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女村姑，⼜不是讀書郎。
雖上不了廳堂，但下得了廚房。
如今夫君把我嫌，盡忘卻，當年千⾦贖舊⼈，汗溼⾐裳，⽪⾁傷。
默淚，默淚。
不如收拾⾏囊，換個新朗。
「夏⽲！你膽⼤包天了是吧？不好好看書籍，反倒是編排起你夫君了！」
崔影安拿起桌上紙張，目光似劍，一把插在我胸膛。
威脅的語氣堪比殺豬刀：「還敢換新朗？看我今晚怎麼收拾你！」
「還有錯別字！罰抄⼀百遍！」
-1-
我當即就要求饒。
學着之前看的話本子裏，那些千金小姐⼀樣撒嬌。
攥着他青⽵紋的⾐袖，整個人左右搖擺。
「夫～君～，⼈家知錯了嘛～，就是學業太過勞累，你不要懲罰⼈家了嘛～」
崔影安渾⾝一顫，猛地把我一推。
滿眼震驚，耳尖通紅。
「你在哪⾥學的這些勾欄樣式！」
這批評的話一出，我⼼⾥不爽極了。
一拍桌一挺胸。
「哪裏勾欄哪裏樣式了？那些⾦貴的小姐們都是這樣子的？你看不起誰？」
他急忙上前擋住我的身形，把背後孩童們好奇的目光擋住。
他雙手按在我的胸膛，往後壓。
面紅耳赤道：「說話就說話，不要做這種動作！」
我生起氣來蠻不講理。
他越不讓我做，我就偏要做。
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了，胸部突出，頂着他。
「你害羞什麼，你不是喜歡得很嗎？怎麼我頂着你，你不舒服？」
我冷哼一聲。
「那你天天頂着我，我還不舒服嘞，腰痠腿疼。我可比你軟多了……唔唔唔！」
他急得上手捂住我的嘴巴，頎長的身體緊緊貼着我，逼着我步步後退。
他一面着急上火罵我：「不許在光天化日之下說這種污言穢語！」
一面又板着臉皺眉嚴肅訓斥，因爲好奇而蠢蠢欲動的學童。
「看什麼看，課業寫完了嗎？好好複習昨日和今日所教的課文，一刻鐘後我一個一個檢查。」
學堂頓時怨聲載道、叫苦連天。
崔影安管不了那麼多，把我推着擠着到後院。
後院土肥，我種了不少的菜。
豆角搭着架子，長勢喜人，有兩米多高，旁邊還放着方便採摘的小木凳。
崔影安雙手攬着我的腰，用力地圈着我。
恨不得把我擠成人幹。
貼得太緊了。
他的身體反應我一清二楚。
粗魯地伸下去發泄似的一拽。
我小聲嘀咕：「還說我呢，自己還在朗朗乾坤之下，舉着作案工具。」
他被我掐得直抽氣。
又被我說得大喘氣。
惱羞成怒，把我藏在豆角架子底下啃。
啃得我滿臉口水，招架不住。
這感覺，不知道和青蟲啃豆角葉像不像。
反正我覺得我現在是一張全是洞的可憐豆角葉。
「嗷！你咬我做什麼？」
我一把推開他。
臉頰上溼漉漉的，還有牙印。
他不滿我們之間的距離，上前一步，把下巴放在我的頸窩。
「誰叫你走神？」
他說着又抬起頭，一下一下輕啄。
真的跟個蟲子一樣，讓我酥酥麻麻的。
-2-
親了好一會兒，他掛在我身上，細細地看着墨跡乾透的宣紙。
他輕哼：「平時倒看不出來，你打油詩寫得還不錯。」
我後知後覺感到羞窘，伸手去搶。
他高抬手臂，挑眉，用着不正經的語調去唸。
「我本是女村姑，又不是讀書郎。這句可以，勉強引經據典了。」
我驕傲地抬起下巴。
那是，我幹活一流，讀書勉勉強強二流。
「雖上不了廳堂，但下得了廚房。實話實說，是個好孩子。」
他忍不住又親了我額角一下，好聲商量道：「今日喫豆角燜面吧，一會兒我給你打下手。」
他繼續念着：「如今夫君把我嫌，盡忘卻，當年千金贖舊人，汗溼衣裳，皮肉傷。」
他收緊手臂：「沒嫌你，只是多會幾個字，你也多門技術，旁人不敢欺你詐你。」
我兩眼一瞪，左右觀望，撿起地上的鋤頭，大喊一聲：「誰敢？！」
他哄着我：「我怕呀，我怕。」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心臟咚咚鏘，打鼓一樣。
「我怕呀。」
我沒出聲。
他又說：「這幾日給你任務屬實多了，你辛苦了，我立刻給你減少部分。」
我還沒得及露出笑臉。
他目光直直停在宣紙上，臉色黑沉。
「默淚，默淚。不如收拾行囊，換個新朗？」
我默默解釋：「這句採用了誇張的手法，你不誇我嗎？感情很充沛啊！」
我偷瞄他的神色，不停地爲自己找補：「多麼的寓情於景，寓景於情，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啊。」
他鬆開手，冷漠道：「郎字一千遍，不能少。」
我急了：「剛剛不還一百遍嗎？」
他看着我：「是嗎，我說錯了。」
我又開始學話本子上的撒嬌了。
「夫～君～，人家要幹農活，很忙的～」
說着我再次挺起胸膛。
他完全抵抗不了，顧不得君子端方，狠狠掐了我前胸凸起的肉：「不許亂勾引！」
他深呼吸幾次，離開之前又掐了另一邊。
美名其曰：「對稱。」
我臉頰爆紅，捂着隱隱作痛的胸口，在心裏痛罵。
「臭流氓！」
他似有所感回眸，抬手隔空摸我頭頂。
橙色斜陽帶着斑駁葉影，化作一頂斗笠面紗，蓋在他五官皮膚，溫柔與溺愛盡顯。
一瞬間我就消氣了。
滿心滿眼都是要好好幹活。
要摘最新鮮最嫩最好看的豆角，要買最香最軟最好喫的五花肉，要擀最長最韌最漂亮的麪條。
要做全天下最幸福的豆角燜面。
給我最愛的夫君喫。
可憐的夫君其實根本不知道。
什麼千金贖舊人都是假的。
我買下他，只花了一個銅板和一兜子土豆。
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他。
皮肉傷也是假的。
不是我的，是他的。
不過汗溼衣裳是真的。
也是我的。
-3-
當時我正在山溝裏刨土豆，挑挑揀揀選了品相好的，準備去街市裏買。
也不知道當時是個什麼節日，大街上人來人往。
一層又一層人，圍得水泄不通。
遠遠只能看見手腕粗的木頭做的牢房。
踮起腳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個戴着鐐銬和布袋的人站着。
我實在擠不進去，拉住前面愛八卦的劉二孃。
「二孃，這幹啥呢？」
二孃湊過來小聲說：「人伢子不知道從哪學來一套方法，搞盲盒拍賣。」
我把脖子使勁往前伸：「這擋着臉就算了，身上髒兮兮的，傷口又多，難道買回去當祖宗？」
我只是隨口一說，哪曾想竟一語成讖。
二孃嘖了一聲：「荷花你來晚了，昨天人伢子把他們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弄得人心癢癢，今天卻又把人弄得邋里邋遢、一般無二，就是靠賭！賭徒心理可怕死了！」
我聽得直皺眉。
二孃喋喋不休：「昨天我恰巧來了，掃了一眼，都俊得很，身材也強壯，除了大戶人家正常買僕人，也有小姐公子派人來買伴。」
她偷偷摸摸指了指對面的聚歡樓：「常媽媽都來了，等着買下來調教做小倌嘞。」
我極其惡寒，身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
忍不住嘀咕：「太不把人當人了，這不犯法嗎？」
二孃嘆氣：「天高皇帝遠的，誰管那些，管也管不住。」
我懶得聽了，轉身要走。
這劉二孃不但愛八卦，還愛佔小便宜。
當我眼瞎沒看見她順走我兩個土豆？
我再聊下去，今天就白乾了。
「誒誒！荷花你要走了？你今年也不小了，二十有四了吧，再不嫁人都成村裏老姑娘了。」
「這批人還算不錯，你不如買個回家當相公。」
我加快腳步：「我哪有錢啊。」
二孃扯着嗓子：「誒！管他的，試試看嘛！」
我三步並作兩步走遠了，來到尋常賣菜那地方。
等了半晌纔來了幾個人，挑三揀四，嫌土豆泥太多，壓秤。
我趕忙解釋是來得急，想賣新鮮貨，腦子沒想到洗洗。
這一番好說歹說，又是降價，又是賣人情，折騰半天才賣出去兩斤，六個銅板。
街頭那兒熱鬧不減，時不時聽見什麼「一百兩、五百兩銀子」的喊價聲，以及衆人驚呼聲。
人都往那擠。
今天估計是賣不出去了。
又想到劉二孃的話，心中實在鬱悶。
我一個好姑娘，身強力壯，勤勞能幹，面容姣好，怎麼就招不到上門女婿。
想娶我的人倒是不少。
只是我爹孃早死，家族只剩我一人。
血脈延續的擔子落到我肩上，我不能逃避。
再說了，那些人哪是喜歡我，分明就是喜歡我給他們做牛做馬。
我要是真傻乎乎嫁過去，指不定累得英年早逝。
還要被公婆哥嫂欺負死委屈死。
我可喫不了這虧。
我就適合喫大個的鮮肉包。
「老闆，來一個鮮肉包。」
「好嘞，五文錢。」
剛把銅板拿出去，我就後悔了。
死嘴真是饞，就非得喫肉包嗎？
脾氣真是倔，就非得找贅婿嗎？
我咔吧咬下一口鮮肉包，想了想，還真非得不可。
之前也不是沒參加過媒婆說親，霸王硬上弓的也有。
要不是我多少會點拳腳功夫，早就被喫得一乾二淨。
思來想去，饞嘴能接受，贅婿尤爲佳。
-4-
磨磨唧唧把包子喫完了。
又賣了幾斤土豆，還剩一大筐。
明日我還得摘花生，那活幹起來細碎費時。
估摸着得要個三四天，才能把那片地裏花生摘光。
於是我決定再守幾個時辰。
一晃眼就到了傍晚，夕陽橙黃色的，像雞蛋黃，勾得我流口水。
街頭也安靜好一會了，沒啥人。
人伢子眼睛都笑沒了，一遍又一遍數錢。
我瞅了瞅地上的大箱子，又看了幾眼他手裏的銀票。
哎呦，令人羨慕，得有上千兩吧？
我巴巴地望着想着自己什麼時候發財。
人伢子十分警覺，驅趕我：「去去去！鄉巴佬看什麼看？」
我往後退了幾步，沒話找話：「都賣完了？」
人伢子沒說話。
我惆悵地看着大半筐土豆：「我還沒賣完呢。」
人伢子把錢一收：「沒賣完，還有一個快死的。」
我循着他的視線看去。
一個渾身是血污的男子倒在角落，有氣出沒氣入，蒼蠅嗡嗡飛着，老鷹在頭頂盤旋。
「他死了？！」
人伢子語氣輕蔑：「不聽話的雜種，還以爲自己是什麼王公貴族，在我面前耍橫，沒打死他算好的。」
「怎麼？你要買？」
我又往後退了幾步，點頭又搖頭：「我買不起。」
我掏出幾個銅板：「今天生意不好做。」
可能是今天賺的錢足夠多了，也或許是我的土豆品相實在好，更或許是不賣白不賣。
人伢子鬆口了：「這樣子吧，看你誠心要，我就賣給你，你把土豆給我。」
他把我放在土豆上的銅板又還給我：「再加一個銅板，這人，你帶走，是死是活，我不管，真死了你也別找我麻煩，活了我也不找你要錢。」
「怎麼樣，你幹不幹？」
我很糾結啊。
這人一看就是將死之人，還要花錢治病，買回去幹啥？
可是土豆地裏還有，錢也還能賺，機會卻難得。
我咬咬牙：「我買！」
我接過人伢子扔過來的鑰匙，解開他身上的鐐銬，撩開亂糟糟頭髮。
真是啥也看不清。
臉腫得跟豬頭一樣。
我揹着他起來，不知道戳到他哪個傷口，把他痛醒了。
他身上又髒又臭，好像還在發燒，語氣更是兇惡。
「滾！別碰我！」
我喫力地揹着他走。
腦子裏就一句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比我土豆重好幾倍。
按重量算我賺了。
按珍惜度來看我賺了。
按善良來說我也賺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這麼好，他還不識相。
一個勁地掙扎。
我走得搖搖晃晃，天旋地轉，差點摔倒。
氣得我揪他屁股肉。
「你傻了，我在救你呀！你個死豬再動，我就把你再扔給人伢子！」
他迷迷濛濛睜開眼，看了看周圍，想回頭看身後的牢籠。
沒力氣，下巴磕我肩膀。
骨頭與骨頭對撞。
他悶哼一聲。
我破口大罵。
「媽拉個巴子，你再動我弄死你啊！」
他緊緊抓住我。
氣若游絲：「救我，我有重賞。」
我冷笑：「你搞笑誒，你有重傷我就得救你？搞道德綁架是吧？我告訴你，我不喫這一套，我還等着你回報我嘞！」
他沒反應。
我累得氣喘吁吁：「要不是我善良美麗，誰看得上你，你可得活着，活着回報你的大恩人我，聽到沒有！」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嗯了一聲。
-5-
他兩個鼻孔出氣堪比大傻牛，燙得我汗水直流。
我趕緊加快步伐，怕再拖延一時半會，他馬上暴斃而亡。
接着找來村醫看病，賣牛賣羊的買了最好的金瘡藥和退燒藥方。
先用清水簡單地擦拭傷口，把腐肉挑走，敷上藥粉，又灌了好幾碗湯。
村醫說傷口又多又深，還在發燒，不好治。
但是治都治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晚上我守着藥爐，瞪着牀上沉睡的紅燒豬。
心想他要是就這麼死了，我就把他剁碎了，告慰我牛羊的在天之靈！
還讓他因肉身不完整，只能投畜生道，踏踏實實地給我當牛做馬！
我心裏罵得正歡，冷不丁對上他冰冷厭惡的眼神。
把我嚇一跳，心虛不已。
「你醒了？」
他嗯了一聲，左看右看，四處打量。
我也跟着看。
不禁感嘆我家真美。
「我餓了。」
他捂着肚子說。
我從兜裏掏出兩個饅頭遞給他。
他扯了下嘴，閉上眼：「我要喫葷的。」
「我看你腦子是昏的吧？還想喫葷的？」
我猛地站起來，指着他鼻子罵：「爲了給你治傷，我牛也賣了，羊也賣了，錢也花光了，有的喫就不錯了，你還在給我挑上了，你知不知道……」
他皺眉：「聒噪。」
「你想喫棗？也行，我明天給你去山上摘。」
「……」
他認命一般，喫力地坐起來拿起饅頭小口小口吃。
我一把給他按躺下。
「大夫說了你不能動，來我餵你。」
我把饅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喂他。
他看着我手指不動。
「髒。」
我才懶得管，什麼毛病，往他嘴裏塞就行了。
幹農活的，指甲縫裏有泥不是很正常？
現在都要活不起了，還在乎乾淨衛生做什麼。
我指向他的手：「你手更髒。」
他垂頭。
手上腐肉都生蛆了。
他忍不住要吐。
還好我及時捂住嘴巴，還捂住眼睛。
「眼不見爲淨，來喫。」
這一次，他無比配合。
喫完了他躺在木板上發呆，額頭上全是汗水。
我問他是不是疼了。
他不說話。
我見狀猛猛灌藥水。
把他整生氣了，閉眼睡覺不理人。
我也樂得安寧。
天將亮我起牀餵雞。
卻發現，雞不見了。
只剩一地雞毛，不見屍身。
「哪個不要臉的偷我家雞，我砍死你信不信？」
天上悠悠傳來老鷹啼叫。
我眼睜睜看見天上落下一隻雞爪。
再一看，昨天扔在菜園子裏當化肥的腐肉也沒了。
這隻老鷹分明就是蓄謀已久，昨天一路跟着回家。
本來想喫點腐肉。
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喫上我辛辛苦苦養的老母雞了！
我當下氣得發抖。
操起小刀，哐哐哐一頓削，把常溫豬身上，昨晚未剔淨的腐肉一點一點削乾淨。
他痛得眼淚直掉，討好地抓住我手腕。
「輕點！」
我把金瘡藥往牀上一扔。
「自己擦。」
轉頭拿上祖傳的弓箭，把腐肉往地上一扔吸引老鷹。
它看見後試探着往下飛。
我趕忙將雞爪朝天上扔。
它迅速伏低，爪子一把抓住雞爪，飛遠了。
過了一會又飛過來。
趁這時機，我拉弓搭箭，瞄準！
咻——
咚——
一箭斃命。
我冷哼着提溜着老鷹翅膀：「這就是你偷我家雞喫的代價。」
鷹頭隨我手起刀落，開膛破肚後竟真的看見還未消化的老母雞。
「喂！你叫什麼名字！」
他呆呆地拿着金瘡藥，癡癡地望着我。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崔影安。」
我動作麻利地起火燒水拔毛。
「崔影安，你有福了，殺只老鷹給你喫，你不是想喫葷嗎？」
他嚥了咽口水。
-6-
我家世代獵戶，傳男不傳女。
只是到我這一輩沒人了，我爹只能傳給我。
但打獵辛苦，深山危險。
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我是不會打獵的，平時就種種地，養養雞。
現在，失去一頭牛和一隻羊，又痛失一隻老母雞。
我徹底憤怒了。
粗魯地喂崔影安喫飯，幫他換藥後。
我出征了。
地裏土豆不管了，花生不管了。
只想多弄點葷菜，把崔影安養好。
再讓他賠我大傻牛、小山羊和老母雞。
忙活一整天，整到手幾隻野兔和野雞Ţú⁼，我氣消了。
下山途中遇到一棵大棗樹。
想到昨晚崔影安說想喫什麼郭棗。
不知道具體的品種，但都是棗，差別不大。
我摘了一衣兜，回家了。
崔影安坐在院子裏，我一靠近，頭就往一邊偏。
「好臭。」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說：「你身上好臭。」
我東聞西聞：「你是說兔子騷臭嗎？」
他往後退了兩步：「還有汗臭。」
「……」
他就是這麼對待他的救命恩人的嗎？
我辛辛苦苦爲他操勞，他居然嫌我臭。
我炸毛了：「你以爲你香得很，你就沒有汗臭，你身上還有爛肉臭呢！」
「就是你身上的破爛肉，害得我老母雞命喪黃泉！」
他不知想起來什麼，不好意思地抿脣：「對不起，等我好了，我會給你報酬的。」
我一聽就笑了：「切，就你這小胳膊小腿，還想給我報仇？你別給我添麻煩就好了。」
我彎腰一把抱起他。
「再說了，我已經自己報仇了，你不是喫了嗎？」
他很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管你什麼意思，管你是真的想死還是不想活，反正給我進去，不許亂跑了！」
他臉頰紅透了：「我只是想找水沐浴。」
我想也不想地否決他的提議。
但是他說如果不把身上洗乾淨，傷口還會接着潰爛。
我跑去問村醫。
他說不洗乾淨，傷口確實容易沾染髒東西，再次發炎，甚至發燒。
還說傷口處最好別穿衣服，天氣熱，不透氣，也容易發炎。
我這才同意。
從水井提了兩桶水，讓他在院子裏自己沖洗，他不幹。
嫌水冷。
我燒好水了，又嫌燙。
再加了點冷水，又嫌外面風大。
我實在沒力氣和他鬧了。
三下五除二，剝掉他身上的衣服，拿起毛巾一頓洗刷刷。
他捂住關鍵部位躲避，被不耐煩的我揍了一頓。
「你是我買來的相公，早晚要看清，你害羞什麼，這裏又沒有外人！」
「手撒開！」
他無動於衷。
「你別逼我，快點，你不是嫌風大嗎？」
他妥協了。
眼睛直勾勾看着天上繁星。
「怎麼稱呼你？」
「娘子。」
他手足無措：「不是、不是，我是問你叫什麼？」
「哦，夏禾，村裏人管我叫荷花。」
我擦到屁股了，他急忙背過身。
「荷花我自己來吧，你先去忙吧。」
我點點頭，回屋裏把他髒兮兮的衣服扔了，找了套我爹以前的舊衣服，在記憶裏他傷口的位置統統剪了個大洞。
一件透氣的衣服就做好了。
-7-
我拿給崔影安。
他一言難盡地用兩根手指拎着。
「這……衣不蔽體，不如不穿。」
我接受良好：「可以不穿啊，不穿更方便換藥。」
他卻反悔了，咬着牙豁出去一般：「我穿！」
其實我挺佩服他的，身上大大小小傷口潰爛生蛆，有的地方還在流水。
他卻還能強裝無事，到處折騰。
我就不行了。
我上山一整天已經累得兩眼發黑。
身子痠軟，不想打地鋪。
催促崔影安趕緊換藥上牀，又推着他往牀裏靠。
不管不顧地躺在牀沿，深深嘆一口氣。
「今天可累死我了。」
「你幹嘛？！」
我撓撓臉：「睡覺啊。」
他幾乎快要破音：「你和我一起睡？！」
我扭身瞄了他一眼：「不然呢，我可是當家人，你喫喝拉撒都全靠我支撐，你好意思讓我睡地上嗎？」
他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夢見雞腿流口水。
「你不洗澡嗎？」
這雞腿好香啊。
「你流口水了！」
這耳邊怎麼老有一隻蚊子嗡嗡嗡的。
吵死了。
「喂！」
他用力推了我一下：「夏禾你……」
我怒目圓睜地看着他。
他一下子泄氣：「你太燻人了……我睡不着。」
我罵罵咧咧起牀，起鍋燒水。
「你一個大男子漢怎麼這麼多事？一天到晚窮講究，比縣裏小姐還難伺候，煩死了！」
他自知理虧，主動幫我添柴。
一不小心，把我編筐的竹子燒了，還把火悶熄了。
我無語地擠開他，搶救火源。
他摸了摸鼻子：「抱歉……我不太熟練，我、我幫你測試一下溫度。嗯……涼的，還要再燒一會。」
我：「……」
我才加進去的水，你說涼不涼？
我不耐煩擺手：「大少爺！祖宗！哪涼快你給我待哪去！別再添亂了！現在你只需要養傷就好了。」
「哦。」
他依依不捨，落寞地走了。
過了一會他又出來了。
拿着一塊破布。
「你身爲姑娘家，還是不要在院子裏沖涼，我給你搭一個簡易的棚…子…吧……」
我渾身光溜溜，一手拿着木瓢，一手扶着牆。
壓抑住內心的羞澀，冷酷無情地問道：「你還要看嗎？」
他即可閉眼轉身：「抱歉抱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是我的過錯。」
沒走兩步又被門檻絆到，一頭撞在門上，身子歪斜。
我顧不得太多，抓住他胳膊往回拉。
他整個人埋在我懷裏。
鼻尖熱氣對着我胸脯。
手在驚慌之下摸着我的腰。
「你沒事吧？」
他恍然回神：「沒事沒事，你趕緊洗吧，一會兒水涼了。」
他恍恍惚惚離開了。
同手同腳的。
破布也忘了拿。
我困得快升天了，隨意沖洗便急匆匆回到牀上睡覺。
動作間不小心碰着他的手臂。
那叫一個熱辣滾燙。
再一看。
一整個紅燒肥豬。
我大驚失色，手放在他額頭：「你發燒了？！」
他慌亂搖頭：「沒有沒有，我、我……」
「我會對你負責的！」
「哦。」
我躺下來，打個哈欠。
他還在小聲唸叨：「我會努力改變的，其實你也不臭，香香的，也、也軟軟的……」
「哦，我是肉做的，當然又香又軟了。」
他着急地解釋：「不是這種，我說的是另一種。」
聽不懂。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是我買來的贅婿，別人家衣服爲公我不管，在我家，你得衣服爲母。」
「……那是以夫爲綱。」
哦，原來是我聽錯了。
我就說好好一件衣服，怎麼還分公母。
-8-
次日，天沒亮。
我醒了。
被頂醒的。
他纏的我太緊了。
這讓我有一絲安慰。
雖然崔影安現在渾身是傷，臉腫得像豬頭。
出於二十四歲還是黃花大閨女的好奇，我偷摸了一下。
是我娘說的黃金鑽。
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差。
他的眼睫飛快地在我眼前撲閃，像一隻初學飛翔的雛鳥。
瞳孔瑩潤有水光。
耳朵紅潤有光澤。
我竟從豬頭上看出英俊二字來。
「別害羞嘛，都是夫妻。」
他默默用被子裹住自己。
「別說話。求你。」
「哦，你再睡會兒，我去煮飯了。」
身後傳來無奈無助、崩潰至極的捶牀聲。
我充耳未聞，殺一隻野雞燉湯。
心裏琢磨着再去逮兩隻，一些專門殺來喫，一些專門賣。
「崔影安！開飯了！」
我扯下兩隻雞腿，一人一隻。
激動地咽口水：「還好我們是兩個人，恰好雞有兩隻腿，不然都不好分了。」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
還捂嘴笑。
矯揉造作得很。
「那假如有三隻腿呢？你怎麼分？」
那肯定是我兩隻！
只是人家是傷員。
我倆又才認識，新婚夫妻，還是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自私與貪喫。
我提高音量：「你管我怎麼分！你趕緊喫！」
「喏，這還有水果，你不是說你想喫郭棗嗎？」
他再次沉默了。
飯後才斟酌着問我是不是沒有上過學堂。
我一臉複雜嫌棄地看着他：「我爲什麼要上他，我又不喜歡他。」
他扶額：「我是問你讀書，你讀過嗎？」
我搖頭：「我不賭，所以沒有輸過。」
他閉嘴了。
我把他從頭看到腳：「你說話好奇怪，我有點聽不懂。」
他：「……」
懶得跟他廢話了，我馬不停蹄上山佈置陷阱，下山刨土豆和花生。
帶着剩餘的野雞野兔去鎮上賣。
賣到天黑，又去醫館抓了點藥。
回來一看，誒，飯是溫的，熱水燒好了，後院貼近廚房的那堵牆多了一個棚子。
旁邊還有一個凳子，放着我的換洗衣物。
我恍然大悟，這是專門用來洗澡的！
迅速收拾完。
崔影安乖乖地躺在牀上，只露出一個腦袋。
手指輕輕拍牀。
我傻不愣登就跑過去，緊緊挨着他睡。
被窩暖暖的。
有相公真好，真的！
一有人對我好，我就忍不住對他更好。
剛好幸運地捕到了一頭鹿，又挖到一株人蔘和靈芝。
我就想好好給崔影安補補身體。
我把鹿賣給殺豬匠，讓他把最補男人身體的肉留下來。
又跑到劉二孃問什麼食材最養男人。
劉二孃戲謔地看着我：「荷花你終於開竅了，我告訴你，你買點羊肉、泥鰍，去藥房抓點蟲草花和仙靈脾，配着大公雞一起燉，有你好受的。」
我老實巴交照做了。
抓藥的時候藥童問我用來幹什麼。
我說補補我家男人身體。
他瞥了我一眼，又加了些料。
然後就壞事了。
-9-
崔影安喝了大補湯後血流不止。
滿臉脹紅，周身滾燙。
下面龍騰虎躍。
要命的是，他小腹有一處刮傷，我給他做衣服的時候也剪了個洞。
現在有根東西蠢蠢欲動地從那裏冒了出來。
崔影安驚慌失措地捂着，顧不得鼻血飛流直下三千尺，瞪着我：「你給我下藥？！」
我也是慌了神了。
想起剛出鍋的時候，他嫌棄補湯太油，不想喝。
我硬逼着他把整整一大鍋湯喝光。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給你補補身子，你彆着急，我去請村醫！」
他咬着牙，右手用力地握着桌角，把結痂的傷口崩裂。
「快點去！」
我雙腿都快掄成風火輪了，一把將曬草藥的村醫抓了過來。
崔影安躺在牀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隻手腕給村醫把脈。
我急得轉圈圈。
「你還在流鼻血沒有？」
「你要不要手帕擦擦？」
「發沒發燒啊？還難受嗎？」
他面無表情地拉下被子，盯着我，冷若冰霜道：「出去。」
我急忙閉嘴。
村醫摸了半天，問我：「你給他喫什麼了，脈象很亂，起伏不定。」
我端起大補湯殘渣，一個一個細數。
「藥童還給我多抓了幾味藥，我不認識。」
村醫拍腿大嘆：「哪有你這麼補身體的，直接補成催情藥了！」
「啊？！」
「什麼？！」
崔影安直勾勾看着我，恨不得殺了我。
我弱弱地解釋：「我不知道，我也是好心……」
崔影安怒目而視：「你閉嘴！請問大夫要怎麼做，讓我儘快恢復……恢復正常。」
村醫捋捋鬍子：「我只能開一點藥中和一下。不過我建議還是發泄出來最好，因爲本來你就重傷未愈，慾望在身體累積太多，也是傷身的。」
崔影安臉色古怪，欲言又止。
我以爲他是沒力氣再問。
我便及時替他問：「怎麼發泄你倒是說啊！」
村醫被我急匆匆扯過來，心有不滿，加上我說話語氣着急又衝。
他也不大待見我：「你們是夫妻，這鐘事情還要我說？」
我驚掉了下巴。
面紅耳赤道：「你是說，要做生孩子那檔子事？」
村醫沒好氣地嗯了一聲：「你們先調理一番，我回屋配藥，你晚上來拿。」
我六神無主地看着牀上心如死灰的崔影安，又看了看站起身的村醫。
眼一閉手一伸。
豁出去了！
啪——
崔影安毫不留情地打在我手背上。
「我不同意。」
「還請大夫此刻就爲我開些緩解的藥吧。」
村醫十分疑惑：「吵架了？小夫妻之間吵架很正常，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崔影安側頭躲避，耳朵紅似驕陽：「不是，是、是……」
是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弄得我火燒眉頭搶先回答。
「他沒力氣了！」
崔影安頓時臉黑如鍋底。
「你看他現在渾身是傷，跟個瘟雞一樣，哪還有力氣幹事，大夫你行行好，現在就開些藥讓他喫喫吧！」
村醫眼球震顫，妥協道：「行吧行吧，你隨我來，不過這藥效，我說實話，只起到一個短暫性的壓制和緩解，不能治根。」
我連拖帶拽地拉着村醫往前走。
「不治根就不治根，治葉葉也是好的呀，我看再拖下去，他馬上就萎了，枯萎了！」
崔影安：「……」
-10-
拿上村醫配好的藥丸我就要走。
他突然塞給我一本書。
花裏胡哨的。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我哪有時間看書！再說我又不識字！」
村醫：「……真是莽婦！粗魯！不識好人心！」
我完全沒聽見，把藥丸給崔影安服下，又拿着藥包去廚房熬。
等我熬好了出來。
我的娘誒。
崔影安暈過去了。
汗水把被子都打溼了。
喘氣聲比大傻牛還大還重。
我掀開被子一ţŭ̀⁼看。
皮膚都起小紅點了。
我慌不擇路把藥灌進嘴裏去。
正想再去找村醫，無意間撞翻了那本花花綠綠的書。
再定睛一看。
不得了。
竟是本禁書！
專門教人怎麼生小孩的。
我瞅了眼昏睡中依舊哼唧不斷的崔影安。
把門一關，衣服一脫就跳上去。
不管了！
崔影安醒了。
雙目通紅，目眥欲裂。
看着我又看着下面。
最後深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天已經黑了。
我腰痠背痛爬起來繼續煎藥。
想彌補一下我犯的滔天大罪。
我一動，崔影安就醒了。
喉嚨沙啞，手搭在我的腰上：「做甚？」
我哆哆嗦嗦轉頭：「熬藥啊，你、你還好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十分無奈道：「不用了，天晚了，你也累了，再睡會吧。」
他俯下身親了下我的額頭。
「我會對你好的，夏禾。」
我一時害羞，抓耳撓腮瞎扯淡：「哈哈哈不累，你小瞧我了，我可是天天打獵的人，怎麼會累呢？再來十個你，我都招架得住！」
「……你閉嘴！」
「哦。」
過了會兒，他突然開口：「以後不許在別人面前說這種話。」
我一頭霧水：「什麼話？」
他支支吾吾：「就是、就是那種太過於狂野奔放的話！」
我擰緊眉頭。
他揉了揉我的臉頰：「算了，睡吧。」
一覺睡到天亮。
我齜牙咧嘴起身做飯熬藥。
崔影安跟在我身後幫忙。
看見飄着厚厚一層油的雞湯死活不肯喫。
我只好一個人喫了。
可能心裏還是覺得愧疚，我今天刻意放假在家，專門爲他服務。
換藥的時候發現他好多傷口都裂開了。
鮮紅的嫩肉水嘟嘟的。
真讓人心疼。
「崔影安，你既然入贅到我家，我必定會對你好的。你這些日子什麼都不要做，給我安心待在家裏養傷！」
他擺手：「別了，還是給我找點事做，你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我當場感動得就要流眼淚。
原來成親後被人疼是這樣的感受。
爹，娘，你們安息吧，我有伴了！
-11-
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緣故。
我總覺得崔影安變俊了。
常常把我迷得找不到北。
不過也可以理解。
日久生情嘛。
直到有一天，他被半夜尖叫的野雞吵醒。
穿着我新做的衣裳，怒髮衝冠插着腰，指着被關起來的野雞大罵。
嘰裏咕嚕地說了一串我沒聽清。
但看架勢不是什麼好話。
夫妻一體，相公生氣我也生氣，相公罵雞我也罵雞。
我罵起人來可不像他那樣斯文。
開口便是你家媽。
「你**爛雜種，叫**，吵到誰都不應該吵到我相公，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你**的！唔唔！」
崔影安捂着我的嘴，眉頭微蹙：「不要說怎麼粗魯的話。」
我眨巴眼睛ƭúₒ。
我可是爲你說話誒！
他撇頭，露出紅紅的耳垂：「是我的錯，我失禮了。」
他忽然瞪了我一眼：「都怪你！是你言傳身教，加上耳濡目染，讓我潛移默化之間成了一個與雞對罵的頑劣豎子！」
「你不可以這樣做了！以後要知書達禮一點！」
他背對着我生悶氣。
我沒聽明白，思考了半天，掏出一把梳子。
「喏，梳子在這。」
他扭頭看我，眼神無力。
一臉複雜地接過：「……你唉……罷了，我慢慢教你吧。」
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可怕的猜測。
我的相公崔影安是傻子。
不然他爲什麼老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話。
他教我？
他能教我什麼？
教我鋤地、刨土豆，還是打獵、殺雞？
算了算了。
便宜沒好貨。
一文錢買來的，將就一下。
隨意喫了早飯，我動身去田間。
還把野雞捆住雙腿，讓崔影安再去睡一會兒。
他搖搖頭，非要跟着我一起拔花生。
我勸不過，就隨他去了。
今年水少，花生被旱了，拔不動，得上鋤頭。
好不容易拔上來卻沒幾顆，毛多肉少的，收成比不得去年。
但物以稀爲貴，花生越少賣得越好越貴。
「你喜歡喫花生嗎？」
「花生？」滿頭大汗的崔影安搖頭：「我不知道，我沒喫過。」
我扒開一顆塞他嘴裏。
他嫌棄地喫了。
「這花生的味道好熟悉，像豆魁糕，我不大喜歡這味道，太澀。」
「哦。不喜歡我就全賣了。」
我怕崔影安把傷口崩裂了，不讓他拔，讓他把花生一顆一顆摘進筐裏。
他嫌地髒不肯坐，闆闆正正站着摘，動作不快，但摘得乾淨。
劉二孃恰好經過。
「荷花！這位公子是你家親戚？」
我沉迷拔花生，幹得汗流浹背，沒太注意。
倒是崔影安看看我又抿抿脣：「我是夏禾的夫君。」
劉二孃呆呆地哦了幾聲，向前跑了幾步擠在我跟前。
「他真是你相公？長得可真俊啊，荷花，你賺了！」
我迷茫回頭。
正對上汗涔涔的他。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是崔影安消腫之後真的變ṱũ⁸英俊了。
我有些不爽，不理劉二孃。
「崔影安你給我回去，什麼都幹不好，你看你摘的什麼玩意？趕緊回去！」
他耐着性子：「哪裏做得不好？」
我氣勢洶洶走過去：「還頂嘴，你看，這些你怎麼不摘，是眼睛瞎了還是太有錢了！」
他擰眉：「你怎麼了？」
劉二孃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我心裏越發氣悶，不動聲色擋住劉二孃的視線。
「我怎麼了？被你氣的！幹不好就別來拖後腿！趕緊回去睡你的覺去！」
他直直地盯着我，二話不說轉身走了。
-12-
那時我都沒意識他生氣了，在和我冷戰。
我只察覺到他話越來越少了，表情越來越淡了，幹活越來越努力了。
我越不讓他幹什麼，他越要去做。
正逢秋收，他因爲不熟練，割稻子時把自己手割破了。
我罵罵咧咧趕他回去。
不經意地嘀咕了兩句。
「你看看別人家夫君，手腳麻利事半功倍，就你老是添亂幫倒忙。」
「也不是說你不好，你在這反而擾亂我，我得一邊割稻子一邊分心照看你。崔影安你回去吧，記得好好包紮傷口，我買的金瘡藥還有，你別捨不得塗。」
話音剛落，他把鐮刀往地上一砸。
「夏荷花！你憑什麼這麼糟踐我！我已經很努力在學了！」
「是！我是比不得你的那些阿強哥，他們從小就接觸農活，樣樣精通，我比不上！」
「但我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廢物！我會寫字作文章，我不是這裏的人！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裏，回到我原來的位置！」
這還是他第一次發火。
把我嚇懵了。
等我反應過來去追他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的去向。
抱着他的裏衣坐在院子門口哭了三天。
就在我以爲我徹底失去他的時候。
他回來了。
「你坐在這裏幹嘛？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你不怕受風寒？」
他換了身衣裳，戴着發冠。
我抱着他嚎啕大哭：「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兇你了！」
他嘆氣：「也不是你的錯，我太高傲了，夏禾別哭了。」
我緊緊抓着他衣襟：「你別走了。」
他拍着我的背：「我不走，我去辦事了，總不能一輩子讓你勞累。」
我捏緊拳頭：「你要走，嗚……至少也把我的錢還我，買你我可是花了千金，傾家蕩產了都！」
「……」
「夏荷花！你不許說這種話！」
千金買夫的謊言在此刻種下。
事實上，我只花了一個銅板而已。
所以他要是真的要走，我也沒辦法。
這一個銅板他早就還我了。
他成了鎮上的有名的夏夫子。
連縣官都尊敬他。
他帶着我搬到了鎮上。
後因爲我不習慣又住回了鄉下。
修繕房屋，新建學堂。
他欠我的，早就已經還清了。
他要走，我又如何挽留？
「唔……」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配合我的速度：「爲什麼要換新朗？讀書郎都寫對了，怎麼還把新郎寫錯了？」
我趴下他身上，眼神迷濛：「清風朗月，我以爲你是那個朗。」
我抱着他撒嬌：「夫君，我最近好累，不要罰抄寫了好不好？」
他最喫我這一招。
立刻溫柔地吻我溼潤的眼角。
「好，不罰你。」
「你也不要換新郎，好不好？」
我點點頭：「好。」
-13-
好？
好個屁！
收繳了我珍藏的話本子，又當我眼瞎。
真以爲我沒看見他和縣官勾勾搭搭，宴席不斷？
更何況，昨天我有意間看到了他收到的來自汴京的信。
信上寫着六月初十啓程回京。
今天六月初七。
時至昨日他都不願意告訴我他的規劃。
可見我是在何等悲憤之下，才提筆寫詩。
既然他不要我了。
我也不要他！
我買的棉被不給他蓋，我做的衣服不許他穿。
他送的簪子我纔不要，他給的金元寶我偷偷昧掉！
我狠下心把他最珍愛的發冠上的珍珠扣下來。
眼淚也跟着下來。
娘誒，錯付終生啊。
我早該知道他非常人，他不是神經兮兮，他是飽讀詩書、脫凡出塵的富家公子。
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不許粗魯。
不許狂放。
不許不識字。
不許寫錯字。
不許挺胸。
不許只喫肉…Ŧŭ₅…
唉，算了，看在夫妻一場，還是畫個完美的圓圈吧。
這兩天他說什麼我都聽，幹什麼我都同意。
就連我無比痛恨的四書五經，我也乖乖地抄寫了。
六月初十。
我早早地起牀了，費盡渾身解數，做出六菜一湯的送別飯。
但我心有不甘，把原本的香辣雞做成厚油雞湯。
我要讓他一輩子都記得，他曾經被一個鄉野村婦，玩弄於股掌之間！
「夏禾，我有事與你講。」
我盛一碗雞湯給他，上面全是油。
他無奈嘆氣，在我注視Ṭũ₂下抿了一口。
這下我舒服了。
「你說。」
他有些猶豫：「其實我是汴京人。汴京的崔家你知道嗎？就是崔尚書。」
我冷笑：「什麼崔上樹崔下樹的，我還母豬上樹呢。」
他好笑地握着我的手：「誰惹你生氣了？」
我抽回手：「君子動口不動手。」
他耍無賴：「我是夫君啊，不是君子。」
說罷還親了我指尖一口。
「……」
「好了不說笑了，崔尚書是我父親，我是崔府的二公子，去年出遊被害，落入人伢子手中。」
「今我身體康復定是要回去的。」
我再次抽回手，大喇喇端碗喫菜：「哦，我知道了，你走吧。」
「嗯？」
我一顆一顆喫着花生米，這是去年沒賣光的，陳了，不好喫。
「你既然已經做好決定了，那便走吧。幸好我們未曾上報婚書，不過朋友而已，你只管走你的，我不會拖累你。」
他臉色黑如鍋底：「你什麼意思？你不跟我走？」
我味同嚼蠟地喫着：「嗯，這是我家，我哪也不去。」
他呆愣了許久：「爲什麼？」
「你早就知道我要走？是了，怪不得你這兩天這麼聽話，你……你不願意跟我走嗎？我是你夫君啊，千金買回來的，你……不要了？」
我攤牌了：「我只花了一文錢和一筐土豆買下你。」
他捏緊拳頭。
「爲什麼騙我？又爲什麼告訴我真相？」
我放下筷子，目光無神：「因爲……反正也不是夫妻了，沒必要維持關係。」
突然！我後頸一痛！
崔影安居然拿手刀砍我！
他一把將我扛起來：「夏荷花，你必須跟我走。」
豎子！老豬狗！碩鼠！
我**你！
-14-
再睜眼，已經在馬車上了，脖子還是很痠痛。
而崔影安長手長腳捆着我，臉貼着我的臉，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
氣得我對着他一陣撓。
撓着撓着他開始脫衣服。
嚇得我立刻安靜如雞。
他討好地遞上燒雞。
「醜媳還要見公婆呢，你身爲我的娘子，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呢？」
「誰醜了？我美得很！」
十里八鄉，誰人不知我夏禾貌美如花，因此親切地喚我荷花。
我手肘懟他：「滾遠點。」
他不管不顧巴巴地湊上來。
「我知錯了，我應該早早告訴你的，你不要再生我氣了。」
他親親我的額角又親親我的眉眼：「都是我的錯，思慮太多，反倒束手束腳，捨不得留下你，帶着你也怕有危險，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你。」
「以後無論何事，我統統與你商量！」
他騙人。
商量個屁！
一到汴京他就忙得像陀螺。
守一天都不見蹤影。
雖說派了兩個丫鬟和侍衛照看我。
但人生地不熟的，再是好奴才，也比不得心上人。
加上我身份不咋好看，府裏府外謠言四起。
見婆婆第一面，她連連嘆氣。
「不知道是誰要加害安兒，用童謠逼得人下不來臺。罷了，總歸安兒也認定你了，你身爲崔家婦，還是得多學學禮儀。」
大嫂派了個嬤嬤教我。
後面不用多說，劇情我知道，我看過話本子。
嬤嬤會刁難我，喜歡崔影安的小姐欺負我，婆母蹉跎我。
我奮力反擊無效，不堪重負假死脫身。
崔影安痛定思痛，追妻墳場最後癡情糾纏，夫妻雙雙把家還。
一想到這我就想跑。
甚至幻想自己得那種嬌氣的水土不服病，病入膏肓，逼着崔影安送我回家。
可是我身強體壯，喫嘛嘛香，睡得跟死豬一樣。
後來心想不行，我得做點什麼。
花一天時間把園子裏的我不認識的花花草草全拔了，種南瓜！
崔影安知道了心疼不已，說我全把最貴的專門種給我看的蘭花糟蹋了。
從此以後走那裏都帶着我。
不管是官場交際還是世家宴會，他總帶着我。
總叫侍女拿着一張小桌，擺上我愛喫的美食。
或者拿上紙筆，像往常一般囑咐我今日需抄寫哪篇文章。
再或者給我一本當下潮流火爆的話本子，看完後寫讀後感。
實在苦不堪言。
旁人打趣。
他只看着我歪頭笑。
兩眼彎彎，眼眸沉沉，笑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唉，夫君太黏人就是不好，都沒有自由了。
一場宴會，席間玩起了作詩的遊戲。
我又把那首打油詩寫出來。
這次沒有寫錯字。
夫人小姐你看我我看你。
臉色不好看：「這……崔二娘子怎麼把民間童謠也搬上來了？」
我不明所以。
大嫂及時解圍：「我家弟妹心思單純，肯定是被人忽悠了，各位夫人不要見怪。」
將軍夫人接話道：「那就別寫詩了，寫詩我可比不得各位，射箭沒人能贏我！」
「哈哈哈那依你所言，不如玩投壺？」
「那是最好不過……」
我扯住大嫂的衣袖問：「什麼童謠？」
大嫂摸摸我腦袋：「傻了，婆婆原看不上你身世，勸二郎收你做側房。這童謠一起，婆婆便不敢再勸，怕給二郎戴上負心漢這罪名。」
「也不知道是那個仇敵做的，陰差陽錯，倒幫了你們不少……」
得知真相的我怒而拍桌，氣拔山兮力蓋世，把壺口當做崔影安的腦袋，箭箭入壺，拔得頭籌。
將軍夫人被我迷住，常常與我交往。
我買了她一匹汗血寶馬。
臨走前，崔影安正在寫文章。
「我走了。」
他筆尖一頓，宣紙上黑了一大片。
他眼睫輕顫：「嗯，我叫人送你。」
「行。」
說完後靜默良久。
我站着沒動。
他終究還是放下筆，把頭埋在我胸前耍流氓。
「我想喫棗。」
Ťŭ̀ⁿ我不耐煩地推開他。
光天化日之下他要幹什麼！
「知道了！等你回來，山裏那棵棗樹肯定熟了，我給你留最大最好的！」
他扯脣一笑，目送我離去：「好。我等你。」
其實我也說不清我爲什麼要走。
可能是生氣他老給我下套。
也可能是怕給他拖後腿。
崔影安分給我的目光太多，他太擔心太焦慮，因爲我變得畏手畏腳。
我耽誤他太多。
就像去年秋收他幫不上忙反而添亂一樣。
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拿手的事情，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反正我等他。
就算等不到，我這麼好的姑娘，那可是萬分受歡迎，不怕沒福享。
-15-
崔影安視角。
夏禾還是要走。
走得很迅速也很灑脫。
我內心不可置信她就這樣擺擺手說要離開。
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甚至變得很安心。
從她背起半死不活的我那一刻起，從她一箭射下雄鷹那一刻起，從她跳脫且放蕩不羈的言語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她不是籠中物，她是天上鳥，是水裏魚，是陸中狐。
她璀璨奪目，哪能被我左右，哪能聽我擺佈。
我有私心。
我想讓她看遍汴京繁華，想讓她貪戀榮華富貴，想讓她迷戀我是崔尚書膝下風姿卓越的二公子崔影安，想讓她看見我是聖上親封的探花郎。
我想讓她徹底離不開我，永遠和我在一起。
但她不是我的所有物，她古靈精怪，天資聰穎。
恐怕早就看出我的圖謀。
卻還願意傻乎乎地配合我。
她比我想象中更加堅韌，不到一天就適應了新環境。
她甚至願意爲我改變，偶爾喜歡故意搞破壞。
我一刻也離不開她。
罷了罷了，汴京富饒卻黑暗，她不會喜歡。
只是她只不過才離開一炷香的時間，我就已經想她想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我提筆寫了一封信，將信交給護衛，暗中隨她南下。
「卿卿吾愛，安否？近日不聞雞鳴，心中恍然；不聞耳語，心中悵然……」
剛剛落筆，摘了鮮花做蠟封，聖上便召我進宮。
去年出遊意外落入人伢子手中，我奮力反擊無效，一路從汴京被扛到西南邊境的桓城。
桓城偏僻，卻拿得出上百兩銀子買奴僕。
城中百姓對人伢子之事見怪不怪。
而我一路也見證了販賣人口帶來的巨大紅利與苦楚。
我朝律令，不允許私自販賣人口。
但人伢子如此猖獗，其中必定有內鬼。
因此在我養傷之際也曾暗暗整理頭緒，本想等傷好之後與父親取得聯繫。
不曾想與夏禾先起了爭執。
一氣之下，我化名夏芙，徒步前往鎮上唯一一所學堂，當一名夫子。
我一邊教書育人，一邊收集人伢子信息，一邊與縣官溝通。
無比慶幸，桓城縣官一心爲民，對販賣一事十分痛恨，知我來意，便給予我最大的權力，這才讓我在一年間找到關鍵線索和證據。
如今已可以明確，人伢子團伙背後有兵部侍郎撐腰。
聖上命我速速查找關鍵證據，將兵部侍郎Ţúₕ一行人緝拿歸案。
我不敢耽擱，晝以繼夜地調查並及時彙報情況。
期間我收到了夏禾的回信。
「卿卿？這是你給我取的小名嗎？我不喜歡，太難寫了！你喜歡雞叫？我今天就去買一百隻養，讓你被吵死，睡不好覺！你又在說亂七八糟的話了，我耳朵不會說話，我都是用嘴巴說話的……」
我滿臉笑意，一字一字讀着，恨不得這頁信紙再長些。
「你走了，沒人教書，老夫子年紀大了，就讓我來。我想我認得幾個字，教幾個小孩不成問題。」
「嘿！結果他們不聽話，鬧騰死了，我討厭小孩！後來我就生氣了就罰他們去鋤地拔草，一個個哭爹喊孃的，笑死我了……」
我反反覆覆看了幾十遍，爹催了我好幾次才捨得放下。
忙完我又回來寫信。
「吾愛夏禾，飯否？夜已深，渾身發冷，心中更是想念，不知你意，是否也念我？孩童頑劣，勿傷身……末了，吾愛娘子，切莫再說生死離別，我心難忍，怕離別。」
就這樣來來往往寫了幾封信，事情也終於迎來轉機。
兵部侍郎在青樓私會戶部侍郎和人伢子頭目，被大理寺當場抓獲，一網打盡。
戶部侍郎原是我爹親信，被抓後反咬一口。
幸而爹與我早同聖上通信。
但管教不嚴，難辭其咎，父親自請辭官。
聖上不置可否，只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惶恐跪下：「父親識人不清，差點釀成大禍，心中慚愧。更何況爲陛下做事，乃我榮幸，何談賞賜，臣只願爲陛下分憂解難。」
聖上揮揮手，讓父親離開，留下我一人，問我今後打算。
「臣想回桓城，一來爲陛下守邊境，杜絕販賣一事！二來，臣有私心，想與臣妻團聚。」
聖上又問：「你那娘子是個鄉野村婦，怎得你如此喜歡，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我情不自禁笑道：「臣妻野蠻卻也嬌俏可人。若無臣妻，臣早已命喪黃泉，無以至今日。」
「更何況，臣妻自強倔強，臣怕去晚了，她就不要我了。」
聖上龍顏大悅，大手一揮：「準了！」
自此，崔家逃過一劫。
父親辭官，大哥免不得受牽連。
但總歸都活着，活得好好的。
況且聖上英明，暗地裏也給了不少賞賜。
桓城原縣官頗受聖上嘉賞，被調往蘇州任職。
我自然接替了他的職位。
我最後一次提筆寫信：「摯愛吾妻，陌上棗熟否？夫緩緩歸矣。」
-16-
夏禾視角。
崔影安簡直像被鬼附身了一樣，說話黏黏糊糊，噁心死了。
我安排好孩童自學背古詩。
拿上揹簍去山裏摘棗樹。
專門摘得最大的最青的最甜的。
京中關於崔家的傳聞，我也聽縣官老爺說過。
崔影安卻從未在信中提過。
他最愛報喜不報憂。
可能是怕我擔心吧。
不過我覺得我很旺夫，他肯定沒出事。
這不，他一回來就當上新的縣官老爺了。
給我樂得露出大牙笑。
完全把兩月未見的羞澀扔一邊去了。
掛在他身上尖叫。
他嘴角帶笑，偏偏要裝作冷靜的模樣，讓我在一張紙上簽字畫押。
我一頭霧水地接過。
上好的宣紙頂頭就倆字——婚書。
崔影安故作高深：「崔夫人，成親之事你看如何？」
我強壓心中的狂喜與不好意思，撇撇嘴：「哦，用眼睛看，沒什麼想法，隨便吧。」
哪有讓姑娘家自己定親的，不應該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轎來接我嗎？
「嗯？」
他掐我右臉，俯身咬我耳朵：「隨便？」
這這這，菜園子後面就是課堂，孩童朗朗讀書聲不絕。
他離我太近了！
我推又推不動。
氣急敗壞道：「隨便！我說隨便你懂不懂？隨你的大便中便小便！」
他意味深長：「哦～原來是想這個了，爲夫這就滿足你。」
他這個臭不要臉的浪蹄子，大白天的脫衣服，逼我就地正法。
我狠狠踩了他一腳，還用豆角抽他臉。
「禮義廉恥你怎麼都忘了？還身爲夫子呢！」
我怒罵道。
他被我壓在溼潤的泥土地上，嘆氣：「你不適合當夫子，太有當擔當了，不是我認識的夏禾。」
「你不想我嗎？這裏又沒人，你親我一下又怎麼樣？」
「……」
一月後，我大婚，大擺宴席。
崔家公婆哥嫂都來了，聖上讓李總管頒發聖旨，封我爲正五品夏夫人。
要知道崔影安身爲桓城縣官也才正六品。
唉，沒辦法，我魅力太大了。
婚後，他掌管桓城一切大小事宜，忙得不可開交。
我主動擔起責任，做好夫子教好書，種好地派糧食。
他一旦有空就會來幫我。
他現在越發不正經了，總在我面前嬉皮笑臉。
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
又是一年秋收。
花生收得太晚，有些又發了芽。
他偏偏愛不釋手：「落花生，我的最愛。」
我一臉嫌棄：「我看你是年紀到了，之前不是討厭花生討厭得不得了？」
我扯下一根苦瓜塞他嘴裏。
「來，崔老爺，半生瓜你好好嚐嚐，看好不好喫。」
他板着一張臉，嚼爛了嚥下去，眼睛一亮：「甜的！」
我很是懷疑。
他把咬了一口的苦瓜往前遞：「不信你嘗？」
我：「……」
我揪着他耳朵：「你當我是傻的？還想騙我？我種幾十年地，什麼東西什麼味我還不知道？崔影安你是不是找死？！」
他趕忙投降：「好娘子，爲夫知錯了，是苦的是苦的，不信你嚐嚐！」
他猛地撲過來啃我，我渾身上下都是苦瓜味。
雖然苦，但是也很甜。
不過膝蓋有點痛。
還差點被發現了。
氣得我狠狠地擼了崔影安一頓。
讓他慾望蓬髮，生不如死，連連求饒告罪。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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