在我鼓勵的眼神中,他輕聲說:「她的手,很軟。腰也……」
我小聲提醒:「越宗主,這太直接了,別嚇壞人家姑娘。
「如果真要表白,你應該對她說,哇,你臉頰的小痣好可愛,手指的疤痕很堅毅……」
越煞讓我住嘴,繼續聽。
「我記得她的哭聲,哭累了,她會忍不住休息一下,繼續哭。
「呵呵,好喜歡。」
我複雜地看著他,往後縮了幾步。
看來,越煞有喜歡的人,怪Ṱū₍不得要來追殺我。
我極力偽裝平靜:「哈哈,越宗主,那你趕緊回家吧。回去見你的愛人。我們藥修宗很無聊,很枯燥的。
「什麼仇怨,宗主就一筆勾銷吧。」
他笑了。
「我愛人也在這裡。」
死了。
越煞喜歡的,還是我們宗的人?!
兔子不吃窩邊草。
我違背了倫理道德,看來,回宗門也是死路一條。
我安撫著越煞的劍,大聲鼓勵:「好劍!送我出去好不好?」
越煞淡淡道:「它只聽我的話。」
劍迅速躺到地上。
越煞臉面盡失。
「……」
在越煞微縮的瞳孔下,我踩到劍上,扶搖直上,直接飛出了巨坑。
落地後,我拍拍臀:「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劍在原地猶豫轉圈。
越煞的冷笑聲從地底傳來。
「真是好劍,等會兒就煉化你。」
趁著有微光,我哼哧哼哧跑路了。
-14-
頂上沒了聲音。
劍灰溜溜地回到手中,越煞覺得有些煩悶。
那個無情的藥修真走了?
走了也好。
清靜。
可心裡怎麼不舒服,肯定是病了。
等天明後,越煞帶著一眾人離開巨坑。
直到最後一對藥修被撈出,符焦四周環顧,表情著急:「沒人見過農小園嗎?」
越煞剛想說,人已經走了。
可看見符焦一臉急切,心裡卻舒服極了,他安靜地欣賞。
他找不到人,自己也找不到。
符焦已經急得亂了陣腳,非要重新下坑裡找。
越煞極力壓抑嘴角。
可一個藥修師妹突然盯著自己,戰戰兢兢,說:「越宗主,其實我知道誰負了你!
「那片藥囊,我知道是誰的。」
符焦才記起這件事。
他也低頭仔細嗅了遺落的藥囊,臉色一變,伸手要攔住師妹。
可師妹大聲喊:「是農師姐的!我剛認出來了。而且,那幾日她沐浴也躲著我們,一定是有賊心。」
越煞心跳迅速,終於找到了。
但農師姐又是哪個?
他壓抑著滿腦的「要要要要要」,腰間的劍也在顫,他啞聲問:「那她在哪?」
看所有人複雜的表情。
越煞愣住。
是她?
在自己眼前跑了第三次,還是自己的劍幫忙跑的。
比他臉色更難看的,是符焦。
兩人對視,都起了殺意。
「啊——啾!」
我連打三個噴嚏,左眼皮跳了九下。
坐在離開的馬車內,半路又上了一個老人。
他腰間有一把劍,白得瘮人。
他慈眉善目:「姑娘,你們二人要去哪?」
鬧鬼了。
車廂裡,只有我和他!哪有第三個人?
我哆嗦著:「死老頭,再嚇人,我就揍你啊。」
老者的劍攔在了出口。
「忘了嗎?你還有個孩子。
「跟我回一趟劍宗吧。」
-15-
來了劍宗,我被關進最大的院子,好吃好喝了幾日。
來往的人沉默,只是不斷給我加營養。
只是每時每刻都盯著我的肚皮,嚇得我收了收肚子。
覺得自己像一頭待宰的羔羊。
在我偷偷研製昏睡粉時,老者來探訪,慈祥地說:「再過幾個月,姑娘就可以走了。
「生完孩子後,我們會好好養育,你放心。」
孩子?
噢,我還有個孩子。
我皺眉,抱住肚皮:「我不同意,孩子的爹也不會同意的。」
越煞如果發現我偷偷養了孩子,一定先砍了我,再手刃骨肉。
老者補充道:「親情這些都是修煉的累贅,要捨棄。七情六欲,也阻礙了劍術。
「越煞,我們的驕傲!六歲悟道,九歲出神入化,十三歲打敗上任宗主……可惜啊,你影響了他的道心。」
啊!
這麼脆弱的道心嗎?
我坐立難安:「我也沒想到,道心會在他那個位置啊。
「對不起,那天我實在沒忍住,越煞那時候也沒拒絕,幫了我,他也……」
老者打斷:「住嘴。
「藥修都這麼恬不知恥嗎?」
他拂袖離去,讓我在房間好好反省。
這裡是越煞母親住過的,可以學習越煞父母的精神。
大門被鎖,我躺在床上,小腹有些熱。
與其等孩子被那老頭,或者越煞搞死,不如我提前動手。
起身在屋子找工具,牆上卻有磚鬆動。
我撈出了一封積灰的信。
是越煞娘親的信。
【爹爹第一次摸你,大喊:煞好,煞好!那寶寶你就叫越煞吧。
【怎麼寶寶剛來,你爹爹就要閉關了?好消息是,等你滿月,他就回來,他一定想你!
【藥可真苦,多吃點糖,寶寶別怕。
【……娘親有點害怕。他們說,要送我離開,以後留你一個人生活,不許我見你。不如,我們逃吧?
【對不起,寶寶。你爹爹出意外了,我要去找他,那裡太危險,如果我沒回來,你要記得,我們很愛你,從未拋棄你。】
……
紙上有乾枯的水漬痕跡,皺巴巴。
原來,有關越煞的傳聞半真半假,父母從來就沒有拋下他。
我偷偷把信拿好。
孩子的事,還是得和越煞聊一聊。
誤會總要解開的。
哢嗒。
門外的守衛影子一晃,沒了身影。
鎖斷開,一道身影逆著月光飛進。
可來的不是人,是一把劍。
月光泠泠,它跳進我的臂彎,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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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護著我一路走,見人就揍,我總算安全到了出口。
它突然身體一抖,身上有了裂痕。
劍身嗡嗡,看得我心一疼。
「劍劍!」
我記起,劍宗那幫人,劍與人身心ţũⁱ合一,這是越煞遇到麻煩了!
「你快說,越煞在哪?」
劍沉默,哼吱哼吱鉤住我的袖子,繼續往外面帶。
我摁住不要命的劍,逼問:「越煞,你在哪?不說,我就自己去找。」
劍抖了抖,還是不說。
我惱了,輕輕拍了它一掌。
「好,那我真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頭也不回,我就跑下山。
卻不知道,那劍呆呆看著我變成一顆小黑點,幾乎要碎掉。
……
重新喬裝殺回劍宗時,我背著賣藥的籮筐。
傻劍!
我堂堂藥修,絕不是什麼薄情寡義之人!
守門的人見我:「啥,藥修?我們這今天沒死人。」
「你們越宗主欠債了,還錢!不然,以後劍修都不能來我這治療!」
他們一哆嗦,忙著把我帶進去。
「可是,宗主他不太舒服……你小心點。」
越煞被關在禁閉室。
他身形單薄,垂著頭,聽到動靜也不動。
鎖骨鑽入一條鎖鏈,死鎖死住。
越煞的劍被泡在冰水裡,劍身也千瘡百孔。
守門人似乎絮絮叨叨。
「長老們說,宗主腦中生了妄念,煞氣洩露,要好好反省。」
我塞給守門人上好的療傷藥包,讓他先走,他眼眶一紅。
「ŧũ⁴您這麼客氣!我也要幫幫您啊!」
他對著越煞喊:「宗主啊!你欠了藥修的債,她來討錢啦。
「欠債還ẗů₃錢啦!」
越煞動了動身子,氣息很亂。
他抬眸,和我對視,一時間僵住了表情。
我怪不好意思的,剛想和孩子他爹打招呼。
越煞厲聲說:「把她趕出去!」
守門人:「宗主,你要還錢啊!別丟我們劍宗的臉面。」
……
我扶著門:「越煞,你到底在怕什麼?」
越煞不看我。
「你回去好好生活。
「那些事一筆勾銷,我不介意。」
他饒了我,可我心裡不是滋味。
酸澀湧上十指,我冷哼:「我介意,肚子裡的孩子介意。」
守門人:「啊?!」
越煞卻猛然盯過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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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有……他們騙了我?你快走。」
一陣冷冽的劍風吹過,劍攔在我面前。
劍宗老者笑得溫和。
「蠢東西,居然自己送上門了。也好,讓孩子和爹見個面,畢竟以後就沒機會了。」
越煞身形不穩,他幾次起身,都被鎖鏈牽扯,胸口都是血。
那劍被凍在冰水裡,發出陣陣哀鳴。
「你說過,我接受懲罰,會放她走。」
老者笑著摸劍:「和你爹娘一樣,好天真。」
他看向我:「走吧,回去好好養胎,爭取在越煞死前,讓他見一面孩子。」
……
老者剛走幾步,腳步一軟。
「死老頭,看不起我們藥修呢?
「而且,一口一個孩子,你又是誰啊?」
我對著他的臉,又丟了一坨劇毒藥粉。
從走進劍宗開始,我在沿途都撒上無色無味的劇毒。
守門人已經癱在地上:「啊……不愧是藥修,好強。」
老者捂著胸口氣喘吁吁。
「至於嗎?生下孩子,我會給你無限榮華富貴,男人哪裡都有。越煞他就是冷冰冰的工具,又不會疼人。
「情啊愛啊,都是虛幻的。
「愛,簡直是可笑的玩意兒。」
我一愣:「老頭,你被哪個奶傷過?失戀也不能傷害別人啊。」
老者又吐了一口血,指著我罵暈過去。
等我救出越煞,他全身凍得像冰。
左手扛劍,右手摟越煞。
我氣昂昂地往上走,卻被人擋住了路。
「農、小、園,你讓我好找。」
遲到的符焦,雙眼猩紅,衣袖上的血跡還沒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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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焦心善,但外冷內熱。
他奪過越煞,搶著扶住他,又往越煞身上倒烈酒消毒。
越煞摟住我,意識變得混沌。
只是一味喊:「我們去睡覺覺吧。睡覺!」
啊,忘了,酒會讓越煞暴躁失控!
「你別碰她!瘋了啊?撒手!」
符焦瘋狂拉扯他的手臂,又被回溫的劍抽了幾巴掌。
他抬手就要打過來,我下意識護住越煞。
符焦僵住,盯著我問:「農小園,你為什麼要幫他?
「明明……你一直喜歡我。」
我低聲回答:「可是,你又不喜歡我啊。」
符焦不知道我怎麼得出結論,惱怒地說:「我每天陪你一起,你瞎了嗎?
「你們這些女子,這麼淺薄嗎?非得要張嘴閉嘴喜歡,才是喜歡啊?」
我啞口無言。
神志不清的越煞環住我的腿,徐徐跪下:「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娘子,親親我好嗎?」
符焦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越煞,大罵不知廉恥。
可我心裡軟下去,揉了揉越煞的頭髮、耳朵和臉頰。
「越越乖。」
符焦氣炸了。
反手就聯繫了劍宗的長老們。
「管好你們的宗主!我要帶我師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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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者盯著失控的越煞,沉默不語。
「真是棄子。」
「沉溺愛河的蠢貨,和他父母一樣。」
「沒用的東西,學了十幾年,全都白費了。還不如死了。」
其中一人看向我:「哦,你有孩子了對吧,生下來,我們培養他當宗主。」
原來,是這一群人養大越煞。
怪不得,越煞的性格會這樣兩極分化,又冷硬又黏人。
越壓抑的環境,人越放縱。
越煞神志不清,卻下意識擋在身前,劍在掌中嗡鳴。
而符焦從聽到「孩子」二字開始,臉色就慘白不已。
他搭了我的脈象,語氣輕鬆。
「農小園,沒事。我有藥,拿出來也不疼的。如果你怕,生下來送走也行。」
那群長老皺眉大喊:「孩子是我們的,不能離開……」
「全**給我閉嘴!!」
符焦不要命一般,把致命的毒藥漫天撒開。
唯獨對我們藥修沒用。
長老們一個個臉上青紅交加,跌倒在符焦的藥囊下。
越煞昏迷前,還死死抱住我的腿。
符焦拽著我:「我們走。」
我無奈地看向符焦。
「師弟,我不可能丟下越煞,你自己走吧。」
他勒緊我的手腕:「你為什麼移情別戀?」
「因為,你把錦囊送給別人。因為你先救了師妹,也因為你沒有說過喜歡我。」
符焦想解釋,卻說不出一個字,他咬牙切齒。
「滾吧,你又算什麼東西,送我我都不要。
「這煞星全身都是毒,會神志不清,就是短命鬼。等他死了,你再跪著回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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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煞昏睡了半個月。
我每天給他診脈才知道,越煞身體裡,都是陳年積累的毒素。
人都有欲望,為了壓制越煞,他們從小給他服用靜心寡欲的藥。
只有每次醉酒,才會露出一點失控的本性。
越煞差點死了。
但我爬山上試了很多草藥,恰好,當初救過符焦的藥,也能救越煞。
而春宵一刻草,也能中和他體內的毒。
剩下,只看越煞自己了。
過了些日子,他鎖骨的傷口已經結痂。
院子外,柴火已經堆滿了。
越煞的劍扛著新砍的木頭回家,又在院子裡栽花種草。
上躥下跳,又去備一日三餐。
越煞不在,又仿佛處處都在。
賣藥賺了幾桶金,我一開心,和劍對飲釀好的酒。
它也沾了點,不一會兒,就鑽進臂彎裡,呼呼大睡。
等夜深,我在院子裡看月亮,不知道越煞什麼時候會醒來。
睡醒時,早晨的光照進眼簾。
肩膀披了外衣。
院子裡,居然搭起了秋千,還有一片嫩粉的花圃,有人剛澆過水,花草搖曳。
身後有劈柴聲,我回頭,想喊劍。
可卻碰到了身旁喝醉的劍。
「早。」
「你臉頰上的小痣,很可愛。」
他說完,紅著耳根,越煞的眼裡倒映進天光,煞是好看。
春光正好。
番外:遲到的錦囊
師妹轉告符焦,農師姐收下了七夕禮物。
錦囊裡,藏了特製的香料,寧神護體。
符焦想到這個,嘴角帶笑去找人。
卻看到農小園心不在焉,腰間也沒有戴信物。
他氣不打一處來。
好不容易示好,她卻吊起胃口來了?
符焦心裡冷哼,他可不會輕易再說一次表白。
混亂中,那個大煞星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和農小園多說幾句,毒林塌了。
ţű̂⁵煙塵迷眼,符焦看見了那個繡著兩隻鴨子的錦囊。
他下意識沖過去把人拽進懷裡。
「閉眼!」
那人拽著他, 雙手摟得緊,卻有種古怪的感覺。
等落地看清人後,符焦心涼了。
他救的是師妹,她紅著臉,一直在表露心意。
可符焦奪過她腰間的錦囊, 厲聲問:「你沒有給農小園嗎?!」
七夕那夜, 他不想親自去送。
畢竟, 農小園肯定會開心得發瘋, 然後纏著自己, 很煩人。
他讓路上一個師妹轉送。
可是,陰差陽錯。
師妹忽然哭了:「符焦, 你不是送我的嗎?我還以為是給我的……」
符焦最怕別人哭。
他只能小聲勸,讓師妹把東西還回來。
等再見到農小園, 他要解釋清楚,反正, 她會理解的。
說不定還會喜極而泣。
可藥修宗所有人被救上來,唯獨缺了農小園。
更糟糕的是, 越煞要追凶的人,怎麼也是農小園?
符焦亂了心神。
如果那天, 自己沒受傷, 如果農小園沒有去冒險采藥……
符焦胸口絞痛, 不顧阻攔,非要去找到人。
這次, 自己會徹底解釋清楚。
可再見面,農小園被那個煞星掛在身上。
她眼神溫柔,原本滿心滿眼是自己, 現在都是別人。
符焦不相信自己會遲到。
他把所有難聽的話都砸出去, 喘著氣, 露出受傷的臂膀。
等農小園和以前一樣, 回到自己身邊。
「對不起,師弟, 他受傷了, 我得幫他。
「師弟,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可她沒有。
寧願和那個煞氣滿身的東西一起私奔。
回了藥修宗, 符焦整宿失眠。
他常做夢, 記起農小園的一點一滴, 她在面前轉悠。
喜歡他的心思過於明顯, 明顯到令人彆扭害羞。
「符焦, 我們一起走吧!
「師弟, 你的眼睛真好看, 多笑笑。
「快七夕了,這錦囊, 是不是送給我的呀?」
醒來時, 月上柳梢。
符焦站出院外,發現有一株寧神的藥草在院子裡,垂頭喪氣。
噢,是農小園種的, 他從沒注意過。
平常,都是她在照顧,現在卻已經枯了。
他連忙去澆水。
可花早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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