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後我以爲自己和太子春風一度。
醒來後看到的卻是另有所愛的七皇子謝涼。
腦海裏還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聲音:
【惡毒女配和深情男二睡了,我天。】
【謝涼這下捏着鼻子就要將姜梨娶了,以後有她好受的。】
【聽說後面有姜梨被謝涼狠狠欺負的劇情,期待住了!】
……
趁着抓姦的人還沒來,我溜了。
回到宴會上時,聽說謝涼正滿宮裏找那隻撓了他的野貓。
-1-
「郡主,你這手怎麼了?」
隨着婢女婉和的驚呼,我這纔看到自己手腕上有一排明顯的牙印。
定是方纔謝涼咬的!
「被狗咬了。」
「被野貓撓的。」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我順着聲音看去,恰好撞上謝涼的目光。
匆忙避開時,看到了頸部幾道抓痕。
我急忙回過頭,無視身後那道冷得可怕的目光。
「七弟與郡主怎這麼巧?一個被狗咬了,一個被貓抓了。」
太子謝珩笑着問道。
我有些僵硬地轉過身,雙手冰涼。
素來溫和的太子,此刻卻顯得可怖。
我分明記得,最後清醒時看到的是謝珩。
而且宮宴上的酒,本沒那麼醉人。
太子這一問,意味深長,似是——明知故問。
【還得是心機男主,知道女鵝想嫁男二,趕緊推女配出來擋刀。】
【謝涼知道是姜梨了!估計殺她的心都有了!】
……
腦海裏的聲音又在作祟,聽得我縮了縮脖子。
我明明也是受害者,卻還要受這無妄之災。
謝涼喜歡的是前朝公主周棠清,而我素來與她不對付。
他自然也不喜歡我。
「殿下說笑了,狗和貓本就是兩回事,萬萬談不上巧。」
我笑着應道,心虛地躲開謝涼。
嫁給他,還不如下半輩子去當尼姑。
-2-
宮宴結束後,我拉着婉和就往宮外跑。
一整晚下來,謝涼盯得我心發慌。
纔出宮門,馬車就被人攔住。
還未看清來人是誰,那人就上了馬車。
是謝涼。
月光順着車簾瀉進來,抬頭落入他眸底的寒光中。
「梁王殿下……」
婉和本想進來,只見謝涼手臂一橫,似落鎖一般將她攔在外面。
「殿下不去抓野貓,進我的馬車做什麼?」
「貓抓到了,我的馬車壞了,蹭趟馬車。」
謝涼揚眉笑道,眉邊的疤跳得我心慌。
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手臂,感覺一把能將惡毒女配的脖子掐斷。】
【樓上的評論怎麼有種強制愛的感覺。】
……
「孤男寡女,傳出去終歸是不好聽。」
我放緩了語氣,真怕那些話成了真。
畢竟親身體會,此人的力氣真的很大……
「郡主還想裝瘋賣傻到什麼時候?」
他低頭看我,半張臉沉入黑暗中。
「梁王殿下這話,說得好像有心放貓的人是我。」
「宮中雖有野貓,但我與殿下無冤無仇,又何必折上自己來害你?」
「殿下被撓之前接觸過什麼,自己清楚。」
謝涼蹙眉,半晌纔開口:
「我知道事有蹊蹺。」
「那我們以後……」
「哎!」我急忙伸手封住他的脣。
「殿下慎言,我們不會有以後。」
我對上謝涼疑惑的眼神。
「我就當被狗咬了,你就當被貓撓了,一覺醒來就忘了吧。」
他拿開我的手,雙眸幽幽似泛着寒光一般。
「你罵我是狗?」
「殿下不也說我是野貓嗎?」
謝涼忽地笑了,「撓了我一身,不是野貓是什麼?」
「那……那你還咬我呢!」
我露出手腕給他看,其實當時他咬得並不用力,印子早已消了。
而且……好像是我撓得過分了他才惱得咬了我一口……
春夜的回憶如風般拂來,將臉也吹熱了。
我匆忙收回手,卻被他扣住。
「雖不是你情我願,終還是你喫了虧。」
「王府沒有東宮那麼大,但也夠一隻貓撒潑了。」
「誰要嫁給你了!」
我掰開謝涼的手。
他鐘情前朝公主周棠清人人皆知,不過礙於皇上還未同意。
我纔不要給人做妾。
我掀開馬車簾,清冷的月光潑了他一身。
「我不做妾,若殿下覺得有愧,不妨給我找一服避子湯。」
「你……」
謝涼還未說完就被我推下了馬車。
「我與殿下終究是不順路,還是別勉強了。」
說完我急忙讓馬伕走快些,省得謝涼這廝又纏上來。
腦海裏的聲音又炸開了花:
【突然覺得惡毒女配有點帥是怎麼回事……】
【男女主做這事就不道德,本來就不是你情我願,在一起也沒有好結果。】
……
-3-
我自然不期望謝涼會給我送避子湯,一大早就差婉和出去買了。
我與謝涼的事自然也讓她知道了。
「郡主,你若是不嫁梁王,日後讓人知道了又該如何自處?」
「不嫁他,我就不能嫁旁人?」
「再說了,從軍之人粗魯得很。」
「說誰粗魯了?我這傷都還沒好呢。」
話音未落,只見謝涼就這樣翻牆進府,我與婉和皆嚇了一跳。
「嗯?」見我不應,他徑直坐在我身旁。
一服服草藥被他擺在桌上。
與草藥一起的,還有一個酒瓶。
「梁王殿下你……」
「婉和,你先下去吧。」
我急忙將婉和趕走,省得謝涼嚇着她。
「殿下一早就翻牆進來做什麼?」
「不是你讓我給你找避子湯的?」
說着,他將酒瓶遞給我。
「煎好了,如今喝正合適。」
我愣了下,「不必,我的也快煎好了。」
「你婢女買的那服藥效猛,傷身,喝這個。」
謝涼並未收回手。
「你查我?」
謝涼扯了扯嘴角,「城西那家藥鋪,是我的產業。只是今早去的時候撞見了,問了兩嘴掌櫃的而已。」
「那也不了,我怕你這酒瓶有酒味。」
我本想推掉,卻被他硬塞進了手裏。
「什麼酒味,新買的,溫藥正合適。」
「還有這些,補身的。避子藥傷身,喝完這些每日喝兩回,一服藥煎兩回,混在一起湊成兩碗喝。」
我看着桌上的打包好的草藥,有些愣神。
從前也沒發現,這謝涼話這麼多……
「這該不會是保胎藥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謝涼扶額笑道:「我圖什麼?你又不肯嫁,圖你懷着身子上父皇那裏告我狀,圖受罰?」
「喝吧,涼了藥效過了,可就真懷上了。」
他湊上前頑劣笑道。
【啊啊啊,有點好嗑是怎麼回事?】
【謝涼你可是男二哎,我怎麼覺得你娶不到姜梨還挺委屈的呢?】
……
腦海裏的聲音嚇得我趕緊把藥喝了。
「還有,你這府上的守衛未免也太放鬆了些,儘早換了吧。」
「梁王殿下這是京城的兵太少不夠管了?」
還管上我府裏的事了。
「殿下放心,除了你,沒有人會來翻我的牆了。」
「放着好端端的門不走,偏偏翻牆……」
「是誰說跟我不順路的?提着藥光明正大地進來你願意嗎?」
謝涼懟得我語塞,見我不說話自己又翻牆走了。
-4-
原本是打算和謝涼再無瓜葛的,可偏偏我這個月的癸水沒有來!
找到謝涼時他正和別的皇子公子一起在武場比試。
太子和周棠清也在。
已經大半個月沒出現的聲音又來了:
【惡毒女配又出現了!】
【感覺是修羅場啊!】
【謝涼你最近怎麼都對女鵝冷冰冰的,姜梨一來你就在偷笑,說好的深情男二呢……】
……
仔細一看,謝涼果真在看着我笑。
我就知道這個人沒安好心!
「郡主也來了,當真是稀奇。」
「有什麼稀奇的,這臨安郡主向來喜歡追在太子身後跑。」
「就是,這半個月都沒在太子眼前晃,可能發現欲擒故縱的把戲沒用,這又巴巴地跟來了。」
……
我越過他們,叫了謝涼一聲:
「梁王殿下。」
方纔正在低聲偷笑的聲音頓時消失,周遭靜得可怕。
或許周棠清從太子口中知道了那日與謝涼在一起的人是我,看向我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諷刺。
「來找我啊?」
謝涼擋住我的目光,俯身將刺眼的日光擋去了大半,凌厲的眉眼隨着笑意顯得柔和。
「明知故問!」
我睖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謝涼蹙眉,也不知是真疑惑還是演的。
「我喝了你的藥,月事沒來。」
我放低聲音。
偏生謝涼還要湊到跟前來聽。
待他聽清後,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你幹什麼?」
「進宮。」他一臉認真。
「進宮?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避子藥也不是一定能避,既然這個孩子該來,我也會負責。我這就進宮,求父皇賜婚。」
「你鬆開!」
我急忙掙脫開他的手,身後看好戲的人不少,傳了出去也不知變成什麼樣子了……
「我的意思是,你先找你藥鋪的郎中給我瞧瞧。」
「啊?還沒確定懷沒懷啊?」
謝涼停住腳步,抿了抿嘴脣。
「怎麼你很失望?」
「我要是自己去找郎中,傳了出去怎麼辦?」
我沒好氣地說道。
「成,我現在就帶你去。」謝涼應我。
「你老實說,那藥你動沒動手腳?」
「我……」
謝涼剛開口,那頭的人卻等不住了。
「梁王殿下,你在那頭會佳人,讓我們等得好苦啊——」
「就是,有什麼話是我們不能聽的?」
謝涼轉過身喊了句:「這就來。」
說完,只見他回過頭。
「如果我動了手腳,等下就被他們打死,成了吧?」
我朝他翻個白眼,「那我先去城西藥鋪附近等你。」
「不用,那裏陰涼,你坐着等我就好了。」
謝涼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
「一羣酒囊飯袋,一炷香都算多了。」
「一天到晚,嘴裏沒句真話!」
可能今日有周棠清在,難免要說大話。
【我突然覺得謝涼和姜梨這對 CP 更有看頭哎。】
【同意樓上,我剛剛被謝涼迷倒了。】
【修羅場變發糖,打臉變甜寵,我可能是餓了,什麼飯都覺得好喫……】
……
-5-
隨着腦海中聲音的吶喊歡呼,謝涼半炷香時間就將那些世家公子都打敗了。
他走到身旁時額頭蒙着一層細汗,「走吧。」
「先把你的汗擦擦吧。」
「哦。」
謝涼應着,掏出手帕給自己擦汗。
等等,這手帕怎麼這麼眼熟……
好像是……我的絲帕!
「你你你……我的絲帕怎麼在你這裏?」
「上次宮宴上撿的,見摸着挺舒服就拿來用了。」
謝涼應得一臉平常。
「還給我!」
我伸手去搶,卻被他先一步舉高。
「我撿到了就是我的。」
「你拿着我的絲帕到處顯眼,你就不怕周棠清喫醋?」
我見謝涼依舊不爲所動,只好耍陰招。
「哎呀,我肚子好痛。」
「怎麼了?」
「肯定是方纔被你氣到了。」
「好好好,還給你,一塊絲帕都這麼小氣。」
謝涼連忙投降,將絲帕拿下來。
就在我準備伸手去接的時候,他又迅速藏在了衣襟裏。
「被我用髒了,下次洗乾淨還給你。」
「你!耍無賴!」
謝涼恣意地笑着,「不是說肚子疼,走啦!」
【不是,男二你這絲帕真的打算還嗎?】
【到時候藉着還手帕還能再見一次,這一招高啊。】
【你們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嗑的……】
……
腦海的聲音更是吵得人心煩意亂,偏偏謝涼還在這裏火上澆油。
「這條路是去城西的嗎?」
「是。這條路雖然遠,勝在清淨。從鬧市穿過去萬一馬車被撞動了胎氣怎麼辦?」
謝涼解釋道。
「呸!誰稀罕懷上似的。」
「我跟你說,動了胎氣可大可小,萬一不注意,可就是一屍兩命……」
謝涼眯起眼,陰森森地恐嚇我。
「你少來這套!」
-6-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就到了藥鋪。
「怎麼樣?胎象穩不穩?」
郎中才替我把上脈,謝涼就在一旁問來問去。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
只見郎中看着謝涼笑了,「娘子只是近來飲食作息不規律導致月事推遲,並未有孕。」
我頓時鬆了口氣,卻聽郎中又道:
「殿下放心,這位娘子身體康健,想要有孕不難。」
「我開幾服藥調理一下身子便好。」
臉頓時熱得可怕,還好戴了帷帽看不出來。
「好,有勞你了。」
……
【不是,男二你剛纔走的時候手一直護在她小腹上幹嘛?】
【聽到並未有孕垮這個臉,聽到不難有孕你笑得挺開心的。】
【剛纔說走遠路避開鬧市不想姜梨動了胎氣的時候,我承認我姨母笑了。】
【以後男配女配的分量能不能增加點,想看!】
【同意樓上,我也想看!】
……
「又不是給你開藥,你在那裏有勞什麼?」
我撞了下謝涼的手肘。
「我不開藥了,太苦了。」
「良藥苦口,不調理好怎麼行。」
「郎中,我們什麼時候複診合適?」
謝涼繼續替我問道。
「先喝一個月的藥,後面沒什麼就可以停藥了。」
郎中應道。
「誰跟你『我們』了?」
「看診和開藥一共多少銀子?」
被謝涼逼得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抓藥回去煎。
「一點小錢,不用付了。」
「那我的藥不要了。」
謝涼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成,那就給一文錢吧。」
「該多少就是多少,不然下次我不來了。」
「我說你這人……」
謝涼對上我的目光後急忙將後半句話吞進嘴裏。
「行,姑奶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
好不容易抓完藥,謝涼拿着藥就往我馬車上坐。
「我自己可以回去,你拿着這麼多藥被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謝涼身子一滯,「那……我翻牆?」
我直翻白眼,「別跟着我!」
說着我搶了藥就把謝涼趕了下車。
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的!
-7-
往後一個多月,我都儘量避開謝涼。
但麻煩卻沒有避開我。
年關的宮宴上,皇后的侄女晏綺安「手滑」將熱湯潑了我一身。
幸好冬日衣裳厚,並未燙着我。
但晏綺安卻堅持要傳太醫爲我診治。
「那湯隔着碗都燙手,還是請太醫來看過比較放心。」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只是溼了衣裳,何必勞師動衆。」
「女兒家皮膚嬌嫩,若是留了疤我會內疚一世的。」
晏綺安越說越誇張。
【湯既然燙手你捧起來幹嘛,故意害人就直接說!】
【一直堅持太醫,不會以爲姜梨懷孕了讓她出醜吧?】
……
那些聲音點醒了我,原來是這樣。
「晏姑娘不說還不覺得,如今還真覺得方纔潑到的地方隱隱作痛。」
我佯裝擔心,陪她演完這出戏。
晏綺安是皇后的侄女,皇后又是太子的生母。
想借此事來打壓誰,不言而喻。
晏綺安大概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有些驚訝。
太醫很快就來了,替我把完脈後,又讓醫女替我查看了方纔被熱湯灑到的皮膚。
均無大礙,我健康得很。
晏綺安十分震驚:
「怎麼可能?」
我掠過皇后和周棠清,果然,她們臉上也閃過驚訝的神色。
「晏姑娘這是覺得我不可能沒事?」
「沒有……我只是感慨郡主身子好。」
晏綺安含糊過去。
「是啊,下次晏姑娘可要小心些。」
「畢竟誰都不是像我這般身子康健,被熱湯潑了也能安然無恙。」
我緩緩道,看着她的臉一點一點地失去血色。
-8-
果然一入宮就沒好事。
又或者說,跟謝涼牽扯到一起準沒好事。
宮宴結束我匆匆離宮,生怕又撞上了謝涼。
只見宮人抬着轎子,急急地往宮門跑去。
「這是發生了何事?」
「郡主有所不知,方纔晏家二姑娘離宮時馬車壞了,從車上摔了下來,渾身是血,可嚇人。」
「聽說皇后娘娘將大半個太醫院都傳了過去。」
「馬車壞了?」
我嚇了一跳,腦子裏又有怪聲在迴響:
【賭兩毛,絕對是謝涼!】
【樓上的跳章了吧,上一章就寫了謝涼去給姜梨報仇了。】
【十幾章纔給點配角的情節,一人血書多寫點!】
……
是謝涼做的。
這個瘋子……
「走這麼快,在躲我?」
說曹操,曹操就到。
謝涼不知是從何處躥出來,宮燈將他眸底照亮,映着我的身影。
「你當你自己是誰?誰躲着你了?」
被拆穿了心事,我只好提高聲音掩飾自己的心虛。
「爲什麼沒準時看郎中?」
「馬車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四目相對,兩人都答不上來。
「是我。」
最後還是謝涼先開的口。
「在宮門做這種事,被人知道了怎麼看你我?」
「我就是要在宮門做,我讓她們都看着,爲難你是什麼下場。」
「你不肯嫁我,若三天兩頭就發生這種事怎麼辦?」
「名聲對女子最是重要,即便你自己不在乎,旁人也會用流言中傷你。」
謝涼斂起笑意,認真得我無可辯駁。
「你就不怕皇上怪罪下來?」
「父皇從來就不看重我,我如今的一切本來就是自己掙來的。」
「沒了就沒了,無所謂。」
謝涼臉色稍霽,「你也別爲我擔心。」
「誰擔心你了!」
我低下頭,鼻尖有些酸。
「明日我來接你,去給郎中瞧瞧。」
「今日都看過太醫,我不去了。」
「以後我們還是少見面,省得被人看到了會多想。」
我拒絕了謝涼,回應我的是他的沉默。
【不要啊!這樣起碼又十章沒有男二和女二的情節了!】
【有人和我一樣現在只想看他們的章節的嗎?】
【樓上,我是。】
【我也是。】
……
-9-
一晃眼就到了上元節,我帶着婉和上了街。
同兒時一樣,我戴着面具在鼎沸的街市上走着。
只是拉着我雙手的雙親已不在世,鳴鼓聒天,燎炬照地,更顯得我格格不入。
「小姐,不如我們去放花燈吧?」
婉和知道我心情不好,故此提議。
「好啊。」
【姜梨都出現了,謝涼還會遠嗎?】
【女主也在河邊放花燈哎,我覺得等下肯定會很精彩!】
……
聽過好幾次這些聲音,我大抵能猜到,周棠清就是他們口中的女主。
男主就是太子謝珩。
而我就是在他們感情中作梗最後卻自討苦喫的壞人角色,也叫什麼惡毒女配。
至於謝涼,就是對周棠清愛而不得的角色。
但我接近太子,並不是他們所說的什麼愛慕虛榮。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經沒有機會入東宮。
倒不如遠離他們三個,省得惹一身騷。
「還是不去了,那裏人多。現在水涼,不小心落水了可要遭人笑話。」
我打消了放花燈的念頭。
「可是小姐你明明從前最喜歡玩水了……」
「從前是還小。」
正說着,抬頭就看見了謝涼。
他身形高大,走在人羣裏很是顯眼。
還戴了個大狗的面具,看上去很是滑稽。
「我們回去吧。」
我拉着婉和就走,誰知恰好撞上人潮。
我和婉和就這樣走散了,我被擠到一處,鞋也掉了一隻。
正準備去找婉和,只見幾個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男子將我圍住。
「姑娘這是迷路了?」
「不如我們帶你玩玩?」
他們將我逼到一處稍微清淨的小巷裏,聲音聽得人反胃。
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我摸出了腰間的短刀。
「好啊,那我就陪你們玩玩。」
「哎喲,你這烈性子,爺喜歡!」
「這刀這麼鋒利,你細皮嫩肉的,傷到你我們也是會心疼的。」
……
還未動手,雙肩忽然被人從後面扶住。
還有人?
我握着刀轉過身,只見是一張大狗的面具。
「仔細着別傷了我。」
謝涼將我的刀放回腰間,「我來吧。」
他低聲道,連帶着露出的一雙眼也變得溫柔。
「你是誰啊,學別人英雄救美?」
「就是,想死就直說!」
謝涼並未理會他們的挑釁,上去就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過節我不想見血,下次再碰我的人,可就不是斷隻手這麼簡單。」
謝涼踩着爲首那個人的手,隨着一聲慘叫落下,那些流氓紛紛逃命。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會自己ƭú₄找到老婆!】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人的手應該剛剛碰過姜梨。】
【能不能讓我魂穿姜梨?】
……
-10-
「我戴着面具,你也能認出來?」
還好有面具,不然被那些奇奇怪怪的話說得臉都燙了。
「認個人有Ţũ₄什麼難的?」
謝涼不以爲然,「你沒事吧?」
「沒事。我自己也能解決的。」
結果下一瞬就被他看到我只剩一隻鞋,一隻腳正無助地疊在另一隻上。
謝涼笑出聲來,「知道啦,你是將門虎女嘛。」
話音未落,人就被他打橫抱起。
「你要做什麼?」
「等你慢慢走,天都亮了。」
走到鬧市後,他將我放在一處小攤的凳上。
「等等我,我去買鞋。」
「我自己去就好了,再說了你知道我穿多大的鞋嗎?」
「我抱着你去買鞋,你願意?」
謝涼湊上前,眯着眼笑道:
「再說了,我又不是沒……」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反正我能買對,你就在這裏等我吧。」
結果人走到一半又折回來,手裏端着一碗酒釀丸子。
「給你,我看姑娘家都愛喫這些。」
不知爲何,感覺謝涼有些彆扭。
但我的確是……喜歡喫酒釀丸子。
【謝涼,你剛纔後面半句究竟是想說什麼!】
【老婆喜歡=姑娘家都喜歡,真有你的。】
【謝涼其實剛纔抱姜梨的時候你很享受吧。】
……
-11-
謝涼很快就回來了,拿着一雙藕粉色的鞋。
上面還繡着一對兔子,幼稚得很。
但穿上真的剛剛好。
「鞋多少錢,我給你。」
結果人剛站起來,腳踝的痛處直接讓我摔到謝涼懷裏。
心跳很快,但不知道是誰的。
「崴到腳了?」
謝涼先問了出口。
「可能是剛纔被人羣擠的。」
「上來,帶你去看郎中。」
謝涼蹲下身,拍了拍後肩。
「我自己去就好了,朝雲公主在河邊放花燈,你快些去吧。」
「她放花燈也崴到腳了?」
「……」
「上來,要麼我抱你。」
「我還要找婉和……」
「你這樣怎麼去找?」
謝涼聲音有些冷,朝着不遠處的巡衛兵招手。
「殿下。」
「替我找個婢女,長……」
謝涼看向我,示意我說。
「穿着青色衣裳,比我矮一些,戴着鹿的面具,腰間掛着臨安郡主府上的腰牌。」
「找到了就讓她回府等她主子。」
謝涼接過我的話。
「是,殿下。」巡衛兵應聲離開。
「現在可以安心去了吧?」
我沒說話,乖乖地被他揹着去找郎中。
腦中的聲音吵得人心亂:
【婢女長什麼樣一點說不出,老婆戴着面具都能認出來,6。】
【女主放花燈我不關心,老婆崴到腳了纔是正事,6。】
……
-12-
謝涼的肩膀很寬,許是方纔的酒釀丸子喫得多,躺在上面竟有了幾分醉意。
「你爲什麼要戴個大狗的面具?」
「狗?這分明是狼……」
謝涼無奈地答我。
「分明是狗!」
「你見過這麼兇的狗嗎?」
「你別小看我,我跟你說從前阿爹隨皇上打江山時,我可是……」
「我可是馴過軍犬的!」
謝涼笑了聲,「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
郎中開了敷療的草藥給我。
回去要經過鬧市,坐馬車不方便,謝涼背了我一路。
「我說你府裏那些護衛真該換了,上街都沒人保護,像什麼樣?」
「今日過節,人家也有父母妻兒要陪的。」
我反駁他。
「在你府上當護衛真輕鬆,你乾脆僱我算了。」
「梁王殿下我可僱不起。」
「那些都是曾經隨我阿爹出生入死的士兵,負傷無法繼續當兵,朝廷給的安家費根本不足以讓他們養活家人。」
「那你自己的安危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謝涼顛了我一下。
「誰平白無故會來害我?」
「無權無勢,還是因爲爹孃去世才得皇上可憐,得了個郡主的稱號。」
「我不是有意要提起你的傷心事的……」
謝涼聲音軟了幾分。
「無妨,今日的事,謝謝你。」
我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他將我放下。
偏偏這人還側耳過來,「方纔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我沒好氣地揪住他的耳朵,「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說過的,我馴狗了得。」
「好好好,是我錯了。」謝涼舉起手求饒。
「謝謝你。」我又說了一次。
明明揪的左耳,結果這人右耳也紅得跟熟蝦一樣。
-13-
當今聖上喜歡打馬球,不時就會將人聚在一起賽一場。
我本以崴了腳推了,誰知皇帝近來無事,竟想起了我的婚事。
「臨安啊,你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朕也該替你留意着些,不然愧對你離世的爹孃啊。」
「聽聞你最近鮮少與太子見面,可是有了新的意中人?」
「並無。太子殿下與朝雲公主甚是相配,我不便打擾。」
皇帝對太子和周棠清的事自然比我清楚。
周棠清的存在是爲了安撫前朝舊臣。
我不過是皇帝爲了昭顯自己不忘犧牲的臣子而存在的郡主。
雖然皇帝對我親近些,但爲君者,自然是利益爲先。
不然,我也不會追在太子身後這麼多年也沒有回應。
「朕知道此事是委屈你了,既然如今你已無心,那明日就在馬球場上好好看看。」
「若是有喜歡的,朕立刻爲你賜婚。」
「謝陛下。」
……
因爲崴腳不便上場,我索性躲在角落裏圖個清閒。
「阿狐?」
我聞聲一愣,自爹孃去世後,很少有人會喚我的乳名。
「真的是你。」
那人朝我走來,意外的相遇讓我溼了雙眼。
「煥哥哥,你怎麼在宮裏?」
這是當年爹的副官的兒子魏煥之。
我一直都以爲他也在那場戰事裏犧牲了……
「蕭疏,我的新名字。」
他提醒我。
蕭疏……今年的科考狀元!
「你爲何……」
「當年有人蓄意滅口,所以我隱姓埋名多年,想換個身份查清此事。」
他說的是當年那場戰事,五萬將士爲此送命,無一生還。
「所以你當了太子的門客,去了刑部?」
「不錯。你這些年來跟在太子身後,也是如此吧?」
蕭疏也看穿了我的心思。
「煥哥哥還是那麼聰明。」
「我只是猜到,你不喜歡那樣的男子。」
「阿狐,此事交給我吧。」
「你沒必要拿你的婚事作賭,而且太子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蕭疏勸我。
「我知道,你以後也多加小心。」
-14-
「梁王殿下。」
蕭疏先看到了謝涼。
「蕭大人不去打馬球,在這裏倒是清閒。」
回頭才發現謝涼已站在我身後,看向蕭疏的目光很是不善。
「聽聞梁王殿下在軍中打馬球從未輸過,怎也同我在這裏偷閒?」
蕭疏並未在意他的目光,將話還了回去。
「誰說我來偷閒了,我只是來還手帕。」
我暗道不好,抬頭就看見謝涼拿着我的絲帕。
晃得人眼疼。
「郡主,洗乾淨了。」
蕭疏看着我與謝涼,差點沒忍住笑。
「這不是我的,殿下弄錯了。」
「不是你讓我還給你的?」
謝涼蹙眉,看向蕭疏時眸光更冷了些。
「如此我就放心了,告辭。」
蕭疏向我使了個眼色,一副「絕不打擾」的神色。
完了,這下連煥哥哥的誤會了!
「他爲何喚你『阿狐』?」
謝涼說着,將我的絲帕收好。
「不Ŧú⁼是說還給我嗎?」
「是你說不是你的。」
「你還沒答我,爲何他喚你『阿狐』?」
「我的乳名。」
「你有乳名?」
謝涼一臉震驚。
隨即是腦海裏那些雜亂的聲音:
【謝涼你去賣陳醋吧。】
【謝涼:天塌了,別人剛認識老婆第一天就知道了她的乳名。】
……
「有。」
我本想解釋,但礙於蕭疏的身份,還是選擇了沉默。
「你如今放棄太子,選擇太子門生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他是個好人。」
「你認識他第一天就覺得他是好人?」
謝涼看起來更生氣了。
【姜梨你就跟他說真話吧,不然我覺得等下蕭疏可能會……】
【同意樓上,謝涼現在看起來就想殺人。】
【站在謝涼的角度,老婆寧願選前任的下屬都不選自己,確實挺讓人破防的。】
……
「他是我放在太子身邊的人。」
「那日宮宴是太子引我去你房中的,我已看清了太子的爲人,你大可放心。」
我扯住謝涼的衣角,頭一次選擇聽那些聲音的話。
「我沒有騙你了。」
我見謝涼沒反應,繼續道。
「我知道。」
但謝涼眸底的怒意卻沒有散去。
「那你現在去哪?」
「去給阿狐報仇。」
絲帕被他摺好又放回衣襟裏,生怕被人偷去了一般。
-15-
擔心謝涼會做蠢事,我選擇跟了上去。
誰知他只是上場和太子周棠清他們打馬球而已。
害我白擔心一場。
正準備溜走時,卻聽到周棠清說:
「梁王殿下一來,太子殿下隊就我一個女眷,到底是不公平。」
「我還是不要拖累太子殿下了。」
放眼看去,謝涼這邊的確全是男子,又武將居多。
太子對上,本就勝算低。
如今還多一個周棠清,的確是毫無勝算。
「無妨,公主留下便是。」
太子應道。
其實有周棠清在反而更好,輸了也會說謝涼勝之不武。
若是周棠清不在,輸了就是技不如人了。
太子愛面子,自然考慮到了這一層。
可惜周棠清不懂。
「對啊,這有何難?」
「我這邊換掉一個男子便可。」
「不如就臨安郡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謝涼的話落到了我身上。
「郡主不是才崴了腳,如何騎馬?」
「梁王到底是從軍之人,不懂得憐香惜玉。」
就連皇上也覺得謝涼有些過分,「七郎,臨安的腳不方便。」
「回父皇,兒臣的意思是讓郡主和我同乘一匹馬。」
「兒臣既能護着郡主,也能讓着點皇兄。」
謝涼揚眉,恣意又自信。
「既然如此,那你便帶着臨安好好玩玩。」
皇上素來喜歡打馬球,如此有趣的賽事,自然不會反對。
「將庫房裏那顆夜明珠拿出來,賞給勝者。」
-16-
「好端端的,將我拉進來做甚?」
我站在馬旁,根本不想上去。
「都說了給你報仇,自然是讓你靠近些看。」
謝涼扣住我的腰將我帶上馬。
「可別等下將我摔了下去。」
「我何時拿你冒過險?」
笑聲從耳後傳來,隨着炙熱的鼻息一起,撓得心發癢。
謝涼一手抓着繮繩護在我的腰前,一手拿着球杖,隨着比賽開始,策馬上前擊球。
風拂面而過,鞠在馬間來回滾動。
謝涼策馬頗爲放肆,看得人心驚膽戰。
好幾次,我都忍不住去抓繮繩。
抓到的卻是謝涼的手。
「阿狐,別怕。」
「你怎麼老喚我乳名?」
「順口,成日郡主郡主的,拗口得很。」
……哪裏拗口了?
談話間,鞠已經從太子一隊回到了謝涼的球杖裏。
太子策馬上前想搶,謝涼先一步將鞠擊飛。
球杖往回收時,不偏不倚地打到了太子的馬。
馬被擊中前腿,疼得揚蹄起身,將太子摔在了地上。
其餘人紛紛拉緊繮繩,怕馬蹄踩在太子身上。
球場上本就因馬駒疾馳塵土飛揚,待太子起身時,早已沾了一身的塵土。
萬幸能站能走,並無大礙。
太子素來以光風霽月的姿態示人,何曾如此狼狽過。
太子好面子,比起受傷,現在這樣倒更像是殺人誅心。
待衆人回過神時,發現謝涼方纔擊飛的鞠早已得籌。
「比賽還未結束,繼續。」
太子丟了面,自然不服輸。
「好了,就到此爲止吧。」
皇后開口叫停,許是不忍心太子再次受傷。
「孤沒事。」
「殿下才墜馬,還是先讓太醫看看爲好。」
周棠清開口勸他。
「是兒臣技藝不精,害皇兄墜馬。」
謝涼雖是認罪,卻連馬都沒下,更像是挑釁。
看得皇后和太子眼裏的怒意更甚。
我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收斂着點。
「罷了,太子墜馬,也是技藝不精。」
「既是七郎贏了,這夜明珠就是你的了。」
見皇上沒追究,我才徹底鬆了口氣。
-17-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被謝涼帶下馬,一臉狐疑。
「你常年在軍中,怎麼可能技藝不精打到太子的馬?」
「還好現在太子沒事,不然皇上可饒不了你。」
謝涼笑着,沒有頂嘴。
「還笑!」
「不是你害怕嗎?所以我纔打的,速戰速決。」
「厲不厲害?」
他問我,像一隻討賞的小狗。
我被他氣笑了,「懶得管你。」
「殿下,這是皇上賞賜的夜明珠。」
宮人端來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打開是一個嬰兒拳頭般大的珍珠。
聽說這珠晝視如星,夜望如月,價值連城。
「送你。」
謝涼塞到我手上。
「不喜歡?」
見我沒反應,他又問我。
「這夜明珠是前朝留下來的寶物,皇上將此物用作馬球賽的賞賜,用意如何,不言而喻。」
「可你偏偏插進來攪渾水,將這夜明珠拿了,你是真蠢還是天真?」
謝涼抿脣笑了,「我知道這原本是給皇兄的,可我想要就去搶了。」
「阿狐,我只是見不得你受委屈。」
「不過是一場馬球,父皇不會拿我怎樣的。」
「你說我蠢,我是蠢,蠢到不知道如何才能讓你高興。」
謝涼鬆了手,任由夜明珠落到地上。
抬頭撞入他泛紅的雙眸中,眼尾溼漉漉的,像被雨淋過。
可憐得讓人心軟。
【開頭就 do 了,到現在純情到才表上白,這進度跟倒放一樣。】
【他喜歡夜明珠就去搶了,可他喜歡姜梨卻在等她回應,我又嗑到了。】
【話說夜明珠沒人撿嗎,讓我去撿一下可以嗎?】
……
-18-
謝涼走了,夜明珠沒拿走。
一連兩個月,都沒出現在我面前。
其實那日我想說,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但我也說不出,我對謝涼究竟是什麼感情。
他並不是在我預料之內的如意郎君,但他的確沒讓我受過委屈。
一晃眼就到了清明,陰雨連綿,連帶着人都沒精神。
「阿狐想什麼想這麼入神?」
「不會是在想那位梁王殿下吧?」
蕭疏打趣我。
「那你呢?大老遠上山求姻緣符,看來與鎮北侯家小姐的感情也不是一帆風順啊。」
「你啊,連嘴上的虧都不願意喫,也就是他願意慣着你。」
蕭疏無奈搖頭。
「那日打馬球時,他分明也很在意你。」
「阿狐,要珍惜眼前人啊。」
「我看你也求張姻緣符吧。」
我搖了搖頭,「我分明是來祭拜爹孃的,虧你還是讀書人,怎麼這麼迷信?」
【我的老天,快三十章了,纔看到姜梨……】
【謝涼都要去打仗了,還沒進展,豈不是又要一年半載見不到了?】
【姜梨,聽咱哥的,你就求一個姻緣符吧!!!】
……
謝涼要去打仗了?
那些聲音聽得我心一緊。
思來想去,還是給謝涼求了個平安符。
還求了個姻緣符,蕭疏逼我求的……
下山的路和上山時一樣,我和蕭疏是分開走的。
「郡主,你看,那個是不是梁王殿下?」
我聞聲探出頭一看,果真是謝涼。
他站在雨裏,又攔在了馬車前。
-19-
我急忙撐着傘下了馬車。
「清明雨寒,怎麼不打傘?」
我踮起腳將傘撐過去,謝涼卻後退了兩步。
「有必要特地求個符嗎?」
謝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雨水順着他的眉眼流下。
「誰特地來了,我是來祭拜爹孃,順手求的。」
我也不知道謝涼在生什麼氣。
「順手求個姻緣符?」
謝涼俯下身來,周身寒氣瘮人。
「你晾了我這麼久,跟他求個姻緣符就是順手的事?」
「阿狐,你就這麼不喜歡我嗎?」
他垂下頭,避開了我的雙眼。
【小狗委屈,小狗傷心。】
【這一對不是說是純做恨嗎?都快把我看戀愛腦了。】
【謝涼別哭,姜梨的符都是給你求的。】
我急忙將傘伸過來替他擋雨,「平白無故,亂喫什麼醋。」
「給你求的平安符,如果覺得沒必要你就扔了吧。」
「姻緣符是蕭疏求他的,我求我的。」
「人家喜歡的是鎮北侯府的小姐,我喜歡的……是你。」
我對上他被雨淋溼的眉眼,「這件事我也是方纔才意識到。」
「真的?」謝涼驚喜地站起身。
「假的,你扔了吧。」
我將傘和平安符都扔給他。
謝涼接過傘,一路追着我。
「阿狐,我……」
「對不起,我錯了。」
「不應該懷疑你,生你的氣。」
謝涼本想拉我,卻因爲手溼收回了手。
「上車吧,一直淋雨也不怕染上風寒。」
「還說帶兵出征,我怕你連京城都出不了。」
「是,遵命。」謝涼乖乖地上了馬車。
-20-
我掏出絲帕給他,「先擦擦吧。」
「好。」謝涼傻笑着接過。
「笑什麼?」
「你關心我,還給我求平安符和姻緣符。」
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你爲什麼跟蹤我?」
一碼歸一碼。
「我沒有跟蹤你,我來探望母妃,撞見了你跟蕭疏而已。」
我這纔想起,謝涼的生母劉淑妃在開國那日就到了寺廟修行。
【謝涼知道老婆喜歡自己後提到蕭疏都有了好臉色哈哈哈……】
【我是姻緣符,你們兩個給我鎖死!】
……
腦海裏依舊吵鬧,謝涼的話卻無比清晰。
「其實我今日來找母妃也是想告訴她,我想娶你的事。」
被雨淋過的手溫涼,力道卻是不容拒絕。
「阿狐,母妃告訴過我做男子要有擔當。」
「所以,我從未想過要你爲妾。」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與朝雲公主的事。」
「我是喜歡過朝雲,也僅僅是年少那些懵懂的喜歡。」
「我愛的是你,阿狐。」
少年真摯的愛意就這樣坦誠地袒露給我,讓人沒有拒絕的餘地。
春雷陣陣,此刻更響的是胸腔內那頭小鹿的撞動。
「同我說這麼多做什麼?」
「夫妻之間,要真心相對。」
十指纏了上來,不滿足於簡單的相握。
「我們還未成婚呢……」
「都有過夫妻之實了,還不算夫妻嗎?」
「登徒子……」
吻輕輕落下,將尾音堵住。
似春日的雨一般,起初是無聲的幾滴,而後便是連綿細雨,讓人無法招架。
-21-
而後幾日,謝涼都忙着準備出征的事。
我則待在府裏做做女紅,練練劍。
倒是婉和,已經開始替我看嫁衣的款式了……
這日府裏來了很多侍衛,頗有抄家的架勢。
結果出來一看,領頭的是謝涼。
他正有序地安排着他們在府裏的職責。
「你帶這麼多侍衛進來做什麼?」
「你府裏守衛太過放鬆,你又要養着那些人,我只好將我府上的調過來給你。」
「都是我的親兵,你放心。」
「你的親兵?我們還未成婚,你這是要監視我?」
謝涼笑道:「我哪敢監視你,只是怕我離開了京城,你會不安全。」
「再說,總要防一防除我以外的人翻牆進來。」
我白了他一眼,「我可沒錢養他們。」
「我出錢。」
「我都要走了,你也不給我點好臉色。」
「阿狐,我也是會傷心的。」
謝涼覥着臉湊上來,裝作一臉委屈的樣子。
「你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我將謝涼拉到房裏,將這些天做的貼身衣裳和鞋給他。
「閒來無事做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你替我換不就知道合不合身了?」
「看來梁王殿下沒少被女人伺候過啊。」
手被他抓住,伸向他的腰帶。
「你喫味了?」
謝涼倒是不生氣,低頭笑着吻我。
「我就你一個,母妃奶孃那些可不算啊。」
見我解了半天也解不開,他笑得更歡了。
「好了,我自己來。」
隨着層層剝落的外衣裏衣,男子精壯健碩的身子就這樣明晃晃地展示在我眼前。
我背過身去,「天涼,也不快點穿好。」
暖風拂過耳旁,吻如細雨,又似蜻蜓點水。
「害羞什麼,你又不是沒看過。」
他抱住我,隔着衣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
「我……我都忘了……」
「忘了才更要溫習。」
低聲細語,蠱惑力十足。
我氣得去踩他的腳,謝涼沒躲,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謝涼塞給我一塊玉牌,「罷了,不逗你了。」
皇子私庫,皆以玉牌調動。
「還未成婚,給我做什麼?」
「我人都是你的了,有什麼不合適的?」
我被他說得臉熱,「你這人真的是……寡廉鮮恥……」
謝涼低頭啄了下我的脣,清淺的瞳仁裏滿滿裝的都是我。
「我還沒做什麼呢,你就說我寡廉鮮恥。」
「阿狐,那成婚後怎麼辦?」
……
【不是,衣服都脫了你們就親幾下算了?】
【支持,親一下算什麼無恥的!】
【一人血書女主再給他們來點酒吧……】
-22-
謝涼凱旋那日,我是被那些聲音吵醒的:
【姜梨你快點醒啊,太子要對你老公下手啦!】
【話說他們不是配角嗎,怎麼這裏的彈評比主角的還多?】
【太子也是絕,弟弟立功趕緊先舉報一波之前醉酒的事……】
……
我頓時清醒過來,怪不得太子和皇后自年關的宮宴之後再無動作。
原來是在今天。
梳洗好後,好巧不巧,宮裏也來了旨意。
皇上傳我進宮。
大殿之上,除了座上方的皇帝,還有太子。
「父皇,兒臣有要事稟告。」
皇帝擺了擺手:「朕也有話要說,等七郎回來。」
謝涼很快就來了,一身盔甲,更襯得他身形高大,威風凜凜。
腰間的平安符和姻緣符顯得格格不入,因此很是顯眼。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你這馬倒是快,看來是等不及了。」
皇上調侃他。
「事事都逃不過父皇的眼睛。」
謝涼應道,笑眼看向我。
「那日ťü⁻打馬球時朕就知道,總會有這麼一日。」
「臨安,今日朕爲你和七郎賜婚。」
「也算是了了朕的一樁心事,百年之後見了你爹孃也能有個交代了。」
賜婚?
「還不快謝過父皇?」
謝涼拉着我行禮謝恩,聽這意思,大概是他早就向皇上請旨了。
可偏偏等到了今日。
【雖然男主喫癟了,但我一點也不難過是怎麼回事?】
【終於能結婚了!請給我大 do 特 do!】
【我覺得婚禮我得坐主桌,訂閱費就是我的份子錢嗚嗚……】
-23-
我與謝涼的婚事辦得匆忙,但一切都似乎早有準備,不像是臨時趕工。
連婉和都說:「王爺給郡主準備的嫁衣真是剛剛好,連尺寸都知道得這麼仔細。」
我不禁想起上元節時他買鞋時說的話,悄然紅了臉。
成親前忙的事多,因着父母不在,皇上還派了尚宮局來協助。
謝涼的聘禮,皇上賞的嫁妝,都快將姜府堆得沒處下腳。
謝涼有幾次翻牆進來還打趣我說,日後嫁了過去這姜府就拿來當我私庫算了。
好不容易到了成親那日,天家禮節繁瑣,從天未亮熬到天黑。
謝涼怕我餓着,早早來掀了蓋頭。
「累不累?」
他低頭吻我,口脂被他喫了大半,最後還得我替他擦。
「也就累這一日,倒也沒那麼累了。」
「外頭催得緊,我先出去敬酒。」
說着要走,手卻摟着我不放。
「那你快些去吧,要是喝多了,我今晚也能早些睡。」
「我喝多了是什麼樣你不是最清楚嗎?」
他自然說的是我們都喝了催情酒那次……
「謝涼!」
「是時候該改口了。」
他咬了下我的脣威脅我。
「你是狗嗎?」
「你不是擅長馴軍犬嗎?」
「早知道你這麼沒臉沒皮的,我就不答應嫁給你了。」
「哦?你還想嫁給誰?」
「嗯?」
見我不應,他又來撬我的嘴。
一點一點地,似要將空氣都掠奪乾淨。
「還不走,別讓賓客久等。」
「那你喚我一聲夫君我就走。」
「夫君……」
結果又賴了一刻鐘才走……
【不是,都是尊貴的會員了,給我看這個?】
【有什麼是我們尊貴的會員不能看的?】
【複議!要看洞房花燭夜!】
……
-24-
謝涼到底是沒喝醉,帶着點酒意,比宮宴時更會折磨人。
倒是應了那時腦海中說的話,我的確是被他狠狠欺負了。
喚了夫君讓我喚七郎,孟浪得很!
「阿狐。」
他倒是起了個大早,我卻累得根本醒不來。
「我發現你這個人就是謊話連篇,還說什麼不讓我受委屈。」
謝涼眸中笑意更深,「你怎麼委屈了,你昨夜分明不是……」
「謝!涼!」
「我看你也不是自己說的那麼純情,根本就是……」
「就是什麼?」
謝涼將我抱到懷裏,一臉壞笑。
「你自己清楚!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
我想掰開他的手,卻被他越抱越緊。
「皇子成婚前都有教的,我的書還在,要不要看看?」
臉燒得可怕,「誰跟你一樣!」
「我這不是怕沒好好學,讓你受委屈了不是?」
「你還說!」
「好好好,不說了。我替你梳妝,等會兒進宮給父皇請安。」
「不要,你手糙。」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
-25-
進宮給皇上請安後,我讓謝涼帶我去見劉淑妃。
她雖在寺廟裏修行多年,但從謝涼的話裏,她應該是掛念着謝涼的。
「寺裏苦寒,七郎怎將你帶過來了?」
劉淑妃見到我很意外,也很歡喜。
「阿狐有孝心,念着您呢。」
「當年聖上還在四處征戰時,七郎就喜歡去逗你。」
「總是將你逗哭,有一次還鬧到聖上面前,讓七郎捱了頓打。」
「我當時就覺得,你們這兩個孩子也是有緣。」
我和謝涼……從前見過?
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可能是當時年紀還小。
「七郎雖然性子頑劣些,但也是個會疼人的。」
劉淑妃笑道。
「母妃,你這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
「你啊,從小就有主見,我也管不住你。」
「日後就讓阿梨好好管你。」
「我這不就被她管得死死的了?」
謝涼與我十指相扣。
「你呀,娶到阿梨你就該去好好謝謝菩薩。」
「去,到前頭那兒,好好拜一拜還願。」
「母妃,這都是哪跟哪?」
「你那日可是在菩薩面前跪了半日,如今人娶到手就不想去還願了?」
「你去求過菩薩?」
我很意外,之前分明還嫌我的平安符迷信來着……
「好歹阿狐面前,母妃也不給我留幾分面子……」
謝涼撓了下後腦,說罷還來威脅我一番:
「你不準笑我。」
我看着謝涼離開的背影,當即笑了出聲。
「當年的事,你還沒放下吧?」
劉淑妃斂起笑意,對上我的目光。
「因爲我ẗṻ₀也沒放下。」
未等我開口,她又道。
「我不是要阻止你查這件事,只是此事牽連甚廣,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回頭了。」
「我猜你還沒告訴過七郎。」
我雖不知劉淑妃知道什麼內情,但她說得不錯,謝涼的確不知情。
「其實不應該瞞着他,夫妻之間,理應坦誠相對,我相信七郎不會介意的。」
「母妃爲何要同我說這些?」
「因爲七郎喜歡你,我也是。」
「此事是你的心結,亦是我的。」
「我知道夜夜難寐是什麼感覺,更不希望你與七郎因此事產生嫌隙。」
……
「母妃究竟同你說了什麼?」
謝涼伸手捏我臉上的軟肉,「你臉色從我回來之後就不大好。」
「其實我之前一直想嫁給太子,是因爲我想查清當年爹孃犧牲那場戰事的真相。」
在那場戰事裏,晏家也牽扯其中。
晏氏,是皇后的母家。
「我知道。」謝涼並無意外。
「你知道?」
「我問過蕭疏。」
「你爲何ťŭ̀₆不來問我?」
「起初問蕭疏,是想知道從前我輸在哪裏。」
「你不願意主動說,定是有你的顧慮。」
心被他攻陷得一塌糊塗,我抱住他。
「可你明明說過,夫妻之間,應該真心實意。」
「是啊,我說過。」上方傳來謝涼的輕笑聲。
「但我也說過,我願意等你。」
「怎麼哭了?」
他捧着我的臉,小心翼翼地吻過我眼下的淚。
「除了在牀上,以後別的時候都不準哭。」
「謝涼你混蛋……」
我被他弄得又是哭又是笑的。
「笑了就好。」
-26-
與謝涼成婚後,日子倒是比從前更清閒了些。
不想進宮惹麻煩,他索性連請安都跟皇上請免了。
不想去無聊的宴會交際,也不用同從前那般勉強自己去了。
但腦裏的那些聲音卻不清閒。
比起從前只會出現關於我和謝涼的話,現在偶爾也會聽到關於太子和周棠清的消息。
譬如,太子求娶周棠清不順,二人漸生嫌隙。
又譬如,這本是一個苦情的故事。
周棠清接近謝涼與太子,不過是爲了復國。
只是在利用與試探之間,她與太子有了感情。
那些聲音說,這是相愛相殺。
我本不想去理會這些事,畢竟這都是太子與周棠清的事。
太子謝珩自然不會讓周棠清有復國的可能。
但今日,王府卻來了稀客。
「自從王妃與殿下成婚後鮮少出席宴會,都沒有能與你見面的機會。」
「今日得了聖上恩准出宮,所以想來看看你。」
周棠清雖還被奉爲公主,但不能輕易出宮。
今日特地出宮一趟,只怕不是看看我這麼簡單。
「公主這話客氣了,從前你與王爺感情好,想來隨時都可以來。」
「我還以爲你會介意從前我與殿下的事,今日聽你這番話我就放心了。」
周棠清沒想到我會先提起,氣勢弱了幾分。
「這是從前殿下送我的玉麒麟,本是一對。」
她說着,示意婢女將手裏的盒子打開。
裏頭躺着一隻玉麒麟,玉質通透,雕工精細。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送給你最好。」
「當作是你們成婚的賀禮,湊成一對。」
周棠清將玉麒麟遞給我,眉眼間是勝利者的得意。
「公主真是善解人意,其實這樣的擺件王府庫房裏有很多。」
「不如你挑幾件帶走?就當是回禮了。」
我拿出玉牌,眼見着她臉上的笑意凝滯。
【姜梨太帥了!】
【雖然主角走的是宮鬥權謀風,但挑撥我們小情侶幹嘛?】
【你不過是得到一個玉麒麟,我得到的是整個私庫哎!】
……
-27-
雖然在周棠清面前扳回了一成,但該算的賬,還是要算。
「外頭風大,怎麼不進去等?」
謝涼下了馬車,摟着我就往裏走。
「剛從松月樓買的糕點,你嚐嚐?」
「甜得發膩。」
我咬了一口塞給他。
「甜?」
謝涼嚥下糕點,一臉疑惑。
「不是同之前味道一樣嗎?」
「那你喫這個,還熱着。」
說着,他又給我剝了幾個板栗。
「炒得鍋氣重,聞着反胃。」
我推開他的手,連帶着人都遠離他幾步。
「今日脾氣怎這麼大?月事來了?我替你捂捂。」
謝涼見我又躲開了,徹底沒了辦法。
「阿狐,你這是怎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自己看,今日朝雲送來的。」
「說是跟你庫房這個是一對,夫妻之間不是要坦誠相對嗎?你好好說。」
謝涼順着我的手望去,只見廳裏擺了一對玉麒麟。
「一對?」
他無奈道:「這是當年皇后高興時賞的,皇子公主都有一個。」
「朝雲跟我的是一對,那我跟衆兄弟姐妹的都能湊一對。」
他察覺到我態度軟了下來,連忙將我拉到懷裏。
「阿狐,你不信我。」
聲音聽着委屈極了,頭埋下來,額頭的碎髮掃得頸側發癢。
「我也沒有不信你,我不是給你機會解釋了嗎?」
「那我買的糕點和板栗你都不喫。」
「我是真的覺得膩,聞着反胃。」
「你從前明明最喜歡……」
謝涼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傻笑。
「阿狐,我們可能要有孩子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月的癸水的確還沒來。
「請郎中來看過再下定論吧……」
以前也不是沒鬧過烏龍。
「肯定是,畢竟我近來勤勉。」
「喫板栗吧你……」
-28-
那兩隻玉麒麟謝涼本想扔掉,他覺得晦氣。
我嫌扔掉太可惜,讓人打磨成了新的玉飾賣了,將錢拿去幫助城中貧苦的百姓。
就當是給腹中的孩子積福。
有孕後謝涼將我當成了小孩,出門要暗衛跟着,在府裏則不讓我累着。
早些日子皇上的身子不大好了,太醫說是從前四處征戰落下的舊疾。
太子近日屢屢進宮侍疾,我本也想進宮盡孝,謝涼不準。
一來是我纔有孕,胎沒坐穩。
二來他怕我遇上週棠清,又要與他置氣好些日子。
腦海中的聲音隱隱透露出,陛下氣數將盡。
許是有孕之人容易多想,我這幾日總是覺得心亂。
【這些人也要去城南,男主今天也要去城南,該不會是……】
【剛剛還給了個梁王府兵腰牌的描寫,不會要栽贓給謝涼吧?】
【絕對是,誰家刺殺還帶上腰牌啊?】
【雖然說主 CP 權謀線也挺帶感的,但是補藥害我甜甜的配角 CP……】
【感覺結局有可能是謝涼被陷害,姜梨小產,太子發現女主的計劃,不是太子殺了女主登基做孤家寡人就是女主復國成功在高位緬懷太子。】
【樓上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捨不得謝涼和姜梨嗚嗚……】
……
城南……
有人僞裝成梁王府裏的士兵刺殺太子?
聽得入了神,手裏的安胎藥灑了一地。
「王妃,你小心!」
婉和將我扶開。
「若是殿下知道你這樣不喝安胎藥,可又要念叨你了。」
「殿下明日一早就會到京城,屆時你可別讓我幫你遮掩。」
是啊,謝涼去了剿匪,明日纔回京。
這是掐準了謝涼不再故意栽贓。
如今陛下身子不好,如果得知兄弟不和,只怕會更不好。
最重要的是,謝涼與太子相爭,大概率會兩敗俱傷。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誰是漁翁,不難猜到。
「婉和,備馬車,去城南!」
「王妃,殿下吩咐過你最近無事不要出門。」
「這不是給我安排了暗衛嗎?」
-29-
我趕到城南時,那些刺客已經因爲「刺殺失敗」四處逃離。
多虧了謝涼給我安排的暗衛,總算是生擒到一個。
「王妃,這人怎麼辦?」
「綁回王府,看仔細些別讓他死了。」
我讓人解下他身上的腰牌,與真的腰牌無異。
「放個刺客在王府會不會太危險了?」
婉和擔心地問。
「王府侍衛多,一個刺客想逃出去談何容易。」
「如果有人硬闖,那就將其一網打盡。」
人,自然是明日再交,省得打草驚蛇。
果然,翌日謝涼一回京就被召入宮中。
我聽到消息後也跟着動身。
宮人將我攔在殿外,「王妃,陛下在裏頭同兩位殿下議事,旁人來了,一律不見。」
「那你就去稟告陛下,我這裏有昨日刺殺太子的刺客。」
宮人臉色一白,狐疑地瞥了我一眼。
估計是沒料到我如此直白,急忙去通傳了。
殿門打開時,謝涼正跪在地上,一旁則是負了傷的太子。
「兒臣給父皇請安。」
「阿狐,你來做什麼?」
謝涼緊張地問我。
「來救你啊。」
我朝他笑笑。
「胡鬧!」
「臨安,你說你手上有刺殺太子的刺客,此事當真?」
皇帝問我,怒意之下滿是疲態。
「當真。昨日上街買布,撞上了幾個歹人,蒙着面卻戴着梁王府的腰牌。」
「我覺得可疑,便派暗衛抓來了。可惜出門帶的暗衛少,就抓到了一個。」
「這是從他身上搜來的腰牌,的確與王府的腰牌沒差。」
我將腰牌呈遞給皇帝。
「所以你今日來,是來檢舉七郎的?」
「非也,刺殺戴着腰牌,未免有些張揚。」
「若梁王當真要刺殺太子,何必多此一舉。」
「而且腰牌做得真假難辨,倒讓兒臣想起我朝禮制多沿襲前朝,這王府腰牌便是其中一項。」
前朝舊人,也能做出王府腰牌。
「你說得倒有道理,只是爲何昨日不進宮稟明此事?」
皇帝信了,卻沒全信。
「兒臣本想昨日進宮,但因爲被刺客衝撞動了胎氣。」
「打算先臥牀靜養,等殿下回府再將此事告知殿下,沒想到竟險些害了殿下……」
「你有孕是什麼時候的事?」
皇帝得知我有孕,很是欣喜,忙讓我起身。
「回父皇,兒臣已有孕五個月,但身子一向不好。故七郎不准我出門,也沒將此事告知父皇。」
「穩妥些好。」
皇帝心情舒緩了不少,「你也起來吧,別跪着了。」
謝涼這才起身。
「將那個刺客提進皇城司,好好審審。」
「太子還有傷在身,好好將養着。此案就交由七郎去辦吧。」
「是。」
「是。」
謝涼和太子紛紛接話,兩人臉色都不大好。
-30-
「七弟的孩子來得真是及時,國師算到父皇會有喜事,這頭就有孕了。」
離開大殿後,太子瞥了眼我的小腹,眸底情緒不明。
「孩子就是孩子,與那喜事並不相干。」
謝涼將我護在身後,「倒是皇兄,小心養了條毒蛇。」
「這次傷的是手,下次可能就是命了。」
謝涼將我抱起來就走。
我伸手試圖撫平他緊鎖的眉心。
「別生氣了。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知道我有孕是因爲國師的那些話,但我也不想你有事啊。」
「我知道,我沒有氣你。」
「我就是氣我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好,還讓你和孩子處於危險之中。」
他喪氣地低着頭,像極了打獵時空手而歸的獵犬。
「你不會真的信了我動了胎氣的事吧?」
「你準備得很好,如果沒有暗衛,我一個人根本抓不到刺客。」
「別生氣了,笑一笑嘛。」
我揉着他的臉,見他沒反應,只好摟上他的後頸去親他的嘴角。
「阿狐,謝謝你。」
許是一路舟車勞頓,他眼底烏青明顯,泛紅的雙眼裏依舊滿是我的身影。
「謝什麼,此案涉及前朝舊勢力,你查起來難免得罪人。」
「很明顯,陛下想用你做太子的磨刀石。」
恐怕不讓太子娶周棠清,也是如此。
前朝舊部屈居做臣子,爲的就是臥薪嚐膽,有朝一日還能捲土重來。
皇上自然知道這點,與虎謀皮,總會有殺虎那一天。
「我知道,但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去查晏氏了。」
「你竟還記得。」
「你夜裏總是睡不安穩,查清楚了也好。」
謝涼說得輕鬆,彷彿只是在說一樣普通的病症。
當年前朝割據,除了陛下和前朝舊部外,就數傅延兵力最爲強盛。
也是與傅延那一戰裏,阿爹領着五萬士兵做了誘餌,隨後晏氏領兵姍姍來遲。
若真有心支援,又怎麼會來遲?
-31-
太子遇刺一案涉及前朝舊部,雖活捉了一個刺客,但那人一口咬死只是看不慣新朝一己私慾報復。
他用了重刑也未曾供出周棠清。
一下子線索斷了,棘手之時,有人道出了更驚人的祕密。
有一婦人聲稱是前朝皇后的掌事宮女,當年兵亂皇后爲了保全皇室血脈,將尚在襁褓的公主與曾經婢女的女兒互換。
此話一出,無疑掀起軒然大波。
我的孃親便是前朝皇后的婢女,我亦與周棠清年紀相仿。
這樣一來,我反而是前朝公主,而周棠清卻是個假的。
「空口無憑,你說是就是了?」
我險些沒站穩,幸好謝涼在一旁扶住。
他知道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對我的打擊有多大。
「七郎,你且聽聽她怎麼說。」
皇上撐着病體,示意那婦人繼續說。
「民婦並非空口無憑,這是前朝皇后的鳳印,皇上請人一驗便知是真是假。」
說着,婦人拿出了前朝鳳印。
衆人皆是一震。
「前朝鳳印丟失多年,誰又知道你手中的是真是假?」
「再說,就算你手中的鳳印是真,你說的也未必是真話。」
周棠清上前質問,她很清楚,失去了公主的身份,前朝舊部將會脫離她的控制。
她便是鬧了天大笑話的臣子之女,皇上充其量會封她個郡主。
「皇后將鳳印交由我保管,爲的就是有一日讓我將鳳印交給公主。」
「這些年我流亡在外,歷經千辛萬苦,爲的就是找到真公主,歸還鳳印。」
「我爲何要說假話?」
那婦人應得沉着,逼得周棠清說不出話來。
宮裏就有前朝璽印的文書,尚宮局來人驗明鳳印的確是真的。
我和周棠清都不想要對方的身份。
一個潛伏多年,只是想爲父母查清真相;一個臥薪嚐膽,滿心想着復國。
結果到頭來,卻成了自己的敵人。
【好狗血啊,作者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我也覺得,這樣一來感覺所有人都不Ţúₛ開心,不會大家一起 BE 吧……】
【但是這樣,女主和男主就不在敵對陣營了,其實還是有 HE 的可能的。就是謝涼和姜梨這對……不好說……】
-32-
我在大殿上暈倒了,醒來時發現謝涼守在牀邊。
不知道他守了多久,眼白滿是紅絲。
「你陪了我很久嗎?」
「還好。」
謝涼見我醒來,鬆了口氣。
「孩子呢?」
我急忙看向小腹,還好,孩子還在。
「你們都沒事。」
他替我整理好鬢角的碎髮,將我扶起身。
「你若是想哭,就哭一哭吧。」
「我倒是想哭,但卻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生氣。」
「我還讓你去查前朝的事……」
「你若是覺得煩心,我就不查了。」
謝涼安撫我,「反正都是陳年舊案。」
「陛下一心要剷除有異心的前朝舊臣,可如今我也是前朝的人。」
「父皇總要留下你以示皇恩,你如今嫁給了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前朝舊臣牽扯過多,你千萬不要也捲進去。」
我叮囑謝涼。
「我也並未受過前朝什麼恩惠,莫名其妙就做這公主,難免不真實。」
「我只想孩子平平安安出世,同你好好的。」
「好。」謝涼應得爽快。
-33-
太子派人包圍王府時,我才知道謝涼食言了。
「梁王與前朝餘孽勾結,有意謀反。孤奉父皇之命徹查,從今日起梁王府所有人不得踏出王府一步,直至事情查清爲止。」
太子目光落到我身上,「至於梁王妃,父皇掛念你,特網開一面,讓你入宮待產。」
「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謝涼,他卻躲開了我的目光。
「你分明答應過我的……」
淚水就這樣落下,直至我看不清他的身影。
「阿狐,我只是不想你和孩子以後都過得這麼委屈。」
謝涼伸手過來,卻被我躲開了。
「事情還未查清,皇兄還是別太早下定論。」
謝涼依舊振振有詞。
「有罪與否,孤自會查清。反正前朝餘孽已經在刑部,不如猜猜他們多久會招?」
「反正屈打成招也是招。」
太子笑道:「七郎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王妃的。」
說着,太子示意身邊的士兵給我帶走。
謝涼想上前,卻被利刃阻擋。
我收回目光,心死地跟着太子離開了王府。
腦中的聲音吵得人頭疼:
【額,真的是男主得利,這是故意把配角 CP 寫死吧……】
【虐得我頭疼,不看了。】
【感覺前面揭穿女主女配互換身份是太子安排的,解決完前朝餘孽和男配,還能將女主拉到自己這邊。】
……
我被最後一句話點醒,此事最大得利者的確是太子。
「其實周棠清還是前朝餘脈,那婦人也是你安排的,對嗎?」
我在馬車上問出了口。
原本在閉目養神的太子緩緩睜眼,薄脣微勾。
「臨安,事到如今,是與不是有那麼重要嗎?」
「爲什麼?爲什麼要害我們?」
「宮宴上你換了我的酒,現在我不嫁你了,你還要來算計我們?」
我上前扯着他的衣領質問他。
太子慢條斯理地掰開我的手,將衣裳的褶皺一一撫平。
「棋子,用得順手就用了,哪需要什麼理由?」
他眉眼舒展開來,笑得溫柔。
跟從前待我時一模一樣,全是算計。
「那周棠清呢?你當她是什麼?」
提及周棠清,太子臉上的笑意瞬逝。
「與你無關。」
-34-
宮城的侍衛都被換成了太子的人,變相將我囚禁在裏面。
一同被囚禁的還有皇帝。
但他似乎早已料到了這一切,甚至還傳我過去說話。
「你肚子裏的孩子,也快足月了吧?」
「宮中太醫醫術高明,你大可放心。」
皇帝安慰我道。
「父皇既知道太子蓄意栽贓,爲何還要縱容,難道七郎的命就不是命嗎?」
肚子的孩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怒火,也跟着踢了兩腳。
皇帝卻笑了,「你知道七郎爲何會輸嗎?」
「朕本想過立七郎爲太子,可他始終太意氣用事。」
「單單一個你,便已經讓他左右搖擺,一敗塗地。」
「太子雖然中意朝雲,卻依舊能除去前朝餘孽,毫不留情。」
「坐上這皇位,就不能太重感情。」
說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宮人上前攙扶,卻被他攔住。
「若真想救七郎一命,那不妨想想如何勸他。」
這是皇帝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讓我勸謝涼交出兵符。
只有謝涼再無與太子相鬥的資本,我們纔有可能活命。
對皇帝來說,江山給太子或謝涼,都是姓謝。
但前朝餘孽必須要除,否則朝局動盪,不能長久。
太子先動了手,所以他的心早已偏向了太子。
謝涼重情,所以他覺得謝涼輸了。
「我不會勸他,我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我朝着皇帝的背影喊道。
只見他身影一滯,卻沒有停下。
-35-
我是謝涼的軟肋,所以我選擇帶着孩子離開。
我被關在前朝皇后居住過的宮殿裏,這裏曾經無比奢靡輝煌,隨着前朝覆滅,逐漸被遺忘,乃至今日這般荒涼。
我用一把火,恢復了昔日的輝煌。
聽說那晚宮城的火,點燃了整個京城的黑夜。
對外只道是,梁王妃與腹中胎兒沒能逃過那場大火,一屍兩命。
也是那一夜,梁王的軍隊兵臨城下,攻入皇城。
太子手下的晏家軍早已遠離沙場多年,疏於練習,疲於應付。
又有蕭疏與謝涼裏外應和,太子陣營節節敗退。
但謝涼卻沒有機會與太子對峙,他只看到了太子的屍體。
佳人在懷,匕首入心。
在死前的那一刻,他選擇了將周棠清抱在懷裏。
或許是得知再無反敗爲勝的希望,選擇與心愛的人共赴黃泉。
前朝餘孽被悉數肅清,梁王被禁,皇帝被囚。
我能猜到這一切都是太子做的局,周棠清自然也能。
所謂真假公主,不過是太子爲了拖延謝涼,毀掉晏氏與前朝的聯繫的障眼法罷了。
多年前對戰傅延,前朝搖擺不定,與傅延勾結。
而晏氏,本是前朝世家,後入皇帝麾下。
爲了邀功,晏氏得知消息後選擇犧牲姜家五萬士兵。
周棠清想要復興前朝,又怎會放過晏氏?
可太子一日不肅清前朝餘孽,便一日坐不上皇位。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還是不可控制地愛上了對方。
太子與周棠清就像鏡子前後的二人,實在太過相像。
他無法放棄權力,她不能放棄復國。
所以在最後,周棠清選擇喝下毒酒刺殺太子。
或許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地在一起。
【雙死就是 HE,嗚嗚……】
【那感覺 BE 的就只有謝涼了,難受……】
【前面這麼甜,後面這麼虐,腫麼回事啊?】
……
-36-
謝涼來接我那天,恰逢雨後天晴。
他將我抱得很緊,似要將我揉進血肉裏。
「阿狐,我好想你。」
「來得這麼遲,再等兩天我可真就要找個人嫁了。」
我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胸腔裏每一次有力的跳動。
一切都來得那麼不真實,等他的每一日,我都怕腦海裏那些聲音會變成現實。
「阿狐,你別再氣我了。這些日子見不着你就已經夠難受了。」
耳朵被他吻得發燙,人被他圈在懷裏,無路可退。
抬頭髮現這人又在裝可憐,心到底還是軟了下來。
「那你以後再也不能丟下我,說什麼讓我等你的話。」
謝涼本不想我參與進來,見我一再堅持只好答應了下來。
但也只是對我的緩兵之計,那日失火從暗道出宮後,他就立刻派人將我送出京外。
他讓我等他。
我罵他不講信用,明明說過夫妻要同甘共苦的。
從前阿爹和孃親也是讓我等他們,結果他們卻再也沒回來。
「好,再也不會了。」
「阿狐這麼好,我這輩子就守着你,你可別嫌我煩了。」
女兒的哭聲傳來,方纔你儂我儂的氛圍頓時變得手忙腳亂。
謝涼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起。
「阿寧也想爹爹了是不是?」
「阿狐,她長得像我。」
謝涼逗着她,一臉得意。
我白了他一眼,將乾淨的棉帛扔給他。
「既然長得像你,那給她換棉帛的事就交給你了。」
「遵命!」
……
腦海裏那些聲音再也沒出現,我想可能在謝珩和周棠清離開的那天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結局」。
在無法被窺探、被定義的日子裏,我和謝涼的故事還在繼續。
梨花雨涼,與君等春又一年。
謝涼番外:
在母妃與父皇鬧僵之前,謝涼也是有過一段父寵母愛的日子的。
後來謝涼才知道,父皇納母妃,不過是因爲母妃母家的兵權。
母妃心中也另有所愛,與父皇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
一切都在與傅延軍隊的那場戰役變得支離破碎。
母妃愛的男子,死在了那場戰事中。
父皇知道晏家與前朝聯手,但爲了大局,卻不得不選擇沉默。
就這樣,母妃去了寺廟修行。
謝涼也成了衆人眼中,不受寵的皇子。
無人在乎的好處就是沒有顧慮。
所以謝涼無拘無束,想要什麼就去爭,就去搶。
也只有周棠清,願意同他說幾句話。
年少懵懂時, 謝涼也動過心。
但他很快明白, 那時的自己已經掙了軍功。
周棠清接近他不過也是另有所圖罷了。
他不想重蹈母妃和父皇的悲劇。
但周棠清並未死心, 給他下了藥。
醒來時,謝涼身旁卻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塊絲帕。
頸部的撓痕抓眼,他只得說是野貓撓的。
結果剛說完,那頭就聽到有女子說自己被狗咬了。
轉身一看,是姜梨。
那個總是跟在太子身後的臨安郡主,也是個貪圖權勢的女子。
這是謝涼做過最錯的定論。
畢竟是自己做錯了事, 謝涼沒打算不負責。
但她不願意。
說什麼就當自己是被狗咬了。
謝涼開始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女子。
她生得很美,那夜的春Ṭũ₌景依舊曆歷在目。
但她不喜歡他,說什麼如果覺得愧疚,給她帶一碗避子湯就好。
彷彿攤上了他是什麼天大的破事。
謝涼開始瞭解她,發現她不進宮的日子都在滿京城地跑。
這頭去看望從前犧牲將士的家屬,那頭去給貧苦人家施粥。
怪不得沒錢整改下府上的侍衛……
再見姜梨是在練武場上, 她當着衆人的面叫他。
連謝涼都沒察覺到,自己那一刻有多開心。
但她還是沒有嫁給他的心思。
姜梨寧願跟太子門生說話都不想搭理他,拿了夜明珠給她也不開心。
愁苦之下, 謝涼去找了母妃。
結果撞見了她和蕭疏去求姻緣符。
就這麼不想嫁給他嗎?
謝涼淋着雨攔了馬車,想找她問個明白。
可他分明清楚,感情的事,哪是能說得明白的?
說到底, 不過是愛而不得,圖個安慰罷了。
結果姜梨說喜歡他, 還給他求了平安符。
謝涼第二日就進宮求父皇賜婚,但旨意留到凱旋時再下。
戰場刀劍無眼,若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 他可不想她爲自己守一世寡。
他見不得她受委屈。
但最後,他還是沒讓姜梨來救自己。
太子與周棠清之間的事終究還是波及了他們,避無可避。
那日謝涼抱着她離開宮城, 路很長,她總是怕他辛苦, 讓他把自己放下來。
謝涼不是沒想過那個位置, 但是如果坐上那個位置要犧牲她, 要變得與父皇和皇兄那樣無情,他不如不要了。
姜梨的孃親曾是前朝皇后的婢女, 對前朝之事也頗爲了解。
太子找來了前朝皇后的掌事宮女崔茹,打算演一出真假公主的戲碼。
但崔茹當年被前朝皇后威脅帶着鳳印出逃吸引叛軍, 早已恨透了萎靡腐敗的前朝。
崔茹是在姜梨父母的庇護下活下來的。
所以姜梨提出, 將刀親手送給太子, 借太子的手除去前朝餘孽。
謝涼覺得太冒險, 但姜梨堅持。
他怕最後事態失控,保不住她和孩子,暫時先將人哄住, 暗地裏則安排人將她送出京城。
聽護送她的暗衛說, 那天她哭得很厲害, 還說什麼他要是回不來就改嫁。
謝涼知道姜梨是在故意氣他,但他又覺得,如果他真的沒活下來, 那樣也好。
若是能活着去找她,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
願以餘生奉春,只盼年年細雨染梨花。
(完)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