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太子的寵妻日常

最近皇帝和太子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

作爲教太子房事的姑姑,我被送到了皇帝牀榻上。

太子隔天出現在我的寢殿,他將手伸進我的中衣:「姑姑,父皇都碰過你什麼地方?

「我也要。」
1

容景剛從宮宴回來就傳喚了我。

他面色酡紅,嘴角含笑,笑着喚我進去。

「姑姑,今天表兄他們都笑話我。」

他醉着將我往懷裏帶。

我立馬跪下,不着痕跡地躲開:「誰敢笑話太子殿下。」

容景的眼眸暗了暗,將我扶起來:「姑姑,他們每人至少有一個美姬相伴。」

隨後有些委屈道:「我沒有。」

容景說得真切,要是換了其他人,我真的會相信這是一位在宮宴上喫了癟的小公子。
可他不是。
我親手見他笑着將一位嬤嬤活生生掐死。

自貴妃娘娘走後,容景一直是這般人畜無害的樣子,表面春風和煦,逗皇帝開心。

可是私下,我見過他本來的樣子。

陰鬱又潮溼的眼神,只有在太陽底下才稍微好轉。
我柔聲道:「是奴才疏忽了,此事奴才擇日便進宮面見皇后娘娘,讓皇后娘娘爲殿下選妃。」

容景潔白的手腕骨突然一轉,挑起了我的下巴。

「可是姑姑,我還什麼都不會。」
他聲音夾雜着醉意,我不得不與他平視。

容景已經到了可以選妃的年紀,可是皇后不是生母,遲遲沒有主持。

Ṫũ̂⁹我也沒有意識到當初還沒有我高的容景,現在已經是我踮腳都夠不到的個子了。

他眉眼疏朗,此時眼角泛紅,又夾雜了些說不清是情慾還是殺欲。
我只覺得他眼底黑沉可怖。

我立馬提醒道:「殿下你醉了。」
「姑姑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皇后娘娘不是讓你悉心照料孤嗎?這件事我除了問你,實在沒有旁人可以相問了。」

抬起我下巴的手,突然捏住了我的脖頸。

只一瞬,我覺得自己會跟那位嬤嬤一樣窒息而亡。

他細細摩挲,我不敢呼吸。他眼裏的慾望越來越重,幾乎鼻息相聞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姑姑,你好香啊。」

我強打鎮定:「殿下不要戲弄奴才了。」
爲了安撫他,我直視着容景,我道:「此事須理論結合實踐,明日我會爲殿下擇一些書來。殿下莫慌,須徐徐圖之,方可盡興。」

容景撤下了手,眼裏欲色更濃:「姑姑說的是,徐徐圖之,方可盡興。」
2

第二日,我照常給容景穿戴上朝的衣物。

容景本是閉着眼,可是當我手碰到他腰腹時,他突然睜眼。

依然是帶着笑:「姑姑莫忘了昨天答應我的事。」

我將玉質腰帶調整到合適的位置,道:「殿下放心。」
容景寬厚的手掌突然覆上了我的手,帶着我的手去調試腰帶。

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遊走在他的腰腹。

遊走在他的腰腹間或許可怕,更怕的是他的手再往上一寸就能摸到我袖中的軟劍。

似是被抓住了命脈,我輕聲問:「殿下可是覺得不適?」

「姑姑可是覺得我很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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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馬跪下:「奴才愚笨,不知道哪裏做錯了,請殿下責罰。」
容景只是淺淺一笑:「我去上朝了,跪半個時辰就起來吧。」

臨走,他又回頭:「罷了,你要是跪得難受了,答應孤的事必然做不好。等孤出了門,你就起來吧。」

從昨天宮宴回來,容景就開始變得奇怪。
計劃失敗了,容景也開始疑心我了。

那位貴女意在容景,可是容景沒有喝那杯酒。

貴女後來失身了馬伕,容景醉醺醺回來將我留在了他的寢殿。

看似是醉後胡言亂語,實則是在敲打我。

容景下朝回來,人剛到書房就又喚了我去。

我立馬將蒐集到的在王孫貴族裏流通的手冊呈了上去。
「請殿下過目。」

他一身朝服,還沒有換下,眉目間都是怒意。

我心道不好,今天在朝堂上不太順利。

容景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一副春風和煦的樣子,甚至還入選了京城貴女想嫁排行榜第一名。

可是現在卻蠻不講理。

他睨了我一眼:「姑姑啊,念給孤聽。」
3
他在朝堂上喫了癟,又疑心我,肯定是要拿我開刀的。
我跪着不動:「殿下,是圖畫,沒有文字。」

容景挑眉:「哦?姑姑已經看過了?」

「呈給殿下的東西,奴才還是先過目爲好。」

容景似乎臉上的陰鬱散了幾分。

走過來,拿起了一本。
淺淺翻開了幾下,又看我幾眼。

看我幾眼,又翻幾頁。

我被他看得悚然,依然保持跪姿。

直到,他半倚在書椅上,挑笑看我:「姑姑爲孤示範罷。」

他看着我,示意我過去。

我僵在原地,容景的臉上閃過一絲凌厲:「過來。」

我穩了穩心神:「殿下,奴才爲殿下準備了幾位美貌伶俐的丫鬟,已經在殿外候着Ṱű₂了。」

容景一雙如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你倒是準備得充分。」

我道:「奴才不敢居功。」
容景站了起來,慢悠悠走過來:「爲孤更衣。」

我站起來,爲容景脫下朝服。

「翻到第一頁。」容景轉過身,將書遞過來,居高臨下看着我。

我把書接了過來,手指不可察覺地抖動起來。

顫顫巍巍翻到第一頁,正好是我和容景目前的姿勢。
我往後退了半步,可是容景又向前了一步,愈加強勢的威嚴感。

「殿下,外面有貌美……」

我尚未說完,容景就將我按了下去:「姑姑,她們不及你萬一。」

我跪在容景身前。

在他的督促下,我慢慢去解他的腰帶。

鬢邊開始生出冷汗。
容景似笑非笑催促道:「姑姑快一些,這纔是第一頁呢。」

4

腰帶還沒有被解開,突然間有人叩門。
「太子殿下,宮裏來人了。」侍女在外輕聲說道。

容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半晌,終於他笑了出來。

「姑姑啊,宮裏的人倒是來得及時。」
容景穿了一身便服,回頭看我還跪在地上。

眼中情緒複雜,拿了扇子,挑起了我的下巴。

「姑姑真被嚇到了?」

他存了心要辱我,我又何必自討苦喫。

我道:「能服侍殿下,是奴才的榮幸。」

容景收起扇子,在手裏敲了敲:「姑姑說謊也不打草稿,如今怕是要另擇他主了。又或者說,姑姑從來都不是我這邊的。」

我跟在容景身後,去了前廳。

宮裏的舒公公已經等候多時了,拿着皇后娘娘的懿旨。
大概意思是遣散了一批女官告老還鄉,要調我回去當掌事女官。
我本就是女官出身,此番調回去倒也不唐突。

只是剛好是在容景生疑的時候。

容景一邊敲着扇子,眼神探向我,問道:「什麼時候走?」

舒公公犯了難,估計皇后娘娘沒有吩咐,也摸不清此時容景的心意。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我道:「宮中事務繁忙,怕是得立即回去。

「我這就是收拾衣物,煩請公公稍等。」
舒公公點頭道:「不急,此番本來就是接宛娘子的,好好收拾些,別忘了重要物件兒。」
在容景下朝前,我已經給宮中通了信,包袱也收拾好了。

只等這一道召我入宮懿旨了。

還好,來得及時。

我回房拎起包袱就走。

剛剛容景似是要跟過來,舒公公看明白了我的眼色,硬生生起了話頭牽住了容景。
「再過幾日花朝節,皇后娘娘打算爲殿下相看幾位貴女,老奴爲殿下帶個信兒。還請殿下到時候賞臉。」

容景的眼神暗了暗,我只覺得自己的背像是有螞蟻在咬。

「若是殿下有心儀的女子也告知老奴一聲,皇后娘娘屆時也會在花朝節爲殿下安排良緣。」

5

此時我正拎着包袱過來,容景看着我道:「綠衫、長髮、長得白一點就好。最好名字裏帶有玉字。」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身着的青綠衣衫,握着包袱的手突然僵硬起來。
聽到最後一句,哐噹一聲,包袱滑落在地。

容景離我近,過來替我拾包裹裏的衣物。

「不必勞煩殿下。」

容景的手頓了頓,順手拿起別在腰間的扇子,撐開。

扇子擋住我們兩人。

容景輕輕在我耳邊說:「姑姑急着走,我攔也攔不住。

「沒關係,玉宛娘,我們來日方長——」
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聲調,是警告,是威脅。

終於他的眼神追隨我出了府,我坐上馬車,一味地催促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剛剛看我的眼神,像極了小時候他看小兔子那般。
那時我還在宮中,北涼派使節來訪。

北涼小公主喜歡容景養的一隻兔子。

皇帝也允諾了送給小公主。

容景笑得人畜無害,說這就回去拿。

半晌,皇后見容景還沒有回來,便讓我去瞧。
我正好瞧見容景將兔子摔死在枯井裏。
「姑姑,兔子掉下了枯井。死了。」
他那時說得很自然,我只覺得可怖。

最後沒有人能得到那一隻兔子。

容景笑着跟我說:「兔子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他嘴角含笑,眼眸發紅,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意和瘋狂。

像極了和我說「玉宛娘,來日方長」之時。

回到宮中去見了皇后,之後便着手準備花朝節。

皇后強打精神,笑着跟我說好久不見。
明明是在笑,可是我總覺得她一個人無聲哭了好久好久。

她又清瘦了些,好看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宮中確實沒有一個管事的姑姑,我忙起來很少與皇后敘舊。

她像是緊繃的弦,隨時會斷。

花朝節如期而至。

我避着容景,便稱頭痛告了假。
可是我還沒有躺下,就看見火急火燎跑過來的綠衣:「有貴女落水了。」

6

來的都是皇孫貴族,發生了這檔子事,皇后肯定會被問責,我肯定第一個被砍頭。

還好未央湖離住處不遠,我跑過去的時候就看着一個綠衫女子在水中撲騰。

皇后和一衆貴女嚇得愣在水榭邊,一邊叫侍衛。

容景站定在湖邊,看似焦急地在踱步。

一邊叫親衛。
來不及了!我一頭就扎進了湖水裏。
等我把貴女撈上來,就立馬叫綠衣把準備好的斗篷蓋在了那貴女身上。

我全身溼透了,向皇后告罪。

「是奴才失職,才讓貴女落水,讓皇后娘娘和各位主子受驚了。」

皇后讓侍衛不用趕過來了,心疼責備道:「宛娘,鬧成這個樣子,還不快去換身衣物。」
落水的貴女全身上下包裹嚴實,也不至於失了體面。

只是那貴女此刻怔怔然看向太子,囁嚅道:「殿下……」
她還沒說完,皇后就差侍女將她送進了未央宮。

容景在我身旁,眼神毫不避諱地看向我。

我行了禮:「奴才就先退下了。」

Ṭú⁺話剛畢,就聽到:「朕聽聞今日道花朝節倒是熱鬧得緊。」

來人龍袍加身,俊雅肅穆,然臉頰清瘦,但不見血色。

容景稍微錯身擋在我前面:「兒臣見過父皇。」

「臣妾見過陛下。」
大家齊刷刷跪了一地。
遠處的皇孫貴族都齊齊過來行禮。

本是皇后喝止他們都站在遠處,此時皇帝過來了,見落水的貴女被撈了上來,他們也顧不得什麼。

容景擋在我身前,手裏的拳頭似乎攥了攥。

皇帝問道:「景兒,你身後可是剛纔救人的宮女?」

皇后此時面色煞白,對我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我看不清容景的神色,只是覺得他背後一僵,攥緊了拳頭。

「站起來,讓朕看看。」
不知道是對容景還是我說的,但是沒有人能承受帝王之威。

我站了起來,容景同時也站了起來。

又剛好將我擋住。

「父皇,這位宮女剛剛爲救人,溼了衣裳,此時怕是不願見人。」
7

皇帝呵呵一笑。
拿過了內官手中的斗篷。
上面還有一針一線勾勒的真龍圖樣。

「不妨事,朕見其英勇無畏,該大賞。」

皇帝走過了容景,將玄色斗篷披在我身上。

「奴才惶恐。」
皇帝卻將斗篷系得更加緊了些。

「這是你應得的,叫什麼名字?」
「玉宛娘。」
皇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皇后,點了點頭。

「人如其名,瑩瑩如玉。朕看了你的身子,總要有些說法,那便賜玉美人吧。」

容景手中的拳頭越攥越緊。

我被內官帶走,抬頭掃了一眼容景。

就好像,年少時,他被要求要將兔子送給北涼小公主那般。
那時,他只有那隻小兔子。

此時,他只是看着我。
他待在原地,怔怔然,像是被一個巨人奪走了最愛的玩具,不能還擊。

我被內官帶去了一個宮殿。

這絕對不是我和皇后計劃的一環,要是娘娘以爲我起了要做容國國君妃子的心思,我真是百死不足以謝罪。

我被宮人侍奉着沐浴更衣。

下一步,就是去沐浴聖恩。
天大黑,內官已至。
「請玉美人移步養心殿。」

躲不了了——
我前腳剛進養心殿,皇帝面帶喜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瞥了我一眼,我剛要行禮。
他頭也不回地往殿外走,跟內官說了一句:「送玉美人回去。」
於是,我呆呆站在養心殿,打了個噴嚏,被內官送了回去。
原封不動地回到了我的殿中。
服侍我的綠衣匆匆來報,說是打聽到了消息。
皇后今天在花朝節喫多了酒,胃裏不舒服,迷迷瞪瞪非要見皇帝。
8
一來一回,我睡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迷糊之際,又被綠衣喚了起來,說是到了要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辰了。
我頂着黑眼圈起來,髮髻剛挽到一半,舒公公派人來報,皇后娘娘身體還是不舒服,就免了今天的請安。
我撐着因爲睏意快要掉到地上的頭,打了個噴嚏,一溜煙就鑽進了帳中。
睡回籠覺!
夢中迷迷瞪瞪,我被人綁住,拿火烤。
拿火烤還不夠,後來又拿油鍋炸。
我被綁在石頭上,怎麼也掙不開。
救——命——啊——
在火燒火燎之際,不知道哪裏來的冰塊貼上了我的額頭,我舒服地哼出聲來。
終於可以把沉沉的眼皮抬起來,看清來人之後,我又立馬閉上眼睛。
要死!
「姑姑還要裝睡嗎?」
來人似笑非笑,語氣倦怠,不是容景又是誰?
我依舊閉眼裝死,滲出一身冷汗。
睡過去,暈過去,怎麼樣都好,不要和這個活閻王打照面最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我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只是覺得身上痠軟,口乾舌燥。
我才驚覺做夢像是被火烤,應該是我得風寒了。
我悄悄把腳伸出被子外涼快涼快,容景突然輕咳了一聲。
我又默默地把腳縮進來。
「姑姑,該起牀了。」
終於他換了一副稍顯無奈的語氣,像是小時候哄小兔子進籠子裏一般。
好熱,裝不下去了。
我撐着迷迷瞪瞪的頭起來,額上的冰帕也隨之掉落。
裝作沒發現容景,開口喚道:「綠衣?」
我被自己的嗓音嚇了一跳,嗓子像是被沙子磨過。
低沉嘶啞中又透露出些許曖昧,好像在昭告所有人昨天發生了什麼。
容景站在不遠處,喉結微動。
他輕捻指腹,眼神黑沉,閒閒看過來:「姑姑早啊。」
避無可避了,我詰問道:「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內宮?我如今是妃子。」
無論如何現在我和他不是可以單獨見面的關係。
他在內宮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想到這裏,有了些底氣,我下巴揚了揚。
不激還好,這一激,瘋子容景大步走了過來。
就這麼不加任何避諱地,直直地走了過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嗓子生疼,喊道:「綠衣!」
依然沒有人應答。
容景走進來,坐在了我的牀榻邊。
我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白皙的膚色因爲生病變得透紅,鬢角打溼,只着裏衣的我現下看起來十分任人魚肉。
我把被子往胸前撈了撈。「太子殿下,你這是……成何體統。」
最後四個字在容景的逼視下說得越來越輕。
起初容景看我的眼神中帶着探視,越來越近之後,我發現了不尋常的東西。
那是之前在他喫醉酒之後才浮現出來的情緒。
是情慾啊——
9
想到這裏,我頭疼得厲害。
「妃子又如何?姑姑,我以後會繼承皇位,也會繼承你。姑姑說實話,父皇碰了你什麼地方?」
他俯身過來,離我越來越近。
舌頭髮麻,指尖發麻,整個頭顱都在發麻。
「綠衣……」我依然不死心。
他呼吸越來越重,近乎鼻息相聞的時候,他笑了。
輕而又輕地說:「姑姑,別喊了。綠衣被我這個不成體統的東宮太子扔下井裏了。」
他墨髮如瀑散落下來,眼底猩紅,嘴帶笑意看着我,本來就白皙的膚色被襯得更加豔麗可怖。
綠衣是之前在東宮中就跟着我的婢女,也算是跟過容景一段時間,容景他說殺就殺了。
呵——身上發的汗越來越冷。
手慢慢地摸到枕頭下面,那是我藏的一把軟劍。
大不了……
還沒有碰到劍,容景一把將我拉了過去,這下真的鼻尖相觸,能感覺到對方輕輕扇動的睫羽。
手被制住,身邊沒有人。
「姑姑,我離你這麼近,還不回答我的問題嗎?在找什麼呢?要容景幫姑姑找嗎?」
說得十分懇切,倒像是真的要幫忙的語氣。
可是嘴角的笑意到不了眼裏。
他慢慢靠近,我甚至能感覺到嘴脣邊有一種隱形的壓力。
我掙脫不開,冷道:「沒有,昨天沒有。」
他似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放開了我,離我遠了些,我鬆了一口氣。
突然間,他俯身湊上來,在我脣角邊輕輕一啄。
我:真是瘋了。
他狡黠道:「姑姑,風寒傳給我,你好得快些。」
我還在愣神,容景端來一碗藥。
我匆忙瞥過視線,手緊緊地攥住了被子。
「我再問一遍,綠衣呢?」
容景眸色暗了暗,舔了舔嘴脣,他把藥勺遞在我的嘴邊,說道:「姑姑喝了藥,自然能見到綠衣了。」
他看起來無害,什麼都隱藏在他淺淺的笑意下面。
就好像是通體雪白的狸貓,往我身邊蹭。
但是爪牙裏都藏了烈性毒藥。
我拿開了藥勺,舉起碗將藥一飲而盡。
容景手裏一空,笑意更濃:「姑姑不怕孤給的是毒藥嗎?」
藥那般苦,說是毒藥我也信。
殿內靜得可怕,我乾笑兩聲。
「殿下,我聽說狸貓抓到了獵物,會把獵物玩到精疲力竭,最後喪失求生意志。」我頓了頓,靜靜看向容景,「殿下,好玩嗎?」
容景面色一冷,隨即恢復如常:「姑姑不想見我,我只能以一些特別的方式見到姑姑。嫌我也好,總歸比見不到姑姑好。」
「所以,你是故意推人落水?」
10
「她自己非要湊上來的。」容景說得很委屈,隨後又半帶輕笑道,「她不落水,孤怎麼能見到姑姑呢?」
「你!」
話被打斷,嘴裏突然被塞了一個藥丸。
我正要吐。
容景脣角微揚:「別吐啊,姑姑。吐了,你就見不到綠衣了。」
我正猶豫要不要吐出來,藥丸慢慢化開,是甜的?
糖丸?
容景當着我的面,輕輕舔舐了剛剛捏糖丸的拇指腹。
我轉過頭去。
容景微微眯了眯雙眼:「姑姑,我走了。」
聽到腳步聲漸遠。
我才緩緩轉過頭。
容景身影逐漸淡出,卻聽到他說了一句:「選我吧,姑姑,天天都有糖丸喫。」
他像是在喃喃自語,沒有等回應。
長腿一邁,修長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綠衣噠噠噠跑了進來。
「娘娘得了風寒,我去找太醫,但是他們都有事。」
綠衣眼角帶淚,估計是受了十分的委屈。
喫了閉門羹也正常,畢竟深宮裏都知道我在冊封的第一晚就被當今皇帝冷落了。
我示意綠衣扶我起來,想了想還是要去見見皇后。
綠衣臉皺得跟包子一樣:「娘娘,昨天其實皇后什麼事都沒有。她只是不想……」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瞪了她一眼。
綠衣只是一邊給我梳洗,一邊說:「娘娘真苦。」
我和綠衣一同進的宮,她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眼淚拌飯是常有的事。
可是,綠衣她不知道,最苦的就是皇后了。
糖丸在嘴裏慢慢化開。
我咂巴咂巴,吐了出來。
還是不要喫糖的好,這樣,喫苦的時候會不習慣的。
待我去未央宮中的時候,皇后緊閉宮門。
舒公公說皇后身體不適,讓玉美人在院中稍微等些。
春寒未過,我跪在院中,和旁邊簌簌落落的海棠花一起聽風。
綠衣跟跪在我身後,苦了她了。
「小殿下來了。」舒公公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不大不小,但足夠聽清。
我身形一滯,隨後便被一隻小小的臂彎撈起。
「天寒地凍,姑姑怎麼跪在這裏?」
起身間,抖落一地的垂絲海棠。
我未答話,舒公公搖了搖腦袋:「小殿下,娘娘還在等你。」
容珏湊近了看我,顧盼間微笑道:「和我一起進去吧,宛娘。」
小手拉着我,隨後便示意舒公公開門,上臺階。
舒公公嘆了一口氣,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11
我不是要選容珏,而是我沒得選。
皇后宮中,她屏退了其他人。
「宛娘你不要怪我,罰跪是做給這後宮裏的人看的。更是做給皇帝看,讓他知道我只是在爭寵。」
她繼而說道:「皇帝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了,他還招了一批北涼美人奴入宮。」
她眉心微皺,手死死攥我:「他的意思是要讓北涼全國爲奴。」
終於,她似乎終於被擊垮了一般,癱坐下去:「我見過那些人,她們比我剛來容國的時候還小。宛娘,她們該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啊?」
皇后強裝的鎮定,一步步被擊垮,在崩潰的邊緣。
好看得眼裏滲出淚水,無助又絕望。
我曾經在邊塞見過被攻陷的城池,那時候我很小很小。
只記得滿眼的紅,漫山遍野的紅。
從那以後,我最怕的就是紅色。
女人的尖叫聲,小孩的哭喊聲。
午夜夢迴之際,還在我耳邊縈繞。
也在北涼的大公主,也就是當今容國皇后的耳邊縈繞。
她曾經哭着告訴我,她夢裏是她最小的妹妹,變成了兔子。
兔子不會哭,只會尖叫。
大公主攥着我的手:「昨日我稱身體不適,邀寵讓皇帝來了我宮中,是因爲我知道做了皇帝的女人就再也沒有故鄉了。」
「宛娘,你還有故鄉,我沒有了。」
容國和北涼交好多年。
然容國當今皇帝容吾十年內大興兵事,征討北伐。
和親、出使也只是權宜之計。
北涼的大公主留在了容國做皇后,一輩子都沒有子嗣。
來訪的北涼小公主被容國做成了容國的幡旗。
我是跟着大公主的和親使團進容國的。
後隱匿身份,成爲普通的中原宮女。
一步步走到大公主身邊。
大公主也只是空有皇后頭銜的質子罷了。
現下大公主不是質子,只是任由容國嘲笑和侮辱的戰敗品。
我將皇后扶上座椅,說:「大公主,還有我。」
當今皇帝有兩個兒子,容景和容珏。
容珏年僅八歲,生母已亡,自小被養在皇后手裏。
皇帝生性多疑,只要皇帝察覺出容景的異心,勢必廢太子。
所以我蟄伏東宮多年,拿出了證據:容景和鎮北將軍勾結的信件。
裏面充斥着「消極怠戰」的字樣。
不進反退,將全國上下的軍隊和糧草都調往北部。
鎮北將軍手中的行軍越來越多,太子逼宮翻盤的可能性就越大。
子不信父,父不信子。
我和大公主只想在波雲詭譎之間求得一絲的可能性。
容珏養在皇后手裏,一旦太子倒下,容珏上位。
新帝年幼,皇后或許可以加以疏導,北涼的戰事可以放一放。
再放一放——
天大的仇恨,總有化解的一天不是嗎?
12
容珏本在偏殿喫着點心,火急火燎跑過來。
端着一盤點心湊到皇后身前:「母后,你快嚐嚐,這是兒臣喫過最好喫的桂花糕!」
嘴角還殘留着點心渣,拿着點心一個勁地往皇后手裏塞。
皇后看起來臉色好了些。
容珏笑嘻嘻地,最後悄悄塞了一塊到我手裏。
「很香,很軟的。」
他小聲對我說。
出了未央宮,綠衣見狀立馬扶住我:「皇后沒有爲難娘娘吧?」
我搖了搖頭。
如今北涼退無可退,容國似乎想上演貓捉老鼠的遊戲。Ŧũ̂₆
只是盯着北涼,不到關鍵時候,不會伸爪子。
現在容國都城裏,出現了一大批的來自北涼的人奴。
不僅供皇孫貴族取樂,就連商賈、販夫走卒都以此爲樂。
皇帝甚至設宴,邀皇孫貴族在未央湖賞美人奴。
我是真的病了,加上容景纏着我,我去不了。
皇后看了之後,大病了月餘。
容國皇帝每日便帶一個美人奴出入皇后宮中。
樂此不疲。
一夜過後,美人奴都會從後宮送去亂葬崗。
就這樣,皇后,被嚇了整個春天。
再次見她的時候ťü⁰,形容憔悴,不像是雍容的一國之母,像是剛從地府爬出來的可憐蟲。
皇后知道,我也知道,皇帝以羞辱皇后爲樂。
皇后代表着北涼,整個國家以羞辱皇后爲樂。
皇后越在意,皇帝越起勁。
所以慢慢地,皇后麻木了,皇帝覺得沒意思,把剩下的美人奴都賞給了還沒有選妃的容景。
而後聽聞,容景把人養在了郊外山莊。
我讓綠衣給容景帶話。
「我想喫糖丸。」

時間來不及了,我怕皇后真的等不到了。
她再看不到希望,可能會死在這裏。
所幸容景和鎮北將軍的信件都被我截獲了,憑藉我在東宮多年的潛伏,仿得一手好字。
所以容景看的是我的模仿版,我這裏的是來往信件的真跡。
長此以往,沒有露出破綻。
我又寫了幾封,將鎮北將軍何時何地行軍南下,逼宮事宜寫得更加清楚。
真假混合,沒有人會起疑心。
至少,生性多疑的帝王不會。
13
自從皇帝將我納入後宮之後,在皇后的庇佑下,皇帝逐漸忘了我。
一來一去,宮中似乎沒有人記得被冊封的玉美人。
除了容景還一直記着我。
他或許早就知道,我是皇后這邊的人。
只是他拿不出證據,有事沒事來嚇一嚇我。
我曾經向他問過對北涼戰事的看法,他緘口不言。
到最後,他只是說:「只有變強才能守住自己的東西。」
皇后給他選妃事宜,被他一推再推。
要麼就是皇后身體不適,不敢操勞她。
要麼就是選上來的秀女,突然被管事嬤嬤爆出來各種醜聞。
或真或假的……就擱置了。
最近皇后身體依舊不好,容珏也成了我這裏的常客。
容珏除了去跟太傅上課,就是來我這裏玩。
盪鞦韆,捉鳥,撈魚。
容景被我晾在身後,時常面有不耐,但是又要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我轉過頭,他抓住了我的眼神,立馬笑眯眯地看我:「姑姑這是看到孤了?」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然後說:「太子殿下不必日日來守着,在我這裏沒有人會害小殿下。」
我繼而說道:「我怕死,小殿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
容景一時訥訥,隨即又嗤笑道:「我日日在姑姑這裏,姑姑就該知道,我來不是爲了容珏,而是因爲姑姑啊!」
我將桂花糕遞到他嘴邊:「喫嗎?」
他笑着偏過頭。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往他脣上貼了上去。
輕輕一啄。
綠衣驚呼出聲,眼疾手快捂着容珏眼睛,把他帶了出去。
「上次太子殿下親了我,我該不該還回來?」
我坐在容景的腿上,眼波流轉看着他。
手往他的領口處撥弄:「太子殿下,爲何日日來我殿中?宛娘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他任由我柔弱無骨地靠着他,撥弄着他的喉結。
容景喉結上下滑動,眼底眸色深沉:「你現下又不怕死了嗎?」
我心下一動,輕輕吻上他的喉結。
「容景,你熱嗎?」
我帶動他的手掌,來到我的腰。
夏風一吹,兩人都滲出了汗。
我輕輕低頭,挨着他的胸口,聽他雜亂無章的心跳:「我好熱。」
突然間,蟬鳴聲戛然而止,我的餘光瞥到了一抹明黃。
來得正是時候!
14
帝后來的正是時候,我衣衫半解,香肩半露,將落不落。
容景的眼裏都是情慾,看着我。
這出偷歡的好戲,到此爲止。
容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我房裏拿了一個包袱,小小身子被絆了一跤。
裏面的信件散落一地,都是太子容景和鎮北將軍的通信。
其中一封,最爲致命:【今歲夏末,離北乾旱,民不聊生,降下天罰。當另立新主!】
這封信是我寫的,真真假假有什麼重要呢?
重要的是現在皇帝勃然大怒,將我和容景都下了死牢。
太子被廢,皇帝召鎮北將軍回京。
容景依然是面無波瀾,甚至在捱了皇帝一腳時,也只是淺笑看着我。
他笑着說:「是兒臣糾纏玉美人,與她無關。」
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心慌。
容珏站出來,邊哭邊說:「都怪皇兄,一直纏着姑姑。」
皇后見狀將容珏嘴捂上:「小孩子童言無忌。」
在死牢裏,官兵給容景帶來了消息:皇帝一病不起,並立容珏爲太子。
可是越順利,我就越害怕。
比如,容景爲什麼在死牢裏也一副閒散模樣。
盯着我,然後笑着說:「宛娘啊,這出戏唱得真讓孤傷心呢。
「你可知這出戏,孤一定不會死。但是你可能會。」
身上受了鞭刑,本來疼得說不了話。
可是想着大不了就是死,倒也生了無上的勇氣。
「太子殿下,哦,不。容景,沒有唱戲,是真的喜歡你。」
任誰聽了這番話,都覺得是戲謔和嘲諷。
把皇儲拉下馬,困於死牢。
卻還在哭訴自己的一番衷腸。
容景走了過來,眉眼輕皺,看起來像是心疼般的,隔着木欄說:「宛娘要真是對孤有情的話,我們死在這裏也算是死同穴。」
他是知道怎麼反將一軍的。
算Ṭù₀了,讓他逞一下口舌之快。
我有些累了。
突然間,一個小瓷瓶滾落在我腳邊。
「宛娘,我不像你那般心狠。你要是死了,孤不捨得。」
我沒動。
他似乎是不耐煩走了幾步。「宛娘不喫,是想孤用嘴餵你喫嗎?」
我嗤笑一聲:「前太子殿下過得來嗎?」
被我噎了一下,他看起來也不惱,抬眼看我,眉眼間都是篤定。
他問:「你就這麼自信皇后和容珏坐得穩這江山嗎?」
15
見我把護住心脈的藥丸喫了。
容景也坐了下來,看着我。
隔着木欄,我和他對坐。
我們很少這樣對坐過,除了容景小時候。
貴妃娘娘無端病逝,容景不哭不鬧,也一句話不說。
那時候容國軍隊盤踞在邊境,攻陷了幾座城池,並沒有舉兵北上。
我本來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小宮女,也算是看着容景長大。
或者說,我和容景一起在深宮內如履薄冰地長大。
皇帝忌憚外戚,所以貴妃娘娘成了犧牲品。
一位嬤嬤受了聖意,害死了貴妃。
容景雖然還小,但他都明白。
他那時候問我:「姑姑,我是不是沒有家了?」
我只是淺淺回覆他:「太子殿下,整個容國都是你的家。」
他喃喃道:「沒有家人,也算是家嗎?」
後來,我看他可憐。
送了他一隻兔子。
可是容景只是看起來一副可憐見模樣。
我後來在未央湖旁邊看到了給貴妃娘娘下毒的嬤嬤。
年僅十二歲的容景,笑着將她掐死。
Ţū́ₜ甚至還給她口中塞了淤泥,僞造落水而亡的假象。
我站在假山邊,遲鈍地轉動着眼珠子。
容景卻洗乾淨了手。
笑着找我借帕子,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說:「姑姑,我們去喂兔子!」
那隻兔子被容景養到了北涼小公主來訪之日。
戰事越來越頻繁、激烈。
我對容景越來越冷淡。
容景也察覺到這種變化,年少時期,會從國子監給我帶新鮮好玩的東西哄我開心。
可是慢慢地,他發現這種冷淡抗拒是哄不好的。
慢慢地,我們又做回了主人和奴才。
我被疼得驚醒,睜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容景。
他坐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這時候,少了平時虛假的笑意,我只看到他眉間怎麼也解不開的愁結。
像是遇到了什麼千難萬難的事情。
驀然間,他睜開眼,一雙眼睛直直盯過來。
眼底猩紅,帶有野獸的侵略性,像是要把我釘在牆上一般。
他輕聲道:「剛剛做噩夢了,夢到你跑了。」
我吸了一口冷氣。
皇城司的人又來了,解開牢門鎖鏈,又要去問審了。
我輕輕嘆氣:「不是都交代了嗎?來,扶一把,我現在起不來。」
說着就要借勢往門外走。
容景站了起來,又恢復了以往神色不耐煩的模樣:「不就是偷情這件事嗎?你們到底要問幾遍?皇城司閒得很嗎?」
官兵行禮:「殿下,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容景說道:「偷情只審一個人算怎麼回事?正好我是主謀,乾脆把我一塊兒審了吧。」
官兵不敢,或者說,皇帝不敢。
他怕一動容景,會引起在外的將士暴亂。
16
我突然福至心靈:「況且我還懷了殿下的骨肉。」
官兵險些腿軟跪下來,容景倒是笑得開心。
我被扔在牢裏,疼得嘶了一聲。
容景收起了笑,語氣凜冽:「玉宛娘懷了孤的孩子,待遇應當與孤相同。你有什麼意見嗎?」
那官兵臉色一白,直直朝我跪下告罪:「小的不該衝撞貴人。」
他淡淡抬眼:「磕頭。」
推搡我的那官兵朝我磕頭,頭哐哐撞地。
有血肉撞擊的聲音傳來,聽得人心驚膽戰。
「滾吧。」
良久之後,身上的疼痛感稍減,我睜開眼。
容景也看了過來。
突然間他說:「要是宛娘真的懷了孤的孩子就好了,這樣你就不會跑了。」
我問他:「你有辦法翻盤嗎?」
容景不答反問:「宛娘,你要不要考慮選我?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
我斂了斂眸:「我猜裏面不包括自由。」
容景未置可否,神容似雪。
最後,他喃喃說:「我的小兔子跑不掉的。」
皇后沒有來死牢裏找我,對我來說是好消息,至少,應該沒遇到大麻煩。
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只需要穩住朝綱,將鎮北將軍控住,慢慢收服容景黨羽。
最起碼,北涼可以在這一段時間緩上一陣子。
北涼已經不能再戰了,全民皆兵,婦孺皆上陣的日子已經過得夠久了。
容景給我的藥已經被喫了一大半,這說明我在牢裏聽容景的騷話已經聽了有好幾天了。
他仗着有鎮北將軍撐腰,在獄中吆五喝六。
現在居然要求和我同一間牢房。
我黑着臉看他:「你還記得我們是因爲偷情下獄的嗎?」
他收拾被褥,撣了撣:「如果是你情我願的話,就不算偷情。」
他笑着:「更何況,宛娘,孤要照顧你和孩子不是嗎?」
容景伸手,似要往我腹部遊走。
被我打開。
他滿意地坐下:「看來恢復得不錯,打人都有勁兒了。」
我突然覺得擔心容景有後招純屬沒事找事。
看他這樣,跟那些紈絝子弟沒什麼兩樣。
剛這樣想,牢中就來了一人。
這時,容景正說自己手被我打疼了,纏着我要我喂他喝雞湯。
三人尷尬對望。
來人面龐精瘦,身形悍利,好不利落。
對容景行禮:「周起參見殿下。」
原來是鎮北將軍,戰神周起啊。
17
太快了,從邊塞趕回來,最快的戰馬也要半月。
這才幾天?
我心下一驚,一個不好的念頭油然而生,或許容景和周起早就在謀劃了。
我的所有行動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怪不得容景能穩住心神,在牢裏騷話連連。
我冷笑一聲,把盛雞湯的碗放下,蜷縮到角落裏思考。
周起能進皇城,說明他沒有被控制住。
很明顯,太子的黨羽盤根錯節。
即便是皇后娘娘借用皇帝的勢力也沒能剷除。
腦子裏有什麼東西飛過,這麼多天,終於被我抓了起來。
容景被抓住後,一字未辯。
順之又順。
現下看到周起提前回京,已然明瞭。
原來,容景就是要讓周起回京啊!
借我的手,誣告容景謀反,再把周起名正言順調回皇城,周起就能助容景逼宮。
呵!
轉眼一看,牢裏擺了一桌的喫食。
就沒有哪樣是不符合我心意的!
一兩次可能是巧合,但是次數多了,很難不想起對我飲食起居瞭如指掌的好婢女,綠衣。
我和她一起進宮,兜兜轉轉,她做了我的婢女。
我原是無意中知曉了她是逃難而來的北涼人,終是對她放鬆了些。
原來,她早就是太子的人了。
這樣一想,我和皇后的很多舉動,都在容景的眼皮子底下。
周起一道目光刺向我,道:「殿下,此女誤國。」
我也不裝了,想通了就站起來。
「戰神將軍,您十面閻羅,殺了多少人?您午夜夢迴的時候會想起他們嗎?現下來這裏說我一介女流誤國。我只知道邊塞城池空了一座又一座,連河水都是紅的。」
周起臉色煞白,容景示意我繼續說。
我哼了一聲:「看來太子殿下勝券在握。不過,殿下,我有兩點要求,不知道願不願意一聽。」
容景一派從容:「宛娘說話,孤自是要聽的。」
「你以後是容國的皇帝,希望您能澤披萬民,停歇北涼戰事和放過在京的北涼奴隸。允許他們回家。」
容景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我繼續道:「第二個要求就是放過皇后和容珏。」
周起立馬道:「皇后不能放,她是北涼人。其餘北涼人都不能放,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如果輕易放過,如何能對得起前線的將士?」
周起眼裏都是疲倦,戰事持續太久,或許他也忘了,起初是爲什麼要打仗。
或許只是因爲兩國皇帝的一聲令下。
可是現在,兩國皇帝都垂垂老矣。
18
我看向容景和周起,緩緩道:「之所以提要求,自然因爲有籌碼。
「殿下可還記得那塊桂花糕?裏面有我北涼人專用的蠱毒,很厲害的,可以把青壯年蠶食得一乾二淨。
「你看你們那皇帝未到不惑之年,像不像被蠶食乾淨,只剩一副骨頭的軀殼?」
周起臉色一變,充滿質疑和駭然。
容景倒是抄着手,一臉從容,像是中毒的人另有旁人。
霎時,容景眼色一白,森森然吐出幾口血來。
周起見狀立馬扶住連吐好幾口血的容景,容景擺了擺手,可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周起又驚又怒:「果真是妖女,我一個一個殺,還怕找不到解藥?」
「沒用的,將軍。這麼多年了,太醫院不也沒查出來皇帝的病症嗎?」
從容景和周起的信件往來中,可見一斑,周起是主戰派。
如果不是容景讓他消極怠戰以囤積兵力,北涼早就被滅國了。
所以,必須有牽制周起的東西。
他不怕鬼神,唯怕新帝有個三長兩短。
周起帶兵氣洶洶地走了。
現下牢中,唯餘我和容景對坐。
我和他之間所有的陰謀、陽謀都開誠佈公,也用不着演戲了。
如此倒也痛快。
容景輕聲問我:「都應你了,你呢?要去哪兒?」
指尖陷入掌心,我道:「我會代替皇后,被困在容國。」
大公主回到故鄉會受到萬千唾罵,可是她留在這裏,會死。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我代替她,困在容國。
他似是一口濁氣憋在心中,最終慢慢吐了出來,輕而又輕地說了一句:「原來是困啊!」
容景起身,長腿一邁,走了出去。
牢房沒關,我也走了出去。
可是在牢房外,看到了綠衣。
她淚眼婆娑,一見我就跪下:「宛娘受苦了。」
我看着她,面無表情:「北涼也好,這裏也罷。你來去自由。」
我正要往前走,綠衣扯了扯我的袖子:「宛娘你恨我怨我,我無可辯駁。只是,太子殿下他,他剛剛出來吐血了。他知道桂花糕裏有毒,還是喫了。這是他想出來的萬全之策。」
心中像是被毒蠍子刺了一下。
所以,就連周起不同意放過北涼他也算到了嗎?
所以,他服下蠱毒,就是爲了讓我牽制鎮北將軍嗎?
他把他的命交給我,讓我牽制他嗎?
讓我用他的命做籌碼,以此停歇北涼戰事,放過北涼人。
不遠處傳來鳴金的聲音,等我跑到養心殿的時候,已然是火光沖天!
皇后站在火光中,眼神決然,用力拋出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滾落在我腳邊,是被厚重的溼衾包裹住的,已經昏迷的容珏。
我腦中一片空白,冒着火光,衝了進去。
往事回閃,那時候北涼牛羊成羣,草長鶯飛。
我最喜歡和大公主在宮廷裏裏外外捉迷藏。
後來,大公主和親。
我揹着包袱就跟上了和親隊伍。
大公主趕了我很多次,她說這次不是去玩。
我齜牙咧嘴說:「我不信。」
其實我知道,不是去玩。
可是大公主溫柔良善,她需要一隻會咬人的毒蠍子。
腳走爛了,是大公主替我包紮的。
後來腳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痂,我到了容國。
我看着如皎皎明月的大公主,在深宮中,一天天,煎熬人壽。
我袖中的軟劍幫她除了很多人,可是除不了她的心病。
好看明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她看見自己妹妹做成了幡旗,看見越來越多的北涼人奴,眼睛裏面的灰霧越來越多。
她說她恨很多人。
我讓她給皇室宗親下蠱,可是到頭來,只有皇帝中蠱。
大公主說容珏也是一個可憐孩子。
她要是連她親手帶大的容珏都殺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給自己活着找一個由頭。
溫柔又良善的公主啊,我帶你回家——
19
我抱着她,卻被火舌攔住了去路。
左右反覆,哭笑不得。
只差一步,如果上天能聽到我的聲音的話,就讓她回家吧。
我不要她魂魄歸於故都,我要她真切地踏上那片她日思夜想的土地。
迷離中,有人披火而來。
我把大公主交給他,笑着躺下。
夢中有人溼熱呢喃,輕輕喊着我的名字。
「晚雨,該醒了。」
是誰?是誰在叫我在北涼時的名字?
我沒睜開眼,呢喃問他:「我回家了嗎?」
那人身形凝滯,後來一遍一遍拍我的背:「醒了,醒了,孤帶你回家。」
夢中那人對我哄了又哄, 我總覺得他在騙我。
一連很多天, 他都在我耳邊嘰嘰喳喳。
終於, 我覺得煩了。
睜開眼卻沒有看到那煩人的眉眼。
卻看到一隻收好了利爪的狸貓。
他壓着我的被子,手緊緊扣住我的手,生怕我突然不見了一般。
狸貓受傷了, 手臂和背上都是被火灼傷的痕跡。
我的心似乎又被蠍子一般爬過,讓人心驚。
害怕之餘, 只留下一陣酥酥麻麻。
傷口結痂十分可怖, 想來距離火災已經有些時日了。
我手指動了動, 牀邊那人突然抬起頭,猩紅的雙眼嚇了我一跳。
明明在夢裏那麼多話, 爲什麼現在相顧,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被他看得臉熱,脫口而出:「我餓了。」
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高興, 張羅着差人送飯。
跟那天我送他兔子的時候一樣高興。
那時,他抱着兔子又蹦又跳, 說:「我有家人了。」
皇帝死了, 新帝被火燒傷了。
宮裏傳聞,先帝是瘋了,所以放火想把皇后和小殿下一塊兒燒死。
逃出來的宮女說, 先帝下的最後一道令是, 要把皇后娘娘困死在容國,與先帝合葬。
朝野上下亂作一團,新帝帶傷忙得腳不沾地。
但是每天晚上都會來跟一個人講話。
抱着那個沒有回應的人,說一整夜的話,說得最多的就是:「孤帶你回家。」
戰事已停, 很多人都將要回家。
北涼的草也越來越高。
秋風一吹, 離別的氣息更重了。
我站在馬車外,將大公主被風吹起的額髮捋了捋。
「公主, 過年的時候,找我玩捉迷藏啊!
「還有從今天起, 你就不是公主了,你是晚雨。」
你沒有被困在容國, 你是北涼的好兒女。
大公主的眼睛被邊塞的秋風一吹, 明亮了很多。
她遞給我一個東西:「連夜做的, 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
容珏搶答:「喜歡的!姑姑她總跟我搶孃親做的桂花糕。」
容珏趴在她身邊, 眼裏充滿了期待:「這次是回孃親的家嗎?」
大公主點點頭說:「回家——」
20
從此,容國的皇后和小殿下都葬身火海。
只有一個當初跟着和親隊伍的小晚雨回到了北涼,帶着一個稚子。
我在邊塞做了客棧的老闆娘,還是叫玉宛娘。
許多曾在容國的北涼人, 帶着糧食種子回到了家鄉。
他們操着鄉音, 留宿我的客棧。
他們說如今的容國皇帝下令讓各個驛站給歸鄉的人派發盤纏。
北涼的草越來越高了,牛羊也越來越多了。
我裝腔作勢警告過容景,如果讓我發現一絲風吹草動, 我就會催動蠱毒。
容景抱着我親了又親:「橫跨半疆很累的, 宛娘別嚇我了。」
戰事停,大雁北去。
硝煙盡,牛羊成羣。
每次過年,我這裏十分熱鬧。
有在容國和北涼之間往返的商人, 也有好久不見的故人。
還有總是不經意出現的狸貓。
容景撇下公務,早早就來了。
晚雨帶着一年變一個樣的容珏來光顧我的生意。
我們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喫火鍋!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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