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後，我嫁給了渣男他爹

未婚夫要退婚。
他爹不同意，苦口婆心說我是個好姑娘。
未婚夫怒道：「她這麼好，你怎麼不娶！」
他爹愣了。
我也愣了。
最後我嫁給了他爹。
我成了他的新娘，當起了惡毒後母和惡毒婆婆……

-1-
我未婚夫是鎮上楊家的公子，楊樹。
他爹是秀才，開了個學堂，他自己也考中了秀才。
村裏人都羨慕我將來要嫁到鎮上，成爲秀才娘子，過上好日子。
要是未婚夫有朝一日高中，那我還有可能成爲官夫人。
但只有我憂愁，因爲我的未婚夫並不喜歡我。

-2-
上次我跟着我娘去鎮上摘桃兒，我娘讓我送些桃兒去楊夫子那裏。
自從我小時候救了楊樹的爺爺後，楊家便和我家定了親。
災年時，也是楊家給我家送了米過來，才讓我們家沒餓死一個人。
我家有什麼好的東西，不管是新的麥子，還是的水果，或者我娘做的其他新鮮喫食，我們都會給楊家送去一份。
我們兩家都是老實本分的性子，這份禮尚往來一直在。
之前我去楊家，楊樹對我也是彬彬有禮。
但上次我去，他攔住我，說他有了心儀的人，是縣令家的千金小姐。
他說：「春杏和我兩情相悅，我不能娶你。」
我欣賞他這份拒婚的勇氣。
但他又說：「我爹肯定不會同意我退婚，你能不能說是你不想嫁我。」
我誠實地說：「我也不想被我爹孃打。」
他看着我，惱怒道：「你是不是想着嫁我，就能過好日子，我告訴你，就算你非要嫁給我，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心裏呸了一聲，誰要他這黑心肝。

-3-
但要我去做喫力不討好的事，根本不可能。
我沒等多久，就等到了他爹揪着他來向我道歉。
那天我家裏正好我一個人。
爹孃和哥嫂們都去地裏幹活，我在家裏掃地煮飯。
他爹叫楊懷山，我跟着大家一起叫他楊夫子。
楊夫子今年 30 歲，他早年妻子生楊樹難產而死，一個人拉扯大楊樹，一直未娶。
他除了教書掙錢，自己也準備科舉。
楊家父子都是好相貌，很具有讀書人的文雅清俊。
我笑意盈盈地對楊夫子道：「夫子快坐，不知道您今日要來，我爹孃都在地裏幹活，我這就去叫他們回來。」

-4-
楊夫子咳嗽一聲，道：「小荷啊，我這次來，是帶着楊樹給你道歉的。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讓這小子負了你的。」
他又厲聲對楊樹說：「還不快說！我平時教你的禮義廉恥呢。」
楊夫子真是個守信的人，而且還不包庇兒子。
要是一般人家，知道兒子攀上了縣令千金，那還不直接要退親。
但楊夫子不僅不高攀縣令家，還讓楊樹給我道歉！
他還說不會讓楊樹辜負我。
如果有個這樣的公公，我感覺將來我在楊家的地位不會很低。

-5-
楊樹梗着脖子不說話。
楊夫子蹙眉，苦口婆心：「我和你說了多少遍了，小荷這丫頭是我看着長大的，她勤勞樸實，家裏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將來你科舉，需要操持的地方很多，她能做好你的賢內助。」
「縣令家的千金，金枝玉葉，養尊處優，要是和你成親，我們家拿什麼養她？難道你要花她的嫁妝嗎？她能看得起你嗎？」
楊樹不服氣：「周小荷那麼好，你爲什麼不自己娶呢！爺爺的救命之恩，爲啥要拿我的終生幸福來報答，誰的爹誰管！」
楊夫子差點氣死！
我瞪大眼睛看着楊樹。
他怎麼能這麼想呢？
果然是讀書人啊，腦子就是轉得快。

-6-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我之前就擔心，楊樹心儀別人，要是強壓他娶我，我們婚後不是一條心。
那得多令人傷心啊。
我可不想做個怨婦。
但要是楊夫子娶了我呢？
他真心覺得我好。
他爲人正直，不會攀高枝。
雖然他年紀挺大，但也才 30，是正值壯年的時候。
而且他有個兒子都這麼大了，都能直接要兒子孝敬。
而我，一嫁進去，成了楊樹的繼母，名義上是他的母親，他也不得不孝敬我。
我再也不用擔心他冷待我，導致我受委屈了。
再說了，楊夫子這麼大把年紀，娶了我這麼個年輕小媳婦，應該把我捧在手心裏疼吧？
不好說，我再問問。

-7-
最後，楊樹扭頭跑了。
院子裏，就剩我和楊夫子尷尬地站着。
楊夫子咳嗽了一聲，道：「小荷，你別擔心，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定要楊樹娶你。」
我真誠發問：「楊夫子，你讓楊樹娶我，是爲了報恩，對嗎？」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你救了我父親，這婚事也是他老人家在世時定下的，我們家絕對不會背信棄義。」
我羞澀道：「楊樹現在有了喜歡的人，他就算娶了我，也不會真心對我好的，你忍心看你的恩人婚後過得不幸福嗎？」
他連忙道：「我到時候絕對不允許他納妾，他要是對你不好，我家法伺候。」
我連忙搖頭：「日子是我和我夫君過，別人怎麼能強按牛喝水呢？再說了，他不是真心對我，我也不稀罕他。」
他愣愣道：「小荷，咱兩家可是有了婚約的，不要輕易就毀了。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要是被退親，將來不好找婆家，這事不是你的錯，你放心，我一定讓楊樹給你道歉。」
看看，他多麼善良好心，一直爲我考慮！

-8-
我說：「咱們兩家的婚約不能毀了，但我可以不嫁給楊樹啊。」
我看着他，在他呆愣的目光裏，堅定地說：「我想嫁給你！你可以用你自己來報恩，只要把你剛剛說的都做到就行了。我也會努力做個好妻子的。我的好，你也看在眼裏，我確實是個勤快能幹的好姑娘。」
說完，我羞澀地看着地面，臉上都紅了。
一旦轉變想法，我居然覺得，楊夫子比楊樹更適合我。
楊夫子很成熟穩重，楊樹毛毛躁躁。
楊夫子做了秀才這麼多年，還教書掙錢，比楊樹有擔當，也更有責任心。
最重要的是，楊夫子真心覺得我好，只有覺得我好的人，纔會珍惜我。
楊夫子徹底傻眼了。
他腳步虛浮地離開了我家。
我在他背後小聲說：「楊夫子，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我不覺得委屈。」
我哼着歌，晃着辮子，快樂地回了廚房，準備做午飯了。

-9-
收了小麥以後，我爹帶着我和我娘去給楊夫子家送新小麥。
楊夫子看到我後，我衝他露出甜甜的微笑，他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他耳朵都紅了。
楊夫子收了小麥，又從屋裏拿了一匹布給我娘。
布匹是好看的桃紅色，用來做裙子最合適。
一看就是給我準備的。
想到這些年我們兩家的走動。
楊家給我們的東西，總是既大方，又符合我們的需求。
比如災年時的救命糧，平時的一條豬肉，一匹布。
他夫人去世得早，都是他自己置辦的，可以說很細心和用心了。
越想越滿意。
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我爹孃要去鎮上買些肉和鹽，還要去買些針頭線腦。
楊夫子說讓我等等楊樹回來，和他說說話。
他之前也是這麼說的，他希望我們兩個能在成婚前熟悉些。

-10-
他對楊樹挺好的，是個好父親來着。
楊樹他娘去世那麼多年，多少人想着給他做媒，讓他再娶一房。
但他都沒同意，我聽我爹孃說，他就是怕新娶了媳婦，讓楊樹受了委屈。
多好的爹啊。
以後我要是出了意外死了，我的孩子有這樣好的爹，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楊夫子開口：「小荷，我這把年紀了——」
我直接從我挎着的籃子裏拿出一副護膝，道：「你這把年紀了，得好好保養自己，我看你平時坐着溫書辛苦，給你做了一副護膝。」
我塞他懷裏，靠近他，小聲道：「我的好，你以後還能體會到更多。」
他嚇了一跳，臉色爆紅，不敢看我，道：「我年紀大了，你正是青春年華的小姑娘，應該值得和你年紀相當的青年才俊。」
我真誠道：「楊樹不懂我的好，將來還不一定真心待我，但我知道你懂我的好，將來會真心待我。你說你會壓着楊樹好好對我，那我爲啥要拐個彎呢？你直接真心待我好，咱們少了楊樹這個中間人，多好呀。」
我繼續道：「我爹孃賣果子，都不賣來村裏收果子的貨郎，因爲貨郎也是挑城裏來賣。我們直接來城裏賣，大家都開心。我覺得，成婚也是一樣的道理，少了中間商賺差價。」

-11-
「我怎麼配得上你？」他羞怯道，「我是個一無是處的老男人了。」
「如果你覺得你配不上我，那你就好好對我，把我當仙女一樣疼，就當是彌補我啦。」
他訥訥不能言。
我把護膝塞進他懷裏，道：「我等着你去和我爹孃說要娶我。」
他看着我，問：「你不喜歡楊樹了嗎？」
「我纔不喜歡他！他居然說要我自己和爹孃說要退婚，我要是說了，我爹孃一定會打死我的。」
他抿抿脣：「你別說，這件事……哎。你先別管了，等我來說吧。」」
他的眉頭蹙起，顯然不好解決。
我高興地問：「你答應娶我了？」
他不好意思道：「如果你真的願意嫁我，我以後會對你好。楊樹大了，你總不能給他委屈受。」
我擺擺手，道：「怎麼會給他委屈受，我還等着他孝順我這後孃呢。」
和楊夫子談妥，我腳步輕快地出了楊家的院子。
走出他們衚衕時，看到楊樹正在與一個女子說話。
楊樹說：「你放心，我怎麼會喜歡一個村姑，我一定會讓我爹同意退婚的。」
他轉頭看到我，明顯一驚，臉上閃過心虛。
我狠狠瞪他一眼，看我做了你後孃，怎麼磋磨你！
我哼了一聲，身子一扭，趾高氣揚地走了。

-12-
楊夫子動作挺快的，第二天，他就帶着些布匹、肥肉、糕點、糖果來了我家。
他和我爹孃談了半天的。
我在外面拿着布匹裁衣服，我要給兩個嫂子各做一身衣服，還得給我自己做一身。
我偶爾聽到我爹高聲罵畜生，偶爾大拍桌子。
然後我爹猛地拉開門，大聲道：「別攔着我，我要打死這個畜生！」
我嚇得趕緊抱着布料躲在牆角。
不關我的事，可別打我。
我娘攔住了他。
他們又繼續說話了。
我小心翼翼的樣子，被大嫂看到，大嫂奇怪道：「小妹，你咋啦？害怕成這樣。」
我尷尬一笑：「嫂子沒事沒事，我就是怕爹打人。」
我爹雖然沒揍過我，但我大哥二哥都被他揍過，我是被殺雞儆猴的猴。
二嫂端着洗好的衣服進來，道：「我嫁過來三年，還是第一次見爹這麼生氣。」
我感覺事情可能沒那麼順利。

-13-
果然，事情很不順利。
楊夫子被我爹用掃把趕出了家門。
連帶着他帶的禮物，一併扔了出去。
看着撒在地上的糕點，我默默心痛。
小侄子小侄女直接看着流口水，但看他們爺這麼生氣，誰也不敢去撿來喫。
我又立刻躲進了房間。
把昨天那匹布料給藏了起來。
我爹這麼烈性，肯定讓我把布料給扔了。
果然，我剛藏好，還心虛着，我爹拿着棍子就進來了。
我嚇得貼緊牆壁，顫巍巍喊：「爹。」

-14-
「周小荷，我問你，那個老不死說的，你知道不？」
我爹一雙眼睛凶神惡煞地看着我。
「說、說的什麼？」
他怒道：「娶你的人，從他兒子變成他！」
我緊張地咽咽口水，不敢說話。
楊夫子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周老哥，這事是我自己想的，和小荷沒關係，她不知道。是我兒子不想娶了，我癩蛤蟆想喫天鵝肉。要打要罵都隨你，但我真心想娶小荷的。我以後也一定對他好。要是我背信棄義，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爹更生氣：「滾！」
我戰戰兢兢地說：「爹、爹，我立刻滾。」
我貼着牆壁就要出去。
結果我爹眼睛一瞪：「你給我待着，哪兒也不準去！」
我趕緊說：「好的好的。」
我娘在旁邊不敢說話。
我開始假裝很忙，一會兒疊被子，一會兒疊衣服，我爹就盯着我，隨時準備揍我一頓的樣子。

-15-
我在家裏好生夾緊尾巴做人了好幾天。
楊夫子經常帶着禮物來我家賠罪。
都被我爹打走了。
他堅持不懈地來。
我爹堅持不懈地打。
後來我爹打夠了，就冷冷地盯着楊夫子。
楊夫子一般放下東西，和我爹說一句：「叔，我還得回去教書，先走了。」
第一次楊夫子叫我爹叔的時候，我爹差點跳起來：「你比我也就小几歲，你叫我叔？你要臉不？」
楊夫子訕訕笑道：「尊稱尊稱。」

-16-
我娘先來問我：「你想嫁給楊夫子嗎？」
我點頭，縮了縮脖子：「爹會打我嗎？」
「他哪裏捨得打你。」
我嘿嘿笑：「那我想嫁，楊夫子又不老，看着也年輕，而且他成熟又穩重，比見異思遷的楊樹好太多了，而且我嫁過去，楊樹就得孝敬我，楊夫子也肯定能對我好，那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我娘道：「年紀大些，確實穩重許多。」
我爹就比我娘大了 10 歲，早年他家裏窮，好不容易纔攢夠了娶媳婦的錢。
我爹對我娘是很疼愛的。
重活不讓我娘做，平日裏從來不會和我娘大聲說話，去鎮上總是給我娘買些零嘴或者簪花。
這已經是我爹能想到的最好的對我娘好的方式了。
他們日子過得很是和美。
就是我爹對我兩個哥哥還是比較嚴厲。

-17-
過了一個月，我爹來問我了：「你真想嫁楊懷山啊？」
我小心翼翼點點頭：「我覺得他比楊樹靠譜些，跟着楊樹，我得喫些苦頭，他還在外面愛上了縣令千金。」
我爹吹鬍子瞪眼：「世界上又不止楊家有男人！」
我鼓了鼓腮幫子，小聲道：「可是楊家家風好啊，比別的人家不知道好多少呢。」
我爹不說話了。
等楊夫子再來的時候，我爹就說：「喫了飯再走吧。」
楊夫子先是愣了愣，隨即驚喜得結結巴巴：「好、好的。周老、周叔，那我陪您喝一杯？」
我爹哼了一聲：「不用，你下午還要教書！喝酒像什麼樣子。」
楊夫子止不住樂，然後看我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我也覺得歡喜。
我還以爲我不能嫁進楊家了呢。

-18-
我們家又和楊家正常往來了。
至於換了成親對象這件事，我爹孃也沒對外說。
但他們現在換了口風，說當年楊老爺子說的是楊家和周家結親，並沒有定下誰。
又說楊樹將來是有大志向的，我不好高攀。
村裏人猜測，可能是楊家嫌棄我家，所以又想把親事往下一代身上推。
甚至有媒婆上門，要給我說親。
我去城裏賣自己繡的帕子和縫的成衣，又碰到了楊樹。
楊樹看到我，立刻上前，道：「我已經和我爹說了，他要是不給我退親，我就不回家！」
他鄙夷地打量我：「你休想以爲我會妥協。我是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的！」
我呸了一口：「我也不會嫁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
他愣了愣：「那你非要嫁給我，還經常給我送喫的穿的？」
我鄙夷地衝他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爲你爹經常給我家送東西，我不得給你送點東西！你這個蠢貨，我給你送的全是便宜貨，你爹給我的全是好東西！哼！就你，還讀書人呢，腦袋瓜子沒我轉得快！」
說完，我扭身就走。
結果一轉身，就看到楊夫子正站在我身後。
楊樹驚喜道：「爹，你看看她的嘴臉，你還說她是個好姑娘？有哪個好姑娘這麼會算計！」

-19-
楊夫子咳嗽一聲：「我是來叫你回家的，你的婚事我已經和小荷爹說好了，給你退了。」
楊樹驚喜：「真的？謝謝爹！」
說完，他急匆匆就跑了。
這個未來繼子，一點不穩重。
楊夫子看着我道：「趕緊回家去吧。別晚了。」
我嗯了一聲。
他又道：「我已經在準備聘禮，等準備好了，我就找人算日子，提親。」
我羞澀道：「我爹孃在給我準備嫁妝了，兩個哥哥在給我打箱子櫃子。」
他嗯了一聲。
我說：「那我走啦。」
「好。」
我也趕緊一溜煙跑了。

-20-
因爲要辦嫁妝，我娘和嫂子便時時帶我來鎮上。
要買棉花做被子。
要買布匹做新衣。
要買銀首飾。
我娘和嫂子們開始教我塗抹胭脂。
我也有了自己的口脂。
楊夫子也送了很多東西來。
好看的布料、胭脂水粉，還有一個金釵，幾個銀飾。
我又碰見了楊樹幾次。
他看到我，幾分驚豔，幾分愧疚。
他問我：「我和你退親，你有沒有遭受非議？」
我瞪他：「你知道我要遭受非議，你還退親？」

-21-
他說：「我不能辜負春杏。」
我翻了個白眼：「就我命賤，活該被你辜負。」
他有點喪氣樣。
我轉身就走。
等我嫁給他爹，非得好好折磨他不可！
過了幾日，我居然在一個無人的巷子看到他正在和一個衣着華麗的小姐爭吵。
我不知道他們吵什麼。
他看到我，愣了下，轉身走了。
又過了些日子，我正在家裏繡嫁衣，楊樹來了。
他讓小侄子叫我出去。
我跟着他到院外。
他問我：「你還願意嫁我嗎？」
我：「你發瘋呢。」
「我之前是自己想差了，春杏並不適合我，我們現在沒成婚，她就嫌棄我家窮，聘禮開口就是幾百兩銀子。我覺得我還是娶你吧。你比較便宜。」

-22-
我忍了又忍，一巴掌還是扇他臉上去了：「你真夠賤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屋，把門關了。
楊樹坐在院子裏沒走。
我爹回來了。
看到楊樹，他沒好臉色：「你來做什麼？」
「叔叔，當初退婚是我錯了，我想和小荷賠禮道歉，我願意娶她。」
我補充：「爹，他說他想娶我，是因爲我便宜！他出不起縣令千金要的聘禮錢！」
我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隨即道：「你爹沒告訴你嗎？小荷要嫁的是你爹，以後她就是你繼母。」
楊樹的表情呆滯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得意道：「我告訴你，我纔不會沒人要！我會找個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成婚！哼！」
「你怎麼能嫁給我爹！你之前是我的未婚妻！你們兩個，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23-
「放屁呢，之前是說周家和楊家的親事，可沒說是你的！」我爹矢口否認，反正沒下婚書，只是口頭約定而已。
大家心知肚明。
楊樹怒道：「你們騙我，我爹不會娶你！」
說着，他就跑了。
楊樹過了幾天又來了。
他樣子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他問我：「你能不能別嫁給我爹？我現在真心想娶你了。我之前只是沒意識到我喜歡的是你。」
我的眉頭皺得死緊，「你有病吧？」
他說：「我承認，我之前是有些虛榮，我嫌棄你是村姑，嫌棄你大字不識一個，所以我想娶縣令千金。但我現在知道錯了，我年輕，將來還有遠大的前程。我和你年紀相當，我們會琴瑟和鳴，我爹能給你什麼，他比你大那麼多！你還是繼室，都不是原配！」
我翻了個白眼：「就算這樣，我也不要你！」
我轉身就回屋。
我爹咳嗽一聲：「楊樹啊，你回去吧。」

-24-
我和楊夫子的親事很快定下。
楊樹又來詛咒了我一番，說我將來一定會後悔！
我呸了他一口，將來我進門了，一定要教教他規矩。
楊夫子給我的聘禮，有 18 臺，還有 100 兩銀子。
這在我們這裏，算是很豐厚的聘禮。
我家給我準備了 10 臺嫁妝，外加 20 兩銀子。
在村裏，一個家庭一年都存不下來 5 兩銀子。
楊夫子給的聘禮我爹孃原樣不動，都給我帶過去做嫁妝了。
所以我成婚，一下子就成了個小富婆。
要是將來過不下去，和離了，我帶着這些銀子和嫁妝，也能過得很好。
所以這個婚，我結得很歡喜。

-25-
在鑼鼓喧天聲中，我坐着花轎，去了楊家，蓋着紅蓋頭，和楊夫子成了親。
我被扶着到了新房，紅着臉等着楊夫子掀開紅蓋頭。
他臉上掛着笑。
我們都挺開心的。
他出去了，我娘和兩個嫂子陪着我，給我講了些房中事。
晚上，客人都走完了。
楊夫子帶着一身酒氣進來。
他有些侷促地說：「你去洗漱吧，我給你燒了熱水。」
我嗯了一聲。
我把頭上的首飾取下來，小心放進我哥哥給我做的梳妝檯裏。
然後跟着他去了隔壁屋子洗漱。
我和他住東邊的屋子，東邊兩間房，隔壁那間給我們做洗漱用。
楊樹住西邊的屋子。
北面是客廳和書房，南面是廚房和柴房。
他們家是一進的院子。
我很滿意。

-26-
洞房的時候，我有些不好意思。
他雖然很緊張，手都有點抖，但好在還有些經驗，也很會心疼我。
除了第一次有些難受，其他時候還挺好玩的。
這種親密事一做，我立刻覺得和他很親近了些。
看着他忙前忙後地照顧我，我深深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楊家也沒下人。
楊夫子在學堂教書，楊樹在學堂唸書，他們倆都在學堂喫飯。
楊樹一早起來，就不見人影。
我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
家裏已經空無一人。
竈房的鍋裏熱着包子和稀飯。
一看就是給我留的。

-27-
我喫了早飯，楊夫子回來了。
他把一串鑰匙給我，道：「家裏我已經買好了米麪糧油，鎖在櫃子裏，這是鑰匙。櫃子裏有個瓦罐，裏面有錢，要是有花銷，你就拿去用。」
我點點頭。
我手裏也有錢。
我之前還從未有過如此大一筆財產！
他說完，就又道：「我要回去上課了，中午不用做我們的飯，晚上我們回來喫，就辛苦你做飯了。」
我脆聲道：「你放心去，交給我。」
他要走，我又道：「中午我給你送飯，行嗎？咱們新婚，我總要對你也好些。」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腦袋，有點不自然，但還是道：「行。」
我又問：「要給咱們兒子送嗎？」
他臉上的表情好像被雷劈了一樣，道：「啊，楊樹啊，你想送也行啊。」
我道：「我現在是他的娘，自然要關心他的，喫得好，才能學得好，將來纔好孝敬咱們。」

-28-
楊夫子走了，我打開櫃子看了看。
很齊全，做飯的材料基本都有，就是他們家沒地種菜。
不過昨天我大哥已經給我挑了兩籮筐菜過來。
我蒸了米飯，又炒了蒜苗炒臘肉，這個下飯，還炒了一個肥肉煸白菜。
我用食盒裝好，去房間換了身新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就提着食盒去了書院。
書院離家不遠，走路不要一炷香的時間。
我去了書院，門童見了我，多看了我幾眼，笑着恭喜我和楊夫子成婚，領着我去了個亭子，說是楊夫子交代了的。
書院裏好幾個夫子，也有飯堂。
我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水榭那邊有學子三三兩兩走過，應該是去飯堂喫飯。
楊夫子領着楊樹過來了。

-29-
楊樹見了我，也不叫人。
楊夫子有點尷尬地溫聲道Ṱūₑ：「小樹，叫你母親。」
楊樹梗着脖子不叫人。
我善解人意道：「算了，孩子還小，別勉強了。等熟悉我了就好了。」
楊樹開口：「我比你大。」
我笑着說：「那你還那麼不懂事？沒事的，母親我不會怪你的。好孩子，快喫吧。」
說着，我把食盒打開。
端出飯菜來。
楊夫子道：「以後你喫了再給我們送。」
我說：「我想和你一起喫。」
他羞得臉紅了。
楊樹刨飯的速度很快，就跟有人搶一樣。
楊夫子看起來很喜歡喫我做的飯菜，他喫了還意猶未盡，結果飯桶裏已經沒飯了。
我忙問：「是不是我做的太少了？」
他尷尬：「不是，不是，我喫的比平時多了，只是這菜太下飯了。」
我高興道：「以後我一直給你做。」
楊樹說：「我飽了，爹，我走了。」

-30-
嫁人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還輕鬆些。
在家我得打掃院子、做飯、跟着下地，還得割草，幫忙照顧侄子侄女。
雖然我乾的都是些相對來說輕鬆的活計，但還是挺累的。
但在楊家，我就需要打掃屋子、做做飯，洗洗我和楊夫子的衣服。
楊樹的衣服得他自己洗。
這些家務對我來說，手到擒來。
楊夫子還很體貼，他要是在家，掃地什麼的，他都會做。
他說之前他和楊樹住，也是他做的。
衣服他有空也會洗。
他連楊樹的衣服也會洗。
不過我不叫他做這些，他要忙着下半年的考試。
我希望他能考中舉人。

-31-
不過楊樹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脾氣大得很。
當着楊夫子的面，我是善解人意的繼母。
揹着他，我就衝楊樹翻白眼。
楊樹鬧着要娶縣令家的千金。
楊夫子說只有 200 兩銀子做聘禮。
最後還是娶了。
因爲縣令家的千金也要嫁楊樹。
楊樹長得還是很俊秀的。
楊樹成親前說：「我一定會讓你看看，嫁給我比嫁給我爹強！」
我說：「混賬玩意兒，怎麼和你母親說話呢！我是你繼母！小心治你個不孝的罪名。」
要是他不孝，他就不能參加科舉，這可是很大的一個罪名。
所以我也希望他能考中舉人，這樣他才能更有能力孝敬我。

-32-
春杏進門照樣熱鬧。
我和楊夫子操持他的婚禮，累得半死。
又坐在高堂，接受他們的跪拜。
那感覺還挺好的。
春杏帶了兩個陪嫁丫鬟來。
一個叫秋霜，一個叫冬雪。
春杏嫁了進來，那我就要擺婆婆的譜了。
家務都不用我幹了，兩個小丫鬟就包圓了。
我對這個兒媳婦很滿意，果然，家世好就是不一般。
但春杏可不滿意我們家，她經常要求楊樹和她一起搬去她爹給她陪嫁的宅子。
我也想跟着搬。
但楊樹不同意：「我爹辛苦把我養大，現在是我孝敬他的時候，我怎麼能拋下他住你家？我，那我不成上門女婿了嗎？」
春杏說讓我們一起去。
楊樹繼續搖頭：「去你家，我爹就要看你的臉色，我不想他受委屈。現在正是準備鄉試的好時機，我們這裏離書院近，不用耽誤太多時間，住這裏正好。」
春杏不高興。
當着楊夫子的面不說什麼，但天天嫌棄宅子小，家裏窮酸。

-33-
楊樹剛開始和她還算好。
日子久了，兩人就開始吵架。
一個說：「就算窮，也是你自己願意嫁的，怪得了誰！」
另一個說：「我真心喜歡你，又下嫁給你這個窮秀才，不過是抱怨幾句，你就受不了了？好，我走！」
春杏一走，楊樹自然要去賠禮道歉加接人。
廢話，春杏她爹可是縣令千金！
楊夫子也不滿意，教育楊樹：「夫妻之間，要互相包容體諒，這樣才能把日子過好。春杏是你的妻，要是有言語不當的地方，你就包容些，好生與她說，而不是和她吵嘴，兩個人都吵起來了，那日子怎麼過？你是男子漢，我從小就教你，說話要三思。再說，她是千金大小姐，嫁給你，確實委屈了些，你怎麼能把她氣走呢。快去把她接回來，若是一次不回來，就去第二次，第三次。你岳父大人要是責備你幾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寶貝女兒在你這裏受了委屈，人家有氣也正常。」
我站在楊夫子身後，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見他說完了，我也假模假樣地說：「兒子啊，姑娘家都是心思敏感的。兒媳婦雖然嘴上抱怨幾句，但人傢什麼好東西都拿出來給咱們家喫用，咱家的家務也是人家丫鬟做的，那和她做的有什麼區別呢？人上孝順了公婆，下對你也是無微不至，看你身上穿的，還不是春杏給你辦的？你自己呢，天天不是去學堂，就是溫書，她一個新婚婦人，你不陪她，她也不過是說些話，想你在意一下她罷了。你倒好，和她吵嘴，心眼子也忒小了些。」
楊樹悶頭去接春杏了。

-34-
在他岳父那裏受了些刁難，便接回了春杏。
兩人好了幾天。
又開始吵。
楊夫子對我很是體貼。
家裏的活不用我幹了，也不用他幹了。
但我們自己洗漱還是靠自己。
我洗澡，他就給我提洗澡水；我泡腳，他就給我端水倒水。
平時他去書房溫書，我會給他煮碗麪條加個餐。
後來春杏就開始和我們比較。
她覺得楊夫子對我溫柔體貼，但是楊樹對她就沒那麼好。
比如，春杏說：「你爹都能給你後孃倒洗腳水，你怎麼就在旁邊傻站着。」
楊樹說：「你有丫鬟，她沒有，爲什麼叫我倒？」
我懂楊樹心裏想的啥。
如果春杏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他沒有高攀，他可以去倒，別人不會他矮了一頭。
但春杏偏偏是他高攀娶回來的，他去倒了洗腳水，好像他怕了春杏似的，他不願意低這個頭。
就像楊夫子給我倒洗腳水，別人知道了，不會說他懼內，只會贊他溫柔體貼。
要是被人知道楊樹給春杏倒洗腳水，別人就會說，嘿，瞧，楊樹做小伏低討好縣令千金呢。
不過楊樹這人就是不成熟，他現在自尊比天高，根本不懂生活的竅門。

-35-
春杏來找我訴苦。
沒辦法，家裏就幾口人，她不和我說話，Ţŭₔ和誰說話。
春杏說：「我爹當初不同意我嫁他，是我自己求來的，他還不珍惜我，平時不關心我就算了，爲什麼爹能對你這麼溫柔體貼，我一個縣令千金還得不到這些呢。我至少出生比你好吧。」
我對她狠狠罵楊樹：「楊樹就是個犟拐拐，我和你說，男人本來就該體貼女人，他就不是個好男人，我要是你，我也得回孃家！別說你了，你看他對我這個長輩，也是沒什麼規矩，他叫過我一聲娘嗎？！」
「我爹會說我的，雖然面上他給我撐腰了。但哪有出嫁的女兒天天回去的？別人會說他不會教女兒。」春杏看看我，猶豫道：「你之前和他訂婚過，他確實叫不出來吧。」
我們倆關係也很微妙。
她天天向我抱怨楊樹不體貼。
我則是楊夫子對我多好，我都得去說一嘴。
到後來，她不想聽我炫耀，我不想聽她訴苦。
偏偏我們倆都困在家裏，也沒別的人可以說話。
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自說自話。

-36-
我大哥二哥隔三差五，總是把地裏的青菜蘿蔔啥的，都給我背一筐過來。
家裏的青菜蘿蔔不用買。
平時花銷只有肉錢和米錢，還有些油鹽醬醋。
我家地裏種了許多青菜，根本喫不完。
有天，縣令大人家給春杏送來了西瓜。
西瓜不是這個季節的水果，可把我們稀罕壞了。
這西瓜是夏天摘了，放在冰裏，又藏在地窖，纔有的喫，據說還是壞了許多，只剩下一些。
西瓜在夏天就很稀罕了。
晚上，和楊夫子溫存完，我就舔舔嘴角，說西瓜真好喫。
他陪我聊天，說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種西瓜的方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我感興趣地問是什麼辦法。
他和我說了。
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說我種西瓜怎麼樣？」
楊夫子平日裏，看我跟看小孩似的，我說什麼他都說好。
可能是覺得自己年紀大，有些對不起我，所以對我格外溫柔包容。
我也挺享受的。
這次他也不例外，說：「好。」

-37-
首先要有地。
他家在鄉下倒是有幾畝地，但是租出去了，而且管理起來也不方便。
楊樹便在我孃家的村裏，又給買了 4 畝地。
正好那家人的孩子病了，沒法子，只能把地賣了看病。
楊夫子抱歉地對我說：「我現在手裏有些緊，主要還得把考試的路費和住宿伙食費留下來，等明年我寬裕些，再給你買地。」
我感動地捶了他一下：「你這個人，已經很好了，幹嘛還說這種話，你願意讓我去試試，我就很高興了。我還怕什麼都沒做成，浪費了你的錢和期待呢。」
他握住我的手：「那法子應該有用，再說了，地多了不愁，也能種些其他，或者租出去。地在你們村，岳父和大舅哥他們也能幫忙照看。」
我爹孃和哥哥嫂嫂都很高興。
因爲我要種地，就能常常回家了。

-38-
春杏很不解：「你幹什麼還去做農活，嫁進城裏，不是爲了享福嗎？」
我說：「我一開始也是想享福的，有個那麼大的兒子，我還幹什麼活啊。」
我瞟了一眼在遠處的楊樹，無語道：「但你看看我這不成器的兒țū́⁴子，天天和他媳婦鬧彆扭，我不被氣死都是好的啦！」
說着，我還捶了捶自己的老寒腰，一臉滄桑樣。
楊樹不服氣地走過來：「別張口你兒子閉口你兒子的，我不是你兒子！你還比我小！」
我嘿了一聲：「你去外面問問，誰不說你是我兒子！你這不孝子。」
我湊近他們倆，小聲道：「要是我出去說你是不孝子，你連科考都不能。」
我又笑嘻嘻道：「哼，不過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
說完，我一甩辮子就走。

-39-
翻地的事，我爹和兩個哥哥就給我弄好了。
家裏有牛，也有驢。
就是西瓜種子不好買。
楊夫子要忙着溫書，種子是我爹和我大哥跟我一起去了府城買的。
好在趕車一天，到了府城，第二日買齊了東西，第三日便早早出發回了家。
接下來就是按照古籍的做法，育苗，種苗。
爲了種西瓜，我爹又在我們家旁邊搭了個大棚子，放了許多西瓜苗。
村裏人問，我們都說是給楊夫子家種地。
不過也確實是。
我爹也勻出了兩畝地來種西瓜。
我跟着我爹他們忙得熱火朝天。
原來我也做農活，覺得很辛苦。
現在每天干活，也不覺得辛苦。
實在忙的時候，我就住我之前的房間。
他們還給我留着。
我感覺我成婚和不成婚，沒有太大的區別，心裏還是那麼平靜和喜悅。
甚至因爲有了楊夫子，感覺生活更甜了，更有意思了。
他在努力教書、溫書，掙錢養家，奔前程。
我也在努力種地，要是西瓜能賣錢，根據之前我爹買回來的西瓜的價錢，我們就能發一筆小財啦！
我美美地做着美夢。

-40-
日子就這麼有條不紊地過了下去。
我和春杏都有了身孕。
春杏有了身孕脾氣更大，她和楊樹兩口子天天吵，春杏天天哭。
楊夫子實在看不下去了，狠狠用竹條抽了楊樹一頓，讓他不許和春杏吵。
楊樹這纔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我就在旁邊嗑着瓜子看熱鬧。
這抽楊樹一頓，還是我給楊夫子出的主意，我大哥二哥要是讓家裏雞犬不寧，早被抽了。
楊夫子就是個慈父！
不過他這樣，我生下來孩子也放心些。
地裏的西瓜開始開花，我們給花授粉。
我不能彎腰太久，就在地旁邊看着。
家裏爹孃哥嫂還有侄子侄女們全上了。
等西瓜大了能賣的時候，我都懷孕 6 個月了。

-41-
春杏和楊樹關係時好時壞。
不過她和我關係越來越好。
家裏就我們兩個女人，一起準備小嬰兒的衣物什麼的，我們都很有話題聊。
她剛開始覺得我種西瓜是自討苦喫。
後來覺得我種西瓜挺好，至少能經常回孃家。
現在楊樹看到我，都能叫我母親了。
雖然喊得不是很情願。
我也是真心想他上進些，所以也時常勸春杏，不要和他吵得太多，影響他溫書學習。
畢竟只有楊家夫子出息了，我和春杏纔能有更好的日子過。

-42-
自從我懷孕，楊夫子就向學堂告了假，不去教書。
他說一來教書費時間，他要準備鄉試，時間不夠用。
二來我時不時要回村裏去，我一個人，他不放心。
我們倆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一起回村裏，一起去西瓜地，或者在家裏時，他看書，我在旁邊做孩子的衣物。
很是安靜寧和。
我們去看大夫，大夫說可以給我按摩，他便天天雷打不動給我按摩兩炷香的時間。
我們在一起愉悅地迎接新生命。
有了楊夫子的對比，春杏更加不是滋味。
她覺得楊樹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楊樹覺得春杏矯情，他嘀嘀咕咕：「誰家女人不生孩子，偏你要求多，不是要喫這個就是要那個，我坐下就要指使我團團轉，我一天天就沒閒下來的時候！」
他也想集中精力準備考試。
偏生春杏想要一個溫柔體貼的丈夫，她又是被家裏嬌養大的，心裏更是不痛快。
這個我和楊夫子也說了楊樹好幾次。
楊夫子是慈父，苦口婆心。
我是冷嘲熱諷，罵他連媳婦都哄不住。
但他真的太年輕了，心裏還只有自己，道理也聽不進去。
我們也不能強壓牛喫草。
我只能惡狠狠地罵他：「你最好能考個舉人回來，不然揍死你個不孝子！」

-43-
西瓜開始賣咯。
我大哥二哥拉着一車一車的西瓜來鎮上。
家裏的西瓜就沒斷過。
我們沒條件把西瓜凍幾個月再喫。
只想趁着西瓜熟了，給賣了，賺一筆。
剛開始我們就去鎮上賣，後來鎮上來了個大買家，對我們的西瓜非常滿意。
一下子買走了幾乎全部的瓜，只剩很少一部分。
賣西瓜的錢，我們一下子收了 3500 兩。
其中我地裏收了 2400 兩，爹他們收了 1100 兩。
我和楊夫子商量，這個錢該給我爹他們多少。
因爲地裏的活，基本都是我爹和大哥二哥他們幫忙乾的。
後來給花傳粉，也是我孃家人幫忙做的。

-44-
我喜滋滋地數着銀票，道：「這錢呢，你出的點子，我爹他們也跟着賺了一筆。但是活兒又是他們幫忙乾的，包括後面摘瓜賣瓜。我覺得，我們給他們三分之一，你覺得怎麼樣？」
楊夫子思考了一下，道：「我只怕岳父不會收。我看不如這樣，你侄子們也到了啓蒙的年紀，何不在城裏給你爹孃買個宅子，讓他們有個住的地方，讀書也方便些。」
買個宅子？
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侄子們確實到了讀書的年紀。
只是之前家裏雖然比別的人家富裕些，但那也是因爲爹孃勤儉持家，大哥二哥又經常上山打獵去賣，娘帶着大嫂、二嫂養豬、養雞、養鴨賣的緣故。
再說城裏的學堂收學生，也要些熟人介紹，有一定門檻，有些學生夫子不收……
每天來城裏讀書也不方便。
之前我嫁給楊夫子，還想過讓侄子們住楊夫子那裏去。
我們房間隔壁就能騰出來給他們住。
反正在自己房間洗澡也行。
但我先和我爹孃他們說了，他們拒絕了，說這樣顯得我們很厚臉皮。
我當時的錢買個宅子也不夠。
一個宅子至少也是幾百兩。
還得買得近些纔好。

-45-
買宅子的事，就此提上日程。
我們跟着人牙子去看了幾天，看中了個二進院的宅子。
經過我們商量，決定我們家搬進二進院的宅子。
買宅子就花了一千多兩。
然後把我們住的宅子送給我爹孃。
我們拿着地契過去，說明了緣由後，我爹死活不要。
我大Ťũ̂⁽哥二哥也忙拒絕。
不過大嫂二嫂欲言又止。
我忙道：「爹，大哥二哥，我知道你們不願意佔便宜，但你們也得爲金蛋、銀蛋、鐵蛋、木蛋他們想想，他們都是要啓蒙的年紀了，跟着我們去鎮上讀書，多好的事。就說這次賺錢的法子，咱家一個識字的人都沒有，還得是夫君看書識字！可見還是得識字！」
「那也不能白佔你們的房子，不然在外人眼裏，我們成什麼人了。」
最後他們收了房子，不過去人牙子那裏打聽了多少錢，硬是給了我。
我爹固執，我只能收了。

-46-
我們搬了新家。
春杏最高興。
她之前住的地方比夫家好，一直盼着自己能過好日子，揚眉吐氣。
現在她總算看起來體面了很多。
我也爲她高興，對她道：「娘別的不求，就求你們倆好好把日子過好。」
春杏翻了個白眼：「你能別說這種四五十歲老太太才說的話嗎？」
我眼睛一瞪：「你就這麼和你婆婆說話的？我告訴你，我沒給你立規矩，是我仁慈！」
春杏哈哈笑。
我也笑。
我惡狠狠道：「等你生了娃，看我怎麼磋磨你。」
她和楊樹住後院，我和楊夫子住前院。
楊夫子幾乎不出門，在緊張地溫書。

-47-
他早年妻子去世，楊樹又小，那時他也沒有考試的經費。
只能找了個教書的差事，一邊照顧楊樹，一邊賺錢，幾乎沒時間溫書備考。
楊樹大些了，他又要給楊樹啓蒙，教他讀書識字，幾乎整個心思都在培養楊樹上，所以楊樹年紀很輕就中了秀才。
不過他說：「其實我好像也沒那個心氣兒了，年紀小的時候，很想高中，榮歸故里，光宗耀祖，後來有了楊樹，只想他好好長大，錢夠用就行，我平時自己教書，日子過得挺好。」
「不過我們現在又有了孩子，我自然還想再奮進一些，爭取給你們倆好的生活。」
我點點頭。
心想，他要是考不中，還有楊樹，兩個人，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些。
我可是楊樹的娘！
這個便宜兒子的光，我肯定也能沾到。
我還有侄子，我侄子的光我也能沾到。
我還有肚子裏的孩子——不過我不想我孩子那麼累，我就帶着孩子去沾他們的光。

-48-
我開始每天做些好喫的餅子、糕點，給楊夫子和楊樹喫。
他們看書也容易累，可以喫些墊墊肚子。
家裏現在寬裕得很，買的地還在漚肥，等着來年種西瓜呢。
四個小侄子也來了縣城上學，原來的老房子離我們的新房子不過是一炷香的腳程。
我經常提着糕點去看四個蛋。
我對他們說：「你們好好讀書，爭取考個功名回來，將來姑姑就全靠你們撐腰了。ţŭⁿ」
金蛋說：「姑姑，你嫁得好，姑父對你好，對我們好，你不需要人撐腰。」
我捏着他的小臉，神祕兮兮道：「你傻呀，你姑父要是考上了功名，將來還不得見一個愛一個，我就是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姑，怎麼不需要你們撐腰啦？」
我指指自己肚子：「你們弟弟妹妹也要你們撐腰呀，再說了，家裏你們的妹妹們將來也要你們撐腰。你們是男孩子，必須出息，能撐起整個家！咱家就得靠你們！」
四個蛋都挺起了小胸脯，一臉堅毅。
木蛋說：「姑姑，你放心，誰敢欺負你，欺負妹妹，我就揍死誰！」
我趕緊說：「你做了官老爺，能指着一堆人去幫我揍人！」
他眼睛亮了亮：「我現在去讀書！」
然後他們就搖頭晃腦繼續讀書了。
我偷笑。

-49-
楊夫子和楊樹要去府城備考。
我爹和大哥準備了牛車和行李，護送他們去，給他們跑腿辦些事。
縣令那邊也送了兩個官差和一個管家來。
家裏沒了男人，我和春杏各自回了孃家。
我就去了縣城裏的孃家。
娘和大嫂在縣城照顧侄子們。
二哥和二嫂在村裏照顧家裏的孩子們。
他們是輪着來的。
我每天照樣縫縫補補，算着日子等楊夫子回來。
不過還沒等他回來，我就自己先生了。
生孩子真是痛得要死，生的時候我就發誓以後再也不生了。
結果沒想到我懷的居然是雙胎。
而且是龍鳳胎。

-50-
春杏比我晚一個月生。
她生了個兒子。
她生了不久，楊夫子和楊樹也回來了。
我爹和大哥還拉了許多布回來。
不過都是染色壞了的布。
楊夫子中了舉人，名次不高，但好歹中了。
楊樹沒中。
楊樹很沮喪。
春杏做了娘，也沒之前那麼大氣性，我以爲她會嘲諷他幾句，沒想到他們倒是沒吵架，第二天兩人看起來，感情還比之前好些。
我問春杏，春杏說她安慰了他，她現在只求孩子健康長大就好，反正她爹那邊她還能靠着。
楊夫子很高興，對兩個孩子愛不釋手。
他像是老樹開花，整個人年輕了很多。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過他很快又要去京城備考了。

-51-
楊夫子看着孩子，道：「我還是先不去京城了，我等下次去，這樣我在家也能帶孩子，這我有經驗，楊樹就是我帶大的。再者楊樹沒考上，我怕他心裏不得勁兒，我等他下次一起去。」
我不贊成：「我覺得你該去考試。照顧孩子，我娘和我嫂子會幫我，再說我一個人也能行，我家裏侄子侄女，哪個我都帶過。只有你考中了，咱們家才能跟着你過得好，沒必要等來等去浪費時間。楊樹有個做官的爹，總比有個教書的爹強些。」
楊夫子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兩個孩子。
我道：「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將來身份能尊貴些。當然，如果你考不上，也沒什麼，反正咱家現在也是過得小富日子，又有縣太爺這門姻親。」
最後楊夫子還是決定去京城。
他走的時候是秋風蕭瑟時。
我大哥跟着他一起去，護送他，也給他跑腿。

-52-
楊樹繼續在學堂讀書。
Ţù⁾他比之前發奮了許多。
之前我爹他們拉回來的布料挺多，我們娘幾個就開始裁布縫衣。
被染壞的地方，就繡花去遮住。
我有一門繡花的好手藝，是之前小時候我爹孃送我去繡莊學的手藝。
我娘和大嫂縫衣裳，我和二嫂繡花。
他們用布料給四個小侄子做了新衣，我一時興起，給他們每人都縫了各種蛋在衣服上，另一套又縫了些小貓小狗。
比花樣要縫得簡易，卻比花樣看起來新奇很多。
沒想到這個無心之舉，卻給我們家帶來了好大一筆生意。
小侄子的一個同窗見了，也要同樣的衣服。
他是家裏的金疙瘩，家人無所不從，便來我家買了兩身衣服。
他又跟着家人去府城喫喜酒，衣服被一個商人看到，商人又來找我們買同樣的衣服。
至此，我們談好價錢，收了定金，開始趕製小孩穿的衣服。
上面很少繡花紋的。
倒是繡了許多小孩喜歡的小動物，或者刀、箭之類的東西。
又賺了一筆。

-53-
有了本錢，我二哥說想做點小生意。
於是我們買了個鋪面，專門做成衣出售。
我發現我還有些做衣服的天賦。
因爲我每次做出來的衣服，都會做些改動，想着給誰穿，對方想要什麼樣的花紋，穿着做什麼比較方便，能不能縫上些袋子……總之賣得還不錯。
我們縣大家還算富足，我們自然能賺些錢。
楊夫子不在的日子，我的日子過得挺充實。
我偶爾也挺想他的。
晚上和兩個孩子睡，就想起他在的時候，我們一起逗孩子。
不過我娘現在和我一起睡，幫着我帶孩子，也挺好。
楊夫子一走就是一年。
等孩子都會走路了，他才坐着馬車回來。
他又中了。
不過名次依然不高，得了個縣令的職位。

-54-
楊樹這一年成熟了很多。
家裏他也成了頂樑柱，照顧妻兒和幼弟幼妹，孝敬他娘我。
家裏三個小孩，不管誰病了，他都能衣不解帶地跟着一起照顧。
家裏的糧油米麪，他也知道去買了添補。
逢年過節，該準備些什麼禮品去他岳父家和去我家，他也做得有條不紊。
春杏和他感情變得好了很多。
不過楊樹看起來滄桑了些，看起來像個只知道做事的空心人。
楊夫子看着他，很是心疼：「兒子，這一年辛苦你了，爹回來了，以後就不用你那麼辛苦。」
楊樹道：「爹，我不辛苦，我現在還喫住家裏的，還沒自己賺錢，我才知道你原來不容易。」
楊夫子道：「這沒啥，自從娶了你娘，她幫我做了許多，我也有很多時間讀書。你外祖家也是對咱們多有照顧，上次考試和這次考試，他們都是忙前忙後的。」
楊樹認真點頭，他確實成熟了很多。
我覺得挺好的。
他之前就是有些傻，也沒太大的壞心思。
科舉考試，等他人情練達了再上，也是好事。
以後都是一家人，要互相扶持的。

-55-
楊夫子要去另一個縣任縣令。
走得也匆忙。
楊樹和春杏留在這裏。
我和孩子跟着他走。
大哥要跟着楊夫子去任職的地方。
大嫂不捨得他。
兩口子商量，大嫂也帶着孩子跟着我們去。
大嫂和我可以繼續做成衣，我不好出面去賣，但大嫂可以出面。
我們一家人還從來沒分開過這麼遠的時候，大家都不捨得。
這次分開，馬車最快也要四五天才到呢。
楊夫子安慰我，「等我穩定些，看看給你二哥也謀一個差事，到時不僅你二哥，楊樹也帶着兒媳婦來和我們一起，就不用分開了。」
我點點頭。
心裏還是歡喜的。
我們都在越來越好。
不管是做生意，還是楊夫子有了官身，大哥也謀到個體面的差事。
將來我們也能一家團聚。

-56-
朝陽升起，家人的身影慢慢變小。
夫君和孩子就在身邊，還有大哥大嫂、侄子侄女。
我們在奔赴另一個前程。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齊心協力。
這樣的日子，我很喜歡。
不管是少女時期，走在鄉間的小徑上，還是如今嫁做人婦，跟着夫君奔赴在大道上，我都是歡喜的。
番外

-1-
楊夫子是個正派的老實人。
他心思不多，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好手。
他爹是個大夫。
送他去學堂唸書。
他爹也很會過日子。
他們家可能克妻。
他也是早年沒了娘。
他爹也沒再娶，親手把他養大。

-2-
他爹會教他仔細算進賬和花銷。
教他把家裏埋在地下的每個存錢罐，存滿銀錢。
教他要存錢娶媳婦、養孩子。
他從他爹身上學到的是這些。
後來他爹去鄉下給人看病，回來時跌落山崖，頭磕到了石頭，去世了。
他很傷心。
那年他已經考中了秀才。
他覺得生活沒什麼意思。
他考中了舉人，就算做了官又怎麼樣，他爹也回不來了。
他最想做的，就是讓他爹開心。
可他爹沒了。

-3-
媒人來說親。
他想起他爹教他的，於是他娶妻。
去找了份教書的差事，賺錢養家。
妻子和他都是話不多的人，但兩人相處得也很好。
他會在回家前，給她買一份零嘴。
她也會給他做好飯食，給他縫補衣裳。
最重要的是，兩人有了孩子，也有了新的希望。
他想，他爹果然是對的。
孩子就是他的希望。

-4-
妻子難產去世。
孩子嗷嗷待哺。
他好像過上了他爹的生活。
獨自帶孩子、養孩子，開始存錢、養家，教楊樹很多道理。
但楊樹沒他那麼乖，也沒他那麼好說話。
但楊樹確實比他聰明很多。
他看着他長大，對他有很深的感情。
他不願他走任何彎路。

-5-
所以，楊夫子是極力反對楊樹毀了和周小荷的婚事。
周小荷雖然家世不顯，也不識字。
但她長得清秀溫婉，性子也活潑有趣，家教很好，懂人情世故。
在他看來，和這樣的姑娘過日子, 對方既能把家裏操持得好, 又能讓日子變得有趣。
縣令家的千金, 身份是好些, 也更有錢，靠山也很大。
但脾氣大, 少了些生活的智慧，也少了很多靈動可愛，日子可能會乏味些，重要的是, 楊樹會被岳家看低。
他不是個能喫苦的性子Ťü₃，心氣也不低。
但他沒想到，周小荷這姑娘居然想嫁給他！
這是他沒想過的事。

-6-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自行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可能是在養楊樹的一天又一天中，他開始犧牲自己, 爲孩子鋪路。
也可能是在重複的生活中, 他過得麻木又認真。
好像一個空心人。
他在完成自己的職責, 卻不想自己或許也需要些什麼。
周小荷像清晨的絲絲芳香，令他這個夢中人驚醒。
他覺Ţű⁽得她說的是無稽之談。
卻又莫名覺得很有道理。
這個世界對他最重要的人，是他爹和他兒子。
他爹想要報恩，他自然要完成他的喜心願。
他覺得楊樹娶她，是皆大歡喜的事。
沒想到，還有自己娶她這個選擇。

-7-
他的心好像突然活了過來。
他不可抑制地想, 如果能娶她，他過的日子, 肯定比現在有意思很多。
但他怎麼配呢？
他覺得自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了。
怎麼敢耽誤青春少女的年華。
但她說他很好。
她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還帶着笑意。
他就不可避免要沉淪進去。

-8-
婚後的楊懷山對他的小妻子很好。
他的好帶着小心翼翼, 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
那麼年輕的一個姑娘，就嫁給他了。
他又出去考試，在她最重要的時候, 不在她的身邊。
他虧欠她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愛護她, 關心她。
她也如他之前所預料的一樣, 很有生活的智慧, 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和熱愛。
她活的認真又快樂。
他以爲他的兒子能和這樣的小姑娘共度一生, 分享她的喜怒哀樂, 和她閒話家常。
沒想到，他兒子不要, 他要了。

-9-
他兒子也娶妻了。
幸好他兒子沒重複他和他爹的路。
春杏就算生孩子, 也活得好好的。
但兒子眼裏的光好像也在逐漸消失。
這是他希望兒子保持的東西。
他知道成年人很容易就喪失了自己。
春杏也很好, 但周小荷是一個充滿了希望的姑娘, 能照亮身邊的人。
春杏無法點亮楊樹。
楊樹也活成了個空心人。
他按部就班地溫書、科舉, 承擔自己的責任。
但他很難感受到生命細微的變化和喜悅。
很難發現新開的花，突然來的一場雨, 以及平靜的愉悅。
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10-
周小荷在房間裏放了兩瓶新鮮的梔子花。
是她帶着幾個孩子去鄉下郊遊時摘的。
兩個侄子放假, 大嫂去鋪子賣成衣了。
她帶着幾個護衛和孩子們出門。
還準備了許多喫食。
孩子們在開滿野花的草地上奔跑, 她在後面追着他們，扮作要喫人的妖怪。
孩子們高興的尖叫，求着說別喫我，別喫我。
大人小孩一起笑。
楊懷山下值後來接他們。
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也微微笑起來。
梔子花很香。
不僅他們的房間有, 小孩子們的房間也有放。
一看家裏就有個女主人。
楊懷山覺得很安心，也心懷感激。
（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