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靠彈幕反殺

我能聽到婢女阿桃的心聲。
【聽聞北邊林子裏有一株百年人蔘,我今夜便偷偷挖來送給小姐。】
【可我三年前替小姐擋了一劍後落下病根……我也想喫人蔘。】
【呸呸呸!小姐是我的主子,我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阿桃待我忠心耿耿,明知自己身子不好,還要將人蔘讓給我,我的心裏軟成一片。
剛準備賞賜阿桃時,我眼前忽然出現彈幕。
【看這個傻子女配一臉感動的蠢樣!都快要嫁入王府了,什麼山珍海味喫不到,還有臉搶桃桃的人蔘!】
【莫氣莫氣,這些心聲都是桃桃故意讓女配聽見的啦~】
【等女配喝了人蔘湯,臉紅燥熱之際,她的初戀表哥便「恰好」來房中尋她……嘻嘻。】
【傻子女配終於要下線了,我忍她很久了,這王妃之位也該我們桃桃坐了吧?】
1.
眼前不斷滾動的彈幕,像一盆冰涼的水徹頭澆下,我難以置信地看向阿桃。
阿桃並未察覺異常,乖巧地站在一旁,心聲仍滔滔不絕地傳來。
【待小姐養好了身子,順順利利嫁入王府,我阿桃的使命就完成啦!】
我定定地盯了她許久,阿桃有所察覺地抬起頭來,乖巧地眨眼,「小姐,有什麼吩咐嗎?」
我搖搖頭,「無事,我有些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另一個貼身丫鬟彩雲忙扶我回房。
留下阿桃一人站在原處,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小姐爲何突然待我冷淡了?唉,罷了罷了,我只是個小小的丫鬟而已,待明日小姐心情好了,或許就會重新喜歡我啦。】
【嘻嘻,那我去給小姐挖人蔘嘍!】
2.
我臥在軟榻上,眼前是不斷滾動的彈幕。
【王爺已經接到桃桃啦~小情侶甜甜甜。】
【這個蠢豬女配還傻樂着等桃桃送人蔘回來呢,笑死我了,被王爺加了料的人蔘湯一入口,再睜眼就成人盡皆知的 bz 啦~】
【……這劇情真噁心,男女主也噁心,棄文了。】
【人機樓上,愛看不看趕緊滾。】
我的臉色陰沉一片。
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阿桃知道我聽得到她的心聲。
那麼她曾經待我好,不顧性命替我擋下一劍,全都是裝給我看的。
並且,就連我的未婚夫景王,都與她暗通款曲,設計讓我失身於表哥,毀我清白。
既然如此……我垂下眼睫,冷聲吩咐,「派人暗中盯着阿桃,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彙報給我。」
3.
果然不出我所料。
彩雲回來時,幾乎氣得咬牙切齒,「阿桃那賤人!她敢勾引王爺!」
如彈幕所說,阿桃並非去挖人蔘了。
她剛一出府,便被王府的人暗中接走,與我的未婚夫景王一同去郊外踏青了Ṫųₓ。
兩人你儂我儂,相擁而吻不知天地爲何物。
情至濃時,景王撫摸着阿桃的臉蛋,語氣森然。
「桃桃,只有你才配坐上景王妃之位。」
「賀寧雪她很快便會跌落泥潭,再也不會成爲我們之間的阻礙。」
彙報所見時,彩雲氣得面容扭曲,對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把阿桃那賤人抓回來,亂棍打死?」
我垂睫冷笑,「不必。」
就這麼輕易打死了,還怎麼上演大戲。
「待阿桃回來,什麼也不必說,將她領到我房裏來。」
「是,小姐。」彩雲不憤地嘟囔,「也就小姐心善,阿桃都爬到小姐頭上了,小姐還憐惜她。」
4.
阿桃帶着人蔘回來了。
她的衣裳有些亂,脖頸間密密麻麻的紅痕,嘴脣也破了。
【嗚嗚……林子裏蚊蟲好多,把我脖子咬的紅紅的,好癢。】
【還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滾了兩圈,膝蓋痛嗚嗚。】
【但還好把人蔘帶回來啦,可以給小姐補身體啦!】
伴隨着阿桃絮絮叨叨的心聲,彈幕也一片好笑。
【喲喲喲~桃桃女兒你確定脖子上的紅痕是蚊蟲咬的嗎?什麼蚊子還能把嘴巴咬腫呀?】
【摔倒在地上滾了兩圈?這個「滾」字正經嗎?嗯?】
【明明是在王爺懷裏滾了兩圈~嘻嘻。】
阿桃眨巴着一雙圓眼睛,端着一盅人蔘湯,露出個乖巧的笑容,「小姐,阿桃找到一株人蔘,已經吩咐廚房燉成湯啦,小姐可要趁熱喝。」
阿桃的表情十分真誠。
我抿脣一笑,親自盛了一碗,遞到阿桃嘴邊,「好阿桃,我知道你對我好,可你忘了嗎?三年前你替我擋劍,身子落下病根。所以這湯便由你喝吧。」
阿桃眸中閃過一抹驚慌,「您是小姐,我怎麼能……」
不知何時,彩雲已經吩咐下人將門鎖上了。
她快步上前來,接過碗,捏着阿桃的下巴強硬地把人蔘湯灌了下去,「小姐讓你喝是給你臉!誰給你的膽子推三阻四的!」
阿桃徹底慌了,瘋狂掙扎間,嘴裏的湯咕嚕咕嚕往外流,「不,不……」
我面上仍帶着溫婉和善的笑,用手帕輕輕爲阿桃擦拭嘴角,「乖阿桃,乖乖喝湯身體才能好啊。」
阿桃眼底閃過一抹怨毒,奈何加料的人蔘湯已被嚥下去不少,一盅見底,她頹喪地跌坐在地。
彈幕已經瘋了。
【女配你傻逼吧,就不能老老實實把湯喝了嗎!害我們桃桃寶貝!】
【怎麼辦啊!湯裏有藥,女配那個色中餓鬼表哥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桃桃不能委身於他啊!】
【別怕,王爺在桃桃身邊安排了暗衛,暗衛會去通知王爺的!】
呵,是嗎?
可若是此時,皇上恰好召景王入宮呢?
5.
「阿桃,你也累了一天了,喝了湯便好生歇息吧。」
我命人將渾身癱軟的阿桃扶上榻。
阿桃藥效已然發作,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瞪着一雙水汪汪的圓潤眼睛,求助地看着我。
【小姐,我好難受,桃桃身上好痛。】
【一定是摔倒時磕到身體了,嗚嗚,小姐如果能給桃桃請個大夫就好了。】
她仍不放棄用心聲騙我。
我心底冷笑,假裝聽不到這些可憐巴巴的心聲,帶着丫鬟們離開房間。
至於我那色中餓鬼的表哥麼……我已經遣他回去了。
阿桃是個低賤的丫鬟,論身份地位,她配不上表哥。
所以,我特地找了幾個與阿桃相配的男人,來替她解藥。
幾個乞丐從後門進入房間。
不多時,屋裏便傳來阿桃的慘叫,混着一些污穢的聲音。
彩雲滿臉厭惡,伸手堵住我的耳朵,「原來這賤婢打的這種主意!幸虧小姐機靈,否則還真着了她的道,真讓人後怕。」
我脣邊笑意深長,「可不是麼?阿桃生性放蕩,在本小姐房內私會男人,當真淫賤不堪。」
房裏動靜持續了很久。
約摸過了一個半時辰,景王大概接到消息,已經出宮趕來賀府了吧?
我搖着扇子,給彩雲使了個眼色,「走,隨本小姐去捉姦。」
6.
帶着一羣手持棍子的小廝,彩雲砰的一腳踹開房間門。
只見阿桃滿身傷痕,睜着一雙空洞的眼睛,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任由那三個小廝擺弄。
一股難聞的氣味傳出,待看清屋內情景,彩雲厭惡地皺緊眉頭,大聲斥罵道:「好你個水性楊花的賤人,敢在小姐屋裏私會情郎!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我看誰敢動她!」
暴怒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一身錦袍的男人快步衝進來,俊臉上寫滿憤怒與心疼,不由分說地便要越過我進屋去。
喲,這是英雄救美的來了。
我笑不達眼底,伸手便攔住盛怒的男人。
「這位公子好生大膽,竟這般不知規矩,隻身闖入我賀府後院,莫非是什麼登徒浪子不成。」
景王冷眸盯着我,似是在忌憚我的身份。
「嗚……霆哥哥……」
但聽到屋內傳出阿桃的哭聲,貓兒叫似的,他心裏一痛,通紅的雙眸透出陰沉殺氣。
「滾開!」
景王一掌將我震開。
身爲彈幕所說的男主,景王自幼習武,這一掌幾乎用了五成的內力。
我的身體重重磕在石桌上,嘴角滲出一絲血,五臟六腑痛到發麻。
「小姐!快,快去請老爺來,小姐受傷了!」
彩雲顧不上「捉姦」,見我受傷,忙跑過來,氣得流眼淚,「那是景王殿下,小姐,是您的未婚夫!卻爲了阿桃這賤人,將您傷成這樣。」
我氣息微弱,卻仍扯出一抹笑,「我知道。」
景王看到屋內場景時,雙眼幾乎紅到滴血。
他暴怒着打翻所有攔路的小廝,將壓着阿桃的三個乞丐一擊斃命。
阿桃見了來人,空洞的雙眸閃ṭū⁺過一抹亮光,眼淚洶湧而出,「霆哥哥……」
景王喉頭微動,心疼地將少女擁入懷中,「對不起,桃桃,我來晚了。」
彈幕唏噓一片。
【男主來得確實夠晚的,暗衛不是早就去王府傳消息了嗎,男主怎麼這纔來?】
【可憐我們桃桃寶貝,被那三個畜生糟蹋了。】
【都怪那個傻逼女配,是她算計了桃桃,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桃桃三年前白給她擋劍了。】
【額……三年前那場刺殺不是阿桃和景王自導自演的嗎?阿桃目的不純,賀寧雪反殺,有什麼問題?】
【人機樓上,桃桃出身寒微,一個小小婢女想努力往上爬怎麼了?哪條向上爬的路上不是充滿算計與鮮血?我們桃桃這是有勇有謀!】
彈幕已經吵翻了天。
景王抱着阿桃從房間裏出來了。
阿桃像只可憐的小獸一般縮在男人懷裏,紅紅的眼睛不斷流着淚,「阿桃待小姐這般好,小姐爲何要害阿桃……」
景王腳步一頓。
佈滿陰ṭù⁰沉殺意的眸子死死盯着我,薄脣微啓,「賀寧雪,今日你害本王愛妻之事,本王記住了。」
7.
我笑容譏諷,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
「公子好生狂妄,無故闖入我國公府,將我打成重傷,還試圖帶走我府中犯了事的奴婢。」我頓了頓,繼續道,「這賤婢在蔘湯裏下藥害我,公子你,是她的同夥。」
不是疑問,是肯定。
我抬了抬手,幾十名手持刀劍的府兵從暗處一湧而出,將景王團團圍住,個個武藝皆是上乘。
景王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咬牙切齒,「賀寧雪!你若敢讓這些人傷我,我……」
阿桃也急了,聲音急切,「小姐,這是景王殿下,您的未婚夫呀!」
我眸光轉冷,手一揮。
幾十名府兵蜂擁而上,與景王纏打在一起。
「呵,你這賤婢真有意思,竟還敢攀咬當今景王殿下,誰人不知景王殿下是本小姐的未婚夫,怎會爲了你個奴婢闖入我國公府?」
我雙手環胸,看着一邊護着懷裏阿桃,一邊狼狽躲閃的景王,深覺痛快解氣。
我自小養在閨中,雖與景王有婚約,卻只見過幾面,還是隔着屏風看到的。
所以,我並不知景王樣貌如何,實屬正常。
看着院外匆匆趕來的父親,我眸光一閃,猛地嘔出一大口血,捂着鈍痛的胸口,跌跌撞撞跑向父親。
「爹——求爹爹爲女兒做主。」我淚光漣漣,虛弱無比,「爹,此人闖入國公府打傷女兒,還想帶走犯了事的丫鬟,甚至放下狠話要讓我們國公府滅門,爹!」
彩雲噗通跪下,抹着眼淚聲聲泣血,「是啊老爺!阿桃在小姐的蔘湯裏下藥,想毀小姐清白,小姐只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那男人自稱是阿桃的夫君,定是從犯,老爺快捉了他們見官啊!」
父親難以置信地看着被府兵圍攻的景王,以及他懷裏的阿桃。
他攥緊拳頭,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一片風暴。
「景王殿下真是好大的口氣,要滅我國公府滿門?」
「那我賀成淮等着便是!來人,備車,我要進宮!」
8.
彈幕罵瘋了。
【賀寧雪這賤人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喝了那蔘湯,被她表哥上嗎!給男女主惹出這麼多麻煩來,看得人一肚子火。】
【就是啊。雖然被她表哥毀了清白,但男主不是納她爲妾了嗎?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現在好了,男主失去了賀家支持,爭儲怕是難了。】
【等着吧,世界是圍繞着男女主運轉的,賀寧雪賀成淮這兩條狗,早晚被玩死。】
我瞥了眼彈幕,心沉了下去。
景王到底是當今陛下與貴妃娘娘的親生兒子,今日我得罪了他,日後怕是麻煩事接連不斷。
景王需要借賀家勢力,又不忍讓阿桃傷心,就算我委曲求全忍下來,日後這對狗男女也必定想出更多陰損法子害我。
不過,如今有這些蠢貨彈幕的提示,倒也方便我先下手爲強。
9.
父親進宮面聖了。
殿上,一生征戰沙場的父親撩起衣袍,撲通跪地,向陛下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
「臣斗膽,求陛下爲小女寧雪主持公道。」
父親將今日所發生之事添油加醋地一一道來,並將那盅被下了藥的蔘湯呈了上去。
「陛下,臣年近五十隻得了寧雪這一個女兒。求陛下看在臣爲大楚半生戎馬的份上,准許賀家解除婚約,否則臣就是死,也無顏面對夫人的在天之靈。」
他深深拜了下去。
最寵愛的皇子爲了個丫鬟大鬧國公府,打傷賀大小姐,甚至揚言要滅了賀家滿門——
陛下龍顏大怒,氣急攻心,嘴裏罵着「丟人現眼」,爲保全皇家顏面,不得不下旨解除婚約。
父親鬆了口氣,顫顫巍巍地起身,「臣替小女謝過陛下。」
他離開後,大殿裏傳來陛下的怒吼。
「將貴妃和景王給朕叫過來!」
10.
貴妃和景王會怎樣,我並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這樁噁心至極的婚事終於退了。
怎料當天夜裏,貴妃身邊的嬤嬤奉旨來到國公府。
老嬤嬤皮笑肉不笑,命令太監將不斷尖叫嚎哭的阿桃綁上了轎子。
「貴妃娘娘說了,這奴婢生性放蕩,正適合帶回宮中調教一番,再賜予太監做對食。」
我面上掛着得體的笑,「全憑貴妃娘娘做主,這是阿桃的賣身契,請嬤嬤收好。」
嬤嬤收下賣身契,遞給我一個安慰的眼神後,便帶人回宮了。
彩雲撫掌哈哈大笑,「小姐,太解氣了!阿桃那賤婢設計了這麼多,最後卻落得個太監對食的下場!」
是啊。
在貴妃眼中,阿桃勾引了景王,害得他失去了賀家這一大助力。
阿桃是狐狸精,是紅顏禍水。
她恨不得用世上最狠毒的法子折磨阿桃。
如今阿桃落入貴妃手裏,怕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事實也如我所料,接近子時,彈幕炸了。
【貴妃這個該死的老女人!仗着自己是男主養母,就敢欺負男主最愛的女人?呵呵,桃桃可是男主的逆鱗,就算是男主的親孃也不能碰!傷了桃桃,貴妃就等着被五馬分屍吧。】
【這書怎麼回事?怎麼除了桃桃之外的女角色都那麼噁心?先是賀寧雪,又是貴妃,男主能不能把她們全殺了?】
【一羣跳樑小醜罷了,男主現在最主要的還是先救出桃桃,再解決那個真皇子,保全自己的身份。】
貴妃養母、真皇子、保全身份?
我眼眸一眯,驚覺自己竟無意間發現了大祕密。
人人皆知,景王乃當今貴妃的親生兒子。
彈幕卻說,貴妃是養母。
甚至提到了什麼「真皇子」「保全身份」。
如此說來,景王是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了?
我幾乎興奮地差點笑出聲。
這羣泄露劇情的蠢貨。
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11.
次日。
彩雲爲我梳洗時,滿臉喜色地湊到我耳邊,「小姐,昨晚宮裏發生了大喜事啊。」
彩雲手舞足蹈地一番講解,我才知道。
宮裏一大早便傳出消息,昨晚景王不顧陛下禁足,隻身闖入貴妃殿中,將阿桃搶了出來。據說阿桃當時已經被貴妃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景王當場暴怒,拿劍指着貴妃,揚言說貴妃傷了自己心愛的女子,要讓貴妃付出代價。
陛下氣得險些暈過去,剛要命人拿下景王。
阿桃卻噗通跪地,捂着小腹哭得聲淚俱下,「求陛下不要傷害景王殿下,阿桃……阿桃腹中已有了殿下的親生骨肉!」
衆人皆驚。
阿桃雖身份低微,卻懷有景王的骨肉。
陛下與貴妃就算再生氣,也不得不以皇嗣爲重,將阿桃賜給景王做了侍妾。
說到這,彩雲滿臉不解,「小姐,你說景王是不是腦子有病啊?貴妃是他親生母親,他卻爲了個丫鬟與貴妃翻臉。」
我幽幽感嘆,「是啊。」
看着不停刷着【好感動好好嗑】【啊啊啊神仙愛情鎖死】的彈幕。
我不禁開始懷疑。
這些到底是正常人嗎?
但我今日還有要緊事要做。
梳妝完畢後,我吩咐彩雲:「備車,我們出一趟城。」
彩雲一頓,「小姐,您昨日剛退婚,正值風口浪尖之時,您出城恐怕不太好。」
我脣角勾笑,「不,今日必須出城。」
再晚些怕是就來不及了。
12.
馬車轆轆駛向京郊。
彈幕仍在喋喋不休地罵我。
【這傻逼女配不在家好好待着,幹嘛去了?總不能是出城踏青去了吧?Ŧű⁹】
【嘖嘖嘖,許願女配一出城就被山匪擄走,死了乾淨。】
【有點不對啊……這方向,女配是不是去京郊破廟了?】
【臥槽,這傻逼女配開天眼了吧?完了完了,男主還在被狗皇帝禁足呢,可不能讓女配撞見那個真皇子啊!】
我將彈幕的急切看在眼中,嘴邊弧度愈發深了。
急也沒用。
前面就是「真皇子」藏身的破廟。
據彈幕所說,假皇子景王這些年來錦衣玉食,備受寵愛。
而真皇子沈青竹。
出生時便被送到最貧窮偏遠的地方,備受虐待、喫盡苦頭,拼命讀書,換來如今一個進京趕考的機會。
可沈青竹的存在,是用來襯托景王的。
進京趕考途中,沈青竹被山匪搶了盤纏,暴打一頓,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廟裏等死。
可若是此時,我拉他一把呢?
13.
馬車停在破廟外。
彩雲上前推開搖搖欲墜的門。
一股潮溼氣息鑽入鼻腔,我皺了皺眉,眼角餘光瞥見角落裏伏在地上的可憐青年。
青年一身破破爛爛的粗布麻衣,趴在地上,身體微微發着抖。
彩雲也注意到了他,驚呼一聲,「小姐,這有個人!」
我看着青年周圍被撕成碎片的書頁,點點頭,「嗯,許是上京趕考的舉子,路上遭遇了歹人。我既路過這裏,便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彩雲,將這位公子帶回府去好生安置。」
幾名小廝立即上前架住青年的胳膊,將昏迷不醒的他從地上拉起來。
青年鼻青臉腫,滿臉泥土,雙眼死死閉着,嘴脣抿得很緊,肩膀輕輕顫動。
我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這是裝暈呢?
彩雲在一旁,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小姐Ṭũ⁻,您莫非……」
「嗯?」
「春闈在即,小姐莫非想捉個狀元郎夫婿?」
「?」
看着青年抖得愈發厲害的肩膀,我無奈地閉了閉眼。
彩雲,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13.
景王府。
「霆哥哥……小心孩子……」
「乖桃桃……夫君輕一點。」
「嗚……霆哥哥……」
房內動靜窸窸窣窣許久後,終於停歇。
景王輕撫着阿桃身上的傷,眸中溢出心疼與殺意,「貴妃竟敢這般傷你。」
阿桃垂下眼眸,嗓音淡淡委屈,「霆哥哥,桃桃不疼。」
【貴妃娘娘是霆哥哥的母親,也是我未來的婆婆,不能因爲我讓他們母子之間生了嫌隙。】
【這點傷害,不及小姐對我的十之一二,我還是忍得的。】
阿桃的心聲,景王也能聽得到。
當初他就是被阿桃這般乖巧懂事的心聲吸引的。
景王將阿桃攬入懷中,脣角冷冷上翹,「桃桃,且再等我些日子,彼時賀家、貴妃、皇帝……所有傷害過你和孩子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14.
我的眼睛被污染了。
回府路上,彈幕忽然不罵我了。
【快 do!大 do 特 do!孕期 play!男主你一定要弄爛這個口是心非的小桃桃啊!】
【嗑死我了~桃桃還不知道吧?男主也能聽到她的心聲。桃桃嘴上說着「不要不要」,心裏卻一直催着男主「再快點我還要」,哈哈哈哈哈。】
【男主起碼節制一點,桃桃身上還帶着傷呢。】
【樓上你懂啥?又痛又爽纔好玩,這是小情侶之間的樂趣,嘻嘻。】
我嘖了聲,默默用團扇擋住眼睛。
這彈幕刷得極快,什麼放蕩話都說,幾乎是文字版的鴛鴦圖。
但也有幾條其他彈幕迅速刷過。
【賀家賤人父女完了。就算賀寧雪找到了真皇子又怎麼樣?只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要是賀寧雪當初老老實實失身於表哥,男主大發慈悲讓她這個殘花敗柳進王府做妾,賀家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我脣邊勾起不屑的弧度,嗤笑了聲。
被小廝隨手丟在馬車角落裏的裝睡青年原本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
卻瞧見我露出如此惡毒的笑。
他身軀一震,嚇得再次死死閉上眼,身子抖如糠篩。
彩雲坐在一旁,面帶疑惑,「小姐,這人是冷嗎?怎麼抖成這樣?」
我皮笑肉不笑,「或許是染了風寒,回去給他多灌幾碗藥。」
真是想不到。
當今陛下的親生兒子,竟然膽小怯懦成這個樣子。
不過想來也是,沈青竹流落在外二十年,喫盡了苦頭,能活着來到京城已是極其不易,膽子小些倒也正常。
15.
馬車停在國公府後門。
小廝們麻利地把沈青竹抬進府。
直到躺在牀上,沈青竹仍用力閉着眼,神情緊繃地裝睡。
我不耐煩地搖了搖扇子,「再給他灌幾碗藥。」
漆黑的藥汁剛一入口,沈青竹猛地睜開眼,哇一聲全吐了出來。
「咳咳咳……好苦……」
他趴在牀邊咳得驚天動地,眼淚嘩嘩流。
小廝方纔給沈青竹擦洗乾淨了身子。
我才發現,他長得似乎也不差。
面容白皙,眉眼神似貴妃,眼眸明亮澄澈,頗有幾分溫和公子的氣質。
就是有點太慫了。
艱難地咳完,沈青竹的臉憋得通紅,指着我,「你你你……是什麼人?」
我輕輕挑眉,「沈公子上京路上遭了不少伏擊吧?」
沈青竹大驚,「是你派人追殺我!?」
我的笑僵在嘴角。
這位真皇子不僅是慫,還很蠢。
我甚至開始動搖了。
皇帝真能認他這個親生兒子嗎?
我嘆息一聲。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將計劃進行下去。
「不是我派人追殺你。」
「是我查到,你的親生父母是這京城中的貴人,卻有人不想讓你認祖歸宗。」
「沈青竹,你想回家嗎?」
16.
我並未告訴他,他的親爹其實是當朝皇帝。
故而沈青竹思考了半日,便信誓旦旦地告訴我。
「我要恢復身份!我要將我失去的一切全都奪回來!」
其神情之火熱,言辭之激烈,簡直像是瘋了。
我想了想,問他:「那春闈你還考嗎?」
沈青竹笑容僵住,「闈……什麼闈?」
「春闈啊。」
沈青竹笑容難看至極,「我……我可能考不好。」
我:?
他好奇怪。
彈幕不是說沈青竹刻苦讀書,學識淵博,只爲春闈大放異彩嗎?
怎麼他是這個樣子?
莫非是我找錯了人?
我擰着眉,又說:「你若是春闈名次靠前,你父母會更願意認你的。」
沈青竹摳着手指頭,快哭了,「好、好吧……我考。」
17.
沈青竹開始了艱難的學習。
我曾叫彩雲偷偷去看過他。
彩雲回來時滿臉寫着恨鐵不成鋼。
「小姐,那沈公子正趴在桌案上睡覺呢,口水都流到書上了……」
我閉上眼睛。
頭一次感覺被彈幕騙了。
到底誰說的沈青竹刻苦求學、溫潤如玉的?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這個傻逼女配懵逼了吧?以爲找到了什麼重要人物能扳倒男主,結果這人那麼不靠譜。】
【男主冷漠強大,沈青竹愚蠢又膽小,誰更勝一籌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笑死我了,我要是女配,就乖乖找根繩子吊死算了,否則接下來賀家滿門抄斬,我怕她受~不~了~捏~】
18.
沈青竹確實是爛泥扶不上牆。
而且他挺倒黴的。
據他所說,他上京路上。
至少遇到了三十波刺客,二十三波山匪。
夜宿客棧時,還次次遇到江湖人打架,輕則掀桌動手,重則把整間客棧劈得稀巴爛。
甚至有一次他睡覺時,還有采花賊對他欲行不軌。
沈青竹哭喪着臉,「我真挺命苦的。」
我面無表情,「其實你挺幸運的。」
幾十波刺殺,鐵人都扛不住吧?
偏偏他還真活着到京城了。
今日是中秋,陛下召見官員及其家眷入宮一同參宴。
馬車轆轆前行,沈青竹扮作了我的小廝,隨我一同入宮。
「賀小姐,你還沒告訴我,我爹到底是哪個?」
「宮裏那個。」
「哎呀我知道是宮裏,到底是哪個啊?」
沈青竹這張嘴一路都沒停下。
真夠煩人的。
19.
如我所料,景王帶阿桃一同進宮赴宴了。
懷着孕的阿桃在景王府日子過得十分滋潤,景王四處蒐羅山珍海味給她補身體。
幾個月不見,阿桃滿面紅光,一身桃紅色裙衫,靠在景王懷裏,輕輕撫摸着隆起的肚子。
原本還想將自家女兒嫁到景王府的大臣們默默歇了心思。
誰人不知景王爲了這個丫鬟大鬧國公府,甚至對貴妃拔劍相向。
自家女兒嫁過去,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見我來了,阿桃眸色微動,側頭與景王說了什麼。
隨即起身,扶着肚子慢慢朝我走過來。
「許久不見,小姐近日可好?」
面對阿桃明晃晃的挑釁,彩雲臉色一沉,剛想上前呵斥,卻被我不動聲色地制止,「不必理會。」
阿桃眸中閃過一抹怨恨,「小姐可是怪我?可我真心愛着景王殿下,甘心爲妾,是小姐不願與阿桃一同伺候殿下,偏要退婚……」
她垂眸,面上神色楚楚可憐。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這件事確實是景王殿下做得太沖動,但畢竟衝冠一怒爲紅顏,難道賀小姐就沒錯嗎?」
「是啊,男子納妾實屬正常,更何況是人中龍鳳的景王殿下?賀小姐嫉妒心作祟,白白丟了一樁好姻緣。」
我不禁發笑。
好姻緣?這姻緣那麼好,怎麼不讓自己的女兒去嫁?
思及此,我揚眉,看向阿桃,「桃姨娘已有五個月身孕?」
阿桃輕輕點頭。
「可我記得,五個月前我染了風寒,在家中養了許久,並未帶你出門。」我呷了口茶,脣邊笑意盈盈,「那麼桃姨娘,你腹中孩兒,真是景王的嗎?」
阿桃一愣,眼眶瞬間溼潤了。
她咬着嘴脣,受了天大委屈般,泫然若泣,「小姐這是何意!我知小姐怨恨我,但也不能造謠我啊!」
就連景王也陰沉了臉,大步上前來將阿桃攬入懷裏,咬牙切齒,「賀大小姐,本王勸你慎言。」
彈幕罵瘋了。
【媽的傻逼女配,最煩造黃謠的了!噁心,敗類!】
【賀寧雪明明知道古代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清白和名節,她這是想毀了桃桃,何其惡毒!】
【能不能去死啊,賀家父女都爛透了!】
【最煩甜寵文裏的惡毒女配了,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總是冒出來噁心人!我要是桃桃,就把這個賀寧雪賣到最低等的青樓裏,讓她天天接一百個客!!】
滿嘴噴糞的彈幕我早已習以爲常。
淡定的地搖了搖扇子,我繼續開口,「沒什麼,只是怕天家顏面不容褻瀆,怕桃姨娘混淆了皇室血脈罷了。」
「是我忘了,桃姨娘與景王殿下感情甚好,許是在國公府時,桃姨娘便常與殿下來往了吧?」
此言一出,大殿內衆人臉色各異。
丫鬟與王爺廝混。
是阿桃偷偷出府去了,還是景王溜進賀府了呢?
彩雲冷笑着,在一旁陰陽怪氣,「說起這個,奴婢倒是想起個事來。當初奴婢總聽到後院假山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以爲是什麼野貓,卻看到桃姨娘衣衫不整地從假山後跑出來,一問就是不慎摔倒了。」
阿桃眼圈徹底紅了,她死死掐着手心,嗓音都變了調,「你亂說些什麼!小姐,阿桃待你忠心耿耿,你卻與彩雲這般毀我名聲!」Ŧű̂⁷
我歪了下頭。
彩雲說的沒錯啊。
這些事,不都是彈幕透露的嗎?
彈幕天天在我眼前上演鴛鴦圖,什麼廚房、假山、後院、書房……各種地方,沒有他倆不去的。
而且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就連景王的顏色與大小他們都談論過。
「哪裏毀你名聲了,你敢說這些事你沒做過嗎!」
彩雲揚起下巴,上前一步,眼看就要吵起來。
忽然一聲「陛下駕到」。
衆人忙跪了下去行禮。
一看殿內這情況,陛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平身吧。」
陛下移開目光時,景王冷冷瞥向我,眸中覆上駭人的冰霜,低聲開口:「賀大小姐,一年之內,本王必讓賀家付出代價。」
我低眉淺笑,「是,小女等着。」
20.
「此次宴會衆卿不必拘禮,朕只是想借此中秋佳宴,爲朕的幾個兒子擇選王妃。」
陛下有四個兒子。
除了最大的廉王已成家,其餘三個都未娶妃。
包括景王。
我抬眼看了眼阿桃。
果然,聽到景王要選妃,她的眼眶又紅了。
景王忙不迭將人攬入懷中溫聲哄着。
我不禁嗤笑。
身後,扮作小廝的沈青竹低聲問:「賀小姐,我爹到底是哪個?」
我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最上面那個。」
沈青竹:「?」
他臉色劇變,轉身就想走。
「幹嘛去?」
「你你你廢話啊!我爹是那位,那我豈不是……我草,我一個普通老百姓就夠慘的了,三個月被刺殺了五十多次,若是當上……」
若是當上皇子,那不得被剁成臊子啊。
我深覺有理,默默點了點頭。
陛下卻忽然點我名,「賀大小姐。」
沈青竹悚然一驚,猛地站直了身子,幾乎把頭低到地板裏去。
「臣女在。」
「不知賀大小姐可有心儀之人?若是沒有……」
陛下沉吟着看了看尚未婚配的兩位王爺。
我抿脣,行了一禮,「陛下,臣女已與父親商議,擇一良婿入贅賀家。」
陛下略有遺憾地頷首,「這樣也好。」
他剛想再問旁人,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站在我身後,身子崩得筆直的沈青竹,心底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
「賀小姐,那是你的小廝?」
我輕輕點頭,「是。青竹,抬起頭來。」
沈青竹目眥欲裂,低着頭歪嘴呲牙地瘋狂給我使眼色。
我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咳咳,青竹。」
沈青竹再蠢,也知道不能忤逆皇帝的意思。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
陛下身邊的貴妃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來。
此人……這個叫青竹的小廝,與她眉眼竟有幾分相似!
但他更像陛下。
貴妃十幾歲便跟了陛下,陛下年輕時,當真與這個青竹生得一模一樣……
許是父子連心,陛下雖不如貴妃這般失態,但心底也掀起驚濤駭浪。
殿內衆人臉色各異。
景王面色陰沉,雙眸宛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沈青竹,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只有沈青竹,傻乎乎地站着,對此情此景有些摸不着頭腦。
許久後,陛下張了張嘴,嗓子有些發乾,「賀卿,待會宴會散後,你留下。」
21.
【傻逼女配,傻逼賀老狗!不作妖能死嗎!男主眼看着就要當上太子了,這倆賤人非要整這幺蛾子給男主添堵。】
【不是,老子早就想說了,你們魔怔了吧?人家沈青竹是皇帝的親生兒子,認祖歸宗怎麼了?】
【但他是個蠢貨啊,和女配沆瀣一氣,能是什麼好東西?也配搶男主的東西?】
【二樓別搭理這羣人機了,它們沒救了,賀大小姐可冤死了,女主想害她,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啥錯?被這羣人機追着罵了一整本書了。】
彈幕裏熱鬧極了,極少個幫我說話的人,都被罵的狗血淋頭。
陛下召見了父親與沈青竹去御書房,已經足足一個時辰了,都沒回來。
我在外面等得難免焦急。
可我未等來父親,卻等來兩位不速之客。
「賀寧雪,」景王身披大氅,將嬌小的阿桃納入懷中,一雙冷冽的黑眸深若寒潭,「本王原本還想留你賀家一條生路,你卻自討死路。」
阿桃也不再裝了,她依偎在景王懷裏,陰惻惻地開口,「小姐以爲找個冒牌貨來,就能動搖霆哥哥的地位?當真愚蠢至極。」
我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麼不用心聲扮可憐了?這是裝都懶得裝了?」
阿桃臉色一僵,最大的祕密被戳穿,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景王的臉色。
見他並未說什麼,她狠狠剜了我一眼,「小姐,阿桃勸你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害了自己也害了賀家!」
【桃桃寶貝說得好,桃桃威武!就該這樣反抗這個傻逼女配。】
【真是細思極恐啊……女配怎麼知道桃桃能控制心聲?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個女配就像覺醒了一樣。】
【噗嗤,覺醒了又能怎麼樣?能鬥得過男女主?】
哎。
鬥不鬥得過,還真不好說。
若是以前,我還真拿景王沒辦法。
但現在我有這羣蠢貨彈幕的助攻呀。
所以。
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呢。
22.
沈青竹被留在宮裏了。
陛下和貴妃時常召見他,小心翼翼地詢問他,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幾位王爺心中警鈴大作。
若沈青竹真是皇室遺失在外的血脈,那……奪嫡之爭,便要再多一人。
可緊接着,一個更加驚人的消息傳出。
四位王爺中,有一人並非皇室血脈。
是當年有人狸貓換太子,將沈青竹與那人換了。
至於究竟是誰……陛下和貴妃,心知肚明。
沈青竹憨厚老實聽話,景王卻爲了女人,忤逆父皇母妃,大逆不道。
陛下幽幽感嘆,或許與血緣有關吧,景王並非他的親生兒子,自然與他不親。
但畢竟養了景王二十年,父子情分還是有的,陛下便想着,爲景王劃分一塊封地,讓他在封地安適度過餘生。
奈何聖旨未下時,邊關忽然傳來消息。
敵國忽然派了幾十萬兵馬,進攻大楚邊關。
像是瘋了一般,毫無緣由地,連談判的機會都不給。
父親爲大楚戎馬一生,此時自當挺身而出,請旨出征,抵禦敵國。
陛下應允。
父親這一去,便是兩個月。
23.
經過太醫院數次查驗,已確定沈青竹便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脈。
陛下欽封他爲懷王,賜了府邸。
只是父子二十年未見,這些日子沈青竹一直住在宮裏。
今日貴妃在宮中召開賞花宴,邀了我與其他一些世家貴女入宮。
「說是賞花宴,其實是貴妃娘娘想爲懷王殿Ťũ³下選妃。」彩雲湊到我身邊,低聲嘖嘖道,「小姐恕奴婢直言,懷王殿下那個傻樣,誰嫁給他誰發愁。」
我不禁失笑,「確實。」
沈青竹確實不聰明,但陛下和貴妃喜愛他。
雖以他的智商做不成太子,卻能安然享福地度過餘生。
御花園裏,世家貴女們三三兩兩湊到一起。
忽然瞥見某個大着肚子的身影,彩雲眼一眯,「小姐,她怎麼也來了?」
幾個丫鬟寸步不離地跟着阿桃,她已經懷孕七個月了,肚子圓圓的,走路都有些喫力。
瞧見我,她脣角輕揚,扶着肚子上前來,「賀小姐,又是許久未見了。」
我揉了揉眉心。
真煩,跟甩不掉的蒼蠅一樣,每次見了我都要貼上來。
「霆哥哥怕我一個人在府中憋悶,便讓我一同進宮與姑娘們賞花,說是多走動走動,對腹中胎兒也好。」阿桃撫摸着肚子,脣邊笑意深長,「太醫說這是個男孩兒,是霆哥哥的長子呢。」
「哦,男孩啊。」我似笑非笑,「那可得仔細着點,別到時候生出來和某些人似的,和父親長得不像,是個不知哪來的野種冒牌貨。」
阿桃眼眸森然,指甲死死刺入掌心,「你!呵,賀寧雪,你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你可知道,你爹勾結敵國,成了人人皆知的賣、國、賊。」
我的笑容冷凝下來。
「你說什麼?」
阿桃笑得花枝亂顫,「賀小姐還不知道?滿朝都傳遍了,你爹勾結敵國,他叛國了,你們賀家完蛋了。尤其是你,賀寧雪,到那時候你若是落到我手上……」
像是想到了什麼大快人心的場景一般,阿桃眸中閃過一抹暢快。
彩雲皺着眉,憂心忡忡,「小姐,她定是胡說的,老爺對大楚忠心耿耿,怎會做那樣的事!」
「嗯。」我摸了摸腕上玉鐲,抬頭看着陰沉的天色,「爹爹不會,並且,今日確實該做個了斷了。」
24.
朝堂上。
以景王爲首的一衆大臣,紛紛請命查抄賀府,誅殺賀家其餘叛黨。
「陛下,賀成淮叛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請陛下派人抄了賀家,將賀家其餘判黨斬首!」
「請陛下查抄賀府!」
「請陛下誅殺逆黨!」
沈青竹都要急瘋了,「父皇,賀家不會的!賀老爺子不會反的!」
景王一黨譏諷地瞥了他一眼,「懷王殿下倒是對賀成淮十分了解,若老臣沒記錯的話,當初是賀家人帶你進宮的吧?」
沈青竹臉色當即難看。
這些混蛋,潑髒水倒是有一套!
可無論下面吵成什麼樣,陛下始終神色淡淡,「朕相信賀成淮,此事不必再提。」
景王臉色陰沉如水,對身旁大臣使了個眼色。
25.
景王反了。
他打着清君側的名頭攻入皇宮,見人就殺。
「父皇被奸人矇蔽,爲了整個大楚着想,本王不得不替父皇清除這些逆黨!」
御花園裏,不知從何處衝出一羣蒙面的殺手,不由分說便將所有女眷抓起來。
唯獨不碰阿桃。
事已至此,衆人還有什麼不懂的?
貴妃氣得臉色扭曲,對着阿桃破口大罵,「賤人,本宮當初就不該留你性命!」
阿桃坐在鳳椅上,漫不經心地伸出手,任由丫鬟爲她染着大紅蔻丹。
「是嗎?那我可不會像貴妃娘娘你一樣心慈手軟,待霆哥哥登基,我成了皇后,第一個便殺了你們。」
她的視線陰惻惻地落在我身上,「尤其是你啊,賀大小姐。」
阿桃輕輕抬了抬手,吩咐道,「去,劃爛她的臉,扒了衣服扔出去!」
彩雲臉色劇變,瘋狂掙扎起來,「你敢!你敢碰小姐,我跟你拼命!」
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上前拎着我的衣服,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眼看着鋒利的匕首即將刺上我的臉。
【爽!太爽啦哈哈哈哈我們桃桃寶貝終於硬氣起來了!誰懂桃桃剛剛有多帥啊!】
【這纔是大女主啊,前期忍辱負重,後期直接開啓復仇!把這個女配的臉劃爛,再扒光了扔到金鑾殿前去!讓大家都看看賀大小姐爛掉的樣子。】
【唉,還以爲女配能反殺成功,是我低估了主角光環。】
【桃桃寶貝的人生巔峯,已錄屏,期待。】
說時遲那時快。
一顆石子咻地從窗戶外打來。
不偏不倚,恰好打在阿桃的左眼上,阿桃毫無防備,痛得尖叫一聲,眼眶裏流出汩汩鮮血。
「是誰!是誰幹的!給我弄死他,弄死他!!」阿桃捂住不斷流血的左眼,痛苦嚎叫,「還不趕緊傳太醫!」
還不等她說完,又是一顆石子打來。
我面前的婆子一聲慘叫,匕首咣噹落地。
這下阿桃再傻也明白,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她面色猙獰陰狠,發瘋似的命令躲在暗處的暗衛,「殺了她們!今日賀寧雪和貴妃必須死!」
殿門咯吱一聲被推開,略帶羞澀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那真不好意思了,你殺不了。」
沈青竹身後帶着一羣御林軍,手裏還攥着個彈弓。
景王留給阿桃的人很快被全部制服。
貴妃熱淚盈眶,抱住沈青竹,「竹兒,母妃剛剛都要嚇死了。」
我揉着被綁痛的手腕,見狀扯了扯嘴角,「貴妃娘娘,臣女不是提前跟您說好了嗎,只是假裝被抓。」
貴妃哭哭啼啼,「那本宮也怕啊!」
事已至此,阿桃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被御林軍押着跪在地上,瞪着猩紅的眼,ťṻ³拼了命的掙扎,「你們設計我!賤人!等霆哥哥殺了狗皇帝,我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唉,真是天真啊。
要不要告訴她,她親愛的霆哥哥,已經被父親帶領的賀家軍一網打盡了呢?
沈青竹顯然沒什麼道德感。
他扶着腿軟的貴妃,聞言側頭朝着阿桃羞澀一笑,「你說景王哥哥嗎?我剛剛來的時候,恰好看見他被賀家軍砍成臊子了,不對,沒那麼善良。」
阿桃怔愣了一瞬,猛地咆哮出聲,「不可能!霆哥哥怎麼可能會輸!你們騙我,我是女主,我不可能會輸!」
我挑眉,給沈青竹使了個眼色,「帶她去看看。」
沈青竹莞爾一笑,「好嘞,那我母妃交給你照顧了。」
26.
我不是很想看臊子。
所以我和貴妃都沒去。
聽說阿桃看到景王的屍體後,瞬間崩潰了。
她尖叫一聲,痛苦而惶恐地撲到景王的屍體上,瘋狂翻找,「我不信,我不信!這不是霆哥哥,這不是!」
直到撕開屍體的衣服,看到屍體只有一個咪咪,阿桃絕望了。
這就是景王。
因爲除了景王,沒有人只有一個咪咪。
27.
景王要做的事,彈幕早就劇透給我了。
景王與敵國勾結,故意騙父親出征,再放出父親叛變的消息。
然後他打着清君側的名號,殺入皇宮,奪取皇位。
只可惜。
父親早就暗中回京了。
只待這一日,將景王一黨一網打盡。
結果也不出所料,景王慘敗。
父親神神祕祕地問我,「你知道景王的屍體爲何被砍得一塊一塊的嗎?」
我問:「爲什麼?」
父親說:「因爲,景王其實是陛下最痛恨之人的兒子。」
當年陛下還是太子時,他的親皇叔曾謀反篡位。
陛下九死一生之際,是父親帶着賀家軍誅殺反賊。
但幾乎沒人知道,這位皇叔的妾,與貴妃同一日生產。
皇叔死前自知與皇位無緣,便設計了這一出狸貓換太子,自己當不上皇帝,自己的兒子當皇帝也行。
我目瞪口呆,「所以說?」
父親笑意深長,「是陛下把景王砍成那樣的。」
……那真的很父子情深了。
一代男主,就這樣被砍成一段一段的了。
28.
至於阿桃。
聽說她逃跑時撞到了廉王。
廉王是陛下最大的兒子,早已娶妻生子。
那日阿桃紅着眼眶,梨花帶雨地撲到他懷裏。
「……爺,救救我。」
望着她的眼睛,廉王身軀一震。
忽然聽到了什麼聲音。
【曾經景王強迫我委身於他,如今景王已死,天下之大,哪裏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呢……】
【若是這位爺不願救我,我便帶着腹中孩兒赴死。】
廉王心想,啊,原來是景王的妾,桃姨娘。
看着女子楚楚可憐的模樣,廉王心念一動,剛想說什麼,忽然被一隻纖細素白的手揪住了耳朵。
女子火爆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看什麼看, 她很好看!?」
廉王臉色瞬間慘白,糟了,是王妃。
他戰戰兢兢地轉身, 果然看到了自家脾氣火爆的妻子, 當即哭喪着臉認錯, 「夫人,我, 我, 我錯了……」
廉王妃揪着廉王便要走。
但忽然想到什麼, 從懷裏抽出鞭子,惡狠狠地瞪向阿桃,「你個小蹄子方纔把我們綁在御花園的偏殿, 還說要讓我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阿桃,畢竟她不知景王是逆黨之子,以爲阿桃腹中胎兒是皇室血脈。
奈何阿桃心虛,後退時不慎跌倒。
腿間頓時流出刺目鮮血。
阿桃早產了。
29.
聽聞此事時,陛下與貴妃厭惡地皺着眉,「別管她。」
就這樣。
阿桃孤零零地躺在宮道上,長長的指甲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抓痕,慘叫聲撕心裂肺。
卻無人敢上前去。
幾個時辰後,阿桃產下一個男孩。
卻是臍帶繞頸多時, 孩子出生時便夭折了。
於是阿桃和那死嬰一道,被人從宮門扔了出去。
30.
「死了?」
沈青竹挑眉, 「對, 被人發現死在路邊了。」
「是我贏了。」
我心底大石徹底落地。
這幾個月來,我也並非表面這般風輕雲淡。
稍稍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不過, 還是要多謝彈幕。
日日罵我,卻助我反殺男女主。
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說起來,自從阿桃死後, 彈幕便消失了。
是不是說明,這個世界徹底擺脫了男女主的控制?
我笑意愈深。
(正文完)
沈青竹番外
1.
我穿越了。
主線任務:成功進入京城。
支線任務:拿下春闈頭名。
六百六十六。
京城我知道。
但是春闈是什麼東西??
2.
我恨啊……
原主不僅窮,還特別招人恨。
趕往京城的短短幾個月,我就遇到了三十波刺客刺殺, 二十多波山匪劫財!
住個客棧還天天遇到江湖人打架, 打就打, 掀我桌子幹嘛!
最可惡的就是那個絡腮鬍, 兇狠的抓着我的衣領,問我:「臭小子, 你說, 是我們名劍山莊厲害還是他們萬毒谷厲害!」
我:……
這倆地方我都沒聽說過……
我哭喪着臉,抖如糠篩, 「都……都厲害?」
那絡腮鬍大漢顯然不滿這個答覆, 冷笑一聲, 「那你就去死吧!」
眼看着大刀朝我砍來, 我絕望地尖叫起來。
一道驚雷忽然劈向了客棧。
把整間客棧劈了個稀巴爛。
客棧裏的惡人都成了焦炭。
我目瞪口呆。
哇……竟然還有幾分押韻。
3.
我終於知道春闈頭名是什麼意思了。
就是讓我去考狀元。
哈哈哈……不如讓我死在客棧裏。
終於接近京城了。
我躺在破廟裏,拿着書發呆。
這繁體字我是一個也看不懂……
不如全撕了,全撕了!
我尖叫着發瘋把書全撕了。
這任務, 老子不做了!死就死吧!哈哈!
可忽然。
外面傳來動靜。
有道女子的聲音響起。
「待會,務必將他帶回賀家。」
清冷、威壓、惡毒、不善……
完了,這次肯定是來了什麼大人物。
要不我還是裝暈吧。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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