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上了我爸實驗室裏圈養的狼人。
可他厭惡人類?極,??求死。
爲了哄夏川野活下去,我總是送他禮物券。
答應他,只要集齊五十張,就實現他一個願望。
夏川野變得很聽話。
他開始按時喫飯睡覺,看向我的眼裏漸漸有了光。
準備表白那天。
我撞見夏川野輕吻學妹的指尖:
「我會假裝同意,再在她?日那天分手,這就是她竊取你實驗成果的代價。」
我撕碎情書,轉?離開。
後來,我牽着領養的兔獸?經過籠區。
夏川野卻突然發狂撞壞玻璃,卑微地伸出雙?——
「我集?五十張了,你……還要我嗎?」
1.
高大的狼人半跪在嬌?的人類?孩?前。
像對待珍寶那樣小?翼翼,親了親她纖細??的指尖。
宋凌瑤帶着哭腔問:
「爲什麼偏偏選她生?那天提分手?你捨不得了,是不是?」
「笨蛋。」
夏川野的聲線冷了?瞬,「在她最期待的?子留下最痛苦的回憶,這樣才能讓她以後的每個生日都記起你。」
我慌亂地移開視線。
胸口疼得發緊。
藏在身後的情書幾乎要攥進掌?。
向來不肯以獸姿態顯於?類面前的夏川野,忽然露出?雙棕灰色的狼耳。
故意抖了抖,像是在逗女孩開心。
「瑤瑤乖,別哭了,摸摸它。」
宋凌瑤雙頰緋紅,小聲嬌嗔:
「……誰知道你這耳朵給林鹿七摸過多少回,我纔不稀罕。」
「那個送我幾張廢紙,就妄想我會愛上她的蠢貨?」
「她也配。」
夏川野輕嗤。
主動低頭將狼耳送進她掌心,溫柔地蹭了蹭:
「我們狼族一旦認定伴侶就是一輩子,是最忠誠的動物。」
「瑤瑤,我是你的,也只是你的。」
他的許諾字字溫柔,擲地有聲。
我的頭埋得更低了。
卻不敢發出聲音。
只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腳邊,暈開一團又一團小小的水漬。
2.
寫情書這麼老土的表白方式,並不是我心血來潮。
某次,我撞見夏川野在讀一本詩集。
他坐在籠區的盡頭,褪去平時的戾氣,溫柔而專注,低低頌念着。
那時我才知道,夏川野是識字的。
他並不是那麼極端地厭惡着人類的一切。
至少,文字能夠穿越種族的隔閡,抵達他的內心深處。
所以我選擇用這種方式跟夏川野告白。
希望他能透過這些文字,看到我笨拙真摯的心意。
過了很久。
外面的人終於離開了。
我擦乾眼淚,將情書撕成碎片。
拖着蹲麻的腿,來到爸爸的研究室。
他停下手上的實驗。
見我雙眼紅腫,嘆了口氣。
「說吧,這次又想爲了那隻小狼求什麼?」
我平靜地問:
「你答應過我的,還算數嗎?如果我能在考覈中拿第一,就允許我領養獸人伴侶。」
爸爸的眉皺得更緊了。
「當然算數。但你還是非他不可?」
「七七,聽爸爸一句勸,你們真的不合適……」
我搖了搖頭,打斷他。
「不要了。」
語氣雖然帶着微不可察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爸,我不要夏川野了。」
3.
在這所頂尖生物研究所裏,有很多訓練獸。
只有非常優秀的研究員,纔有資格領養「獸人伴侶」。
「獸人伴侶」意味着被人類信任。
一旦雙方結契成功,不僅可以一同訓練、並肩作戰,甚至能締結更親密的關係,比如——領養、結婚。
這也意味着,被選中的獸人,將獲得最高權限的自由。
上次考覈,我本來已經拿到了第一名。
可宋凌瑤的舉報信摧毀了一切。
研究課題相似,報告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某些重合的數據,成了我「剽竊」她的學術鐵證。
這件事鬧得太大。
我被迫停職一年,配合調查。
雖然最後查明瞭真相,證明了我的清白,但宋凌瑤始終不願相信。
她堅信自己是受害者。
而我,因爲是首席研究員的女兒,纔得到了這樣特殊的包庇。
——夏川野就是我的訓練獸。
我早就想爭取獸人伴侶的名額,所以一直在瞞着他悄悄努力。
夏川野一直很想回家,得知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開心吧?
雖然去年停職耽誤了,也沒什麼要緊的。
那我今年就更努力一點好了。
我曾無數次幻想他收到這份禮物的表情。
卻不知道,原來夏川野不相信我。
甚至無比憎惡我。
憎惡到,連報復我都要選在生日的那一天,碾碎我的全部美夢才肯罷休。
4.
當天下午,我去遞交了訓練獸退還申請。
掌管檔案的老師很驚訝。
「七七,你不是最喜歡那隻狼人了嗎?我還以爲你們會……」
她沒再說下去。
是啊。
誰都看得清我的心意,只有夏川野嗤之以鼻。
我面無表情地將夏川野的專屬號碼牌丟進回收箱。
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點羈絆。
「宋老師,現在還有可供挑選的訓練獸嗎?」
「有,但都是一些沒人願意要、資質也比較弱的。」
我目光掃過屏幕上寥寥無幾的檔案,一張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隻通體雪白的巨兔,眼睛像兩顆紅寶石,安靜又溫馴地趴在那裏。
性別一欄寫着大大的「雌性」二字。
脖子上,還繫了粉色的蝴蝶結和小鈴鐺。
好萌!
以前我給夏川野買過同款。
可他覺得太娘了,說什麼都不肯戴,還發了好大的脾氣,當場把東西丟進垃圾桶。
不過沒關係。
以後我有兔子了。
渾圓可愛又聽話,想怎麼打扮就怎麼打扮。
「就這個吧。」
我回過神,抬手指向它。
5.
我還是去了一趟夏川野的籠區。
「七七,你今天來得好晚。」
他琥珀色的瞳仁劃過一絲不悅。
蹙了蹙鼻尖,語氣微沉:
「你身上有其他獸人的氣味,你剛纔去見誰了?」
差點忘了,狼的嗅覺很敏銳。
他顯然還不知道已經被我退還的事實。
而我,也沒打算親口告訴他。
「可能是路過其他籠區時不小心沾上的吧。」
夏川野的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上,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你前幾天不是說……寫了什麼東西要給我嗎?」
「你聽錯了。」
我語氣平淡。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僵滯。
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開臉:「……是麼。」
察覺到我今天有些格外沉默。
夏川野又主動開口:
「下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麼過?」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
「還沒想好。」
「哦?往年你可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嚷嚷了。今年倒是很反常。」
夏川野輕咳一聲。
餘光瞥向我。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螢火蟲?」
6.
北城外的森林是夏川野的故鄉。
每逢夏夜,螢火如星河傾瀉,夜色如畫。
換作平時,我早就開心得跳起來了。
可今天,回答他的只有我打包資料的沙沙聲。
夏川野嘴角的笑容掛不住了。
他強壓着火氣:
「喂,林鹿七,我跟你說話呢!」
「你一直收拾東西是幾個意思?搞得好像明天不來了一樣。」
「嗯,不來了。」
不只是明天不來了。
是以後,再也不來了。
「你請假了?」
夏川野眉頭緊鎖,幾步跨到我面前,突然用手背貼上我的額頭。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跟你說過多少次,別那麼拼……」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怔了一下,自顧自嘀咕:
「好像真有點燙……人類真是脆弱,這麼容易就生病,比狼難養多了。」
語氣裏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
「回去別熬夜了,喫了藥早點睡。」
夏川野危險地眯起琥珀色眸子——
「還有,明天要是再讓我聞到別人的味道……你試試看。」
7.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時,我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夏川野八百遍。
肯定是被他咒的。
這會兒,我頭暈目眩,渾身發燙,連呼吸都帶着灼人的熱度,真有種發燒的感覺。
客廳角落。
新來的兔子安靜地蜷縮着,靜靜地看着我。
她看起來真的又小又弱,人畜無害。
沒化形的獸人就是好。
還能當寵物養。
我拿了幾個草餅給她,又躺回沙發上。
肚子發出「咕嚕」一聲。
有氣無力地說:
「對不起啊小兔子,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又生了病,明天再陪你玩吧。」
昏昏沉沉睡過去之前。
我好像看見兔子點了點頭。
深夜。
燒得昏昏沉沉之際,好像有誰的額頭貼在我發燙的額頭上。
冰冰涼涼的……
好舒服。
我下意識湊近。
又往上面貼了貼。
脣瓣被溫柔地撥開,塞進一枚藥片。
苦澀的味道擴散在舌尖。
不對。
我一直是獨居,家裏怎麼會有別人呢?
猛地睜開眼。
一個銀髮少年坐在我身側,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泛着水光,無辜地看着我。
他上身未着寸縷,腰間只圍着一條薄巾,勾勒出精壯的腰身。
「你是誰?」
我坐起身,警惕地看向他。
少年難爲情地低下頭。
銀髮間冒出兩隻垂下的兔耳朵。
「我是你帶回來的『小兔子』。」
「對不起啊姐姐……突然變成這樣,是不是嚇到你了?」
8.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我無語凝噎。
眼睛更是不敢亂瞟。
「你……檔案上寫的不是雌性嗎?」
察覺到我的迴避,虞星途語氣失落。
「姐姐是後悔了……想把我退回去嗎?」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是之前的訓練師嫌我太弱,說我不像公獸人,就把我檔案上的性別給改了。」
他咬着櫻紅的脣瓣,眼眶越來越紅。
「蝴蝶結是因爲……我以爲只要打扮得足夠可愛,就會有人願意留下我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對不起。」
他失落地放下水杯,轉身時,手臂上幾道陳舊的疤痕和密密麻麻的針孔赫然映入我眼簾。
顯然是前主人折磨過的痕跡。
我心裏莫名一揪。
「虞星途,我沒想趕你走。」
他驚喜地轉過身。
可胸前兩顆粉色實在是引人注目。
我的視線飛速收回。
「你可以留下,但以後在家裏必須把衣服穿好,聽懂了嗎?」
虞星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可是姐姐剛纔昏睡的時候,一直在我這裏摸來摸去……我還以爲你喜歡這樣。」
他指向腹肌,擺出一副「只要你想摸,我隨時給你摸個爽」的慷慨表情。
什麼?
我居然還做出那種事!
對着一個剛化形、什麼都不懂的獸人上下其手,這樣跟變態有什麼區別!
「不喜歡!我、我那是燒迷糊了。」
我趕緊用被子蓋住頭,窘得無地自容。
「好了我困了你也早點睡覺吧晚安!!」
9.
路過籠區時,我跟宋凌瑤撞了個正着。
看方向,她應該是從夏川野那兒過來的。
宋凌瑤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
「林師姐,你看起來睡得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她在人前向來如此。
安靜、羞怯,像一朵脆弱易折的小白花。
我不想維繫這種表面關係,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幾個路過的研究員聞聲側目。
我的無視刺痛了宋凌瑤的自尊。
她沉下臉,抓住我手腕,聲音帶着哭腔,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
「林鹿七……失去一切的人是我纔對,我已經主動求和了,你爲什麼還要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肌膚相貼的那一秒。
腦海裏瞬間回想起夏川野低頭吻她指尖的畫面。
噁心感順着手臂纏繞而上。
我猛地甩開。
「別碰我!」
卻因爲動作幅度太大,手腕狠狠撞在了旁邊置物架的尖角上。
整隻手都麻了。
劃傷的皮肉外翻着,傷勢猙獰。
我疼得倒吸涼氣,挽起袖子,避免碰到傷口。
宋凌瑤狼狽地站穩。
她捂着胳膊上那道淺淺的劃痕。
看到我露出小臂一大塊燒傷的舊疤,斂去嫌惡的表情,忽然哭出聲:
「師、師姐,你嚇到我了。」
「第一名和夏川野都給你……你能不能,別對我發火?」
不遠處,籠區的特製金屬門驟然打開。
一道黑影閃至眼前。
是夏川野。
他寬闊的背脊將宋凌瑤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十指化作鋒利的狼爪,狼瞳毫不掩飾冷冰冰的厭惡。
「林鹿七,你剛纔想對她做什麼?」
他嘴角扯起嘲諷的笑,「你們人類最擅長欺辱比自身更弱小的存在。」
「我曾經以爲你和他們不一樣,現在看來……你們一樣噁心。」
10.
獸人離開籠區,必須獲得訓練師的批准。
爲了讓夏川野能自由散心,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解開了所有限制。
此刻,紅髮少年正利用着我親手賦予他的特權,站在這裏,關切地檢查宋凌瑤的手臂。
「怎麼樣了?」
「我沒事。」
宋凌瑤抽泣着,打了個小小的哭嗝,目光卻「不經意」地落在我身上。
「師姐好像也受傷了……」
夏川野連頭都懶得回,忍不住呵斥她:
「你能不能別再這麼善良了,她推你的時候可沒想過你會不會受傷。」
宋凌瑤無聲地翹起嘴角。
換作以前,聽見這樣的評價,我一定會覺得很委屈,然後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爭論。
可這次,我異常平靜地說:
「夏川野,你喜歡宋凌瑤,對吧?」
「其實你大可以早點告訴我,不必假裝答應我的表白,還特意選在我生日那天,給我難堪。」
「我之所以期待生日,並不是我有多注重儀式感——而是因爲,期待那一天你能陪在我身邊。」
我只是有點遺憾。
要是真能去看看螢火之夜就好了。
夏川野猛地一怔。
下意識否認:
「……你胡說什麼?我只是看不慣你隨便欺負弱小而已。」
他還是不肯承認。
但,無所謂了。
我伸出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攤開在他眼前,淡淡開口:
「夏川野,我們之間的契約結束了。」
「把禮物券還給我吧。」
11.
那些禮物券在夏川野的眼中是廢紙,卻也是我這個「蠢貨」花了好幾個晚上,強撐着睏意做出來的。
【夏川野按時喫飯券】
一隻小狼咬着骨頭,露出兇巴巴的表情,旁邊的女孩卻笑得眉眼彎彎。
【夏川野生病喫藥券】
小狼不情不願地張大嘴,女孩踮起腳尖,投餵了一顆粉紅色的愛心。
【夏川野開心券】
下雨了,小狼躲在蘑菇下面,心情鬱悶。
女孩悄悄站在他身後,傘全都傾向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淋在雨裏。
【夏川野活到十八歲券】
女孩捧着蛋糕,小狼溫柔地注視她。
……
每一張券都是我們相處的過往,也藏着我對未來的期許。
他可以對我的喜歡棄如敝履。
但我想要收回那些珍貴的心意。
夏川野擰着眉。
他沒料到我傷勢這麼重。
「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不是,你的手怎麼傷得這麼嚴重?」
他不再像剛纔那樣盛氣凌人。
卻依舊強勢霸道地靠過來,想觸碰我的手。
我厭惡地躲開。
再次重複:
「把禮物券還給我!」
夏川野急了,語氣焦躁不安:
「林鹿七,沒人稀罕你的破券!先別管這個,我帶你去找醫生……」
檔案管理老師出現,擋住了他的去路。
「編號 S1178,找你半天,原來你在這裏啊!」
她晃了晃手裏的退還申請表。
「籤個字吧,你被退貨了。」
夏川野輕嗤一聲:
「退貨?」
直到他親眼見到那張表,又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反覆確認文件的末尾,的確是我的筆跡。
夏川野終於抬起頭,眸底燃着怒火——
「林鹿七,爲什麼?」
12.
失去訓練師,也就意味着失去一切特權。
夏川野立刻被沒收了行動權限。
兩名安保人員一左一右上前,試圖將他帶回籠區。
可夏川野奮力掙扎,還撕碎了退還申請表,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也是。
他早就習慣了我無底線的縱容。
驕傲如他,從來都是甩了別人的份,怎麼能容忍一個討厭的人先拋棄他呢?
不過,這點微不足道的不愉快,想必很快會被撫平。
宋凌瑤會接管他。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至於那些禮物券……改天再要回來吧。
思緒被手機的震動打斷。
低下頭,看到虞星途的消息:
【姐姐,下牛好,窩今天用手機練字。】
——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一隻頗有年代感的舊手機,還是最原始的手寫輸入法。
我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
回覆:
【加油!】
【不過,是『下午好』,不是『下牛好』。】
虞星途很開心。
秒回:
【知道了,射射姐姐。】
我兩眼一黑。
【……這個字你也寫錯了,別亂射哈。】
結果虞星途又不小心按到一大堆亂碼,他趕忙道歉:
【又寸不起,姐姐,生氣了嗎?】
【家裏狠無聊,想姐姐。】
我:……
明知道虞星途天性單純,說出的話並非有意。
但他偶爾冒出來的話,還是讓我耳根發熱,招架不住。
與此同時,心頭漫上愧疚。
虞星途說,家裏很無聊。
他剛剛化形,對這個世界充滿陌生和好奇,正需要引導和陪伴。
而我卻沉溺在夏川野帶來的負面情緒裏,將他獨自留在家。
這樣是不對的。
既然領養了新的獸人,就該徹底告別過去,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我:【沒生氣!馬上回家陪你!】
虞星途:【^o^受你,姐姐。】
13.
我扛着一大包兔子愛用物回到家,想給虞星途一個驚喜。
可客廳裏漆黑無光。
他人也不知所蹤。
「虞星途?」
角落裏傳來他微弱的回應:
「姐姐,我在。」
打開燈才發現,身形高挑的他縮在角落裏,透着一股被遺棄般的可憐。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垂下眸子,滿臉黯然,殷紅的脣瓣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我卻察覺到異樣——
地毯上,零零散散落着許多彩色的紙條。
那是我還沒來得及送給夏川野的禮物券。
「我、我白天想幫姐姐打掃房間,不小心打翻了一個盒子。」
他抬起紅紅的眼睛看我。
「那些紙條是不是很重要?姐姐,我錯了,你能不能別趕我走。」
我心口一酸。
安慰他:
「你放心,不會的!我怎麼會因爲一堆廢紙趕你走呢……」
「那不是廢紙。」
虞星途打斷我,聲音很輕,很認真。
我撿東西的動作猛地停住。
「那是你很用心、很用心畫的。每一筆都很重要。」
胸口的酸澀蔓延開。
這些從未被認可過的心意,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它們很重要。
「姐姐也很重要。」
手上的紗布被虞星途輕輕拆下。
柔軟溫熱的觸感貼上手背。
那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卻小心翼翼,充滿憐惜。
灼熱的呼吸引得我一陣戰慄。
我僵在原處,心跳如擂。
他俯下身,輕啓紅脣,含住我的指尖。
黑暗中,感官體驗無限放大。
「虞星途……這樣……不可以。」
我想抽回手。
他卻先一步停下。
清澈的雙眸光明磊落,倒顯得我心懷邪念了。
「爲什麼不可以?」
「這樣,姐姐就不疼了。」
14.
第二天,我驚訝地發現,手背的傷口居然癒合了。
肌膚完好如初。
好神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姐姐!」
家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好幾盆植物。
在虞星途的精心照料下,家裏都快變成植物園了。
此刻,他就坐在落地窗前,被那堆花花草草簇擁着。
波光瀲灩的眸子彎成月牙。
「我在認字呢。」
他清朗的聲線,逐字認真地念着,一副乖巧好學的模樣。
聽了一會兒,我才發現他讀的竟然是《小紅帽與大灰狼》。
唸到某處,虞星途忽然停住。
「姐姐,你之前的獸人是隻狼吧?」
他皺着鼻子看我:
「昨天那些畫着小狼的紙條上,有很濃的狼獸人氣味。你回家的時候,身上也沾了一點。」
「就是有點……臭臭的。應該就像這個故事裏說的,是隻會騙人的壞狼吧?」
我卻莫名有些心虛。
虞星途這敏銳的嗅覺,堪比 S 級獸人。
到底哪裏弱了?
「你很怕狼嗎?」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只是怕你又被他搶走,所以很有危機感。」
想起虞星途手臂上的舊傷,心中瞭然——
一定是前任主人對他不好,才讓他如此缺乏安全感。
我站起身,將那些禮物券和夏川野有關的東西,毫不留戀地扔進垃圾桶。
「我和那隻狼已經徹底結束了。既然選擇了和你結契,我就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
我努力組織語言,想讓他安心,「你放心,爸爸同意我領養獸人伴侶了,等我拿了第一名,就正式領養你……」
話未說完。
童話書掉在地上。
虞星途從身後抱住我。
高挺的鼻樑狀似無意地擦過我的鎖骨,親暱地在我頸窩蹭了蹭。
「姐姐,你真好。」
那雙垂下的眸子,卻停留在垃圾桶的方向。
漾開一抹得逞的壞笑。
15.
領養的兔獸人總喜歡跟我貼貼怎麼辦?
我查遍文獻,發現了兔子的特性——
它們面對自己信賴之人,會表現出極強的佔有慾。
貼貼這是他們表達喜歡和歸屬的方式之一。
以往的馴獸經驗告訴我,應當順應獸人的天性,而非強行抑制。
可比起夏川野那種拒人千里的疏離,虞星途這種毫無保留的親暱……總讓我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他心思那麼敏感,如果我直接拒絕,恐怕又會傷到他。
啊啊啊!
好煩。
「這有什麼煩的?」
我的搭檔許南晝聳了聳肩。
「你道德底線也太高了吧,喫穿用度你可都沒少他,索要點情緒價值怎麼了?我結契的虎獸人身懷長物,黃金瞳,公狗腰,可爽了……」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我趕緊打斷許南晝。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研究室的玻璃。
「林研究員,編號 B0023 訓練結束了。」
今天是獸人體能課。
不等我走出去,虞星途已經迫不及待地探頭進來。
他乖巧地跟我搭檔打招呼:
「許研究員,你好。我是姐姐的獸人,虞星途。」
「我聽姐姐說起過你,這是我做的海鮮胡蘿蔔飯,請你嚐嚐。」
許南晝接過包裝精美的餐盒,衝我使眼色:
「不錯啊,這小兔子嘴甜,長得也好看,比那隻臭臉的狼強多了。」
「改天跟我家那隻白虎換換……」
虞星途依舊笑得人畜無害,語氣卻毫不遲疑:
「這個恐怕不行。」
「姐姐說,以後要跟我結婚呢。」
「噗!」
我差點摔了手裏的杯子。
——我是說了會正式領養他。
可領養分很多種,並不一定要結婚啊!
然而,我並不知道的是。
一門之隔。
有一道身影鬆了口氣,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16.
宋凌瑤停在最遠的籠區前。
夏川野沉默地坐着,狼尾逶迤在地,透出幾分罕見的頹唐。
手邊散落着曾被他不屑一顧的禮物券。
整整四十六張。
今天是被關進來的第三天。
他依舊拒絕簽字。
滴水未進、不曾閤眼休息。
彷彿在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固執地逼某人再來看他一眼。
聽見聲響,他衝到玻璃前。
卻在看清宋凌瑤的瞬間,期待幻滅了。
宋凌瑤拍打玻璃,眼尾泛紅:
「阿野,好不容易等到林鹿七那個賤人放手,你爲什麼不簽字?你不是最討厭她了嗎?!」
夏川野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是啊,他最討厭林鹿七了。
她自信,要強,從小在愛中長大,好像總是用善意來面對別人的惡意。
這太討厭了。
而他喜歡宋凌瑤,也是因爲瑤瑤會激起他的保護欲。
弱小無助的瑤瑤被上位者欺凌,經常讓他想起面對人類的自己。
可是,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如果這是喜歡的話……爲什麼看到林鹿七親手寫下的名字,他會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呢?
宋凌瑤委屈極了:
「不就是她發現了我們的計劃嗎?」
「林鹿七抄襲我的成果,利用她爸處處打壓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感受?你只是在幫我討回公道而已!」
「阿野,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做我的獸人的……」
夏川野閉上眼。
記起第一次去質問林鹿七的時候。
「你真的做了那麼噁心的事嗎?」
林鹿七難過地看着他。
「夏川野,你不相信我?」
那神情像極了她那個僞善的父親。
明明躺在手術檯上的是獸人們,卻假情假意地掉幾滴眼淚,轉身用那些生命換來一個又一個科研獎項。
嗯,他沒做錯任何事。
不過是在維護正義、保護弱者而已。
宋凌瑤放軟了聲音:
「阿野……你想想,她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從不缺獸人寵物,又怎麼可能是真心喜歡你?」
「現在她玩膩你了,轉頭就找了只新獸人。」
夏川野倏地看向宋凌瑤。
不知怎的,記起那天林鹿七身上沾染的獸人氣味。
宋凌瑤的聲音尖利得讓人心裏發慌。
「我今天親耳聽見林鹿七說,她馬上就要和那隻兔子結婚了……」
「你、你說什麼?」
夏川野愣住。
下一秒,他利爪暴怒地划向玻璃,情緒瀕臨失控——
「不可能,林鹿七明明是我的訓練師……結婚?」
「我沒有解除契約!她休想!」
17.
入夜,暴雨如注。
客廳內卻一片靜謐。
我和虞星途相對而坐。
他赤裸着上身,月光隱隱勾勒出精壯的身材,緋紅的眼瞳注視着我,越發嫵媚勾人。
我啓動連接器。
手掌輕輕覆上他溫熱的胸口,試圖感知能量核心的位置。
「是這裏嗎?」
手下肌膚驟然繃緊。
虞星途呼吸一滯。
再說話時,聲音低沉嘶啞:
「姐姐,不是這裏。」
「奇怪……」
無論是最高級的 S 級獸人,還是最低級的 B 級獸人,能量核心通常都是在心臟。
爲什麼和虞星途鏈接不上?
我蹙眉唸叨,沉迷於工作障礙中,完全沒注意到虞星途越來越灼熱的眼眸。
「難道是這裏?」
我的手又移回他的肩膀。
他眯了眯眼,深邃的眼眸幽深。
「姐姐,雖然我很喜歡你這樣摸我,但這裏你都摸了第四遍了,是不是……也該往下試試?」
那笑容透着幾分狡黠。
「沒、沒事,可能是我沒找對位置……」
據說精神鏈接建立後,獸人和訓練師可以彼此分享情緒,也能看到對方的某些記憶。
之前我和夏川野從未建立過精神鏈接。
所以,這次時間花得久了點。
虞星途低笑一聲。
溫熱的大手忽然牽引着我,按在他緊實的小腹上,塊壘分明的腹肌觸感清晰無比。
「那這裏也試試?」
我臉頰發燙,故作鎮定,卻依舊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動。
怎麼覺得客廳裏越來越熱了……
「姐姐跟那隻狼……從來沒有這樣過嗎?」
我搖了搖頭。
「那還真是要謝謝他的有眼無珠。」
「不然姐姐怎麼會撿到我呢?」
虞星途笑吟吟的,眸子像是有星河流轉其中。
他握着我的手腕繼續緩緩向下。
我想抽回手,指尖卻在某處凸起劃過。
他脣間溢出一聲悶哼。
我試圖維持訓練師的威嚴:
「虞星途,雖然你剛化形,但有些話我還是得跟你說清楚。男女有別,我們之間要注意交往的尺度,不能……」
虞星途傾身過來,手臂繞過我的腰肢,將我壓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不能什麼?」
他的脣近在咫尺,與我氣息交融。
曖昧在此刻無聲蔓延。
我試圖找回最後的理智:
「不能……像現在這樣……」
「可我在幫姐姐找到我的能量核心啊。」
他無辜地眨眼。
「啊,找到了。」
他眼尾漾出瀲灩笑意,垂眸含住我的脣瓣。
18.
虞星途像是早有預料,不允許我有半分閃躲,托住我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將我固定在他可控的範圍。
察覺到我在逐漸放棄抵抗。
輕笑一聲撬開我的脣齒,又朝着更深處掠奪……
我無力地發出嗚咽聲。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融化的時候——
「叮咚!」
連接器發出成功的提示音。
眼前忽然換了一副景象。
虞星途的記憶,正通過剛剛建立的精神鏈接洶湧地傳回我腦海。
我看見自己走進籠區,逆着光,蹲下身,摸摸它的頭。
「小兔子,我們回家咯。」
接着,畫面一轉。
是我蜷縮在沙發上燒得雙頰泛紅,他伸出手,想要替我擦去額頭的汗,卻又像是害怕失去,小心地收了回來。
所有記憶的片段,全是我的身影。
「姐姐。」
虞星途忽然停下,耐心提醒。
「該換氣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大口呼吸。
他眼神暗沉,又要再次吻下來。
我趁機撐住虞星途的胸膛。
艱難地解釋:
「在人類的世界裏,親吻這件事……只能對着喜歡的人做。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他認真地看着我。
「那如果我說,姐姐就是我喜歡的人,可以繼續嗎?」
我微微一怔。
他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虞星途看穿了我的心思,繼續說下去。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
「是你救了我,給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一隻手撐在我的身側,另一隻手眷戀地摩挲着我紅腫的脣瓣。
「想吻你,想抱着你入睡,想成爲你的獸人伴侶……也想讓你,永遠是我一個人的。」
「林鹿七,我很確定我對你的喜歡,不是獸人對訓練師的依賴,是男人對女人的戀慕。」
「這次說得夠清楚嗎?」
火苗從耳根燎原,一路燒到脖頸。
心臟咚咚直跳。
像小鹿奔騰。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
臥室裏,手機忽然響起。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趕緊衝過去。
「七七,出事了!」
搭檔焦急的聲音傳來:
「那隻狼人……夏川野,他衝破封鎖失蹤了!」
19.
虞星途慢條斯理地拉開房門。
夏川野站在門外。
他喘着粗氣,渾身被暴雨淋溼,衣襟隱隱透出血跡。
虞星途打量這位雨夜的不速之客,明知故問:
「你是哪位?」
「我找林鹿七,我的訓練師。」
那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兔子味道,讓夏川野感到無端的憤怒。
尤其是虞星途這副打扮——
這隻兔子纔來了幾天?
就可以如此理所當然地住在這裏,穿着睡衣,半裸胸膛,嘴角還有一抹可疑的紅。
「你找錯地方了。」
虞星途嘖嘖道:「這裏確實住着一位林小姐,但她是我的訓練師,未來也會是我的獸人伴侶。」
「獸人伴侶」四個字刺痛了夏川野。
「呵,你說了不算。」
「我沒有同意解除契約,所以,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虞星途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你就是那個收了姐姐禮物券,轉頭又和別人合謀給她難堪的狼人啊!」
他歪着頭。
純良的臉,微微困惑。
「你不是喜歡別人嗎?爲什麼又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來找她?好下賤啊。」
比起虞星途的挑釁。
夏川野更在意林鹿七和他之間的親密。
親密到,居然連這種事都能傾訴。
「……林鹿七跟你說了什麼?」
「姐姐什麼都沒有說,」虞星途好像話裏有話,「是建立精神鏈接的時候,我不小心在她記憶裏看到的呢。」
他輕輕撫過自己的嘴脣,笑得人畜無害。
夏川野瞬間明白了。
他們建立了精神鏈接。
甚至……接吻了!
滔天的醋意,還有快要失去林鹿七的恐慌,瞬間將他吞噬。
「你他媽找死!」
夏川野猛地飛身上前,撲向虞星途的咽喉!
然而,那看似柔弱可欺的兔獸人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腿——
「砰!」
夏川野甚至沒看清動作,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踹飛,重重砸在身後的電梯門上。
金屬門壁微微凹陷下去。
夏川野咳出一口血沫。
這樣的力量和速度……絕對遠超 S 級!
那隻兔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這時。
屋內傳來林鹿七關切的詢問聲:「虞星途,外面什麼聲音?」
她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夏川野不想讓林鹿七看見這麼狼狽的自己。
強撐着身體,再次逼近門口。
虞星途卻忽然拔高聲音,換上一副驚慌的嘴臉:「姐姐,這裏有一隻很兇的大狗——」
與此同時,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兔爪,在赤裸的胸膛上狠狠劃下兩道又長又深的血痕。
鮮血瞬間湧出。
做完這一切,虞星途定定地看着震驚的夏川野。
勢在必得地笑着,卻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他抓得我……好痛……」
20.
我衝出門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虞星途臉色蒼白。
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微微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而夏川野死死地盯着他,身上沾染着不知是誰的血跡。
——他對虞星途做了什麼?
這個瘋子!
我大步上前,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力道大到手掌發麻。
「夏川野,我們已經解除契約了!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虞星途只是個 B 級獸人,他根本威脅不到你,你這樣欺負他算什麼本事?」
夏川野的臉偏向一側。
神情哀傷、憤怒。
「瑤瑤沒有騙我。」
他咆哮着質問:
「你真的找了新的獸人……現在,你居然問都不問一句,就認定是我傷了他?」
我懶得再與他爭辯。
轉身的瞬間,夏川野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林鹿七,他身上的傷是他自己弄的,不是我。」
「別再說了!」
我用力甩開他,掩不住嫌惡。
「你剛纔毆打虞星途的動靜那麼大,我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難不成還是他自己把自己傷成這樣?」
夏川野滿腹委屈,哽咽道: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會演戲!這裏有監控,你爲什麼不去查證!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乾的!」
「我爲什麼要那樣做?」
我冷冰冰地反問。
「我相信我的獸人,也相信他的人品。絕不會聽信旁人的挑唆。」
空氣瞬間死寂。
這一幕,彷彿角色徹底對調。
直視夏川野的眼睛。
我說:
「我曾經也無數次向你解釋過,我沒有剽竊過宋凌瑤。」
「可你呢?你抹殺我的努力,選擇相信她,甚至利用我的感情,精心策劃一場『羞辱』。夏川野,那些時候,你可有半分相信過我嗎?」
他如遭雷擊。
踉蹌着上前一步,卑微地解釋:
「七七,對不起,過去是我蠢,是我認不清自己的心。」
「可我以後不會了,我們能不能……」
虞星途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子,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隨即,雙眼緊閉,漸漸變回兔子形態。
再抬起頭,我看着夏川野的眼神里只剩決絕:
「夏川野,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我也不會原諒你。」
「還有,虞星途他膽子小,不喜歡狼的氣味,經不起嚇。我希望你以後永遠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重重地關上房門。
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夏川野神情破碎,好像很委屈。
明明他現在承受的,遠不及我那時的萬分之一。
21.
夏川野非法外出、重傷看守、擅闖訓練師宅邸並傷害無辜獸人的罪行,很快驚動了獸人法庭。
唯一的巧合是,那天我家電梯間的監控恰好故障,沒能錄下夏川野對虞星途動手的全過程。
但由於人證物證俱在,判決還是順利下達了。
他面臨的判決是注射退化液,永久剝奪人形態,以狼形態度過未來二十年的牢獄生涯。
這對一個 S 級獸人而言,比死亡更屈辱。
然而,這一切只是我生活中的一小段插曲。
年度考覈在即,我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複習。
今年新增了一項關鍵科目——
獸人綜合測評。
不僅考覈獸人的智力、體能、速度和戰鬥能力,還會對獸人進行重新評級。
目前研究所記錄的 S 級獸人僅有三隻:
夏川野、父親的棕熊獸人,以及唐教授的袋鼠獸人。
只要虞星途能提升至 A 級,我還是很有希望拿第一的。
爲此,我有些擔憂。
不過我還是安慰虞星途,壓力不要太大,我這邊會努力多拿分數。
他卻笑得眉眼彎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反過來讓我別擔心。
成績公佈那天,陽光明媚。
我這個從不怯場的人,第一次緊張得不敢查名次。
相比之下,虞星途顯得異常鎮定。
我捂住眼睛,只敢從指縫裏偷偷看他:
「怎麼樣?」
虞星途沒說話。
他沉默片刻,滿臉失落地搖了搖頭。
「七七,你考了第一名,可是我……」
他連「姐姐」都不叫了,想必是評級結果不理想。
意料之中。
我拿開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沒關係的,我們還可以等下次……」
虞星途開始憋笑。
等等!
他在騙我!
屏幕上的評級欄裏,分明是一個大大的 S+!
「這到底怎麼回事?」
「大概就是……考覈的時候,稍微發揮了一下隱藏天賦吧。」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麼天賦?」
在我的追問下,虞星途抬手對着桌角的虎刺梅輕輕一指。
那盆植物竟緩緩騰空而起,周身縈繞着星星點點的綠光,漂浮在半空中。
「我生來就能與植物共鳴。」
隨即,他任由虎刺梅刺破指尖。
血珠沁出的剎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還有——我可以自愈,也能治癒他人。」
我想起自己手背上的傷口。
原來,是虞星途的功勞。
這也太神奇了!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上一次擁有異能的獸人出現在研究所,還是五十年前。
那也是唯一被記載的 S+級獸人。
而虞星途,竟然是第二個。
「那你之前怎麼一直……」
「我不想在某些蠢貨面前展示這些,」虞星途不屑地冷哼,「他們不配。」
「什麼 S 級 B 級,我看那些隨便瞧不起人的訓練師纔是 SB。」
虞星途湊近我。
罕見地露出認真神色:
「但你跟他們不一樣。」
「在你面前,我願意毫無保留展露全部的自己。」
「林鹿七,我喜歡你。」
22.
忘了這個吻是誰先開始的。
發展到後面,事態開始失控。
「七七,不要害羞。」
「你現在的樣子很美,我很喜歡。」
「七七,別夾……」
虞星途一雙粉白色兔耳顯了形,銀白色長睫低垂,一遍又一遍地吻我。
但他很快調整好狀態,再次抱着我走到鏡子前。
這一次,虞星途不再隱藏自己的佔有慾。
任我怎麼求饒。
都是隻哄,不停。
看着面色靡麗的自己,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腳邊,那一排含羞草悄悄低下了頭。
23.
夏川野出事之後,宋凌瑤找上了我。
她來到我的研究室,謹慎地帶上了門,舉止神祕。
「林師姐,我想有一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宋凌瑤語氣凝重。
彷彿掌握了什麼驚天祕密。
「那天,夏川野真的沒有動手。」
「是虞星途自己弄傷了自己,故意栽贓給他。這種心機深沉的獸人,你居然還能放心地留在自己身邊嗎?」
我停下手中的報告,看向她。
宋凌瑤的天鵝是一隻評級 A 的天鵝。
那個羽翼潔白、天性善良的妹妹,因爲在這次考覈中扶起摔倒的對手而影響了成績。
宋凌瑤竟因此認爲她給自己拖了後腿,大肆指責。
諷刺的是,賽後天鵝獸人因「高尚品格」受到了總部的特殊表彰。
她用這次表彰兌換了一個唯一的訴求:
解除契約,永久更換訓練師。
如今,宋凌瑤恐怕連最後一隻獸人也失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平靜地問。
她一副爲我着想的模樣,坦然道:
「你應該立即退還虞星途,讓他這種劣跡獸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鹿七,以前的事已經翻篇了,我不是來跟你作對的,只是來好心提醒你。」
我笑了。
「宋凌瑤,你來提醒我這些,該不會是因爲你想領養虞星途吧?」
況且她說的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第二次跟虞星途做精神鏈接訓練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這段記憶。
雖然當時很生氣,還罵了虞星途一頓。
但我生氣的只是他利用自愈這一點傷害自己罷了。
宋凌瑤臉色倏地一變:「你胡說什麼?!」
我目光銳利地直視她:
「研究所明文規定,想得到別人的獸人,必須向原主發起上位挑戰。你當初想要夏川野,卻不用合規的方式,故意接近他、挑撥離間,妄想用不正當手段將他據爲己有。」
「你一次次往我身上潑髒水,也不過是因爲你比誰都清楚——
「你很自卑,且樣樣不如我。」
我的聲音漸冷,「有這些時間算計別人,爲什麼不肯好好提升自己呢?」
撕開她僞裝的那一刻,真的很爽。
宋凌瑤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是,你說得對。」
「我吊着夏川野,給你潑髒水,都是因爲他是唯一一個能被我撬動的 S 級獸人。」
「但我既然能成功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你猜猜,接下來我會用什麼方式,把你那隻 S+的兔子搞到手呢?」
然而,她話音未落——
研究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許南晝抱着手臂靠在門框上,臉上掛着譏諷的冷笑。
「嘖嘖,小偷姐,終於逮到你了。」
她身後,站滿了不少聞聲趕來的同事。
許南晝舉起手裏的錄音筆晃了晃。
「幸虧老孃留了一手,不然那『剽竊』的屎盆子你還要繼續扣在我家七七頭上。等我上交到檢察署,你就把這屎盆子趁熱喝了吧!」
如果這份審覈材料遞交上去,許南晝研究員的身份也可以畫上句號了。
宋凌瑤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曾經射向我的迴旋鏢,如今也精準地命中了她自己。
24.
服刑前夕,夏川野提出想見我一面。
虞星途死活不肯讓我一個人去。
不料,我和虞星途一起出現,讓夏川野大受刺激。
他發瘋似地撞向鋼化玻璃,滿頭是血,仇恨地盯着虞星途,恨不得當場撕碎他。
看到我的一瞬間,夏川野終於恢復一絲冷靜。
「七七,我……就要注射退化劑了,等我退化成了狼,有些話就再也沒法說出口了。」
他顫抖地把手伸出小小的窗口。
「這是你給我的禮物券。差的幾張,我都補上了。」
「我湊夠五十張了,七七,你……還要我嗎?」
我接過那些禮物券。
看到夏川野筆法稚嫩地在上面勾勒出女孩和小狼的身影。
可是……
禮物券。
還有我對他的喜歡。
已經全部過期了啊。
我撕碎了那些禮物券。
也撕碎了那些未能如願的陳舊心事。
「北城那片的螢火之森,虞星途已經帶我看過了。有他愛我,我不必再在生日時, 期待那樣平凡的事情。」
「再見, 夏川野。」
「我現在很幸福,你也向前走吧。」
我牽着虞星途, 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的夏川野再也壓抑不住,捂着臉嚎啕大哭起來。
25.結局
結婚的第二個月,虞星途開始變得奇怪。
他變得格外黏人。
總是跟在林鹿七的身後,寸步不離, 患得患失。
尤其是林鹿七不在家的時候。
她從監控裏看到,虞星途經常抱着她的毛衣喃喃自語。
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很多幹草,在角落裏搭起一個大大的窩。
幾番查閱資料, 她才知道,虞星途這是怎麼了。
難怪他最近總是念叨——
「我是不是生病了, 好煩。」
「七七,我真覺得我懷孕了,最近總是貪嘴,喜歡喫辣的。要不你帶我去檢查檢查?」
「酸兒辣女,我要生兔寶寶了!」
「生幾隻好呢?總之, 要像你, 不像你的, 我就叼回北城森林去……」
虞星途還搬來了一大堆育兒書, 翻來覆去地看。
看完了就開始動手給「女兒」做小裙子。
從髮飾到小牀,全都是他親手做的。
搞清楚狀況的林鹿七抽出時間早早趕回家。
看虞星途睡在那隻大大的窩裏, 她躺進去,抱住他。
「笨蛋。」
她從身後圈住他的腰。
虞星途感應到身後有人。
剛睜開眼,就聽見林鹿七小聲說:
「你沒有生病,你只是『假孕』了。」
「放心, 我會陪你一起熬過去的……」
說完,她累了, 頭歪向一側,沉沉睡去。
虞星途卻睡不着了。
他心裏像是被這些話填滿, 酸酸脹脹的, 這就是人類所說的「幸福」吧。
虞星途永遠也不會讓林鹿七知道, 眼前的幸福,是自己如何絞盡腦汁,一點一點偷來的。
有一部分記憶,他是屏蔽了林鹿七的——
極盡勾引的手段、吸引她注意的夏川野同款的蝴蝶結、僞造檔案、僞造手臂上的傷疤, 甚至憑空捏造出了一個前主……
這一切,都是虞星途的蓄謀已久。
或許林鹿七忘記了。
七年前,北城森林燃起大火。
無數動物哀嚎遍野。
許多人類主張放棄山火,認爲投入資源是不必要的。
是林鹿七帶着爸爸派出的救援隊,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她那時候明明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
卻像是從火光裏走出來的神明。
「小兔子, 回家咯!」
她好耀眼。
只是那一眼,虞星途再也沒有忘掉她。
一隻兔子喜歡上一個人類, 會有怎麼樣的結局呢?
虞星途不知道。
他只知道,兔子的壽命太短, 只有區區十數年。
即便化形成獸人, 也只能活到人類的一半壽命。
是三十歲?還是四十歲?
他無法確定。
所以這種可能會讓她流淚的事……還是屏蔽她吧。
但虞星途還是很開心。
因爲,他的暗戀不再是鹹澀晦暗的心事。
也不再是嫉妒地躲在陰暗角落, 看着她安撫另一隻愚蠢的狼人。
而是不管這一生有多麼短暫,他也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邊,陪她走過一段。
(全文完)
(已完結):YXXBobgoE5NjqNUgWn3ZYfW8e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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