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妹妹迴歸後,顧斯年收回我的別墅鑰匙,和她官宣婚訊。
我缺席婚禮,他漫不經心:「省得一哭二鬧三上吊。」
妹妹卻執意要確認我的安全。
電話一接通,我的哭鬧聲果然響徹全場。
「別、哥哥饒命……嗚唔……」
顧斯年當場瘋紅了眼,一夜查遍全城所有酒店。
-1-
四季酒店,總統套房。
看見手機屏幕上「顧斯年」三個大字,裴靳言脣角勾得更深了。
粗糲的指腹握緊我的腰肢,微一使勁,將我又拉近了些。
「還不拉黑?」
溫熱的吐息噴薄在耳畔,男人玩味地磨噬我的耳垂:「想讓我喫醋,手段也太淺薄了點。」
我沒有回應他,更不敢開口。
我一開口,他保不準會更過分。
我還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周遭的空氣越發燥熱。
顧斯年的來電還沒掛斷。
今天是他和我妹妹傅梨的婚禮。
一個是傅家失而復得的真千金,一個是京圈矜貴,這場世紀婚禮貴賓雲集,還被全網同步實況直播。
這種時候,他打我這個假千金前未婚妻的電話是什麼意思?
耳垂倏地一緊。
我喫痛回神,陡然對上裴靳言不悅的幽深眼眸。
「喫着碗裏的,還想着鍋裏的?」
他抓起牀頭的遙控器按下。
投影一閃,赫然放出世紀婚禮的直播畫面。
禮臺上,傅梨拿着顧斯年的手機,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姐姐怎麼沒接電話啊?
「她一週前就離家出走了,不會是出什麼意外了吧……」
什麼叫我離家出走?
明明是我「三番五次陷害妹妹」、「父母忍痛跟我斷絕關係」。
被傅家退貨的前一晚,顧斯年也把他名下所有別墅的鑰匙都收走了。
「我的聯姻對象是傅氏的真千金。
「所以,我們的關係到此爲止,別讓梨梨誤會。」
呵。
所以我七年來掏心掏肺付出的感情,在他眼裏終究只是聯姻對象四個字。
隨時能換。
而始作俑者此刻手執香檳,俊臉散漫不經意。
「缺席就缺席了。」
顧斯年攬過傅梨的腰,笑得深情寵溺:「挺好,省得在我們的婚禮上一哭二鬧三上吊。」
裴靳言倏地在我耳邊低笑。
「你還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來,哭鬧一個給哥哥聽聽。」
我旋即回他一記白眼:「就你,還哥哥?……啊!你……」
換來的卻是男人更加惡劣的回應。
「傅晚,是你主動招惹我的。
「聽話都不會?」
-2-
狗東西!
爲了我的身心安全,我眼珠子一轉,抓緊他結實的背肌,光速滑跪。
「好好好……別!哥、哥哥饒命……」
裴靳言笑了下,這才稍稍作罷。
可下一秒。
我的聲音似乎莫名地被重播了一遍。
接着便是鬧哄哄的驚呼聲。
【什、什麼動靜?】
【傅晚在喊什麼?聽起來好像有點曖昧……】
【隱約還有男人的笑聲……不是吧不是吧?】
我恍惚間意識到什麼,連忙看向手機。
電話居然不知什麼時候被按下了接通鍵!
「裴靳言你!唔……」
我下意識地喊出聲,下一秒便被大手捂住了嘴。
男人低笑着挑了挑眉,眸中話語不言而喻。
果然,投影直播裏傳出了尖叫聲。
【她在喊誰?……裴靳言?】
【京圈太子爺裴靳言?】
【傅晚和裴靳言搞在一起了?霧草那麼刺激!】
【你們有沒有聽到,電話裏好像還有這兒婚禮進行曲的聲音……】
【好、好像還有咱們說話的聲音!】
【好傢伙,一邊看婚禮直播一邊??我們難道都是他倆 play 的一環?】
裴靳言又笑了聲。
掐着點兒掛斷了通話。
直播畫面裏,傅梨舉着手機呆滯在原地。
顧斯年的臉色驟然如鍋底一般黑。
裴靳言,他顧斯年的一生之敵。
京圈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活爹,處處壓他一頭的存在。
成爲假千金之前,我畢竟也做了二十多年的京圈大小姐。
丟什麼都不能丟了排面。
於是我前腳從傅家拖着行李箱出來,後腳就直接打的到了我這位活爹竹馬的莊園。
抱走他懷裏的緬因貓薇薇安。
「狗東西,我接受你的告白,從今天起就做你的嬌妻了。」
-3-
放完話,裴靳言轉頭就喊來了他的醫療團隊:「給她開退燒藥。」
一邊伸手奪貓。
我抱緊薇薇安不撒手:「我體溫 36.5℃,神志清醒正常得很!」
「你清醒?」
男人盯着我,輕蹙眉頭:「七年前的告白,你今天才跑來回應,你可真是清醒。」
那沒辦法。
七年前的我,腦子裏除了學習就是風光霽月的顧斯年。
「我當年確實是腦子不清醒,只想跟你穿同一條褲子稱兄道弟。」
我一本正經:「況且這種事本來就要深思熟慮纔行。」
裴靳言輕笑了聲。
「是深思熟慮,還是被人甩了,來找我這個便宜竹馬做備胎扳回場子?」
「都是。」
我大方承認。
接着從他的歐風古董長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笑着晃了晃。
「而且我猜,你現在絕對不會拒絕我。」
我手裏這份東西,就是籌碼。
裴靳言不再言語,視線幽幽地盯着我,目光越發深沉。
末了,終是勾脣起身。
「還有心思拿捏我,看來也沒被傷得多深。」
男人拿走文件夾,順手將薇薇安從我懷裏拎出來,放回沙發上。
下一秒,腰肢倏地被修長臂膀箍緊。
「做就做。
「你可別後悔。」
-4-
「你走神的頻率也太高了。」
鼻尖倏地被捏緊,突然的缺氧令我迅速從思緒中回神。
我氣得抓起一旁的枕頭拍向他的臉:「狗東西你不要太過分!哪有這種時候接電話的!」
乖乖。
那可是全網直播!
「多刺激。」
男人揚眉輕笑着,抱着我坐起身。
視線陡然正對着投影銀幕,對着顧斯年那雙越發猩紅的眼眸。
裴靳言旋即冷哼。
「喏,那傢伙生氣了。
「他還會爲你生氣,開不開心?」
話音剛落,畫面裏的顧斯年居然甩開了傅梨的手。
急匆匆地走下婚禮舞臺。
嚇得傅梨花容失色,連忙拉住他:「斯年哥哥?你、你要去哪……」
顧斯年頓了頓,再度甩開她。
「有點事要處理,婚禮先暫停吧。」
看着這詭異的一幕,我沒忍住笑出聲:「好傢伙,婚禮還能暫停嗎?」
似乎是不滿意我的又一次走神,耳邊低嘆一聲,惡劣地繼續。
我再也沒心思去看那一片混亂的直播畫面。
直到臥房外突然傳來輕輕叩門聲。
伴着裴靳言特助小余帶着一丟丟尷尬的嗓音。
「老大,那個,打擾了……
「剛接到通知,說是顧氏突然徹查京市所有的酒店套房。
「顧斯年已經在往咱們這兒趕來的路上了。」
裴靳言低笑了聲,箍緊我的腰肢。
「放行到套房門口。」
「是。」
我攀着男人健碩的肩,眯眸盯着他:「怎麼,你還能料到他會過來?」
我說今天怎麼不在莊園裏,反而要特地出來開個總統套間。
裴靳言揚眉:「預判對手的預判,是我的行事風格。」
好好好。
那您老人家就沒預判到我現在都快累癱了嗎!
我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ţū́₁下手使勁揪了下他的腹肌。
「你到底好了沒有?我累死了!」
「別催。」
男人額上的青筋微凸,話語裏也帶着一絲咬牙感。
「這不得等到咱們的貴客光臨?」
他想了想,雙眸忽亮:「我改主意了,我要把貴客放行到臥室門口。」
我一愣。
也猛地想起,臥室外的沙發上還散落着什麼。
「狗東西,你……」
裴靳言玩味勾脣,俯首將餘下的話語全數封堵。
-5-
直到臥室外傳來一陣動靜。
「顧先生?抱歉,這裏是私人套房,請您……」
「讓開!」
顧斯年的一聲呵斥過後,裴靳言又拿起了遙控器。
將畫面切換成臥室外的套房監控。
畫面裏,顧斯年一把推開我們那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餘助,殺進客廳。
下一秒便因眼前的景象愣住。
偌大的真皮沙發上,散落着我和裴靳言剛玩剩下的東西。
我們七年前的制服。
只見顧斯年怔怔地走過去,顫着手指,將我的制服襯衫拿起。
目光呆滯地看着上頭那一塊淺褐色的印漬。
七年前的那天,我鼓足勇氣向顧斯年告白。
熟透的榕果打落在我肩頭,也打斷了我蹩腳侷促的告白話語。
少年靠着榕樹樹幹,目光終於捨得從書本上移開,落在我身上。
也是那天,我第一次見到笑意從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上綻開。
我以爲我終於摘到了那輪明月。
忽然。
我身子一輕,被裴靳言抱起。
從席夢思轉移到了臥房門上。
裴靳言目光冷了幾分,旋即捉着我的手,扣在門把手上。
「想他了?那就開門出去。」
門把手被他惡意地壓下了幾分。
我心頭一緊,連忙勾過他的脖頸,輕啄那性感的耳垂。
「沒想。」
外頭再度傳來顧斯年的低吼。
「傅晚,你出來!」
他開始跑過來砸門,震得我本就快散架的身子和腦袋更加生疼。
直到門外的喊聲愈漸顫抖。
「晚晚,我求求你。
「你跟誰在一起不好,爲什麼……非要是裴靳言!」
裴靳言像是氣笑了。
下一秒,房門被拉開一道縫。
我嚇得身子一抖,但很快便被男人挪到旁側。
看着他輕眯眼眸,對着門縫外恣意勾脣。
「顧先生對我似乎很有成見。
「但她選擇誰,似乎跟你這位『前』妹夫沒什麼關係吧?」
曖昧的氣息隨着他的輕恣話語漫出門外。
顧斯年像是破大防一般,狠命地推着房門。
「裴靳言!你把晚晚給放了!
「你、你給我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
門被男人輕鬆合上的瞬間,他也被外頭的餘助等人拉扯走。
周遭徹底恢復沉寂後,這場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而我再也抵不住,暈了過去。
-6-
被餓醒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我甚至不知什麼時候躺回了裴靳言莊園的那張頂奢大牀上。
手機在牀頭櫃上震得厲害。
#顧斯年逃婚#
#傅晚裴靳言#
#京圈真千金婚禮慘遭拋棄#
評論區炸成一鍋粥。
【聽說顧斯年昨晚查遍了京市所有的酒店套房……人找沒找到不知道,倒是幫警察叔叔做了不少貢獻。】
【傅梨真慘,聽說在婚禮上都哭暈了。】
【不過傅晚也是厲害,從一根枝頭飛上另一根,繼續做鳳凰。】
【我倒是覺得這瓜有點假,傅晚一個被退貨的假千金,憑什麼被裴靳言看上?】
瓜友們討論着,陸陸續續殺到我的微博下方求回應。
我想了想,旋即翻ťũ̂⁾身下牀。
「傅小姐早。」
剛開門便撞見了正在上樓的餘助:「老大就快做好早飯了,讓我喚您下樓。」
「他又下廚了?」
我往廚房張望了幾許,嗅着空氣中溢散的香氣。
果然,一抹寬肩窄腰的身影圍着圍裙,在竈臺前忙活着。
我揉了揉叫得歡的肚皮,趕緊殺過去。
叉起一根香腸就往嘴裏送。
下一秒便被輕輕拍了下手:「喫沒喫相。」
「你管我。」
我又叉起一根腸。
眼眸一轉,旋即靠在裴靳言的臂側。
舉起手機美美來了一張自拍。
直接發微博。
【5Q,在做嬌妻。】
評論區瞬間爆炸。
【霧草,傅晚回應了!】
【還真是裴靳言啊……】
【等等,裴靳言在幹什麼?在親手做羹湯?】
【死丫頭居然一大早就喫那麼好,各方各面的……】
【呵,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個嬌妻。】
【毀了別人的婚禮還在這顯擺,strong 姐無敵了。】
我聳聳肩,放下手機繼續喫香腸。
背後的手臂陡然一頓。
「心還挺大。」
「他們也沒說錯啊,我哪裏不像個嬌妻?」
我嬉笑轉身,指着自己。
「喏,真絲吊帶睡裙,各處曖昧的紅痕,喫大佬用大佬,還是大佬的女人……」
裴靳言看了我一眼,微微搖頭。
「白天有什麼安排?」
「今天回一趟傅家。」
我叉起一隻剛蒸好的蝦餃:「被退貨得太匆忙,有些東西忘了拿。」
男人視線再度凝向我,笑了兩聲。
「你真能挑時間點回去。」
「需要我這個大佬去給你撐場子嗎?」
我擺擺手:「那倒不用。
「就是要跟你借倆保鏢,東西有點多,得搬。」
裴靳言點頭。
「行。」
「早點回來,別忘了今晚的拍賣會。」
他慢條斯理地切着荷包蛋,清晨的陽光攏在那精雕細琢的面龐上,清雋矜貴。
嘖。
白天的狗東西倒是一點都不狗東西了。
想起某些文裏有意思的設定,我不禁把椅子拖到他身邊。
好笑地朝他眨眨眸:「狗東西,你是不是有不應期?」
裴靳言刀子一頓。
轉向我的視線終於深了些:「你還想不想出門了?」
……
當我沒提,當我沒提。
-7-
回到傅家,這兒倒是跟我預料中的一樣熱鬧。
昨天逃婚的主角正委屈兮兮地站在傅家大門口。
門內隱約能聽見啜泣聲和各種哄溺聲。
聽見動靜,顧斯年旋即回頭。
看見我,他的眼眸亮了亮:「晚……」
視線往我鎖骨間掃了幾許,他倏地頓住話語,雙眼瞬間冷黯。
「你……多少也該遮一下吧?」
遮個屁,35℃的天想熱死老孃直說。
我沒理會他,徑直前去開門。
房門倒是正好打開。
傅家老大傅城看見我,臉上的寵溺之色瞬間散盡。
「你來幹什麼?
「毀了梨梨的婚禮還有臉回來?」
我皺眉抱胸:「明明是梨梨自己打我的電話的。
「我不去參加婚禮不是正合你們意嗎?偏要來招惹我,我可還沒說你們上趕子呢~」
「你!」
傅城氣得滿臉赤紅,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拍。
還沒等身後的保鏢上前,另一隻手卻飛速扣住了傅城的手腕。
「傅城,她好歹也是你妹妹。」
顧斯年沉着嗓音,不忍地看了我一眼。
見此景,傅城不禁嗤笑:「顧斯年,你是嫌傷梨梨不夠深?
「別忘了你是來求她原諒的!沒讓你跪在門口,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顧斯年張了張嘴,終是默默鬆開手。
視線回到傅城手掌上,卻忽然像是發現什麼,瞳孔緊縮。
「傅城,你的右手中指一直戴着這兩枚戒指?
「怎麼?」
傅城下意識摩挲着戒指,一臉古怪地看着他:「我和我老婆的情侶對戒你也管上了?」
話音剛落,顧斯年如遭雷擊,怔滯在原地。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個晚上,我的臉被傅城的巴掌和戒指劃出血痕。
可待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顧斯年的別墅,他卻面無表情地譏諷:
「給自己化個妝,在傅家討不到可憐,就來找我了?
「你也不想想是誰的問題?」
-8-
我忽略他拼命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推開傅城進屋。
沙發上,傅梨哭得梨花帶雨,被我的前養父母好言好語地哄着。
見我進來,三人都是一愣。
「你有事嗎?」
傅文禮目光森冷地盯着我,任誰也料不到,半年前他爲了我敢去摘天上的星星。
「我回來拿上次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
我一邊示意門外的保鏢進來:「我只拿自己的東西,你們的感情還是人什麼的,我不稀罕哈。」
傅文禮一聽,臉色更沉:「傅晚,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東西了!
「留着你的姓氏,是我們給你最後的情面!」
「哦。」
我不再看他,旋即指向客廳裏一幅幅裝裱精美的油畫。
「這幅,這幅,還有那幅……都包好搬出去。」
看着保鏢們魚貫而入,傅文禮嚇得直接蹭跳起來:「你幹什麼?……這些畫是我們傅家的,你不準動!」
「這些畫都是我畫的,怎麼就是你們的了?我自己的創作權於情於法都屬於我自己好吧?」
我接過保鏢拿進來的包材,將畫仔細包好。
一直哭哭啼啼的傅梨倒是瞬間止住了眼淚。
踉蹌着朝我跑來,扣住我的手腕。
眸中一抹厭惡迅速掠過,又迅速化作楚楚可憐姿態。
「姐、姐姐……
「你能不能,讓這些畫再留一個晚上?
「就一個晚上!明天我一定親自包好送到裴先生的莊園去!」
我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驚慌不已的傅家人。
不禁笑了:「你們在拿我的畫打什麼鬼主意?」
話落。
門外傳來一陣熱絡的說笑聲。
傅城帶了一個西方面孔的儒雅老人走進屋來,用流利的英文熱情介紹着。
「這就是我們傅家,這是我父親傅文禮先生,以及我的母親江陽女士。
「爸,媽,這Ŧû₇位就是著名收藏家希爾斯先生!」
他旋即指向臉色驟白的傅梨。
「這就是我的……」
「噢,傅晚女士!沒想到真的能在這兒見到您!」
-9-
傅城話音未落,老人卻是激動地走向了我:「您是京圈傅家千金的傳言果然不假!太好了,太好了!」
直接把傅文禮父子看呆了:「你們倆……認識?」
希爾斯先生笑着點頭:「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視線這才落向傅梨,旋即一臉疑惑:「對了傅先生,你剛纔說這位是?」
傅家人眼神躲閃,不敢再吐出半個字。
只好由我來打破這越發尷尬的氛圍。
「希爾斯先生,您又要買我的畫了嗎?」
我笑盈盈地與他握手:「真是抱歉,我最近在搬家,許多畫都需要進行整理才能繼續對外售出。
「不過,我會參加今晚的『醉夜』拍賣會,屆時會上架大家最期待的那一幅。」
「當真?」
希爾斯先生雙眼放光,連連點頭:「好好好,我一定會去!
「那我這就先回去準備拍資了!」
他招呼都沒再來得及跟傅家人打,匆匆離去。
我視線掃向臉色已然變成調色盤的傅家人,聳肩輕笑。
「請問還需要用我的畫嗎?」
無人應答。
那我就繼續了。
包到最後一幅,也是最重要的一幅畫時,顧斯年忽地走了進來。
看見這幅畫,他的雙眼倏地溢滿光彩。
「晚晚,你……連這幅畫也要帶走嗎?」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的畫。
畫上的少年一身素白校服,英俊清雋,如不可褻瀆的高嶺之花。
這樣的少年,曾經在我心裏幾乎佔滿位置。
如今時過境遷,竟也泯然衆人矣。
我勾脣輕笑。
「是啊,這對我來說是一幅很重要的畫,我還要帶它上拍賣會的。」
顧斯年眼底倏地充滿希望。
見此景,傅梨似乎一個氣急,直衝衝朝我揚起巴掌。
「傅晚,你賤不賤!
「顧斯年是我老公!我們的婚禮雖然毀了,但也已經領了證的!」
不愧是親兄妹,連甩巴掌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我依舊沒有閃躲,只等保鏢們將我和畫雙雙護住。
「放心吧妹妹,姐姐現在只想做大佬的嬌妻,沒工夫幹挖牆腳的下作事。
「對了,我也跟我老公剛領了證,過陣子就挑個良辰吉日辦婚禮。
「你們要是想來,我讓餘助給你們寄喜帖啊~」
說罷,我帶着一屋子的畫揚長而去。
身後傳來傅梨的尖叫聲。
「什麼挖牆腳!傅晚,你纔是挖牆腳的那一個!」
「顧斯年先愛上的是我!是唔……」
話音未落,她在玻璃門的倒影中被傅城捂住了嘴。
顧斯年臉色大變,驚慌失措地想要追上來。
然而還沒輪到保鏢上場,傅城倒是眼疾手快,在我出去的瞬間便衝上來關了門。
-10-
出了傅家,我讓保鏢將畫先護送回去後,心情頗好地去炫了一頓米其林三星。
順便思忖傅梨那幾句話的意思。
聽上去,他倆似乎並不是在傅梨認祖歸宗後才認識的。
傅城的反應也說不出的怪異。
唔。
慢悠悠地逛回莊園,我發現裴靳言居然也提早下了班。
彼時正坐在客廳裏,用審視的眼神掃着我那一幅幅畫。
顧斯年那幅甚至還被他放在 C 位。
看着他明顯不悅的黑臉,我心下失笑,走過去扶着畫框。
「喫醋了?」
我盯向他手裏握緊的那把古董裁紙刀,旋即站到畫前頭去:「你可悠着點,這是我今晚的終極拍品。」
裴靳言微微揚眉。
將裁紙刀扔回桌上。
抱起薇薇安,一邊低聲嗤笑。
「你也不怕拿下今晚的低價之恥?」
我聳肩:「無所謂啊,我們的最終目的也不是這個。」
裴靳言不再言語。
懷裏的貓貓倒是在他下意識束緊的臂彎中不爽地扭動,接着掙扎跳下地。
「喵!」
還不忘給他的褲管打上幾記貓貓拳。
我看得發笑,想了想,還是湊到他跟前。
「別喫醋了。
「要不,我給你也畫一幅?
「不賣的,就裱起來掛在你的書房裏,讓你天天看我鬼斧神工的畫技。」
裴靳言看了我一眼。
別過臉輕哼。
「在別的男人身上用過的手段,我可不要。
「顯得我很呆,像個替身。」
真難伺候。
我白了他一眼:「行吧,那事不宜遲,咱們得準備去參加拍賣會了。
「我想想穿什麼衣服……」
「不用想了。」
裴靳言微微勾脣,很騷包地打了個響指。
餘助推着一套禮服從別院緩緩走來。
墨色的高定曳地晚禮裙,裙襬綴滿鑽石,如夜幕星河一般。
還搭配了一套紫鋰輝的高定珠寶。
「傅小姐,這是老大很久之前就定製好的哦!」
餘助忍不住湊到我耳邊八卦:「紫鋰輝素有夜之精靈之稱,所以它就叫『晚』……」
一聲不太自在的輕咳將他的話語打斷。
「去把王媽叫過來,幫她換禮服。」
「好的好的!」
餘助笑嘻嘻地跑開。
我想了想,把餘助喚住。
「不用麻煩王媽了。」
我一手拖過禮服架子,旋即跟上裴靳言的步伐。
「你幫我換。」
男人身形一頓。
我趁機繞到他面前,朝他挑眉。
「都一個星期的老夫老妻了,你連換裙子都不捨得幫我一下?」
裴靳言微微眯眸,看了我許久。
終是頷首輕笑。
「那你也要幫我換西裝。」
「沒問題~」
十五分鐘後。
一襲盛裝的我,被裴靳言摁在衣櫃上,落下鋪天蓋地的吻。
「別……」
我第不知道幾次拍開他在腰肢上惡劣摩挲的手:「會皺……」
「皺就換下來,重新掛燙後再穿上。」
男人壓着嘶啞的嗓音,在我耳邊低笑。
「反正離拍賣會開場還有四個小時。
「我不介意再給你多換幾次。
「我們還是想想今晚的計劃吧。」
我可真怕他把這四個小時壓榨得一點兒都不剩,趕緊轉移話題:「你今晚打算怎麼行動?」
裴靳言眉首微揚,直起身。
認真地看着我:「我聽你的。」
「這可是你說的啊。」
我撫了撫胸前的紫鋰輝項鍊,眸眼輕轉。
霎時有了主意。
「那就,裏應外合?」
「好。」
-11-
「醉夜」拍賣會在名門圈裏極負盛名。
只要是賣家認爲有價值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都能被選進拍品庫。
因此光臨拍賣會的貴客,大多都是表面競拍,暗地結交。
這樣鬆弛的規則,往往更容易滋生某些骯髒的交易。
進入會場的瞬間,幾乎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了我和裴靳言身上。
其中三束尤爲熾烈。
「傅晚女士,您果然來了!」
希爾斯先生端着香檳走來。
視線旋即轉向裴靳言:「這位是……」
「我的丈夫,裴靳言。」
「噢~久聞大名!」
希爾斯先生連連點頭,與裴靳言握手致意。
寒暄幾句後,我們繼續走向指定的位置。
路上,裴靳言微微低首輕笑:「這位可是歐陸首屈一指的收藏家。
「我記得今晚的名單並沒有他。」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男人笑意更甚。
「我說怎麼外場的侍應和保鏢忙成那樣,這可不像是李的準備程度。」
李,「醉夜」拍賣會的主理人。
彼時坐在二樓高座上冷臉巡視會場的中年男子。
視線絕大部分落在了我和裴靳言身上。
我無奈:「希爾斯先生似乎讓他將我們盯得更緊了。」
話音剛落,修長臂膀溫柔地挽過我的腰肢。
「別怕。」
溫熱的吐息落在耳邊,我們如親暱愛侶般耳鬢廝磨。
這種當衆撒狗糧的操作,免不得又引來更多的目光。
也將某一處刺激得幾近破防。
我是沒想到,某人家裏都一團糟了,今晚居然還有心思來參加拍賣會。
甚至就坐在我的貴賓席位隔壁。
我一入座,顧斯年頃刻間收回了所有個人情緒,從容正坐。
一身裁剪得體的白色西裝清冷禁慾,眉目淡漠,一副聖潔的ťū́₆高嶺之花姿態。
都凹起人設了。
我看向裴靳言。
他倒是沒什麼反應,碎髮間,隱蔽的入耳式監聽器泛着微弱的光。
今晚將是個無比繁忙的夜。
-12-
隨着時間流逝,一件件拍品或易手,或流拍。
直到工作人員將我的畫搬上拍賣臺。
幕布揭開,清俊少年沐浴着陽光,如神祇般高潔,不容侵犯。
會場頃刻間充斥滿竊竊私語。
【這畫中人怎麼好眼熟!】
【乖乖,這不是顧斯年嗎?】
【這幅畫我似乎在傅家見過……】
「接下來這一件,是傅晚女士提供的拍品《希冀》。
「儘管傅晚女士最近陷入些許風波,但衆所周知,傅晚女士師承歐陸巨匠,其登峯造極的畫功在全球收藏圈備受青睞!
「且這是一件公益拍品,這幅畫的所得將全數捐獻給山區女童助學基金會……」
拍賣師這一介紹,周遭的討論聲更甚。
不少人已經注意到我和顧斯年的相鄰而坐。
【顧斯年那場逃婚難道真的把傅晚追回去了?】
【不然怎麼會坐在一塊……這不還帶着畫來秀恩愛嗎?】
【可傅晚不是和裴靳言一塊來的?真複雜……】
顧斯年臉上一抹得意劃過,示威般地看了裴靳言一眼。
可惜人家根本沒工夫理會他。
臺上已經介紹結束,競價開始。
顧斯年居然第一個Ṫű̂ₘ舉牌:「一百萬。」
另一頭,希爾斯先生不甘示弱:「兩百萬!」
不過,老人家此時微微蹙眉,視線不斷在我和這幅畫之間徘徊。
顧斯年不假思索地再跟:「五百萬。」
希爾斯先生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是喜歡我的畫,但顯然不喜歡畫上的人。
想必也聽說了什麼。
「好的,五百萬一次!
「五百萬兩次!」
沒人再繼續跟價,顧斯年的高嶺之花人設就快繃不住了,笑意愈發明顯。
就在拍賣師要一錘定音之際,我微微勾脣,優雅起身。
「抱歉,各位。
「這幅畫並非我今晚的拍品。」
此話一出,衆人皆驚。
拍賣師也瞪大了眼:「傅女士,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這幅畫 100% 是您送過來的那幅,我們『醉夜』是絕對不會調換貴賓的拍品的!」
「當然不是『醉夜』的問題。」
我步履款款地走上臺。
一邊取下胸前的紫鋰輝胸針。
拍賣師似乎發現了我要幹什麼,大驚失色:「傅女士!您若損毀拍品,這場競拍將就此作廢……」
然而他的話並沒有我的手速快。
我扭出別針,毫不猶豫地往畫上一劃。
一片驚呼聲中,少年的臉頃刻間破碎。
我手起紙落,將顧斯年的畫盡數撕去。
殘紙背後,另一幅畫逐漸呈現。
一間破敗不堪的草屋課堂,十幾名衣着樸素的女孩端正坐在簡陋的課桌前。
一雙雙淳樸又不失純真的眼眸裏,閃爍着無盡的渴望與希冀。
我勾脣轉身,環視全場。
「各位,這幅纔是真正的《希冀》。
「我曾經希望,我最珍貴的東西,能被珍視之人保護。
「這場舊夢既然已經破碎,這層保護也就形同虛設。」
現場陷入寂靜。
不少複雜的目光落在早已臉色大變的顧斯年身上。
直到希爾斯先生激動地站起來舉牌。
「沒錯!這纔是那幅我一直想要的《希冀》!」
「一千萬!」
在場貴賓似乎被他調動了氣氛。
一位圈內著名女慈善家也開始舉牌:「一千一百萬!」
「一千二百萬!」
我回到席位坐下的同時,裴靳言終於抬指,快速觸了一下耳朵。
「用銳器也該小心一點。」
他無奈地看向我,旋即捉過我被別針和紙劃傷的指尖,放入口中輕輕吮吸。
我聳肩:「我只在乎我的畫能不能拍高價。」
話落,臺上終於傳來一錘定音。
《希冀》以三千五百萬被希爾斯先生收入囊中。
他滿面紅光,笑得像個二百斤的胖娃娃。
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狼狽離場的顧斯年形成強烈反差。
-13-
拍賣會還在繼續。
沒過一會兒,一位黑衣侍應給我送來了一張卡片。
「恭喜傅晚女士的拍品獲得高價,這是您的入場名片。
「如有需要,請與八號門的引路人聯繫。」
終於到手了。
我握緊手中的名片,稍稍舒了一口氣。
下一秒,大手溫柔地將我的雙手包覆。
裴靳言輕勾薄脣,朝我偏了偏腦袋。
心緒倏地放鬆了些。
我起身前往八號門。
「您好,傅晚女士。」
引路人恭敬地朝我行了個禮,旋即用束縛帶捆住我的雙手,並給我戴上眼罩和耳塞。
一路七拐八拐穿過不知多少條長廊後,我ŧųₒ來到了一個全黑的會場。
這兒不再是大家坐在一塊公開競拍,每位「貴客」都享有一間獨立的休息室。
以此保護大家的身份。
沒錯。
這纔是「醉夜」的真面目。
外頭有多光明磊落,這個位於地底的巢穴就有多骯髒。
因爲這兒的拍品已經不侷限於合規之物。
甚至不限於物品。
譬如此時拍賣臺上,一個被鎖在籠子裏的年輕男人。
機械語音從休息室的喇叭中傳出:
「這是一個稀有的 RhNULL 血型供體,價值不言而喻。
「請各位貴賓出價。」
……
「感謝各位貴賓的競價,歡迎您再次光臨。
「請各位耐心等待,安檢結束後,接引人會將各位送回席位。」
很快,我又矇眼塞耳地回到了那條無盡迴旋長廊。
走着走着,一縷摻雜着血腥味,極細微的風,輕輕拂過我的鬢髮。
來自一條來時並未途經的通道。
我迅速撫弄了一下胸前的紫鋰輝項鍊。
下一秒。
一陣陣巨響穿透耳塞,四周頃刻間地動山搖。
我立即驚恐尖叫着,慌亂轉身往後跑:「啊!——什麼情況!救命啊!——」
隊伍後方的其他賓客瞬間被我衝得七零八落,在逼仄的長廊中一片混亂。
而我趁機閃入了那條通道。
……
-14-
過了不知多久,引路人終於找到了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我,並迅速摘掉我的耳塞。
「很抱歉,傅晚女士!上層剛出現了突發狀況,讓您受驚了!
「請快隨我出去吧!裴先生正大發雷霆着……」
他着急歸着急,也不忘把耳塞塞回來。
把我直接背出了八號門。
眼前重現光明,只見拍賣會場一片狼藉,貴賓們都驚恐地縮成一堆。
碎成了幾塊的拍賣臺上,裴靳言攥緊了李的衣領,一手捏緊拳頭,手臂青筋賁起。
俊臉陰沉得駭人。
「再不把我妻子完完整整地送回來,可別怪我把你這小破會場夷爲平地。」
話音剛落,他瞬間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過頭來。
眼底的擔憂頃刻散去,將李一把推開後,大步流星地走向我。
展臂將我揉入懷裏。
我瞟了瞟周圍,趕緊給自己擠出兩滴鱷魚眼淚,在男人懷裏嚶嚶哭泣。
「老公,我好害怕啊!嗚嗚嗚……」
「乖,我在,我們這就回家。」
……
回到車裏,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要是混娛樂圈,鐵定能整個影后獎盃回來~」
「你到底是發現了什麼,要走 plan B?」
裴靳言搖搖頭,繼續捉過我的手指輕撫:「傷口又裂開了。」
「等我回去畫出來你不就知道了。」
我將右手拇指的滿鑽穿戴甲掰下來,遞給他。
「這裏還有一些意外收穫哦。」
男人看了一眼甲片裏藏着的袖珍型移動硬盤,重新拉回我的手。
又取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將傷口包好。
旋即將我攬入懷裏。
胸口的心跳頻率過於快了,我仰起眼眸看他:「你擔心我?」
「是。」
「那也沒辦法啊,誰讓我們有這樣的交換條件……」
話音未落,裴靳言已然俯首吻了下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15-
回到家,我馬不停蹄地衝進裴靳言爲我精心準備的畫室。
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立馬抓起畫筆,將腦海裏的路線滴水不漏地畫出來。
我有着與生俱來的絕對方向感。
即便是矇眼塞耳,也能感知到空氣的流動頻率和方向,判斷進出口方位。
漸漸地,整個「醉夜」的下層地圖,從我的記憶完美復刻到畫紙上。
畫完最後一筆,天都亮了。
嘖嘖欣賞完這幅曠世鉅作,我愜意地伸着懶腰。
下一秒,寬闊的臂彎自身後環抱而來。
「辛苦了。」
男人溫柔的聲線落下,卻也帶着一絲疲憊感。
我仰頭看他:「你不會也一晚沒睡吧?」
「常態。」
裴靳言笑了笑,低首吻我的額頭。
「我整理了你指甲裏的那些機密資料,順便給你做好了早餐。」
「做賢夫是吧?」
我拿起畫筆故意往他臉上戳一下:「記得驗收你要的地圖。」
裴靳言揚眉。
「不用驗收。」
「我老婆畫的,我還能不信?」
-16-
我在「醉夜」撕畫的光榮事蹟很快被傳開,甚至上了熱搜。
風評譭譽參半。
【傅晚霸氣啊!好一個揮劍斬情絲!】
【沒想到她還心繫山區貧困女童,支持公益事業……】
【呵,還不是拿老公的錢去做的慈善?有本事拿自己的錢去捐款啊。】
【我看那個老外就是裴靳言找來當託哄她開心的吧?她畫得再好也值不了幾千萬吧?】
【靠男人當大女主,嬌嬌妻妻的~】
嬌妻怎麼了,就嬌妻。
於是我帶着裴靳言給的八張黑卡直接住進微博裏,瘋狂顯擺我的嬌妻日常。
【今天租了一棟大廈做我的繪畫工作室~】
【今天又買了一棟別墅,過幾天給大家分享裝修日常啊~】
【今天達成了喫滿米其林一千顆星星成就哦~】
【爲了慶祝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轉發這個嬌妻,抽十人送稅後 88888 現金大紅包!】
可把黑粉們氣壞了。
【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等等,家人們,我好像中獎了?】
【不是,傅晚你真發 88888 啊?】
我和黑粉們快樂地維持着發爛發臭的金錢關係時,裴靳言那兒也順風順水。
在地圖的輔助下,「醉夜」下層被徹底端了。
因爲涉及衆多豪門,李的貴客們一夜集體明哲保身,把他將死。
李落網後,其資產更是被各家瘋狂蠶食。
裴靳言也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
有意思的是,傅氏和顧氏居然也參與其中。
我黑回來的機密資料裏赫然寫着——
八年前,傅城和顧斯年合資,從「醉夜」下層帶回了一名少女。
-17-
「醉夜」的風波幾近平息後,裴靳言也閒了下來。
我轉頭就給他遞了份合同。
「有個戀綜要請我們做飛行嘉賓,你有時間嗎?」
裴靳言解釦子的手頓住,眉宇輕揚:「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還上戀綜?」
「這有什麼,先婚後愛現在很流行的!」
我祭出嬌妻大法,拼命朝他眨巴眼睛:「去嘛去嘛~錄一期才花兩天時間!」
裴靳言看着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笑意忽深。
「說實話。」
切,被識破了。
「好吧。」
「上次跟你說到的山青村,就在這個戀綜的錄製地附近。」
-18-
山青村,顧名思義,一座盤踞在高山上的小村落。
其所在的蒼翠山地勢險峻,怪石嶙峋,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賦予了無可比擬的美。
只可惜僅有的一條山間出路也得繞上好大一圈才能通行。
光是從山腳下路過,就已經看得我手癢癢。
於是錄完戀綜的開場,我就穿上登山套裝,背起畫板直接上山去。
裴靳言被我勒令留在山下做晚飯。
直播彈幕都驚呆了:
【不是,你們倆都不玩在一塊還叫上戀綜?】
【我是特地來看死嬌妻作精的喂!】
【怪不得說京圈裏的都是各玩各的……】
再後來,我也看不見直播彈幕了。
因爲山裏沒信號。
只有一個滿臉苦笑的 Follow PD 跟着我一塊跋山涉水。
等我把蒼翠山周圍的路線都畫好,夕陽幾乎都要看不見了。
剛下山,一抹頎長英挺的身影沐浴着金紅晚霞,徐徐走來。
手裏還拎着一個飯盒。
看見我,他微微一頓,脣角頃刻間漾開笑意。
「再不回來就給你送飯上去了。」
「嘿嘿,我也不可能摸黑着畫啊~」
我挽着他的臂彎回到錄製地。
卻發現大家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我。
直播彈幕也在陰陽怪氣:
【喲,大渣女回來了啊。】
?
怎麼就從死嬌妻變成大渣女了?
我信號不好的這幾個小時發生了什麼?
感覺氣氛越來越詭異,我趕緊趁着洗澡的工夫去看白天的直播回放。
一開始,裴靳言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像個西裝暴徒黑老大一樣坐在棚子裏看企劃書。
沒人來搭話,也沒人敢搭話。
直到其他嘉賓做完遊戲,準備做晚飯。
裴靳言突然拿着菜刀,一臉幽冷地站在嘉賓背後。
差點把大家都嚇尿了。
只能戰戰兢兢站在一旁看他熟練地切肉切菜。
連帶着其他嘉賓的份都備好,男人又拿起鍋鏟:「我順便把你們的也做了吧。」
於是一頓滿漢全席被裴靳言端上了餐桌。
嘉賓們瞬間變成了他的迷弟迷妹。
「裴哥,你好會做飯啊!太好喫了吧!」
「京圈太子爺不應該是那種,家裏一百個廚師掌管各大菜系的嗎……」
被裴靳言喂熟後,大家開始天南海北地亂聊。
「裴哥,說說你和晚晚姐的愛情故事唄~」
裴靳言微微一笑。
「我們之間好像沒有愛情故事。
「當年,我跟她告白了十次,十次都被拒絕了。」
-19-
多少?
我怎麼不記得有那麼多次!
然而下一秒,裴斯言還真就拿出了十封頗有年代感的情書來。
可除了第一封,其他的我都沒見過!
好啊。
狗東西居然在戀綜裏睜眼說瞎話……
我一跺腳,圍着圍巾就殺出了浴室。
「裴靳言,你什麼時候告白了十次啊!」
靠在牀頭的裴靳言放下書本,目光上下打量了我幾許。
「直播機位還開着ƭů³。」
呃。
我在彈幕的一片啊啊啊啊中趕緊回去換好衣服。
再出來,直接騎到了裴靳言身上。
「趕緊解釋!」
男人揚了揚眉,臂彎鬆鬆環住我的腰肢。
另一手拿起就放在牀頭櫃上的那十封信。
「除了第一封,剩下九封我都是偷偷往你課桌塞的。
「結果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垃圾桶裏。」
我一臉蒙:「我怎麼不記得有丟過什麼情書……
「不是,你就不能像第一封那樣當面交給我嗎?」
裴靳言笑得有點無奈。
「你總還記得你第一次拒絕我的理由吧。」
呃。
我回想了下:「好像是嫌你字太醜了,跟雞爬的一樣……」
其實也只是個隨口胡謅的理由。
誰讓我那個時候滿心滿眼都是顧斯年。
裴靳言又拿起一封情書。
「所以這是第二封,稍微練了一下字。」
我抿着脣,小心拆開。
字確實像字了一點。
後邊的三四五封,字倒是越來越好。
我下意識感慨:「至少到第六封,我應該就不會再嫌棄字不好看了……」
怎麼會丟呢?
我Ţů₊從沒這種壞習慣。
我看了裴靳言一眼,又把剩下的情書都拆開。
不但字好看了,連文筆都顯著提高。
最後兩封甚至還有兩幅很可愛的小畫。
眼眶不知不覺就熱了。
「你就那麼喜歡我,連告白都要告十次才肯放棄?」
裴靳言倏地笑開了。
「你有意見?」
他旋即摟緊我的腰,將我摁入懷裏。
長長舒了一口氣。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擁有你了。
「這些信也算沒白進垃圾桶。」
不對。
我還是很不爽:「我真的沒有丟過!我……」
話音未落,裴靳言已然低首,封堵我的脣。
「我相信你。」
輾轉廝磨許久,我靠在他的懷裏輕輕喘息。
忽然想起什麼,再度抬頭,啄了啄那線條美型的下頜。
「裴靳言。」
「嗯?」
「愛情故事什麼的,現在應該還不晚吧?」
……
「怎麼會晚呢?」
-20-
翌日。
我才起牀出門,就被八卦的嘉賓們團團圍住了。
「晚晚姐,你真的還沒有愛上裴哥的嗎?上戀綜都要單獨行動?」
「初戀的殺傷力真有那麼大?可那個人很渣啊你不覺得嗎……」
「晚晚姐,要不你和裴哥就常駐吧!我們給你們搞約會大作戰!先婚後愛也不晚!」
不是。
裴靳言這一頓飯是對他們下了什麼迷魂藥嗎?
隱隱嗅到了謠言將至的味道,我趕緊拿出昨天畫好的路線圖。
「我昨天只是趕着去畫這個而已啦!」
大家倏地滿臉問號:「這是什麼?」
「給山青村通車的路線規劃圖。」
我坐到棚子裏,旋即拿出我名下慈善基金會的幾份方案。
「我最近在籌辦『山村女童助學計劃』。
「辦是能辦起來,但有很多像山青村這樣交通困難的村子,孩子們出村讀書的路程就得幾個小時。
「正所謂『要讀書,先修路』。當地拿不出方案,我就乾脆過來把路線圖一筆一畫做好給他們。
「再加上你們這個大火戀綜的助推曝光, 多少也能給他們施點壓。
「這就是我來參加你們戀綜的原因啦~」
我反手掏出二維碼:「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搞慈善……」
話音未落,手機咻地被身後伸來的大手順走。
「搞慈善也不是強買強賣。」
裴靳言無語搖頭, 旋即招呼衆人:「都過來喫早飯。」
-21-
那我這算不算強買強賣不知道。
總之錄完節目後,嘉賓們都嚶嚶嚶地一邊微博官宣轉發,一邊心甘情願地給我打錢。
戀綜也不出意外地將這件事推爆了。
當地部門飛速找上了我,還願意讓我親自監督修路。
多好。
強就強了!
我這一頭順風順水。
但聽說傅家又一團亂了。
不知怎麼的,傅梨是傅城顧斯年兩人從「醉夜」買出來的這件事, 傳到了傅文禮耳裏。
他開始不解。
既然傅城八年前就已經找到親妹妹,爲何拖到今日才帶回家。
於是傅文禮不動聲色地給傅梨又做了一次親子鑑定。
這次的結果令他大跌眼鏡——
傅梨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拷打了傅城一番後, 自家兒子才道出真相。
原來,當年的我太受傅文禮寵愛,又和裴靳言走得近,讓傅城覺得我這個養女威脅到了他正統繼承人的地位。
爲了趕走我, 他開始尋找那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卻只得到了她的死訊。
於是他在好兄弟顧斯年的協助下,到「醉夜」買了一個身份模糊的少女。
慢慢地洗乾淨她的身世,清理掉未來任何有可能戳破謊言的各種存在。
將她精心「製作」成自己的親妹妹, 傅梨。
並僞造了親子鑑定, 送進傅家。
但他萬萬沒想到, 手眼通天的李, 居然也有栽的時候。
-22-
再後來。
傅家傳出了兒子女兒無故被雙雙趕出家門的逸事。
傅文禮開始嘗試聯繫我, 甚至有意去巴結裴靳言。
但都被我們閉門謝客了。
至於顧家。
顧斯年因爲和李勾結的事, 本就被極度看中豪門清譽的他爹顧董事長所忌憚。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弟弟。
沒有傅家的聯姻撐腰,他居然連顧弟弟的一根手指頭都鬥不過。
再次見到他, 居然是在我試婚紗的店門口。
當年風光霽月的高嶺之花穿着一身稍顯眼熟的純白西裝, 卻滿臉疲態,雙眼比病嬌還紅。
怔怔地看着玻璃門裏的我。
末了, 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破碎地笑着, 貼到玻璃門上。
「晚晚。
「這是當初, 你親自爲我們的婚禮設計的婚紗和西服, 你一定還記得的,對不對?
「晚晚,我現在穿上這身西服了, 我願意娶你了。
「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話音剛落。
裴靳言穿着一套設計更精緻出彩的婚禮西裝,款款走到我身邊。
袖口和領帶被我做了行星軌道的小設計, 與我這一襲魚尾綴滿星河碎鑽的婚紗完美契合。
門外的顧斯年陡然破了大防。
惡狠狠地敲着玻璃門:「裴靳言!你算什麼!你以爲傅晚會愛你嗎!她只是用你來氣我罷了!
「你難道忘了,她當年可是連丟過你九封情書的!」
哦豁。
我看向裴靳言。
此刻的男人雙眸微亮, 脣邊勾起了意味深長的弧度。
「原來是你啊。」
他笑得乖戾, 捏緊拳頭緩緩走出婚紗店, 將顧斯年提拎走。
我嘆了口氣。
完,這套西裝要重做了。
顧斯年啊顧斯年, 你對我打兩句嘴炮也就罷了, 你說你惹他幹嘛?
-23-
顧斯年最後死哪兒去了不知道。
總之裴靳言回到家, 已經是深夜。
身上稍稍掛了彩,但呈現出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彷彿幾百年的大仇得報。
「你就不能先換了衣服嗎?」
我肉痛地扒拉掉他那身已經破損的禮服,一腳將他踹進浴室。
怎料下一秒, 我也被拉了進去。
淅瀝的水聲中, 男人使着一身牛勁,將我摁在牆上,頑劣貪歡。
「我愛你。
「你終於, 徹徹底底屬於我了。」
我倏而失笑,拼命仰起腦袋,吻上他的眼尾。
「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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