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梔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掉了肚子裏七個月大的孩子。
第二件事,就是讓律師準備和周敘白的離婚協議。
律師一臉嫌惡地看着她:「許大小姐,像你這樣的人,能嫁給周少可是幾輩子燒高香才求來的福氣,你當真要和周少離婚?」
福氣嗎?
記憶翻湧而上,前世死在手術檯上的絕望如潮水般包裹着她,她眼底一片猩紅。
婚禮前一天,她被蒙面人拖進了小巷子裏。
第一個找到她的,不是她的家人,而是記者。
一夜之間,她跌落雲端,成了人人唾棄的浪蕩女。
-1-
未婚夫轉頭與她退婚,娶了她同父異母的私生女妹妹許念微。
她想報警,卻被父親囚禁在家裏,說:
「還敢報警,許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萬念俱灰下,是周敘白帶她離開了噩夢一樣的家。
他是京市最年輕有爲的豪門繼承人,長相俊朗,才華卓越,是圈子裏無數貴女芳心暗許的男人。
她嫌自己髒,無數次自殘自殺,是周敘白日日夜夜守在她身邊。
他不光不嫌棄她沒了清白,還拿出五千萬彩禮,辦了一場豪華夢幻的世紀婚禮將她娶回家。
婚後第二個月,她查出懷孕了。
她下意識想打掉孩子。
這個孩子的父親不知道是誰。
可他堅定地要留下,他說,打胎傷身,只要是她的孩子,他都會視如己出。
她相信了。
從那以後,他對她越發寵愛,她對肚子裏那個小生命也逐漸有了期待。
可懷孕第八個月,她喝了他遞來的一杯水後就失去了意識。
周敘白讓人將她的孩子生生剖了出來。
她死在手術檯上。
可她不理解。
爲什麼愛她入骨的男人會給她下藥、會強剖出她的孩子?
爲什麼她死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身下血流成河,卻不見他的身影?
或許是怨念太深,她不僅沒去投胎,還化作魂體跟在周敘白的身邊。
她看見她的孩子被周敘白抱到隔壁病房。
許念微哭得梨花帶雨:
「姐夫,你當初爲了讓我幸福,親自毀Ťű₊了姐姐的清白,現在還把孩子抱來給我治病,要是姐姐知道了……」
周敘白的聲音一貫地沉穩:
「不要緊,這個孩子本就是爲你留下的,你的身體不能等了,等南梔醒來,我再好好補償她。」
許南梔呆滯地飄在空中,男人吐出的一句句話都化作刀扎進她的心。
原來當初毀她清白的人是他!
他愛的也是許念微!
難怪他權勢滔天,卻跟她說時間太久了查不到侮辱她的男人。
難怪他事事都順着她,唯獨讓她生孩子這件事總是賣力又執着。
她崩潰,憤恨。
她看着帶着她期待的孩子被扎針、配型,卻無能爲力。
她的心好像在滴血。
再後來,她莫名重生了,重生在和周敘白結婚、懷孕七個月的時候。
許南梔死死攥緊掌心,隱隱作痛的小腹拉回了她的思緒。
哪怕知道這個孩子不該出生,引產的時候她依然心如刀割。
七個月大的孩子,已經能看清小小的手和腳。
一把火之後,什麼都不剩下。
她眼眶通紅,看着此刻律師鄙夷的神情,堅定地回答:
「確定。」
律師無所謂地搖搖頭,給她擬好離婚協議,敷衍地交代:
「簽好字,一個月離婚冷靜期後兩方都不申請撤銷,就可以領離婚證。」
許南梔摸了摸假孕肚,攥緊手裏的離婚協議。
還有一個月,就是周敘白給她下藥的日子。
她要讓許念微看到希望又陷入絕望。
要周敘白也嚐嚐生不如死的感受。
她剛回到家,周敘白就匆匆迎上來。
他一身西裝筆挺,俊朗的眉眼間帶着毫不掩飾的擔心。
見她臉色不對勁,他眉頭緊鎖把她抱在懷裏,手落在她圓潤的肚子上,明顯鬆了一口氣:
「梔梔,你怎麼一個人出去都不告訴我?要是你跟孩子出了什麼事,要我怎麼活下去啊。」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的溫暖,曾經帶給她安全感的溫度,如今卻讓她如墜冰窖。
她控制不住地想到前世那個絕望的晚上。
昏暗雜亂的小巷,她無力地被男人按在角落。
一點一點地碾碎所有尊嚴和希望。
那種崩潰、痛苦,在後來無數個夜晚將她籠罩,把她推入深淵。
現在想起來,她都渾身僵硬,手腳冰冷。
周敘白擔心地喚她:
「梔梔,你怎麼了?」
許南梔忍着心裏的恨意和痛苦,輕笑一聲,抬眸看他:
「沒什麼,你是擔心孩子還是擔心我?」
周敘白怔愣了一瞬,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髮絲:
「我當然是擔心你,孩子是我們的寶貝,我自然也擔心。」
她眼眶有些發酸,覺得可笑。
真能裝。
可能是報應。
許念微讓周敘白毀了她的名聲,搶走了她曾經的未婚夫。
可沒半年,她就得了白血病,那個男人毫不猶豫就拋棄了她跑到了國外。
如今,許念微已經到了沒幹細胞救命就會死的程度。
她懷着孩子,而孩子是能救許念微的「寶貝」,他當然不放心她帶着孩子亂跑。
她不想和他這樣假情假意地演戲,不動聲色地躲開他的手:
「我看中海灣的一棟別墅,你簽下字。」
她直接把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簽名處,遞到他面前。
-2-
周敘白看也不看,拿着筆直接簽字,微微勾脣:
「原來是看別墅去了,下次提前說,我陪老婆去看。」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姐夫,我又不舒服了……」
周敘白臉色驟變,眼裏的着急都忘了掩飾,就把文件隨手放在桌子上。
「梔梔,念微說她不舒服,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許南梔還沒開口,就被他半抱着強硬地帶上車。
許南梔心裏自嘲。
原來他之前的表現這麼明顯,她居然都沒有發現。
或者說,是她根本就沒有懷疑過這個深愛她的男人。
想到他剛剛簽下的名字,她忍着眼淚。
一個月之後,她就徹底和他沒有關係了。
到了病房門口,周敘白不自覺鬆開抱着她的手,急匆匆走進病房。
她沒有急着進去,而是站在門外,看着裏面的場景:
周敘白直接坐在許念微牀邊,動作溫柔地給她喂水喝,一邊沉聲和醫生交代着什麼,觸及許念微看着他的視線,他立馬握着她的手,眼裏的深情快要溢了出來。
縱使許南梔的心已經一片死寂,但眼前的這一幕還是深深刺痛了她。
她想到前世陷入絕境中,被所有人嫌棄唾罵。
是周敘白出現「救」了她。
他毫無保留的愛讓她對這個世界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現在,她看見周敘白眼裏不加掩飾的心疼,是那種自然的、下意識流露出的。
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他的愛。
許南梔心裏自嘲一笑,沒有進去,轉身回家。
她回到房間,目光落在桌上的引產手術同意書上,忍着心痛撥通了國際兒童救助組織的電話:
「您好,我要加入你們的救助組織。」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對面高興地表示歡迎:
「我們的榮幸,您的家人同意了嗎?畢竟我們這個工作有些特殊,需要在世界各地流轉救助,很難和家人見面。」
「嗯。」
「好的,一個月之後我們會派人來接機。」
她掛斷電話,把桌子上的離婚協議和引產手術同意書一起放進盒子裏,藏進櫃子。
沒多久,門外就傳來停車的聲音。
周敘白推門而入,看到她的一瞬間,皺起了眉頭:
「梔梔,你怎麼一個人跑回來了?念微身體這麼弱,你都不關心她一下嗎?」
她冷笑一聲,許念微有他關心還不夠嗎?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許念微就從周敘白身後冒了出來:
「姐姐,你不想看我沒關係,只是你獨自跑回來,姐夫快急死了,就當爲了孩子,以後也不能讓他擔心了。」
許南梔靜靜地看着他。
他不動聲色地掩飾:
「岳父他們最近有事,念微想出院養病,我們這也安靜,就讓她來待幾天。」
許念微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翹起脣角,對着她乖巧地開口:
「打擾你了,姐姐。」
她眼裏的挑釁毫不遮掩,想看着許南梔崩潰失態。
可許南梔平靜得像一汪死水:「嗯。」
後面的兩天,許南梔就像一個外人,靜靜地看着周敘白的舉動。
她看着他親自給許念微收拾房間,一邊仔細地叮囑傭人:
「房間每天都要打掃兩次,她愛乾淨。」
她看着他把家裏的梔子花換成白桔梗:
「梔子花氣味重,她喜歡桔梗。」
許南梔突然想到很多被她忽視的細節。
每一次有許念微在的場合,他的眼神總是無意落在她身上。
每一次許念微發病,他都恰好去給她買安胎藥。
甚至抱着她親吻時,他的目光都好像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她真是眼瞎到一定地步,才連這個都沒看出來。
許南梔不想再看了,她移開視線,看着窗外搖晃的枝椏。
許南梔,你真是可笑至極。
那麼明顯的區別,你怎麼沒有早點發現呢?
這天隨意喫了幾口晚飯,她直接回了房間。
沒多久,周敘白跟着進來:
「怎麼了?今天只喫那麼點,不餓嗎?」
他伸手把她抱在懷裏,低頭吻她的臉頰。
許南梔偏頭躲開他的脣:
「嗯。」
「可我餓了,老婆。」
許南梔剛要開口,就被他強勢地吻住脣。
-3-
許南梔一頓,被他侮辱的場景又浮現上來,心裏直泛噁心。
她不明白爲什麼他對她還有這麼大的慾望。
明明他要她只是爲了有孩子救許念微,可她已經懷孕了。
她重生回來之前的那幾個月也是這樣,時不時就纏着她要,她還傻傻地以爲是他太愛自己,每次都順着他。
她使勁掙扎着,從脣齒間溢出幾聲嚶嚀:
「不行……孩子。」
他緊緊抱着她,抓着她的手往下引導,灼熱的吻沿着她的脣一路下滑:
「老婆用手幫我好不好?」
她渾身顫抖,猛地推開他,側身捂住嘴乾嘔。
周敘白愣在原地,眼底的情慾還未散去。
他回過神扶着她:
「怎麼了,寶寶鬧你?」
她緩了緩,努力保持平靜:
「嗯,剛剛有點不舒服。」
聞言,他神色立馬緊張了起來,手小心地扶着她的肚子:
「是我魯莽了,對不起梔梔。」
她搖搖頭,忍着噁心:
「沒事。」
「我讓醫生來看看……」
周敘白還想說什麼,就聽見許念微上樓的聲音。
剛剛還擔憂她的心瞬間被外面的動靜勾走。
「梔梔,那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他沒再多看她一眼,匆匆忙忙出去。
許南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裏嘲諷至極。
有許念微出現的地方,他就裝不下去了。
這些天連軸轉讓她有些喫不消,剛想休息一會。
還沒過多久,房門就被周敘白猛地推開。
下一秒,一雙大手鉗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前:
「許南梔,你自己答應念微住進來,又在背後整那些小動作是什麼意思?」
許南梔被他掐得生疼,掙扎着推他:
「我做什麼了?」
他眼底蘊藏着怒氣,把她連拖帶拽地拉出房間:
「微微突然發病了,今天的晚飯是你讓阿姨做的吧?她承認了,是你讓她在菜裏放了微微過敏的東西。」
明明知道他心裏只有許念微,但他不分青紅皁白的指責還是讓她紅了眼。
她定定地看着周敘白,眼神中帶着似有似無的嘲弄:
「我沒做!周敘白,我纔是你老婆,你對她這麼上心幹什麼?」
周敘白動作一滯,神色有些不自然,觸電般地鬆開了她:
「我沒有,我也是爲你好,到時候岳父又要生氣對你也不好,我先去醫院看看,等會兒她回來了,你給她道個歉。」
說完,他腳步匆匆,不再看她就轉身離開。
許南梔看着手臂上浮現出的紅痕,諷刺地笑了一下。
這麼拙劣的藉口,他也說得出來。
給許念微道歉,這輩子都不可能。
她剛想回房間,就聽見有人敲門。
她沒多想,剛打開門,他父親的管家就帶着人衝了進來,將她按在地上。
許南梔滿臉錯愕:
「你幹什麼……」
「啪」的一聲響起。
許南梔臉偏到一邊,臉頰很快浮現出一個掌印。
「大小姐,先生知道你給二小姐下藥的事,他很生氣,讓我們來給你點教訓。」
她忍着刺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父親的人能這麼光明正大地在周家對她動手,絕對是周敘白默許的。
他竟然查都不查,就放任她的父親這般折辱她。
不等她反應,第二掌跟着落下。
她髮絲凌亂,嘴角破裂溢出鮮血。
她莫名想到,他曾買下一整個莊園,爲她種滿梔子花。
第三下,她臉頰已經高高腫起,頭暈眼花。
第六下,她的臉頰紅腫不堪,血跡染紅了衣領。
十巴掌打完,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她的呼吸,再次睜眼,她躺在病牀上,臉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
「梔梔,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她目光無神,偏頭看見周敘白握着她的手,臉上掩飾不住的擔憂。
她抽回手,沉默地收回目光。
周敘白眉頭一皺。
醫生恰好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
「家屬怎麼搞的,不知道病人剛做完手術,正是身體弱的時候嗎?」
周敘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手術,梔梔,你做什麼手術了?」
-4-
許南梔心裏一緊,面上卻不顯:
「上次檢查你在陪許念微,醫生說有流產跡象,給我做了保胎手術。」
周敘白扭頭看向醫生。
看着許南梔臉上的傷和略帶哀求的眼神。
醫生遲疑着點了點頭。
周敘白松了一口氣,手輕輕貼上她的肚子,放下心來:
「以後做檢查我陪你一起。」
許南梔點點頭。
突然,周敘白的電話響起,他起身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給她蓋好被子:
「我接個電話,你先休息。」
許南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過了許久也不見他回來。
想他應該是去找許念微,她索性下牀出去看看兩個人究竟在做什麼。
走到病房外,她突然聽見許念微打電話的聲音。
她得意的話語隔着門縫傳進她的耳朵。
「放心,我沒那麼笨,讓敘白知道真相。」
許南梔眉頭一皺,下意識拿出手機錄音。
「要是讓他知道,當年在我的生日會上,讓他一眼萬年的彈鋼琴的女孩,是許南梔那個賤人,他肯定會整死我的!」
「現在要不是我老公跑了,這個舔狗又有錢有勢,我纔不會回來找他。我就算不喜歡他,他也只能是我的,我就是要把許南梔踩在腳下。」」
許南梔渾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一樣。
她收起手機,從心底升起一股惡寒。
原來,他這麼愛許念微,是認錯了人。
他愛的,是被他設計毀了清白、下藥強刨出孩子最後慘死手術檯的她。
多可笑。
他上趕着護着的,卻是一個只會利用他的冒牌貨。
她突然很想看到周敘白知道真相的那天。
是不是會悔不當初、歇斯底里。
病房門忽然被打開,許念微詫異出聲:
「許南梔,你怎麼在這兒!你都聽見了?」
不等許南梔回答,她很快又挑釁地看着她:
「你聽見也沒用,他不會相信你,被扇耳光的滋味怎麼樣?」
許南梔嗤笑一聲:
「你還真是不怕遭報應,活該你生病要死。」
許念微表情一僵,憤怒扭曲地瞪着她:
「你敢咒我!」
許南梔皺眉,剛想躲開,沒想到許念微反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對不起姐姐,你別生氣,我不想打擾你們的,我回去就走,你別打我。」
許南梔愣了一瞬,轉頭,果然看到周敘白怒氣衝衝地跑了過來。
「微微!」
周敘白毫不猶豫推開許南梔,俯身扶着許念微:
「南梔,你喫醋不高興就衝我來,動手打念微做什麼?」
許南梔被他推開,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看着周敘白冰冷的眼神:
「喫醋?周敘白,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
「念微這麼善良,她怎麼會冤枉你?」
許南梔喉頭一哽,氣笑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狠狠扇了許念微一巴掌:
「看好了,這纔是我打的!」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許念微驚叫了一聲,痛得捂住了自己的臉。
周敘白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許南梔。
這樣滿眼是恨意的、不顧一切的她。
他心裏莫名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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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你……」
話還沒說完,許念微倒在周敘白懷裏,聲音虛弱:
「姐夫,我好難受……」
周敘白的注意力瞬間被許念微勾走,他慌亂地抱起她就往病房衝:
「把夫人看好!」
他的手下圍了過來,將她困在病房裏不準離開。
沒多久,周敘白猩紅着眼睛衝了進來。
「念微白血病又犯了,血庫缺血,是你打她那一巴掌引起的,你去給她獻血!」
她掙扎不開,憤恨無力,眼眶通紅:
「周敘白,我是你老婆!我還懷着你的孩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糾結,很快被堅定取代:
「只是抽點血Ŧų⁵,乖乖聽話,你不是喜歡海灣別墅嗎?我把那一片都買下來給你,回家我再給你好好補。」
許南梔被按在椅子上,冰冷的針尖刺入皮肉,她控制不住地指尖輕顫。
沒多久,她就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從體內滲出。
男人只是低頭翻看許念微的血檢報告,連目光都吝嗇給她。
許南梔臉色慘白,很輕地笑了一下。
還好她打掉了孩子。
不用跟着她受罪,也不用被他這種冷血無情的父親送去救他的心上人。
「周少,抽了兩袋了,夫人不能抽了。」
護士擔憂地勸他。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聽見他輕飄飄地說:
「再抽一袋,確保微微夠用。」
再次醒來,她躺在病牀上。
渙散的意識回籠,她目光無神地看着窗外,心裏的恨意和痛苦快要將她淹沒。
她在護士口中聽到,周敘白在寸步不離地照顧許念微。
「周少真是好寵許二小姐,水都給她親手喂,去哪裏都抱着她。」
「對啊,門口守着的都是專業醫療團隊,就是爲了時刻守着她,他那個正牌夫人簡直沒得比啊。」
「聽說周夫人不乾淨,婚前就被人……也不知道周少怎麼想的,之前對她那麼好,還娶她回家,也不怕別人說,還不如直接娶二小姐。」
「說不定是她會勾引人呢?不然那麼多世家小姐,怎麼偏偏就她被糟蹋,現在周少肯定是認清真愛是誰了唄。」
兩個護士的聲音越來越遠,只ṭŭₒ有病房內的許南梔攥緊了掌心。
她閉了閉眼,死死壓住翻湧的情緒。
她獨自回了家,開始收拾行李。
她的東西不多,剛好一個行李箱。
周敘白給她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帶走,全掛在網上賣了。
她目光突然瞥見牀頭櫃上的戒指。
這枚戒指很巧妙地融合了梔子花的形象,用稀世珠寶和鑽石共同打造而成。
當初他紅着眼眶單膝跪地,拿着戒指的手都在輕顫,說:
「梔梔,那些不好的事不是你的錯,你就像梔子花,純潔又美好,我會永遠守護你,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那一刻,她以爲遇到了對的人,她也有資格獲得幸福。
其實只是一場笑話。
許南梔毫不留戀,把戒指和其他東西一起掛在網上賣了。
「你在幹什麼?」
周敘白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眉頭緊蹙。
她不動聲色地關掉網頁:
「沒什麼,收拾下雜物,你怎麼回來了?」
他遲疑地審視着她,見她不像說謊,他鬆了一口氣:
「剛剛在醫院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梔梔,我給你買了安胎藥,還是放在櫃子裏吧。」
他說着,伸手拉開抽屜。
許南梔心臟猛地一顫。
那裏放着她的離婚協議和引產手術同意書。
-6-
她趕緊擋在他身前,拿過他手裏的安胎藥:
「不用,我現在就喫。」
周敘白掌心一空,看着她還有些紅腫的臉頰,伸手把她抱在懷裏:
「那你好好休息,我讓人給你煮點補品。」
許南梔看着他那雙炙熱溫柔的眼眸,好像她真的被深愛着。
她心裏暗嘲,當時她深陷泥沼,怎麼可能不對這樣的他動心。
結果卻被騙到慘死。
周敘白沒有察覺出她的異樣,出去讓人熬了補品,又親自給她喂下。
只是臨睡前,她聽見他躲在陽臺打電話,低沉的聲音中夾雜着焦躁:
「微微的情況突然惡化了?一定要現在嗎?孩子才七個月。」
周敘白動手的時間終於要到了嗎?許南梔靜靜地聽着。
外面一陣長久的沉默,然後她聽見一聲低啞的「我考慮考慮」。
她怔愣住,沒想到他居然沒有直接答應,畢竟上輩子他可是很果斷。
他很久沒進來。
她偏頭,透過模糊的月光,看見周敘白靠在欄杆țù₋上,指尖有一點猩紅,煙霧在向上繚繞。
一支菸燃盡,又點燃一支。
直到他掐滅最後一根菸,深呼出一口氣,準備進來,許南梔才收回目光。
她平靜地看着周敘白,卻不想周敘白進來徑直坐在她身邊,指尖輕輕撫摸她的臉,轉頭說起了毫不相關的話:
「梔梔,過兩天是念微生日,岳父打電話讓我們回去。」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想幹什麼。
許念微的生日會,上輩子他沒讓她參加。
思慮良久,她點點頭,答應了。
她就想看看周敘白到底想幹什麼。
生日會那一天,他早早地就帶着她回許家。
到了宴會廳,她一眼就看見了許念微。
幾天不見,她消瘦了很多,即使穿着精緻的禮服,畫着漂亮的妝容,還是難掩那股病態的憔悴。
「姐夫,你們來了。」
許念微笑着迎上來,目光一直落在周敘白身上。
周敘白摟着許南梔的手不自覺收緊,拿出一個盒子:
「生日快樂,念微。」
許念微驚喜地打開,裏面是一隻價值連城的玉鐲:
「謝謝姐夫。」
許南梔不想看他們這副嘴臉,拉開他的手轉身去休息區。
沒多久,許念微跟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和人交談的周敘白,得意地摸了摸那隻鐲子:
「許南梔,你真可憐啊,你不會以爲我叫你回來真的是來參加宴會的吧?」
許南梔心裏瞬間警覺,皺着眉,剛想質問她又想耍什麼手段,就聽見人羣騷亂起來。
宴會中間的大屏上赫然放着她當初在那個小巷子裏被拍的照片。
畫面中的她衣衫凌亂,身上遍佈被凌辱的痕跡,很明顯能看出經歷了什麼。
空氣中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真是好浪蕩,在這種地方和男人亂搞。」
「我跟你說,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根本不是周少的,她那狐媚子樣,一點都不像千金大小姐,也不知道又耍了什麼手段勾住周少。」
……
周敘白也呆滯了一瞬,臉色陰沉地砸碎手裏的酒杯,立馬讓人去關掉大屏:
「誰幹的!馬上給我查!」
許南梔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那些讓她崩潰的記憶像海水般倒灌進她的腦海。
周敘白匆匆趕來,看見她絕望的模樣,心裏湧起一股惶恐不安:
「梔梔!沒事了,有我在,沒事了。」
聽到他的聲音,許南梔勉強回過神,推開他,衝上去狠狠扇了許念微一巴掌:
「許念微!你找死!」
周敘白怔愣了一瞬,趕緊上前攔住她:
「梔梔!別衝動!」
許念微咬了咬牙,捂着臉,眼淚汪汪:
「姐夫,我也想抓到是誰害姐姐,可她不分青紅皁白就打我,難道我會毀了自己的生日會嗎?」
許南梔情緒崩潰,胸口劇烈地起伏,掙扎着打了周敘白一耳光,眼裏的恨意和無助無處發泄:
「周敘白,你不是說照片你都銷燬了嗎,那剛剛是什麼?」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還沒有人敢這麼對周少。
周敘白被她打得臉偏向一邊,臉色難看至極。
但看見她歇斯底里的樣子,他心口無端發悶,充斥着愧疚和心虛。
「梔梔,我會給你個交代,你先冷靜點,小心孩子。」
-7-
看着眼前的罪魁禍首,許南梔眼中恨意翻湧,扭頭就走。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
「小心,燈要掉了!」
不知誰衝過來將她撞倒在地。
她下意識抬頭,只見頂上的水晶燈晃了兩下,對着她直直墜落。
「梔梔,小心!」
餘光裏,她看見周敘白一臉驚慌地衝向她。
卻又在半路拐了個彎,將許念微護在身下。
水晶燈的一邊直接砸在她的左肩上。
「啊!」
肩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張臉變得毫無血色,還有溫熱的液體流出浸透了她的衣衫。
「梔梔!」
恍惚間,她隱隱看見周敘白急切地朝她衝來。
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睜眼。
「你醒了!梔梔,還疼嗎?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耳邊傳來焦急的聲音,周敘白握着她的手,眼球滿是血絲,眼下一片烏青。
「念微的病情惡化了,要是被砸傷了會有生命危險,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許南梔連抽回手的力氣都沒有,她目光無神,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吊燈掉下來的一瞬間,她有那麼一瞬間居然還對周敘白產生了奢望。
那個瞬間那麼短暫,卻仍然刺痛了她的心。
「周敘白,放手,我想休息了。」
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刺痛了周敘白的眼,一股莫名的不安籠罩着他。
他不僅沒鬆開,反而握緊她的手,好像這樣才能抓住些什麼。
「好,你好好休息,我一直在。」
後面幾天,周敘白真的推掉了所有工作,專心在醫院照顧她。
她渴了不用開口,他就把水喂到她嘴邊;他每天親手做飯,給她調養身體;半夜她有一點動靜,他總會立馬清醒查看她的情況;各種珍稀珠寶不要錢似的給她買,就爲了博她一笑。
一切都是幸福的樣子。
可許南梔是重生的。
她知道他每天都去看許念微。
她有的東西,許念微也有,甚至比她的更好。
她聽見許念微將周敘白堵在病房門口,帶着哭腔質問:
「姐夫,醫生說我真的要不行了,你難道真的喜歡上許南梔了嗎?」
周敘白摟着她,溫柔地安撫。
許南梔沒有繼續聽,任由兩個人繼續在她門口濃情蜜意。
救助組織說,明天就會來接機。
她給周敘白準備的大禮,就快到送出去的時候了。
隔天一早,周敘白像往常一樣端來了牛奶,遞給她。
她端着杯子,沒喝,只是定定地瞧着周敘白:
「今天不太舒服,能不喝嗎?」
周敘白臉上絲毫不見慌亂,只是低聲催促:
「梔梔乖,你每天都喝的,對身體好。」
許南梔眼底劃過一絲自嘲,語氣格外平靜:
「一定要喝嗎?」
他端着杯子親手喂到她嘴邊,溫柔地哄:
「之前醫生說過喝了對你身體好,乖,喝完我給你買新上市的限量版包包。」
許南梔笑了,她再一次羨慕起了周敘白的演技。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裝着溫柔卻一次次想害死她的呢?
她沒再多說,仰頭一飲而盡。
周敘白看着她有些麻木的表情,眼中ẗûₕ的愧疚一閃而過。
他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拿過杯子起身出去:
「你先休息,我等會兒就過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跑進洗手間伸手扣喉嚨,吐出所有的牛奶。
又躺回牀上閉上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
她感受到周敘白的氣息在靠近。
半晌,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微涼的吻,接着男人帶着苦澀的呢喃響起:
「梔梔,我不想傷害你,可是她的病等不了了,我讓人找了其他配型,都沒用,我只能……我保證不讓你和孩子出事,這件事過去,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對不起……」
許南梔只覺得可笑。
他愛的許念微,這輩子都要等不到配型了。
開門聲響起,她被推進了手術室。
之前給她做檢查的醫生赫然站在那裏。
「許小姐,假屍體準備好了,您快點走吧。」
許南梔睜開眼睛,摘掉假孕肚扔掉:
「辛苦了。」
這次她早有準備,早就買通了醫生,定做了假屍體替換掉她和孩子。
死嬰怎麼跟許念微配型呢。
ŧū́₁她要周敘白也經歷一次絕望的滋味。
許南梔套上護士服,戴上口罩和帽子,開門當着周敘白的面離開。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周敘白正坐在外面,面色凝重地等待着。
她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周敘白,他馬上就能得到一個大驚喜了。
她從消防通道離開了醫院,匆ṭů₄匆回家。
她拿出離婚協議和引產手術同意書裝在包裏。
隨後拎着行李箱,直奔機場。
直到登上前往救助組織的飛機。
她把之前那條錄音設置了定時發送,零點一到,就會準時出現在他的手機裏。
做完這一切,她拉黑刪除了周敘白的所有聯繫方式。
她終於逃出了他的囚籠。
而手術室外,周敘白保持着同一個姿勢等了好幾個小時。
門開的瞬間,他趕緊衝上前:
「怎麼樣?大人孩子還好嗎?」
醫生遺憾地開口:
「抱歉周少,出了點意外,許小姐剖出了一個死嬰,一屍兩命。」
-8-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一樣在周敘白耳邊炸開。
他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血色全無,雙腿一軟,差點就跪下去。
「你說什麼?不可能!當初不是說這個手術……沒什麼風險嗎?」
怎麼會……
怎麼會一屍兩命。
「周少,許小姐身子差,加上孩子還沒到月份就剖腹產,所以……您節哀。」
周敘白眼眸猩紅,猛地拽住他的衣領:
「不可能,給我搶救!當初明明說這個手術不會出意外!梔梔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的命!」
他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帶着一種執拗。
手術室的門打開。
蓋着白布的病牀被緩緩推了出來。
周敘白瞬間失去了力氣。
他大腦嗡的一聲,只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梔梔……」
他張了張脣,聲音嘶啞地呢喃,什麼都說不出。
不可能。
他不信她就這樣死了。
明明前不久,她還躺在牀上和他說話。
還有孩子,之前每一次做產檢Ṭůₜ的時候也都說沒有任何問題。
孩子很健康。
怎麼會死了?
他顫着手,慢慢掀開白布。
只一眼,他的心臟就猛地一抽。
白布下安靜躺着的,就是「許南梔」。
她的臉上毫無血色,雙眼緊閉,安靜得好像睡着了。
他們的孩子就放在她懷裏,周敘白手放上去,冷冰冰的,一點溫度也沒有。
醫生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說道:
「周少,我們這臺手術本就是違規操作,您還是趕緊將夫人帶回去吧。」
周敘白臉色瞬間煞白,直愣愣地待在原地,他只感覺天旋地轉。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錯了,不該給她下藥送她去手術檯的。
一旁的小護士忍不住嘀咕:
「這個孩子不是說,不是周少的嗎?周少這麼傷心幹什麼?」
「對啊,不然周少爲什麼要剖自己孩子,周夫人還沒嫁人就被糟蹋了,現在周少正好可以重新娶一個大家閨秀。」
那些話像是在深水中丟進了一顆炸彈,給周敘白心口沉重的一擊。
他猩紅着眼,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
「都給我閉嘴!梔梔就是我唯一的妻子,那就是我的孩子,誰再敢多嘴,我就讓他給我的妻兒陪葬!」
衆人被嚇得瞬間噤聲。
他顫抖着握住她尚且溫熱的手,扯出一個蒼白扭曲的笑,眼淚滑落。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你起來打我罵我都行,別睡了,求你……」
走廊上響起了輪椅聲,許念微蒼白着臉,被人推了過來:
「周敘白,孩子呢?他們說孩子死了,是什麼意思?」
許念微臉色蒼白,瘦到凹陷的眼眶更顯得面目可怖。
原本她在等着孩子剖出來配型,沒想到聽到了許南梔和孩子一屍兩命的消息。
她難以置信,趕緊跑過來確認。
周敘白緩緩回神,忍着悔恨和痛苦,扶着許念微,嗓音艱澀:
「念微,別怕,我會用最貴最好的藥給你,再幫你重新尋找配型。」
她怔愣一瞬,崩潰地捶打他:
「重新找?你以爲我還能等多久!孩子沒了我怎麼辦!」
她明明只想要許南梔的命,那個小野種怎麼也死了,她該怎麼辦?
她喘着粗氣,眼眶沾滿了淚水,眼底滿是怨毒:
周敘白那個蠢貨,口口聲聲要救她,卻連個孩子都護不住!
她不會認命的,許南梔已經死了,她就是贏家。
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緊緊抓住周敘白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孩子才死沒多久,一定還能用!你讓醫生抱來配型!快啊!」
-9-
周敘白身形一僵,梔梔已經死了,孩子也沒活下來,還要給念微配型嗎?
只是他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旁的醫生匆忙打斷:
「不行,孩子生出來就是死嬰,沒法配型。」
聽見醫生的話,周敘白詭異地鬆了一口氣。
明明他應該難過的,微微沒辦法配型,就有生命危險。
他心裏亂成一團,啞聲道:
「微微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等我加大力度尋找配型,一定給你儘快做手術。」
許念微臉色蒼白得可怕,情緒太激動控制不住地吐出幾口血,一下子暈倒在他懷裏。
「微微!」
許念微被送去急救,周敘白神色疲憊地坐在急救室外。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許南梔。
她嫁給他後,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着他,打理着他們的家。
每天晚上,不管他下班有多晚,永遠都會有一盞昏黃的燈爲他留着,她再困也要窩在沙發上熬着,他一開門就立馬迎上來,爲他端來溫着的夜宵。
他胃不好,她就跑去找老中醫學了滋養的食補,親自守在廚房好幾個小時,爲他煮粥熬湯。
她會精心爲他搭配每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會給他整理文件,幫他分憂,連夫妻之間的事,哪怕她不舒服,也會順着他的心意來。
她做了太多太多,可他之前都沒有在意,只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好。
甚至她聲名狼藉,他娶她是她的榮幸。
卻忘了自己就是害她的那個男人。
可笑的是,這些不起眼的溫暖,在她死後卻一點一點地出現在他腦海。
周敘白這才驚覺,她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
不是她需要他,是他離不開她。
可是微微……
周敘白想到這裏,思維卡了殼。
曾經他聽醫生說可以用許南梔的孩子救她的辦法時,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倒是許念微說不忍心,現在反而她表現得一點都不像之前那樣。
周敘白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
「周少,許二小姐暫時沒事了。」
醫生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緩了一下,起身踏進病房。
許念微臉色慘白地躺在牀上,看見他來又掙扎着想起來。
他趕緊扶着她,讓她躺好:
「別亂動。」
許念微死死掐住周敘白的手腕,指甲陷進肉裏:
「姐夫,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嗯,你放心,南梔已經走了,我更不會讓你出事的。」
周敘白聲音有些沙啞,感受着手腕上的刺痛,不受控制地想到許南梔的臉。
他安撫好許念微,在她的牀邊靜靜地守着。
直到月色照在地板上,他才揉了揉痠痛的脖子。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他睡不着。
他走到陽臺,點燃一支菸夾在指尖。
緩緩升騰的煙霧透出他緊蹙的眉頭,周敘白的心亂成一片。
一會兒是許南梔蒼白的臉,一下子又變成許念微歇斯底里的模樣。
指針轉動到零點,「叮咚」一聲,他的思緒被打斷。
他拿出手機,皺着眉看見一份陌生錄音文件。
指尖懸停在屏幕上,他猶豫了一下,點開:
「要是讓他知道,當年在我的生日會上,讓他一眼萬年的彈鋼琴的女孩,是許南梔那個賤人,他肯定會整死我的!」
「現在要不是我老公跑了,這個舔狗又有錢有勢我纔不會回來找他,我就算不喜歡他,他也只能是我的,我就是要把許南梔踩在腳下」
許念微刻薄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
周敘白神色呆滯了一瞬,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10-
彈鋼琴的是許南梔,不是許念微嗎?
許念微對他一直是利用嗎?
他攥緊手機,腦子一片空白。
冷靜下來,他把錄音發給手下:
「去查這條錄音的來源,快!」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又自虐般地聽了一遍。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都做了什麼?
他愛錯了人。
他親手毀了許南梔,還一次次傷害她,最後把她送上手術檯害得她一屍兩命。
周敘白像一尊雕塑一樣靠在欄杆上一動不動。
他不想承認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罪該萬死的混蛋。
周敘白一夜沒睡。
第二天手下給他回覆:
「少爺,錄音沒有僞造的痕跡,至於來源,我們查到是夫人的手機……定時發送過來的。」
周敘白怔怔地看着那條回覆,心臟猛地一抽痛。
原來許南梔真的是他要找的人。
他真的愛錯了人。
就在今天,他還親手給她下藥害死了她。
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節破皮滲出血跡。
許念微在騙他?
他一刻都不想等,立刻趕到了醫院。
他快步走到病房門口,剛準備推門而入,就聽見許念微正在和誰打電話:
「這點事都做不好!我說了只要許南梔那個賤人的命,現在那個小野種也死了我怎麼辦?」
周敘白渾身一震,手僵在半空。
許念微剛剛說的是,許南梔的死跟她有關?
所以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許念微指揮的人害死的?
「還以爲周敘白能靠譜,結果那個蠢貨也沒用,你快點給我想辦法!」
病房裏的惡言惡語還接連不斷地傳來,噌的一下,點燃了周敘白的怒火。
許念微不僅敢冒充梔梔騙他,私下陷害梔梔,甚至敢害死她!
他一腳踹開門,眼神陰鷙地盯着她:
「許念微,你最好給我這個蠢貨解釋一下,什麼叫讓梔梔死?我的孩子在你口中怎麼成了野種!」
許念微被他嚇得一抖,手機「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她驚恐慌亂,愣了一下,掙扎着想坐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回牀上:
「不是的,姐夫,我……」
「不是哪樣,許念微?」
周敘白拿出手機,點開了錄音,聽着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在病房裏迴盪,許念微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敘白,你聽我解釋,我是太愛你了,我纔會……」
「愛我?」
周敘白憤怒到極致,眼眸冰冷如霜,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許念微,愛我這個蠢貨嗎?你不僅頂替了梔梔的身份,還指使我傷害她,讓人殺了她和我跟她的孩子,你該死!」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許念微蒼白的臉色逐漸漲紅,雙手本能地掰他的手。
見他真的想殺了自己,許念微「呵呵」擠出一抹慘笑,艱難地譏諷:
「你就是什麼好東西嗎!我說你就聽?是我逼你……冤枉她……懲罰她嗎?別忘了,親手給她下藥的,是周敘白你啊,哈哈哈……周敘白,最該死的……是你!」
周敘白被她的話戳痛心窩,猛地把她甩在地上,臉色陰沉:
「許念微,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許念微淚流滿面地捂住脖子,控制不住地咳嗽,渾身發抖。
她吐出一口血,眼前陣陣發黑,喘着粗氣:
「哈哈哈……周敘白,你真是可笑,那你還不是爲了我這樣的人傷害她,你現在後悔了?晚了!許南梔死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這個強姦犯!」
那三個字眼深深刺痛了周敘白,他臉色發白,氣血翻湧,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閉嘴!要不是你冒充她,我會多看你一眼?之前是我豬油蒙了心,才相信你這麼惡毒的女人!」
-11-
他拽住她的頭髮拉起她的臉,扯出一個笑:
「我確實該死,我會贖罪,在這之前,我會讓你好好享受最後的時間。」
話落,他甩開手,揮手示意手下上前:
「用最好最貴的藥吊着她的命。」
「帶她回周家地下室,之前夫人受過的所有罪,都十倍奉還。」
幾個手下都圍上來,面無表情地拖着許念微離開。
許念微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敘白的背影,痛苦地嘶吼:
「周敘白,你活該!你就算死了,下地獄了,也不會得到許南梔的原諒!」
周敘白眼眸猩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轉身往門口走:
「梔梔……」
沒走兩步,他猛地吐出一口血,高大的身子晃了一下,暈倒在地。
周敘白意識混沌,像是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
不遠處出現一個光亮,他竟然看到了許南梔。
畫面裏的她還很年輕漂亮,就像一朵開得正盛的梔子花。
他忍住狂跳不止的心,想向她靠近。
只是他撲了個空。
他看到了他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看到她躺在手術檯上。
她被人剖出孩子,突發大出血,身下大片的紅刺得他心慌。
他渾身僵硬,心臟猛烈地跳動,瘋狂嘶吼:
「梔梔,不要!救人啊!爲什麼不救她!」
可惜無人回應。
可是跟現實不同的是,這次孩子沒事。
他看見他抱走孩子,帶去給許念微配型。
許念微的病好了,「他」跟許念微結婚了。
可是他在這段婚姻裏,總是會想起許南梔亮晶晶的眼睛。
他加倍對他們的孩子好。
可是那個孩子,卻因爲許念微的虐待,還是早早地離開了他。
在發現真相的那一天,他帶着許念微回了他跟許南梔的婚房,一把火點燃了那裏。
他要給他的梔梔贖罪。
火焰灼燒的感覺那麼明顯,他猛地驚醒,滿頭大汗。
這只是個夢,卻真實得不可思議。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猛然意識到。
這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他重生了。
周敘白想到這輩子許南梔不同尋常的眼神和舉動。
她從一開始的患得患失、羞恥變得平靜。
開始牴觸他的觸碰,也不在意他對許念微的親暱。
他想起給她下藥那天,她再三地試探和眼神里的死寂。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
梔梔會不會是重生的?
那如果她是重生的,會不會她也沒有死?
想到這個可能,周敘白的心又熱起來。
他急忙撥通電話:
「查一下這段時間夫人的行蹤,包括她去了哪裏、見了什麼人,越詳細越好!」
掛斷電話,周敘白就呆坐在書房等待。
很快手下就發來一個電子文件。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查看。
前面幾頁還很正常,直到她孕期七個月的時候,開始有了異常。
到後面,他看見離婚協議書和那份「引產手術同意書」。
他呆滯地看着屏幕,心臟快要停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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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就沒有簽過離婚協議書。
突然,他回想起一個多月前許南梔讓他簽字的文件。
她當時說是要買海灣別墅,他直接簽字了。
還有引產手術同意書。
時間清清楚楚地寫着,一個多月前,孩子就已經引產了。
不是在手術檯上生下的死嬰,而是在她肚子裏的時候,就被引產了。
他臉色發白,大腦越發混亂痛苦,強忍住巨大的衝擊,一頁一頁仔細看完。
直到看到她和做手術的醫生有過聯繫。
他眼淚滑落,雙手忍不住地發抖。
他的梔梔真的重生了。
而且她還活着。
他根據許南梔信息消失的最後一個地方,加派人手追查。
終於,三天後,許南梔的消息擺在了周敘白的辦公桌上。
手下們都覺得少爺瘋了。
但他們只能認命地盡心查找,直到三天後,還真被他們查到一些信息。
周敘白看着手機上的地址,剋制不住地激動。
死寂已久的心好像又活了,他推掉所有工作,在出發找她之前,去了一趟地下室。
昏暗的地下室內,許念微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她蜷縮在角落,身上血跡斑斑,目光無神又空洞。
聽見動靜,她轉動了一下呆滯的眼睛,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沙啞難聽:
「周敘白……你乾脆殺了我!」
周敘白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抬腳狠狠踩着許念微的手:
「許念微,你的算盤都落空了,梔梔還活着,至於你,就在這個地方贖罪吧。」
許念微慘叫一聲,清晰地感受到手骨斷裂,她眼淚滑落,痛到昏厥。
世界的另一邊,許南梔和隊友正在給一些貧窮人家的孩子發放食物。
她這幾天剛跟着小隊來到了這個貧瘠的小地方。
假死離開後,她來到了救助組織。
一路跟着組織各地奔波,她看見了很多人間疾苦。
許多本該是讀書年紀的孩子,連飯都喫不上。
她想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裏就酸澀抽痛。
她來不及傷春悲秋,立馬調整好狀態跟着組織一起進行援助。
她的生活變得充實又有意義,每天看着那些孩子們得到幫助後的笑臉,就是她最滿足開心的時候。
漸漸的,她不再想起那些事還有周敘白這個人。
她褪去了死氣沉沉的模樣,變得自信又充滿生氣。
一道帶着笑的清潤男聲響起,拉回了她的思緒:
「南梔,傻站在那裏想什麼呢?等下物資來了還要繼續發,還不來休息?」
許南梔回頭,看見裴然拿着一瓶水朝她走過來。
裴然是許南梔待的這個救助組織的出資人之一,也是國內頂級豪門的繼承人,沒想到他某次出差見到了世界的不公,回來後就大力發展慈善事業。
工作不忙的時候,也經常親自去做援助。
她笑了笑,接過他手裏的水。
看着男人俊朗的臉,她語調帶着不自知的輕鬆:
「這次的物資夠他們喫一個月了,到時候我們的捐款撥下來,他們的政府就能徹底解決問題了。」
裴然微微勾脣,上挑的眼尾愈發迷人:
「嗯,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到時候結束回組織了,許小姐賞臉一起喫個飯?」
-13-
許南梔點點頭,輕笑出聲:
「好啊。裴大少爺親自邀請,我榮幸之至。」
裴然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心臟一陣悸動,剛要開口,突然被幾聲巨大的聲響打斷。
許南梔嚇了一跳,和裴然對視一眼,朝着救助的村莊跑去。
剛到存放物資的地方,他們就看到一些泥房被炸燬,看守物資的隊員被震暈在地,周圍全是慌亂逃竄的村民。
裴然立馬把她護在身後,銳利的眼眸警惕地看着周圍:
「應該又是那幫強盜,上次就想搶物資,沒想到這次還帶了自制的炸藥過來。」
許南梔一顆心高高懸起。
參加救助組織這麼久,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意外。
很多地方太窮,公民文化程度幾乎爲零,只知道搶。
但像這次這麼危險的,她還是才遇到。
她看着其他隊員拿着棍棒守着物資,扭頭看了一眼裴然:
「裴然,我們申請的官方保護還沒到,現在我們得先守住物資。」
說完,她也立馬投身進去。
「南梔!你……」
裴然本想叫出她,但見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衝,也跟着上去。
他遞給她一把小匕首,神色嚴肅:
「小心點,保護好自己。」
許南梔心裏一暖,點點頭:
「你也是。」
她收好匕首,兩個人各自行動。
她和幾個女生一起把散落的物資撿回屋子裏放好,裴然帶着幾個人守在周圍,不許那些強盜靠近。
她搬着又一袋物資放好,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直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
幸好那些強盜人數不是很多,自制的炸藥也用完了,單純肉搏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她和隊友們清點了一下,發現還是少了三分之一的物資。
她準備去看看裴然那邊的情況。
剛走到一半,她突然看見一個小男孩坐在地上哭,一隻胳膊還在流血。
看樣子是剛剛被炸傷的。
她愣了一下,趕緊跑過去查看。
「小朋友,別哭,姐姐帶你走。」
她拿出隨身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他的胳膊止血,準備抱着他回他們的小基地。
「南梔!小心!」
她轉頭看見一個強盜拿着刀朝她衝來,她瞳孔驟縮,下意識揹着身子把孩子護在身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睜開眼,裴然擋在她身前,右肩被砍了一刀。
裴然臉色發白,眼神兇狠,一腳踹開強盜,踢開他的刀,把他壓在地上掄起胳膊一拳拳砸下去。
「裴然!你撐住,我去叫人!」
許南梔從震驚中緩過來,趕緊帶着孩子跑開去叫救兵。
她安置好孩子,匆匆跑回來。
強盜快被他揍暈了,裴然臉色更白了幾分,喘着粗氣,肩膀上的血跡浸透了衣衫。
她趕緊拉住他的胳膊,讓人把強盜帶走。
「裴然,醫生馬上就來了,你再忍忍。」
她着急得眼淚汪汪,低頭看着靠在她懷裏的男人。
裴然忍着痛扯出一個笑,輕聲說:
「你還是第一次爲我哭呢,值了,哭得還怪讓人心疼的,我沒事,別哭了。」
許南梔又擔心又生氣,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逗她。
她剛想讓他別說話,就被一道熟悉的人聲打斷。
「梔梔!你真的沒死……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身形一僵,那些痛苦的回憶瞬間被勾起。
她抬頭,看見周敘白站在不遠處。
他神色憔悴,下巴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西裝也凌亂不堪。
他怎麼會找到這裏來?
她壓住心緒,冷冷地收回目光,看着趕來的醫生給裴然上藥包紮。
-14-
周敘白才注意到她懷裏還有一個男人。
他怔愣了一瞬,氣憤地衝上前推開醫生,拽住裴然的衣領就把他拉出她的懷抱,一拳打在他臉上。
「離我老婆遠點!」
許南梔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瘋,顧不上其他,她憤恨地扇了他一巴掌,轉身扶着裴然。
裴然嘴角破皮滲出血跡,她心裏的擔心和憤怒衝上頭頂:
「周敘白!你發什麼瘋?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有什麼資格動手打人!」
周敘白臉頰瞬間紅腫,目光落在她臉上,扯出一個苦笑:
「梔梔,我找了你很久了,我錯了,我都知道真相了,我只是認錯人了,我愛的是你,我已經懲罰許念微了,你跟我回去,打我罵我都行,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求你,我以爲你死的時候,我快瘋了!我不能沒有你……」
許南梔愣了一下,卻笑了一聲。
周敘白看見她的笑容,心裏燃起了一絲希望,伸手想牽她。
「啪」的一聲,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被她打偏到一邊。
許南梔眼神冷淡,眼裏的恨意毫不掩飾:
「周敘白,愛我?你哪來的臉?許念微是該死,你就無辜嗎?當初你給我下藥把我拖進巷子裏……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跟你回去?」
周敘白苦澀地收回手,心臟像被火灼燒一樣痛。
他啞聲想要解釋,卻發現一切話語在此刻都顯得很蒼白無力:
「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
想到她曾經受過的那些苦和痛,她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紅:
「一句簡單的認錯人,就能抹掉你做的所有事嗎?我看見你都噁心,恨不得你去死!以後……不要來糾纏我。」
他被許南梔決絕的話語說得臉色刷白,渾身發冷。
看見她扶着裴然準備離開,控制不住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梔梔,不要走,我求你……」
她剛準備甩開他的手,身邊一直沉默的裴然用力拽開周敘白,一拳揮了上去。
周敘白一時不察,被他打得後退一步。
他抬手就要還回去,卻看見許南梔擋在裴然身前。
他動作一頓,心裏被痛苦和不甘填滿:
「梔梔,你……你就這麼護着他?你喜歡上他了嗎?」
許南梔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我喜歡誰都跟你沒關係,周敘白,離我們遠點。」
裴然心裏一暖,微微勾起嘴角。
傷口痛得他額頭冒出冷汗,他伸手把許南梔護在懷裏,眼裏滿是陰沉:
「剛剛你打我一拳,我忍了,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糾纏她。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在這裏要死要活地求她,你還真是可笑。像你這種人渣,只會給她討晦氣。」
許南梔心裏動容又擔心:
「裴然,小心傷口,不用管他,我們走。」
周敘白被裴然打得嘴角溢出鮮血,看着他們親暱的背影漸漸遠去,他的心臟痛得快要窒息。
他根據地址找到這個貧瘠的小國家,一個一個村莊排查,找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她。
卻沒想到她身邊已經出現了其他人。
原來看着心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會這麼痛苦。
那她曾經看着他說謊騙她,明裏暗裏地偏袒許念微,她該有多心痛啊。
他眼淚滑落,雙手死死地攥緊。
他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但他不會放棄的。
總有一天,他要讓她回到身邊。
許南梔扶着裴然回到他的宿舍。
看見他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跡,她叫來醫生重新給他上藥。
醫生走後,房間裏陷入一陣沉寂。
裴然看着她的臉,猶豫了一下,伸手握着她的手:
「南梔,你還在想他的事?」
-15-
她回過神,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
「沒有,裴然,剛剛謝謝你。」
他握緊她的手,輕聲說:
「跟我客氣什麼。」
許南梔看着他真誠坦然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動容。
她微微一笑,垂眸看着他們交握的手,彼此心知肚明都沒有戳破。
後面幾天,許南梔一直盡心照顧着裴然。
兩人的關係也在相處中日漸升溫。
而周敘白不死心地留在他們的救助小組。
他捐了一大筆錢,堵住了別人要趕走他的嘴。
看着許南梔每天對着裴然噓寒問暖,他暗自咬緊牙關,恨不得衝上去打死裴然那副得意的樣子。
可一想到許南梔之前對他說的話,他就泄了氣。
現在許南梔很討厭他,他不能上去惹她更加厭煩。
他心想,等到裴然那個傢伙好了,他就能好好和許南梔談談了。
他一定要挽回她。
這天許南梔給裴然喂完飯,邊收拾邊說:
「等會兒又有援助任務要做,我今天晚點回來給你送飯,你好好在宿舍休息。」
原本坐在牀邊笑着的裴然一下子就收起笑容:
「又有任務?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傷不是還沒好嗎?」
看着許南梔擔心疑惑的眼神,裴然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其實沒什麼事了,我就是……就是想讓你多陪陪我,才故意說得很嚴重,你別生氣啊。」
許南梔愣了一下,沒好氣地笑了一下:
「裴大少爺,你是小孩子嗎?拿身體開玩笑。」
裴然裝傻,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好了好了,快點出發吧,等下他們來叫我們了。」
許南梔又好氣又好笑,也沒再多說什麼,跟着他走出去。
小鎮集合基地那邊,周敘白站在一邊等待着許南梔。
他看見她遠遠地走來,內心一陣激動。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裴然牽着她的手。
他臉色瞬間陰沉,忍着怒氣,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梔梔,這次任務我也去,我和你一起保護你,好嗎?」
許南梔面不改色,語氣平靜:
「不用,我自己可以。」
「梔梔,我真的只是想保護你,我不做別的……」
他話還沒說完,裴然把許南梔拉到身後,一臉輕蔑地看着他:
「周少爺,耳朵不好需不需要我也出點錢援助你去治治?沒聽見梔梔說不用嗎?」
周敘白被他一噎,怒目圓睜,攥着拳:
「我和梔梔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裴然輕嗤一聲:
「當然輪得到我,我和梔梔還有美好的未來,你們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再怎麼說,也比你這個前夫哥有資格。」
「前夫」兩個字狠狠刺痛了周敘白的心,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裴然,你找死!」
「夠了!周敘白,我再說一次,我不需要你保護,也不想和你扯上任何關係。」
許南梔忍無可忍,神色冷淡地打斷他的話,拉着裴然朝另一邊走去。
「梔梔……」
周敘白落寞地看着他們的背影,眼眶泛紅。
很快,幾人跟隨小隊來到需要援助的村莊。
各自分工合作,給排隊的小孩和老人發放物資。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們的任務早早地就派了政府的武裝力量保護,所以進行得很順利。
太陽快要落山時,終於發完了所有物資。
-16-
裴然拿着一瓶水遞給她,動作自然地拂過她耳邊的碎髮:
「梔梔,喝口水休息一下,我們準備回去了。」
許南梔喝完水,看着他微微一笑:
「這次所有的任務都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去繼續其他地方的吧。」
裴然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耳尖泛紅:
「嗯,回去之後再去新的地方,剛剛我們的隊友初步統計了一下這邊需要加固重修的木房,等晚點報告回組織,他們的捐款下來,這邊的事情就算全部完成了。」
許南梔點點頭,剛準備跟他一起歸隊回基地,就聽見有人大聲求救。
「不好了!這個房子塌了,有孩子被壓在下面了!」
她和裴然心裏一緊,轉頭就往那邊跑。
「怎麼回事!」
看着倒塌的小木屋,裴然眉頭緊鎖,厲聲詢問。
一個隊員趕緊解釋:
「裴少爺,我們剛剛統計完所有房屋需要修繕的情況,這個木屋是最嚴重的一個,我們還沒和您彙報,它突然就塌了。」
許南梔一臉着急,再三思索:
「先別管了,我去救孩子。」
裴然瞬間提高聲音:
「不行,太危險了,不知道它會不會二次坍塌,我去。」
周敘白匆匆趕來,就聽見她的話,毫不猶豫地阻止:
「不行,梔梔!我去。」
許南梔看了他一眼,又堅定地看着裴然:
「那個空間也不夠大,你們的身高體型都比我大,在場的只有我最瘦小,我去最合適,讓我試試吧。」
裴然知道拗不過她,只能點頭答應,立馬讓人去調機器來確保她的安全。
許南梔做好準備工作,等裴然給她戴好頭盔之後,直接從空隙鑽進去。
周敘白知道自己說什麼她都不會聽,但沒想到裴然也答應讓她進去。
他揪住裴然的衣領:
「你爲什麼答應讓她進去!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你拿什麼負責!」
裴然眼神一凜,拽着他的手拉開:
「周敘白,不要以爲只有你關心她!這是梔梔的想法,我能做的就是支持她,保護她,你不要用你以爲的那套愛來束縛她。」
周敘白被他推開,氣得胸口劇烈地起伏。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守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許南梔艱難地爬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女孩。
她的腳被壓住,不能動彈。
看樣子應該是房子坍塌的時候小女孩已經跑到離門口很近的地方了,但還是被壓住了。
萬幸的是,上面的木頭架起了一個三角空間,小女孩沒有受其他傷。
她繞着那些橫七豎八的木頭爬到小女孩身邊,安撫好她的情緒。
她仔細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幫助小女孩把腿從縫隙中抽出來,護在她身後往出口爬。
外面接應的人看見小女孩艱難地冒出頭,趕緊上前拉她。
許南梔在後面看見小女孩得救,鬆了一口氣,也趕緊爬出來。
裴然和周敘白都在外面伸着手,準備拉她。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間,一根橫木突然滑落,朝她背上砸來。
「梔梔!」
裴然和周敘白異口同聲地喊她,撲上去擋在她身前。
裴然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抱在懷裏……
「梔梔,還好嗎?」
許南梔被裴然拉到懷裏護住,一顆心怦怦跳。
「我沒事。」
她聽見一聲悶哼,慌亂轉頭去看,卻發現周敘白被那根木頭壓在地上。
他的助理着急地上前去搬木頭:
「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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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南梔愣了一下,原來剛剛是他推了她一把,才讓裴然有機會把她拉出來。
許南梔心裏五味雜陳,趕緊和裴然叫人把他拉出來。
周敘白疼得臉色蒼白,嘴角溢出鮮血,卻笑了一下:
「梔梔,你剛剛緊張了,你還是在乎我的是嗎?」
許南梔剛幫忙把他抬上擔架,語氣平靜:
「周敘白,換成任何一個隊友,我都會緊張,更何況你是因爲我受傷的,我不想欠你的。」
她說完,就和裴然並肩離開。
周敘白怔愣地躺在擔架上,心裏燃起的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他看着他們走遠,眼淚滑落,有氣無力地呢喃:
「梔梔,我真的知道錯了……」
下一秒,他感受到一陣劇痛傳來,額頭冒出冷汗,直接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眼,偏頭看了一眼陌生的病房。
他自嘲一笑,蒼白的臉上掛着落寞。
他真是白日做夢,居然還期待許南梔會來看他。
「少爺,你醒了!有件事今早剛從國內傳過來,許二小姐讓人在網上發佈了一些東西,是、是關於夫人當年被……她爆出那個人是您,現在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周氏的合作都受到了很大影響,您快去看看吧。」
他的助理端着水回來,見他醒了趕緊上前扶着他坐起身。
周敘白眉頭緊蹙:
「她被關在地下室,怎麼發的。」
助理嚥了咽口水,努力保持鎮定:
「國內的手下說……她跑了,不知躲在哪裏,她是想和您魚死網破。」
聽見許念微竟然跑了的消息,周敘白的臉色才變得陰沉:
「怎麼會讓她跑了!一羣廢物,一個得了絕症的女人都看不住!」
助理被他訓得不敢抬頭,拿出平板調出熱搜給他看:
「少爺,他們在儘快找了,許二小姐花錢找人幫她了,不然不可能逃出去。」
一個文件裏講述的是關於許南梔當年被侵犯的真相。
這個文件把周敘白爲什麼會給許南梔下藥,毀了她的清白又娶了她,最後讓她懷孕下藥強剖出她孩子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許南梔是一個完全的受害者。
這次大家不再罵她浪蕩女,而是調轉矛頭攻擊這個曾經大家都同情誇獎的「好男人」:
「沒想到周少是這種人,故意毀許大小姐的清白,就是想搶婚,人家那個時候都訂婚了,真是噁心。」
「就是就是,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人,之前許小姐都自殺了也沒見他出來解釋,還裝救世主,讓她對他死心塌地。」
「渣男!聽說他還和許二小姐不清不楚,人家都結婚了,還是自己的小姨子,太噁心了,還好意思立寵妻人設。」
……
諸如此類的罵評一條接一條,周氏的公關都來不及壓。
助理在一邊急得不行,偏偏周敘白麪無表情,好像罵的不是他。
他關掉手機,心裏只在意一件事。
許念微竟然又把梔梔這件事放了出來。
她不喜歡,她知道了會生氣。
這樣她就更不可能原諒他了。
周敘白想到上次許南梔被刺激到崩潰的模樣,心臟就一陣抽痛。
上次那些照片是許念微趁他不在,溜進他的書房私盜的,然後自導自演了一出。
就因爲他沒對她設防,才讓她鑽了空子,傷害了許南梔。
這次她竟然又敢拿這件事出來刺激他!
他攥緊手機,一拳砸在桌子上:
「把有關夫人的信息都撤掉銷燬!必須給我儘快抓到許念微!」
助理領命之後急忙跑出去打電話。
不一會兒,助理匆匆跑回來:
「少爺,除了罵您的……那些關於夫人的熱搜都被人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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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敘白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翻開。
果然關於許南梔的消息一條都搜不到了。
留下的只有罵他的那些帖子。
他眉頭緊鎖,竟然有人出手比他更快。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裴然。
除了他,他想不到還有誰有這麼大的勢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熱搜撤得乾乾淨淨。
周敘白擺擺手讓助理下去,他躺在病牀上看着窗外,苦澀地笑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會爲了挽回周氏和自己的臉面而緊急澄清或者壓熱搜時,他卻什麼都沒做。
除了許南梔的信息被撤掉,其他的他根本就不管。
就放任網友怒罵他。
甚至還主動下場發帖,公開承認自己對許南梔做的所有壞事,洗清了她的委屈。
沒幾天,周氏的股票就一落千丈,全靠深厚的家底撐起來。
周家人急得不行,之前放任他胡來,沒想到胡鬧到這個地步。
這幾天周敘白的手機都快被打爆了,可他一個都不接,後面索性關機不理。
他想經歷許南梔曾經經歷過的絕望,被所有人侮辱謾罵。
這樣也許能讓她消氣一點,更何況,他本來就該罵。
而許南梔同樣也知道了這件事,她知道是裴然給她撤掉了熱搜。
看着面前一臉擔心的男人,她心裏滑過一股暖流:
「裴然,謝謝你。」
裴然揉揉她的腦袋:
「跟我不用說謝謝,我以爲我撤得夠快了,沒想到你還是看見了。」
他薄脣緊抿,有些愧疚。
那天他看見這個熱搜的第一時間就讓人去撤掉熱搜,就是擔心許南梔看到這些東西,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纔走出了陰霾,之前他沒有遇到她不能保護她,但這次他想盡力保護好她。
許南梔對着他微微一笑:
「沒關係,那些事我已經走出來了,曾經受過的那些傷害和痛苦,已經不能刺痛我了,現在的許南梔是重新活過一次的許南梔。」
裴然被她眼裏的堅毅感染,心裏一陣悸動,他微微勾脣,眼裏的欣賞傾瀉而出:
「南梔,你真的很堅強,我佩服你。」
許南梔忍不住笑:
「裴大少爺做生意這麼厲害又有愛心,我還佩服你呢。」
裴然被她逗笑,動作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幾天過去,關於周敘白的議論愈演愈烈,而他本人卻置身事外,毫不在意。
他鍥而不捨地追在許南梔身後,想求得她的哪怕一個眼神也好。
不知道是第幾次,他抱着一束她喜歡的梔子花站在她面前,言辭懇切:
「梔梔,這是我特意讓人從國內空運過來的,你就收下吧,好不好?」
許南梔不厭其煩,專心做着手裏的工作,頭也不抬:
「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意料之中地被拒絕,他強顏歡笑:
「之前那些花你不喜歡,但梔子是你最喜歡的花,你還不喜歡嗎?」
許南梔終於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周敘白,是不喜歡你,你送什麼我都不喜歡,懂嗎?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已經結束了?」
他臉色發白,聽到她如此直白的厭惡,心裏一陣抽痛:
「梔梔,我……」
「周少爺,聽不懂她拒絕你了嗎?給自己留點體面不好嗎?」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從不遠處走來的裴然打斷。
裴然站在她身邊,伸手摟着她的肩膀,眼底暗含着挑釁:
「人還是要點臉的,一直騷擾別人女朋友也不是那麼回事,對吧?」
周敘白身形一僵,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們:
「你說什麼?」
裴然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說,梔梔現在是我女朋友,聽清楚了嗎?」
許南梔心裏詫異,卻不動聲色地配合他。
她看着周敘白抱着花的手輕顫,語氣平靜地說:
「周敘白,我們早就沒可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嗎?」
周敘白攥緊懷裏的花,紅着眼睛,失魂落魄地離開。
裴然見他走了,才鬆開摟着她的手:
「抱歉啊,爲了幫你擺脫他的糾纏,所以……」
許南梔微微一笑:
「我知道,謝了。」
裴然看着她的笑臉,那句「喜歡」始終說不出口。
他想,再找個合適的時機,他一定要讓她留在自己身邊。
-19-
轉眼過去兩天,這兩天周敘白果然沒有再來找她。
他們的救助小組也準備回去了。
許南梔和兩個隊友最後一次去回訪部分家庭,全程都進行得很順利,他們的幫扶很有用,幫助了他們。
她轉身和隊友們準備回基地再一起回組織。
他們剛路過一個路口,突然衝出來幾個蒙面人。
她們嚇了一跳,剛想逃跑,那些人上來二話不說就打暈了她們。
不知過了多久,許南梔再次醒來,雙手被綁着,後頸一陣痠痛。
她緩了一下,環顧四周,發現是一片荒涼的小樹林,身後不遠處就是一個山崖。
到底是誰,會在這裏綁架她,又是爲了什麼?
她警惕地看着四周,又在地上摸到一塊尖銳的石頭,不停地摩擦繩子,想解開手上的束縛。
「許南梔,好久不見啊。」
她動作一頓,趕緊把石頭攥在手裏。
她有些難以置信,努力保持平靜:
「許念微,居然是你?」
許念微已經瘦到脫相,曾經亮麗的頭髮也只剩下稀疏枯黃的一些,身上全是深深淺淺的傷痕,左手還是一個扭曲的形狀。
許念微大笑起來,蹲在她面前,拽着她的頭髮:
「我的好姐姐,多虧了姐夫爲了折磨我一直給我喫最好的藥,讓我能苟活到現在呢,說起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許南梔被她拽得生疼,卻不敢現在激怒:
「我不知道他這樣對你,而且他確實是個瘋子。」
許念微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也該死!憑什麼你比我過得好!你媽鬥不過我媽,你也應該是我的手下敗將!」
許南梔看着她失控的樣子,氣憤卻不敢輕舉妄動。
「梔梔!許念微,放開她!」
一道怒吼傳來,她看見周敘白和裴然衝過來,兩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擔心。
許念微憤恨地笑:
「我只是請了姐夫過來,讓你們好一起去地下團聚,沒想到你還有個新歡啊。」
周敘白怒目圓睜,攥着拳頭:
「許念微, 你敢動她試試!」
許念微不屑地看着他, 眼裏的恨意毫不掩飾:
「那就試試,反正我也活不了, 你們就一起陪我走!」
周敘白不敢拿許南梔的命賭,一時僵在原地:
「我願意拿我換她, 你不就是想報復我嗎?」
他餘光瞥見裴然的人在許念微身後不遠處慢慢靠近, 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力。
裴然忍着心裏的焦急, 看着許南梔臉上的紅腫, 眼裏的怒意和心疼掩蓋不住。
許念微冷笑一聲,拖着許南梔起身往山崖邊靠近:
「周敘白,你不是很愛她嗎?那就看着她死吧!」
說完, 她拽着許南梔就往下推。
「梔梔!」
千鈞一髮之際,裴然撲上前拽住她的手腕, 把她緊緊拉住。
周敘白猛地衝上去勒着許念微的脖子把她拉開。
下一秒,裴然的手下趕緊上前一起把許南梔拉了上來。
許南梔癱坐在地上,臉色發白。
裴然心裏一陣後怕, 把她緊緊抱在懷裏,眼眶通紅。
「沒事了, 梔梔。」
周敘白死死勒着許念微, 看着她掙扎到失去氣息,才緩緩鬆手和她一起癱軟在地。
他喘着粗氣,紅着眼眶看向不遠處相擁的兩人。
他內心一片苦澀, 起身慢慢轉身。
許南梔眼淚滑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心裏五味雜陳。
她收回目光, 與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對:
「裴然,我們在一起吧。」
裴然猛地頓住,激動地握着她的肩膀:
「你說什麼?真的嗎?」
許南梔沒有說話,俯身親了一下他的臉,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裴然心臟劇烈地跳動,輕輕擦拭她的眼淚,低頭吻上她的脣。
過了一段時間, 許南梔窩在裴然懷裏, 看着網上發佈的消息:
周氏繼承人周敘白因強姦罪、故意殺人罪被判入獄,不日將執行死刑。
裴然握着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別看了,過兩天我們就要出發去別的地方做援助了,去收拾行李吧。」
許南梔回過神,偏頭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
國內的監獄裏,周敘白窩在牢房的角落,神色憔悴,目光暗淡無神。
他想起許南梔的笑臉, 想起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荒唐,低聲笑了。
他眼淚滑落,拿着藏起來的一隻筷子, 用削尖的那頭狠狠插進脖子。
等到獄警發現時,他已經倒在血泊中失去了呼吸。
彼時的許南梔正踏上新的旅程, 她和裴然十指相扣,相視而笑。
從今往後,她的人生只剩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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