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紅着眼說:「你給我服個軟,服個軟我就原諒你了,行不行啊?」
我懂了,直接站起來,乖乖巧巧地給他鞠了一躬,柔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讓你這麼生氣了,我錯了。」
蘇漾猛地愣住:「你知道自己做了啥事兒了?」
我搖頭:「不知道。」
「那你他媽道哪門子歉?」
「因爲我,你生氣了,就是我錯了。」我說得很認真,沒有開玩笑。
-1-
我重生了,回到高三上期這一年。
這一年,我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羽禾。
所以,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我們學校有一個人人都不敢惹、打架很兇、脾氣很不好的校霸。
他叫蘇漾,以後會成爲我的頂頭上司。
不管過了多久,即使是現在,我也還是想不明白,蘇漾爲什麼要救我。
他應該是很討厭我纔對的,不然在我成爲他的助理後,爲什麼總是這麼欺負我,還總是對我做的事不滿意,可以說是刁難了。
可他救了我,這是事實,在萬丈廢墟之下,我在他的懷裏活了下來。
我欠他一條命,他本該一直受衆人敬仰的,他本該活得很好的,可是生命卻停在了 27 歲。
我覺得我一定要報恩。
這一命太沉重了,壓了我大半輩子,我活得越久,我的心裏就越不安穩,我覺得不該這樣的。
以至於後來,直到死去,我都在想着他,在活着的日日夜夜裏。
所以當爸爸板着臉叫我起牀的時候,我愣了好久,我竟然重生了,這一定是上天看我執念太深,給了我報恩的機會。
我看着故意板着臉的爸爸,紅了眼眶。
他的聲音還是像記憶裏的那樣,生硬又不溫柔。
但我知道,他很愛我,上一世,我被壓在廢墟里,在救援還沒到的情況下,爸爸不顧阻攔,堅決待在還有餘震危險的地方,徒手挖了好久。
一個平日裏那麼嚴肅的男人,紅着眼,邊哭邊挖,挖到手出血,也沒停下。
能再次見到他們,真的太好了,因爲我已經一個人孤獨太久了。
當我撐着傘站在學校的大門口時,我長舒了一口氣,心想:17 歲的蘇漾會是什麼樣子呢?應該還是個大佬吧,畢竟,他以後可是要做蘇氏集團董事長的人。
我又想起了蘇漾的臭臉,不由得笑出了聲,不管多難搞,17 歲的蘇漾,我來認識你了。
-2-
雨從早上下到現在一直沒停,但沒早上那麼大了,只有一點毛毛雨。
中午放學,我撐着少女粉的雨傘對着我的閨蜜說:「瑤瑤,我去找蘇漾了。你自己去喫吧。」
她滿臉震驚,覺得我的叛逆期來得有點突然。
她不放心我,便也打着自己的巨無霸黑傘跟在我旁邊。
我做什麼事都很認真,走路也是。
我打着傘,聽着雨聲,一路慢慢找着蘇漾,最終,停在了一個巷子的入口。
巷子很狹窄,路面因爲下雨而變得坑坑窪窪,裏面黑壓壓一羣人,站在巷子口可以聽見被打的人發出的哀嚎。
說是打羣架,但看起來更像是單方面的施暴。
穿着我們學校校服的幾個男生懶散地在周圍站着,地上躺了七八個人,而中間那個最顯眼的少年,目光淡淡地看着自己腳下的人,一隻手夾着煙,另一隻手抓着那個人的頭髮,強迫他看着自己。
少年說: 「今天下雨,老子的心情非常不好,你他媽還不長眼撞到老子面前來,你這條命是你媽給你的,很值錢的,知不知道?」說着踩着地上人的那隻腳,更加用力。
我心裏顫了又顫,我看得很清楚,那個少年是蘇漾。
我閨蜜早就被嚇傻了,當她想哆嗦着拉我走時,我已經撐着我那把粉色的傘走過去了。
閨蜜:「!!!!」
蘇漾一腳又一腳地踹着地上的人,不管地上的人怎樣求饒,每一腳都發了狠,像是在發泄什麼。
突然,他感覺落在頭上的雨不下了,抬頭,是一把粉色的傘。
我一臉認真:「同學,淋雨打架容易感冒的。」
-3-
跟着蘇漾身邊的一羣男生在旁邊看着,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我給嚇傻了。
蘇漾每次下雨天心情都特別差,而這個緣由沒人知道。
而今天這個雨就像永遠下不完一樣,狂風暴雨後剩下的是細細綿綿,溼潤而煩人。
蘇漾已經煩躁了一上午了。
我踮着腳將傘舉過他的頭頂,蘇漾身邊的男生想把我拉走,怕我被打。
因爲他們知道,發怒中的蘇漾很可怕。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出聲的時候,
本一臉戾氣的蘇漾竟下意識地掐滅了手上的煙,還順帶地將自己鬆垮的校服給穿好,身體側了側,似乎是想將地上的人擋住不讓我看見。
所有人:「靠,什麼情況?」
閨蜜:「???」
我與蘇漾四目相對,可下一秒,
蘇漾移開了目光,聲音裏帶着不耐:「有事?」
我看着他熟悉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上一世的蘇漾也是用這樣的眼神與我第一次相見。
那一天,我一身職業裝,那是我入職報到的第一天。
我拿着文件,被人推進了辦公室。
據說他那天心情特別不好,手底下的人沒有將他想要的項目談下來,他發了好大一通火,所有人都等着我被罵出來,看我的好戲。
於是我強裝鎮定,對着他微笑,向他問好:「您好,蘇董,我是您新來的特別助理。」
我看得很清楚,本要發火的他,在抬頭看到我的一瞬間,眼裏湧過驚喜的神色,隨即他又是一愣,開始下意識地整理自己的儀表。
那時的我心裏想着,他竟是個在乎自己形象的老闆。
然而下一瞬,面前的男人對我開口:「就你,當上了我的助理?」語氣裏竟有嘲諷的意味。
而這一世,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年紀,17 歲的蘇漾眼神竟和 26 歲的蘇漾如出一轍。
-4-
我仰頭看着他:「我看見你在打架。」
蘇漾揚了一下眉,語調嘲諷:「怎麼,好學生開始管起打架了。」
聞言,我愣了一下,彎脣笑了,還真是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啊。
還是這突如其來的敵意。
我沒有說話,只是眼裏帶笑地看着他,好像目光所及全是他。
蘇漾垂眸看我,突然暴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然後伸手扣住了我的後腦勺,彎腰靠近我,面對面:「要麼就做自己的好學生,要麼就別來招惹老子,怎麼,欲擒故縱啊?可老子現在對你沒興趣了。」
我:「???」
誰能來告訴我一下發生了什麼嗎?我咋感覺自己和蘇漾發生了些什麼故事呢?
可,現在的我,還不認識他呀!
我憋着不說話,緊咬着下脣,眼睛盯着他好看的鎖骨,仔細思考他剛剛的那番話。
蘇漾笑了聲:「怎麼,啞巴了?」
我小聲控訴:「我都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蘇漾的笑容泛了冷:「那就他媽的給老子好好想。」
說着放開了我,側身繞過,往巷子外走去。
這場打架就這樣結束了,突然地出乎所有人意料,由蘇漾單方面開始,也由蘇漾單方面結束。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當蘇漾他們走到了巷子口,我才反應過來。
連忙跑過去,將自己的小粉傘遞給蘇漾。
蘇漾看了我一眼,沒接。
「我們有兩把。」語氣很認真。
蘇漾沒忍住,笑了:「你讓老子打粉色的傘?」
我聽了,覺得有道理,怪我考慮不周了。
我想了下,又說:「我同學的傘是黑色的,很大。」
一旁盡力隱藏自己,降低存在感的閨蜜:「!!!」
「老子下雨天不打傘。」
不打傘?爲什麼會有人下雨天不打傘?有病嗎?
「你是因爲覺得很酷嗎?其實…………」
我剛想Ťŭ⁻苦口婆心地勸他,他們這個年紀所認爲很酷的事,其實到了以後是很容易得病的。
一旁的男生笑着打斷:「哈哈哈,媽的太搞笑了,同學你不用這麼認真。我們漾哥他,哈哈哈,他不是覺得很酷,這就是他的習慣。ƭũ̂₈」
蘇漾有這個習慣嗎?可他明明上一世最喜歡我給他撐傘了。
男生還想說什麼,蘇漾一腳踹向他,不耐煩地開口:「走不走啊?」
男生屁都不敢放一個,當即就跟着蘇漾走了。
我囁嚅着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他爲什麼又生氣,好凶呀。
-5-
蘇漾對我的敵意讓我重新開始思考我的報恩之路。
於是,我幾天都沒再去找他。
因爲他現在好像有點討厭我。
重生回來的第一次月考,我交了白卷。
因爲這些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太陌生了。
當然我也不是一道都不會,只是我一向是學校的年級第一,做多錯多,我怕有人會發現我的異樣,所以乾脆,我就不露破綻。
考試一結束,全校都知道,年級第一的我交了白卷。
班主任將我叫進辦公室,嚴肅地問我爲什麼交了白卷。
我磕磕絆絆地說:「我覺得這張卷子太簡單了,不想做。」
老師聽了這話,竟一臉認同的表情,到最後她還是告誡我,下不爲例。
一個月的時間,追上落下的課,對我來說夠了。
於是,第二次月考,我第一次走進了最後一個考室。
這裏幾乎全是不學無術的人,我一進去,原本鬨鬧的考室,一下安靜了下來。
很多視線向我聚集。
我硬着頭皮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倒數第二?我都交白卷了還不是倒數第一?
難道寫了名字還有一分人情分?
我剛坐下,旁邊一個男生用腳踢了踢我的凳子:「喂,待會兒記得把你的卷子擺開一點。」
我暼了他一眼,坐在位置上沒搭理他。
他可能覺得我這樣特讓他沒面兒,站起來一腳踢開了我的桌子,我的文具落地,發出很大一聲聲響。
「我和你說話,你他媽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腳踹在了地上。
男生沒看清來人,大聲吼道:「誰他媽踢……」
「你老子。」蘇漾的聲音泛着冷,剛想起來的男生又被狠狠踹在了地上。
怎麼說,惡人還得惡人治,年少的蘇漾是真的帥呀。
當即,我看向蘇漾的眼睛裏簡直有星星。
男生一看是蘇漾,滿臉震驚,他想不通爲什麼從來不參加考試的蘇漾這次突然來考試了。
「漾,漾哥……」
蘇漾往我這裏看了一眼,隨後將目光移到了男生的身上上下掃視,像是在看垃圾:「滾,別礙老子的眼。」
男生不敢再待下去,起身爬起來就跑。
我坐在位置上,對着蘇漾笑。
蘇漾什麼也沒說,只直直地走過來,在衆人詭異的眼神下,他一聲不吭地把我的桌子擺回原位。
當他把我的文具給我撿起來放在我桌上的時候,我看着他修長的手指發愣。
「對着我不是很能耐嗎?對上別人就啞巴了?」
這滿滿的嘲諷味兒呀。
我沒說話,仰頭看着他,四目相對。
他彆扭地別過臉,手插進兜裏,說出來的話帶着威脅:「給我認真考,下次別讓我再在這個考室看見你。」
「爲什麼?」我拉住他的衣角,問得很認真。
我看見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自在,剛想看清楚,便聽到他低低的聲音:「看見你心煩。」
然後轉身坐在了我身後,睡覺。
真是彆扭的小孩啊。
我忍不住笑着開口喊他:「蘇漾同學。」
他沒抬頭,繼續趴着。
但是很有耐心地回了我:「說。」
「謝謝你啊。」
-6-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讓我覺得有種萬物新生的感覺,很真實。
我揹着書包,雙手拉着書包兩邊的帶子,慢慢走着,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很認真。
一中學校附近到現在都還沒發展起來,但是我知道,在幾年的以後,這裏會因爲蘇氏集團而發展迅速,我正走着的小路,會變成繁華大道。
我上一世其實很討厭下雨天走這路的,因爲我的小白鞋會沾上泥印子。
我曾在蘇漾的辦公室看過這裏的夜景,那是蘇氏集團的頂樓,那時我想,萬家燈火也不過如此。
蘇漾告訴我,現在再走那條路,鞋子就不會再沾上泥濘了。
重生回來的我看着自己小白鞋上所沾的泥巴,微微有些發呆。
爲了表達我的感謝,我決定去給他送早餐。
到他位置的時候,蘇漾還沒有來。
我發現他的桌子可真是乾淨呀,唯一一本書被拿來墊了桌腳,抽屜裏放着遊戲機和幾盒煙,我不認識牌子,但肯定不便宜。
我不知道蘇漾抽菸,上一世,他沒有在我面前抽過煙。
作爲他的助理,我還真是不瞭解他。
我找了一支筆,想寫張便利貼,好讓他知道我來過,可我找來找去,硬是沒有找到一支筆。
於是,我只有拉開自己的櫻粉色書包,打開筆袋拿了一支圖樣偏中性的筆,正寫着,頭上籠下一層陰影。
蘇漾站在我身後,手敲了敲桌子,然後將手撐在我身側。
「有事?」
炙熱的氣息打在我的發頂,我一動不敢動,這姿勢像極了他把我摟在懷裏的樣子。
「說話。」
他的呼吸纏繞着我的髮間,彎彎繞繞,牽扯着我的思緒。
「我是來給你送早餐的。」
蘇漾瞥了眼我手裏的雞蛋,眼裏是一望無盡的黑,看不清情緒。
他沒有說話,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保溫盒裏的雞蛋,時間過了好久,我忍不住開口:「不喜歡是嗎?不好意思啊,我馬上拿走,那就不喫了吧。」
「不用拿走。」蘇漾突然開口,聲線很低。
他接過我手裏的飯盒,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喫了起來,一路上我都把雞蛋放在粉色的保溫盒裏,所以雞蛋還是熱的,他喫得很認真。
我走的時候很開心,所以我不知道,蘇漾兩個雞蛋還沒喫完,臉上就起了紅疹,但是他沒停。
原來,他雞蛋過敏,身邊的人勸他別喫了。但蘇漾沒說話,把雞蛋喫完,去校醫那兒躺了一下午,兜裏揣着那張我寫的便利貼。
他過敏,我一點也不知道。
可上一世我作爲他的特別助理的時候,也給他送過雞蛋,他每一次都喫了的。
我忍不住想,上一世的蘇漾,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喫下我送的雞蛋的呢?
我想不出來。
而這次,蘇漾也沒告訴我,以至於我第二天還送了雞蛋。
-7-
第二天,我再去送早餐的時候,蘇漾已經坐在位子上了,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蘇漾同學,」我開心地望着他,語氣裏帶着驚喜。
蘇漾抬頭,漆黑的眸子裏情緒湧動。
我彎着脣,向蘇漾走過去,懷裏抱着個淡綠色飯盒和一個淡粉色保溫杯。
「沒想到你在誒,蘇漾同學,我給你帶了早餐。」
蘇漾看着我,神情好像淡淡的:「好學生,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我知道呀,我在給你送早餐。」
蘇漾死死盯着:「你在和我這種壞學生扯上關係。」
「哪種壞學生?」
「打架鬥毆,抽菸喝酒,不學無術,無惡不作,社會的殘渣。」
我歪頭,認真思考。
蘇漾突然心裏特別緊張,卻將它強壓了下去。
「嗯,確實挺壞的,但是壞學生也得喫早飯呀,你還要長身體的。」
「你憑什麼管我?」蘇漾的聲音低而緩。
我愣了愣,與他四目相對。
蘇漾揣在兜裏的手,顫了又顫。
突然,他沒來由地說了一句:「我不喜歡喫雞蛋。」語氣含着很難察覺的固執。
我有點尷尬,怎麼辦,我今天帶的還是雞蛋。
我戳在他面前沒有動,懷裏抱着的食盒緊了又緊。
蘇漾瞭然:「還是雞蛋?」
我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抱歉地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喫雞蛋,下次絕對不會再給你帶雞蛋了。要不今天就不喫了,我去給你重新買。」
說着就要抱着食盒轉身出去重新給他買早飯。
還沒跑出去一步,蘇漾就伸手拉住了我的書包帶子。
我回過頭看他。
蘇漾不自在地別過頭:「今天可以將就,不要浪費。」
我笑開了,將抱着的食盒和保溫杯放在蘇漾的桌子上,替他打開。
蘇漾看着桌子上的保溫杯,是粉色的。
「這是你用的保溫杯?」
我小臉一紅,以爲蘇漾是在嫌棄,忙解釋道:「對不起呀,我在我家沒有找到多的保溫杯,只能用我的保溫杯。不過你放心,我洗過很多遍的。」
蘇漾看着保溫杯的眼神暗了暗,回了一句:「嗯。」
蘇漾從抽屜裏將那個粉色的食盒拿了出來遞給我,開口道:「你明天還來嗎?」
「來的。」
我接過食盒,驚呼:「好乾淨呀。」
我看見蘇漾極力控制住想上揚的嘴角,語氣淡淡的:「隨便洗了洗。」
我對此很滿意,這飯盒可以說是亮了個度。
我說完看了看錶,輕輕說道:「我走了。」
揹着書包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頭:「蘇漾同學,我不叫好學生,我有名字的,我叫羽禾,羽毛的羽、禾苗的禾。下次不要叫我好學生了。」
說完,沒有等蘇漾回答便走了。
蘇漾等聽不見我的腳步聲後,才抬頭望着門口,眼神幽深,那雙桃花眼裏有着他難以掩飾的執拗。
他仔仔細細地剝着殼,時不時撓了撓自己的脖子,脖子上起了一些紅點點。
但他好像並不在意,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豆漿,燈光打在他臉上
他好像很小心那個保溫杯,眼神里竟然帶着點虔誠。
那是虔誠嗎?
-8-
我沒想到蘇漾會把保溫杯給我送上來。
當他拿着粉色的保溫杯出現在一班的門口時,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隨即一班的教室安靜得連呼吸都很輕。
此時一班的同學只有一個疑問:天,什麼風把這位爺吹來了?
蘇漾突然邁步,離開教室門口向靠走廊的窗戶走去。
最終他隔着窗戶在我的位置旁停下。
一班的人又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來找……
我和閨蜜還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講着什麼,一點也沒注意到班上的異常。
旁邊窗戶發出敲擊的響聲,我抬頭,隔着窗戶看見了吊兒郎當的他。
我眼睛彎彎的,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但蘇漾看懂了,我是在問他怎麼來了。
蘇漾抬手從外面把窗戶打開,他穿校服從來都不規矩,領口的扣子打得很開,露出了精緻的鎖骨,透着一股子禁慾。
校服下的肌肉線條繃得很緊,脊柱的肌肉線條流暢。
我移開眼,慌忙低頭看書,默背核心價值觀。天,罪過罪過,他還只是個孩子。
蘇漾見我快把頭低到桌子裏,這是不想搭理他。
他低笑了一聲,帶着一點壞意,敲了敲我的桌子:「好學生,裝沒看見呢?」
我抬頭與他四目相對:「是羽禾。」
蘇漾懶懶地往窗戶臺上一靠,有着幾分懶散:「老子就喜歡這樣叫。」
我仰着小臉看他,對他的霸道有幾分無可奈何,低聲說了句:「小孩子。」
蘇漾沒聽清,只知道我軟軟的聲音,勾得他心裏直髮癢。
「你說什麼?」
「我說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你喜歡就好。」我還是慫了。
我注意到了蘇漾脖子上的紅疹,對着他指了指脖子,無聲詢問他怎麼回事。
蘇漾一臉不在意:「喫了點不該喫的東西,過敏了。小事情,一會兒就好。」
我追根究底,他才彆扭地告訴我,是雞蛋。
我送的雞蛋讓他過敏了。我一下就慌了:「你爲什麼不和我說?」
他眸光閃了閃:「我也是喫了才知道。」
他這樣說,當時的我便信了,想着,那以後再也不要給他帶雞蛋了。
「蘇漾,你上來找我有事嗎?」我拿着筆,溫溫柔柔地問。
蘇漾的視線瞟過那支筆,粉色的史迪仔。再開口時,眼裏染上了很淺的笑意。
「上來辦點事,順道給你接了杯熱水。」
說着,將手裏的粉色保溫杯越過窗戶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被蘇漾修長的手指晃了眼,盯着桌上的保溫杯發呆。
他,竟然給我接熱水了。
蘇漾看着我盯着保溫杯不說話,也沒有要喝的動作,盯着我發乾的嘴脣突然很煩躁地揉了把頭髮,壓下自己的脾氣:「老子洗過的,不髒。」
我聽了,心裏一動。
他是以爲我嫌棄他喝過的杯子髒嗎?
我突然沒來由地難過。原來 17 歲的蘇漾這樣敏感,可他以後是站在商業頂端的蘇漾呀,人人都得叫他一聲蘇總。
我有點心疼,我的老闆,少年時期竟下意識地覺得,他喝過的杯子,別人會覺得髒。
他,經歷了什麼?
我看了蘇漾一眼,那一刻,我彷彿透過少年暴戾的表面看見了他心裏的脆弱。
我沒有說話,只是當着他的面,擰開蓋子,雙手捧着保溫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淌過喉嚨,好暖。
我對着蘇漾笑,眼裏彷彿有星星,真誠地要命。
「我真的好渴,謝謝你,蘇漾同學。」
保溫杯氤氳着熱氣。
蘇漾心裏彷彿被什麼給刺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癢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泛起層層漣漪。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擊得粉碎。
蘇漾嘴角勾起:「明天還給我帶豆漿,就用這個杯子,嗯?」
「好。」
「走了,好好上課。」
「知道了。」
蘇漾走過六樓的樓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要炸裂了。
蘇漾低罵出聲:「靠,要命了。」眼裏全是愉悅。
-9-
我和蘇漾好像就這樣和好了,他對我沒有了最初的敵意。
我以爲,我能好好報恩了。
但是有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女生在放學時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編着一頭規矩的麻花辮,皮膚不黑不白,校服裏面是一件洗到泛白的翠花襯衫,長相說不上出衆,也說不上醜,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生。
她叫陳溪,和我是一個班的,可是上輩子我和她很少講話,所以我差點沒想起來她是誰。
「有事嗎,陳同學?」我禮貌地問她,讓她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你知道學校最近有了一個傳言,是關於你和蘇漾的?」
我並不知道,所以我有點疑惑:「什麼傳言?」
「你和蘇漾在早戀?」
早戀?
我向來不擅長解釋,只是臉一下通紅地站着。
陳溪又問:「你喜歡蘇漾嗎?」
喜歡蘇漾,我怎麼會喜歡蘇漾的呢?我是來報恩的纔對。
可是我的心跳下意識地加快,我慌忙否認:「我不喜歡蘇漾。」
陳溪揚眉,意味深長地看着我:「真不喜歡?」
「不喜歡。」
我是來報恩的,我在心裏這樣想。
陳溪看着我的眼裏突然有了絲得意,視線越過我落到了我的後方。
我轉過身,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漾,眼神冰冷。
我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慌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蘇漾。」
蘇漾沒有說話,上前拉住我的手腕,往外走,動作有點粗暴。
他走得很快,我被他拉着,力道很大,我掙脫不開,只能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
蘇漾餘光注意到了,即使他現在很氣,也依然控制不住地放慢了腳步。
樓梯拐角處,他將我禁錮在牆角,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着他。
我看着蘇漾泛紅的眼睛,心裏竟不受控制地湧出痛意。
「蘇漾,你……怎麼了?」
我軟糯地開口,蘇漾輕呵了一聲:「我怎麼了?羽禾,你不喜歡老子,就別他媽來招惹老子。怎麼,玩弄我你很有成就感是嗎?」
我皺眉:「我沒有玩弄你。」我只是想對你好。
「沒玩弄?羽禾,這次是你主動來勾的老子。是你主動來招惹我的。」蘇漾低頭,離我很近,鼻息全都打在我的臉上,很灼熱,我不敢呼吸。
我和蘇漾對視,望着映有我的瞳孔,心裏猛地一顫。
我輕輕開口:「蘇漾,你是喜歡我嗎?」
-10-
蘇漾什麼話也說不出,只緊緊地看着我,當他低頭看見我還被他拉着的手腕,一片通紅,他又趕忙放下。
我看着蘇漾眼裏複雜的情緒,突然無比確定:「蘇漾,你喜歡我。」
一個陳述句。
「老子就是喜歡怎麼了?好學生記憶這麼差?羽禾,高一老子就給你說過了。當沒發生過?可這次明明是你先來勾的我,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與他明明都不認識。
我是一個很容易哭的性格,看着他的眼裏突然有了淚花,但我又生生憋着。
他看着我要哭不哭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紅着眼說:「你給我服個軟,服個軟我就原諒你了,行不行啊?」
我懂了,乖乖巧巧地給他鞠了一躬,柔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讓你這麼生氣了,我錯了。」
蘇漾心裏顫了又顫:「你知道自己做了啥事兒了?」
我搖頭:「不知道。」
「那你他媽道哪門子歉?」
「因爲我,你生氣了,就是我錯了。」我說得很認真,沒有開玩笑。
蘇漾眼裏情緒湧動,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低頭吻住了我的脣,瘋狂而又剋制。
大腦轟的一下空白,我猛地推開他,捂住自己的嘴,望着他的眼睛裏帶着霧氣。
蘇漾想上前,又被我怯怯的樣子給刺得心裏一痛。
蘇漾垂眸,聲音裏帶着點沙啞:「對不起,以後,離我遠點吧,我不是個好人。」
說完轉身要走。
他走了幾步,身後的我囁嚅開口,帶着點哭腔:「蘇漾,你很好的,我知道。」
蘇漾停下,心裏全是悸動,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像是在強忍着什麼。
良久,蘇漾輕輕開口,聲線很低帶着點自嘲:「羽禾,你不知道。」
天漸漸下起了小雨,我沒有帶傘,只能紅着眼睛在教學樓等雨停。
我一邊等,一邊想着蘇漾說的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這中間一定出了問題。
今天的雨就像下不完一樣,淅淅瀝瀝個不停。
我等到快晚上了,雨還在下。
就在我想打電話給爸爸的時候,蘇漾又回來了。
他看着我哭紅的鼻尖,語氣一點也不溫柔:「老子敗給你了行不行,下雨了不知道回去,是傻子嗎?」
好凶啊,我委屈巴巴道:「我沒有雨傘。」
蘇漾沒說話,扔了把傘給我。
我連忙接住,一把粉色的傘,還沒拆封,一看就是剛買的,好新。
我還沒說謝謝,蘇漾就兇巴巴地說:「不喜歡我,以後就別他媽來招惹我,不然讓你後悔。」
說着,衣服往肩上一搭,邁步走了。
可走了幾步蘇漾又回頭,見我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蘇漾暗罵了一聲「靠」。
對着我開口:「好學生,我身上哪點你不喜歡?說說唄,老子改,行不行啊?」
-11-
自那天過後,蘇漾好像開始躲着我了,我心裏很失落。
我決定要找他好好說個明白。
走到走廊的拐角時,我便看到了蘇漾的身影,剛想叫住他,一道聲音比我更先。
我止步,停在了拐角。
是一道故意夾細的聲音,帶着濃濃的怯意:「蘇,蘇漾同學。」
是陳溪啊。
蘇漾抬着眼皮看她:「你誰?」蘇漾的眼神很冷,甚至不想看她一眼。
陳溪很驚訝,爲蘇漾不記得她:「蘇漾同學,你不記得我了?是我呀,一班的陳溪呀,我們見過兩次的。」
蘇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陳溪看着蘇漾打量的眼神,讓她很難堪,像是在打量垃圾。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很舊的鞋子,雙手拽着自己泛白的襯衫,小聲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上學期,我還幫你給羽禾送過情……」
陳溪還沒說完,蘇漾就不耐煩地打斷:「不記得了。」
說着,轉身就要走。
陳溪好像很不甘心,對着蘇漾的背影急切說道:「可你還是來找羽禾了,你根本就沒有不記得,你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羽禾她明明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她打心裏就不想和你扯上關係的,她肯定是對你有利所圖。你……」
陳溪還想說什麼,就被突然轉身的蘇漾猛地扣住了脖頸。
她喘不上氣了,可蘇漾還在用力,眼裏全是狠厲。
陳溪拼命掙扎,她快呼吸不了了,而蘇漾臉上全是興奮。
陳溪心驚,他是真的想殺了她,那一刻,陳溪發自內心的恐懼。
她幡然醒悟,眼前這個少年是人人都害怕的蘇漾,她竟以爲她和他說過幾句話,就覺得自己是不一樣了。
就在陳溪快要因爲缺氧而暈倒的時候,蘇漾放開了她,她大口大口地呼吸,那是劫後餘生的本能。
蘇漾語氣有點漫不經心:「她對我什麼樣的態度,不用你來提醒老子。下次見,躲着老子點。」
陳溪坐在地上看着蘇漾離開,半天沒回過神來。
等她整理好自己,我才走過去,我一定要弄明白。
我來到她面前,語氣平靜:「陳溪。」
陳溪與我視線相撞,當她視線下移到我的小白鞋上的時候,突然狼狽地別過臉。
我看着別過頭的她,有點不解。
爲什麼是那種眼神呢?羨慕裏夾着幽怨,似有不公,又或許是嫉妒和不甘。
「有事?」她的語氣很冷淡,不想和我說話。
「蘇漾以前找過我是嗎?你說的情書……」
我的話還沒說完,陳溪就站起來推開我,想要走。
我性子軟,但固執起來最磨人。
我攔着她不讓她走,一步步跟着她,快到她家時,她被我磨煩了。
轉過身將蘇漾高一上期就給我送過情書這件事告訴了我。
原來,高一上期開學還沒多久,蘇漾就來找過我。
當時他很緊張,卻連我人都不敢見。
他將情書遞給了剛好要進教室的陳溪,強裝無所謂地叫她給我。
可陳溪並沒有給我,她也喜歡蘇漾,她沒經過我的允許,對蘇漾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她對蘇漾說:我看他一眼,都覺得他噁心,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陳溪告訴他,這是我叫她轉達的。
蘇漾的驕傲碎了一地,他臉色陰沉。
他說他再也不會來打擾我,我看不起他,他也不想犯賤,這種東西,他不碰,對他纔是最好的。
蘇漾說:「寫情書這種傻逼事兒,老子絕對不會再幹第二回。我沒想讓羽禾立馬就答應,老子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我和她差得有多遠。呵,老子連夜的緊張都是他媽的笑話。你回去告訴羽禾,既然她這麼幹淨,那老子就不去污她的眼了。」
當我從陳溪嘴裏聽到整件事的經過後,我心痛得要命。
所以,他早就認識我;所以,在我成爲他特別助理的時候,他纔對我有這樣的敵意。Ŧṻ³
上一世的我一直覺得他彆扭,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他竟收到了這樣的否定,而這傷害,竟來自我。
少年炙熱的喜歡,被否定了徹底。
-12-
我第一次滿臉怒意地看着一個人。
陳溪看了眼我的表情,笑了:「你別這樣看着我,你和蘇漾根本不配。」
「陳溪,喜歡就大大方方地喜歡,你這樣做,只會讓別人看出你的自卑。」
我的話刺激到了她,她變得有點激動。
「你懂什麼?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發生過什麼,他以前做過什麼事,他是個怎樣的人?只有我才能理解他的處境,你現在來教育我,等你知道蘇漾以前的事,你還能和他站在一起嗎?你知不知道他……」
我沒等她說完,轉身就走了。
我是不知道蘇漾以前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關於他的過往,我希望從蘇漾的口裏知道,而不是別人怎樣說。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不,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是萬丈廢墟下,願意救人一命的人。
我想好好了解蘇漾,但他一直在躲着我,我找不到他。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他,就遇到了重生後的第一次不公。
而我不能接受的是,這個不公平竟發生在學校。
我的第二次月考,我如願考回了第一,學校會推一個人出去參加國家的一個青年培選計劃。
我以爲會是我,因爲上面的要求是以進校以來所有成績爲主的。
80% 的成績、15% 的個人特長、5% 的老師推薦分,按這個比重排名,第一的人得到名額。
可最後推選上去的,是一個藝術生,她很漂亮,小提琴演奏得特別好。
我怎麼也沒想到佔比最重的成績分會被壓到最低,而最後起決定效果的竟是 5% 的老師推薦。
上一世也有這樣一個名額,但學校直接就暗自確定了她,而這一世,竟有了爲保公平,要通過這樣一個虛僞的排名來確定。
可是,公平在哪裏呢?
她是一個藝術生,想要去國外一家很有名的音樂學校,而這次國家特訓她也沒有多想去,只不過是爲了讓自己的履歷看起來更完美一點。
她很得意地和別人說:「成績好又怎樣?我想要這個名額,只需我爸爸打聲招呼就能得到。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你看,只要一點錢,年級主任拐彎抹角都要把名額送到我手上。」
我聽到這番話時,特別生氣,我本來已經認命了,可這番話,讓向來不爭的我,氣勢洶洶地去了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我固執地質問着年級主任,想要一個公平。
可是我並沒有得到。
老師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教育着我,他還說,我是個好學生,怎麼總想着從自己的利益出發,我不能這樣自私。
我紅着眼眶,不知道該怎樣爲自己辯解,這是學校啊。
當天下午,我被年級主任說哭的事就傳遍了學校。
下午放學的時候,我並沒有忙着回去,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我怕我回去了,會讓爸媽擔心。
所以我坐在位置上刷了一套又一套題,刷到天色漸晚。
突然,我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有人順勢坐了下來。
我抬頭,和蘇漾相對的第一眼,眼淚就不受控地落了下來。
我帶着哭腔喊他:「蘇漾。」
蘇漾輕輕地回着我:「嗯,我在呢。」
我再也忍不住,哭着將今天年級主任怎樣說我的話說給他聽。
我哭得斷斷續續,眼睛紅紅的,拿蘇漾的話來說,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蘇漾靜靜地聽着。而我還在說。
「可,可他是一個老師,怎麼能這麼不公平,這不是學校嗎?」
蘇漾身子前傾,用指腹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珠。
可它就像珠子一樣,擦了這一顆還有下一顆,怎樣都斷不了。
我真的好傷心。
蘇漾說話的聲音很輕,藏着讓人難以發現的溫柔:「別哭了。哭得我心肝疼。」
隨後,他拿上我的書包,蹲在我面前:「上來,我送你回家。」
我哭啼啼地挽上蘇漾的脖頸:「你怎麼來了?」不是躲着我嗎?
「我一直在樓梯口等你,你沒下來。」
「哦。」
-13-
蘇漾揹着哭哭啼啼的我慢慢走,到了我家門口,背上的我還在抽泣。
蘇漾小心地將我放下來,幫我把書包給我背上,雙手握住我的肩膀,彎腰和我平行。
又是兇巴巴的語氣。
「好學生,回去不許再哭了,知道嗎?多大點事兒,睡一覺就好了。要是讓老子知道你回家了還一個人哭,我就……」
我睜着紅紅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蘇漾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我的頭:「算了,我又能拿你怎樣?回去吧,好好睡一覺,明天會好的,我給你保證,明天一定會好。但今天必須要喫飯知道嗎?」
我哭了一路,其實也沒有那麼傷心了,上一世畢竟活了那麼久,都多大年紀了,我今天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學校也會不公平,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教書育人的老師。
我只是接受不了,但哭了這麼久早想通了。
我把這個世界還是想得太美好了。
所以,我現在面對蘇漾,只有不好意思,我在他面前哭了這麼久,好丟臉,一定很醜。
蘇漾看着我憋着不說話,紅紅的眼睛,低着頭。
他在低罵了聲「靠」。
捧着我的臉,兇兇的:「說話,不說話老子親你了。」
我眼裏閃過震驚,心想我都哭成這樣了,他竟然還有這樣的心思。
蘇漾像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低笑出聲。
他的笑聲短促而低沉,我感覺胸口有點麻。
我無措地看着他。
蘇漾放柔了聲音:「回去得喫飯,知道了嗎?」停頓了一下,又無奈開口:「說話。」
「嗯。」
我輕輕點頭。
回到家後,我怎樣也放不下心來,蘇漾說,明天就會好的,他保證。
可他要怎麼保證呢?我好擔心他。
於是,我向爸媽撒了謊,我告訴他們,我有一樣作業忘了帶回來,要去學校重新拿。
爸爸擔心我,非要送我,我說,我一個人可以的。
許是我很少這樣固執,爸爸叫我小心點,拿了書就趕快回來,有事給他打電話。
我來不及去想他們看出我在撒謊沒有,騎上單車就往學校趕。
到了學校,我徑直去了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有預感,蘇漾去找年級主任了。
果然,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我就聽見了蘇漾的聲音。
「你他媽真以爲小姑娘沒人撐腰是吧?」
蘇漾扯着年級主任的頭髮,將菸灰彈在他的臉上,朝着他臉吐了一口煙。
「該怎麼算,就給老子怎麼算。」
年級主任快嚇壞了,刺鼻的煙味嗆得他不住咳嗽。
透過煙霧,我看到用手拍他臉的蘇漾眼神狠戾:「給老子公平點,這裏是學校。」
我沒有多想,站在辦公室門口喊他:「蘇漾。」
話音一落,我清晰地看到,蘇漾的身形一顫。
-14-
蘇漾鬆開年級主任的頭髮,將煙掐掉,走過來拉着我離開辦公室。
邊走邊說:「你怎麼來了,不是叫你回家嗎,那麼多煙味,你來幹什麼?」
「我擔心你。」
聽到這話,蘇漾突然鬆開牽我的手,停下,與我面對面。
他低頭看着我,不自在地問:「你……看到了多少?」
沒等我回答,他又解釋道:「放心,我只是嚇唬嚇唬他,不會真的將他怎樣。你……」
「蘇漾,我是在擔心你喫虧。」
蘇漾愣了好久,輕笑出聲,再開口時,眼裏染上了笑意:「我喫虧?只有我肯不肯放過他,沒有我喫不喫虧這一說。這學校最大的股東,是蘇氏。」
他的語氣很自信,讓我看到了上一世他當我老闆時候的影子。
他看着我,漫不經心:「好學生。」
「嗯?」
一隻大手朝我臉頰伸過來,動作輕柔地捏了捏。
「下次,再遇到這事兒,別一個人解決,你是個好學生,誰都可以欺負你。找我,我名聲差,我去給你出頭。」
我沒說話,就這樣笑盈盈地看着他,蘇漾被我看得不自在,他別過頭,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別這樣看我,舉手之勞,我遇到其他人也這樣。」
我雙手握住他的手,移開我的眼睛:「蘇漾同學,你彎腰。」
蘇漾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幹嘛?」
「我想摸你頭。」
「呵,老子的頭是你能摸的嗎?」蘇漾對着我嗤笑。
我沒有說話,只是仰頭認真地看着他。
蘇漾抓了下頭髮,嘆了口氣。
隨即在我面前彎下了腰:「給老子快點。」
我彎脣笑了,抬手輕柔地揉着他的頭髮,輕輕叫了聲:「蘇漾同學。」
「又怎麼了?」蘇漾語氣有點兇,但腰還是彎着的。
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我想和你早戀。」
-15-
「什麼?」蘇漾愣了良久,最後不敢相信地問我,眼裏的光特別亮。
他一下湊我好近,快捱到鼻尖了,我的耳尖控制不住地紅透了。
我小聲得不能再小聲:「我已經說了。」
溫熱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蘇漾的味道佔據着我整個神經。
「喜歡我啊?」
我沒有說話,可是悸動的心,一聲聲在告訴我,我喜歡他,我正在爲他而心動。
突然,蘇漾伸手捏住了我的耳朵,眼裏的笑意怎樣都掩飾不住:「羽禾,你耳朵好紅,真喜歡老子。」
我身體一顫,從來沒有人這樣捏過我耳朵,我震驚地看着他。
他笑出了聲:「做了我女朋友,以後可就分不了手,鬧脾氣盡管鬧,我來哄,但分手老子可不準。」
蘇漾頓了一下,摩挲着我的耳朵:「好學生,這樣你還要做我女朋友嗎?」
我看着他,輕輕點頭:「要。」
蘇漾笑得有些痞,用手揉了把我的頭髮:「走,我送你回家?」
「我騎了自行車的。」
「我不管,我偏要送你。」
說着,就要來牽我的手。
我趕忙躲開,小聲告訴他:「這裏是學校,不可以。」
蘇漾強硬地與我十指緊扣:「早戀就是要在學校談才叫早戀。」
「會被人看見的呀。」
蘇漾笑了下,掐住我的臉頰,湊近我:「羽禾,要麼讓我牽,要麼讓我親,你自己選,老子可不喫素。」
我默默地反握住他的手,比起他親我,我覺得還是牽手保險一點。
「蘇漾,你不要再說老子啦,你要說我,這樣不好。」我語調輕軟地對他講道。
蘇漾忍着上揚的嘴角,牽着我走,時不時地捏捏我的手:「好,聽你的。」
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看見蘇漾裝着無所謂的樣子,但眼睛時不時就看一眼我們牽着的手。
我忍不住輕輕叫他:「蘇漾,你之前給我的情書……」
「沒事,那是以前的事,我不在乎,我只看現在。你……」
我抬頭看他,他拒絕和我眼神對視。
蘇漾往前跨了一步,我突然停下:「你寫給我的信,陳溪沒有給我,我也從來沒有說過那些話,蘇漾,你信我嗎?」
他愣了會兒,眼裏暗色翻湧,最後他彎了彎脣:「信啊。」
我搖了搖他的手,聲音輕柔:「蘇漾,你別去找陳溪,屬於我的東西,我去要,把它要回來。」
蘇漾別過頭,聲音淡淡的:「沒事兒,一封信而已,不用要回來。」
說着就要牽着我繼續往前走,我固執地拉着他:「我一定把它要回來,成嗎?」
蘇漾失笑:「成啊。」
我們一路上慢慢走着,平時那麼霸道的蘇漾這次話好少,但他牽我的手,很緊。
離家越緊,蘇漾就越沉默,他在怕什麼。
他拉着我走得很慢,當我終於站在家門口要轉身回家時,蘇漾叫住了我。
聲音裏帶着剋制,眼裏有我看不懂的情緒:「羽禾,我會戒菸,也會控制住ţůₐ自己的脾氣,以後我也不說老子了,你,能不能說話算數,明天早上起來,你不要後悔。」
我心裏沒由來地鈍痛,我認真地對他說:「我說話算數的。」
蘇漾的眼眸亮了亮,突然彎腰和我靠得很近,我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神往我脣上一掃。
我連忙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脣。
蘇漾笑出了聲,他的脣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睜大眼睛,惱怒地叫他:「蘇漾!」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讓我感覺皮膚癢癢的。
蘇漾喉結上下滾動,低罵一聲:「靠,要命啊。」
「蘇漾!」
「錯了,我不說了。」
下一秒,他彎腰,剋制地親吻着我的發心,聲音沙啞:「羽禾,不準後悔。」
-16-
果然,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我乖慣了,他們都覺得我好欺負,無論我怎麼努力反抗,也得不到屬於自己的公平。
但昨日蘇漾的一番操作,年級主任許是怕了,名額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當我從年級主任辦公室出來想回教室,那個藝術生等在走廊上。
她帶着小姐妹不屑地看着我,其他班裏的人將頭從窗戶裏湊出來,他們都想知道,她會怎樣教訓我。
陳溪也在隔着窗戶看我。
我平淡地看着她們,想忽略她們從她們身旁路過。
可她們其中一人拉住了我的手腕,藝術生看着我,笑着開口:「怎麼,拿了我的名額,不給個解釋啊?」
我並不怕她:「這本該是我的,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什麼。即使不是我,也不該是你的。」
我不想和她們繼續扯,想走。
可她們拉着我的手腕,不讓我走。
突然,一道聲音喊了我:「羽禾。」
是蘇漾!
當着衆人的面,他笑得一臉痞氣:「過來。
待我走近他,他向我伸出一隻手。
我忍不住笑,蘇漾的語氣好拽。
我走過去,抬起小臉看他,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可以完全包裹住我。
他揚着嘴角。
這麼多人看着,我很害羞,但是沒有躲。
他又拿起我的手看了看,手腕已經紅了一圈。
他低聲問我:「疼不疼啊?」
我笑了下,搖搖頭:「沒有感覺的。」
他摸了下我的頭,順手將手搭在我的頭上,他太高了,我完全可以當他的支架。
隨後,蘇漾對着已經愣在原地的藝術生她們抬了下下巴:「找我家小孩有事?」
那個藝術生可以說是很驚訝了,眼睛裏寫滿了震驚,不只她,還有其他人。
「漾,漾哥,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是小嫂子,都是個誤會,我們先走了。」
一句小嫂子,把我叫得臉通紅,但是蘇漾很受用。
那個藝術生剛要帶着人走,蘇漾抬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懶散地開口:「老子允許你們走了嗎?」
我歪頭看他。
蘇漾反應過來,忙改口:「媽的,說順口了。」
我忙扯了一下他:「蘇漾。」
「嘖,」他揉了把自己的頭髮,「靠,又說錯話了。」
他捏了下我的臉頰:「我錯了。」
藝術生一夥人被晾在一旁,又不敢走:「漾哥,我們可以走了嗎?」
蘇漾聞言,笑得一臉壞:「得問我家羽禾同不同意。」
隨後彎腰問我:「讓她們走不?」
大家都知道蘇漾打架時,是玩命的,他們都不敢惹,誰也沒見過一中的蘇漾這麼乖的樣子。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壓力給到我,我知道蘇漾是在給我出氣,可,這排面好大呀,我忙結巴開口:「可,可以。」
蘇漾看着我笑出了聲,捂着自己的眼,說了聲:「好乖啊。」
這樣一出的結果是,全校都知道我在和蘇漾早戀了,但礙於蘇漾的惡名,沒人敢打小報告。
在廁所拉完屎回來的閨蜜,得知這事兒後,心驚膽戰地拉着我看了又看。
「對不起啊,禾禾,你在被欺負的時候,我竟然在拉屎。」
我對着她失笑:「沒事啦。」
閨蜜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你和蘇漾談戀愛啦?你真喜歡這種類型的?這麼兇。你和他之前也沒啥交集啊,咋突然好上了?」
我斟酌着和閨蜜說:「我之前欠了他一點東西,但是沒辦法還,所以想要對他好點,不然我心裏不安心。但現在發現我喜歡他,所以就在一起了。」
我想了想,上一世地震的時候,蘇漾把我護在懷裏活了下來,我確實是欠了他一條命,得還的。
閨蜜:「你告的白?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輕輕點頭:「嗯,昨天。」
蘇漾喜歡我這件事,我本來想都不敢想。
我以爲要喜歡上輩子早喜歡了。可是,他對我兇得扛不住,可以說是哪哪兒不順眼。
我這一世纔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只想好好護着他到長命百歲。
可是啊,他好像喜歡了我好久,這裏面到底被我遺忘了什麼?
可是閨蜜越想越覺得厲害,捧着我的小臉:「我們禾禾真是悶聲幹大事的人,一出手就是校霸,不過你可要小心點喲,他這種長相一看就很花心,你千萬要小心,別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了。不然,我都不敢上去幫你報仇,他太兇了,我怕他打我。」
閨蜜的話把我逗笑了,她說的都什麼跟什麼呀。
蘇漾花心嗎?
蘇漾不花心的,上一世他都已經坐上那樣的位子了,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可是,每當那些明星嫩模想要來和他沾上關係的時候,他都是冷着眼拒絕的,他的身邊乾淨得要命。
「放心吧,蘇漾不花心的。」
-17-
近日,一中的人都說,原來一個學生的改變,只需要一段甜甜的愛情,校霸蘇漾就是鮮活的例子。
他竟然開始學習了。擋了他路,讓他過的時候,蘇漾竟然還會對他們說謝謝了。
可是拽得跟欠了他千兒八百說謝謝的蘇漾比打人的蘇漾還要讓人可怕。
他們都說,這是我的功勞。
那天以前和他混在一起的男生對他說:「漾哥,聽說二中的人今天要辦 happy,我們去嗎?」
蘇漾踹了他一腳,一臉嫌棄:「那他媽是 party,不會說就別說,我家羽禾好不容易教的,別把老子帶偏了。」
離我集訓的時間越近,他就越黏着我。
他一邊牽着我的手,一邊慘兮兮地說:「爲什麼集訓要集訓一個月?」
我沒想到蘇漾談戀愛會țū₂這麼黏人,但我也喜歡他黏着我,讓我看到了他不一樣的一面。
我知道他捨不得我,我只能告訴他,一個月很快的,而且他也可以來看我啊。
但是我沒想到他一個月都沒來看我,甚至,甚至電話都沒有。
只是有一天晚上,我的手機被撥通,不是蘇漾的號碼,可我就是知道那邊是蘇漾。
我問了好幾聲,是誰,那邊都沒有回應,好像就只是想聽聽我的聲音。
我覺得,可能出事了,但我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陳溪一手造成的。
沒去集訓之前,我就去她的家裏找過她。那時,我是想要回蘇漾寫給我的信。
那是蘇漾的一片真心,我得要回來,所以我去了她家。
我對陳溪的瞭解不深,只知道她的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帶着她和弟弟再嫁,嫁給了一個工地上打工的男人。
陳溪家裏有點困難,每年學校都會有助學金,但她很少去爭取。
她是個很驕傲的姑娘。
她在學校很少說起過她的家庭。所以,她的性格也格外孤僻,很少和人主動講話。
所以我不知道她過得不好。
我一路問着來到她家,那一路都是出租屋,環境並不是很好。
我剛到她的家附近,我便聽到了一陣打罵聲。
「賤丫頭,跟你媽一個樣,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你喫我的、穿我的,讓你去陪陪我的朋友怎麼了?」
我隱約隔着窗戶看見了,男人拉扯陳溪頭髮的動作。
「我養你這麼多年,哪次你聽了我話,你和你弟都是飯桶,這次你不想去也得去,去了我纔能有錢把高利貸還了,你不去,我就打到你去,你弟也別想活了。」
提到陳溪的弟弟,陳溪一下起身抱住男人的腿使勁咬。
男人喫痛,一腳把她踢開很遠,從屋裏踢到了家門外。
我被眼前的場面嚇壞了,可是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跑過去護在了陳溪身前。
-18-
男人被突然衝出來的我嚇了一跳,陳溪也愣住了,我拍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這時,我才注意到房間裏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站在那裏哭。
我將陳溪扶起來:「我幫你報警。」
「報警?我看今天誰敢報警。這麼嫩的小姑娘比那賤丫頭值錢吧,管我的閒事是吧,我讓你今天來了就走不了。」
他的話讓我一陣噁心:「你這是犯法的!」
我的聲音細細軟軟,再生氣,說出來的話也沒什麼威懾力。
他笑得更放肆,甚至想來拉我的手。
還沒碰到我,我紅着眼睛叫了一聲:「蘇漾!」
蘇漾就在附近,他是和我一起來的,但我說了要自己來。所以,他就站在小巷的入口等我。
門被破開,蘇漾一腳把他踹開,然後壓着他一下又一下往牆上砸,拳頭落在男人的身上,那個男人被打暈了,臉上全是血。
我看見蘇漾的手已經出血了,我擔心地叫他,可那時的他就像感知不到外界一樣,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怕出事,走過去一把握住他握成拳頭的手,我感受到了,他顫抖得厲害。
他眼睛通紅,全是怒意,還想繼續打。
我拉住他的衣角:「蘇漾,好了,可以了,我沒事的,他沒碰到我。」
我向來愛哭,話一出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蘇漾眼睛有了聚焦,看向我,小心翼翼地給我擦眼淚,一下又一下地給我拍着背,對我,又像在對他自己說。
「寶貝別怕,別怕,我在,我在的。」
說着,拉着我就往外走。
「不要了,信我們不要了,你要,我再給你寫。」
我還想說什麼,蘇漾一把背上我,就走出陳溪的家。
「我帶你離開這裏,你乖啊。」他的聲音特別沙啞。
我感受到了蘇漾的異樣,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但我不知道怎樣安慰他,只能將臉緊貼他,讓他感受到我的存在。
「蘇漾,我乖啊,你別害怕,我知道你在的。」
蘇漾的腳步頓了一下:「羽禾,幸好你今天叫了我的名字,謝謝你叫了我的名字,不然,你若出了事,而我就在附近,這種事如果真的又一次發生,我可能也活不成了。」
那時候,我還不能理解蘇漾爲什麼要說「又」,直到我集訓回來。
集訓這段時間,蘇漾一次沒有聯繫讓我很擔心,先開始是自我懷疑,但後來,深夜裏接到的那個不曾說話的電話,讓我直覺出事了。
回到家裏,我打蘇漾的電話,他沒接。
於是,第二天本來可以休整一天的我,早早地去了學校。
閨蜜看見我,很驚訝,欲言又止。
我冷靜地開口:「說吧,是不是蘇漾出事了?你可以告訴我,我能承受的。」
閨蜜吞吞吐吐,我也終於瞭解了清楚。
我的蘇漾,在我不在他身邊的日子,在學校受到了無盡的指責。
他們說,蘇漾是害死他媽媽的罪人,他媽媽就是因爲他才死的。
他的爸爸也不會在那一天一同死去。
全都怪他,他們說,如果沒有蘇漾,他媽媽就不會死,他的媽媽就不該生蘇漾。
他們說,蘇漾沒有心,他媽媽因他而死的那天,他卻在網吧裏打遊戲。
他們說,難怪他脾氣這麼不好,她媽媽的死都沒有感化他,他根本就沒救了。
他們說,蘇漾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是他們的話,他們就沒臉活。
那一刻,好像每個人,都能站出來批判他。
我疼痛得不能呼吸,想馬上找到蘇漾。
可是,蘇漾我沒有找到,學校裏,大家也不聽我的解釋。
我告訴他們,蘇漾很好的,可除了閨蜜,沒有一個人信我。
怎麼辦呀,蘇漾,我該怎麼辦?我太無能了,除了讀書,我一無是處。
我連爲你辯解,都做不好。
-19-
聽閨蜜說,學校開始傳蘇漾這件事的時候,是從貼吧開始,大家最開始知道了,也沒人敢去蘇漾的面前議論。
但後來,說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傳到了蘇漾的耳朵的那天,蘇漾只是愣了愣,去了我的班上,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拿走了我的保溫杯就再也沒來學校。
我從最開始的慌張到漸漸冷靜下來,上一世我大學學的是計算機。
我從源頭開始找,最終我找到了發貼人的地址。
那是陳溪家附近的一個小網吧。
是陳溪,是陳溪。
我想不通她爲什麼要這樣做。
在去Ţü₁集訓的前一天,我曾和她談過。
我叫住正準備回家的她:「陳溪,報警吧。你若不方便我可以幫你的,你不要害怕。」
當時她是怎樣的呢?
她笑得很嘲諷:「少來我面前假惺惺了,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啊,蘇漾那麼喜歡你。你閒得沒事來看我的笑話了。」
我眉頭皺着:「我只是想幫你報警,但是要你配合,陳溪,那個男人是犯法的,你不用受這樣的傷害。」
「報警?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報警讓警察抓了他,他沒殺人,沒犯重罪,他能被關幾年?出了獄,他又來糾纏我,我這一輩子都逃不開他。」
說着,她頓了一下,隨即又看着我說:「有些人,根本就不配坐牢,他應該下地獄。」
陳溪的眼神特別狠戾,嚇得我後退了幾步。
她看着我笑:「你如果把我的事說出去了,羽禾,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着她,想要感同身受,她過着怎樣的生活,讓她變成了這樣,可是,我不是她,我找不到答案。
她叫我不管,我便真的沒管,但我沒想到她這麼壞,竟然在我去集訓的時候,把蘇漾的事,發到了貼吧上。
我真的想不通她爲什麼要這樣做,蘇漾和她無冤無仇。
我也想不到她是怎樣知道蘇漾這些事的,上一輩子,我做了蘇漾的特別助理,也未曾聽過。
查到是她後,我無比憤怒地找到她,她很平靜,似乎早就知道我要來找她。
「爲什麼?」
「沒爲什麼,就想看他若和我一樣陷在泥裏,他會不會放棄你?果然,他第一步就推開了你。」
我看着她眼裏的瘋狂:「他放棄我又怎樣,無數次,我都會去找到他。而你呢?你憑什麼這樣去傷害他,人要善良的。你沒有資格傷害蘇漾。」
她聽了我的話,突然情緒很激動:「善良?什麼是善良?你都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你憑什麼對我說善良?
「你生在光明下,你有愛你的父母,你只管好好生活,什麼都不用管。你還有好多雙穿髒了也沒事的小白鞋,我又做錯什麼?讓我一輩子都陷在泥裏。我就是看不慣你這麼幸福,蘇漾也喜歡你,他爲什麼也能幸福,我和他是一路人,他應該和我一樣陷在泥裏纔行。」
我靜靜地看着他,良久,輕聲開口:「沒有人生來就該活在黑暗裏的,總會有一個人,願意無數次帶你去到陽光下,我會找到蘇漾的。
「陳溪,活在黑暗裏,不是你傷害蘇漾的理由,很遺憾,我不能和你共勉。」
我覺得陳溪瘋魔了,我不能將她怎樣,她陷在自己的世界裏,我與她說不了道理。
蘇漾的性格,我覺得他不會害怕學校裏的人會怎樣想他,他應該是會用他霸道的一面叫他們閉嘴。
可這一次,他沒有反抗,而是躲了起來,他是在害怕我知道了後,會覺得他是一個害死自己父母,還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罪人。
他怕我會討厭他,我會不要他。
所以,他躲了起來,讓我找不到他。
可是我要找到他,一定要的。
但是啊,找人的過程實在是太艱難了,我找了好久,一個月?
我的父母都已經發現了我的異常,可我不知道怎樣和他們解釋。
我找啊找,最後終於崩潰,蹲在路燈下,抱着自己,哭得很傷心。
爲什麼又要推開我?
上一世,讓我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那麼久,這一世你也還是要推開我。
突然頭頂打下了一道陰影,遮住了我頭頂的光。
-20-
我抬頭,蘇漾站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很憔悴,才一個星期,他就將自己搞成這樣。
蘇漾聲音乾澀得厲害:「對不起,我不躲了,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我站起來,顧不得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蘇漾,你一出事,就將自己藏起來,不管不顧,將我一個人丟在一旁。你以爲我會怎樣想你?和其他人一樣?」
「羽禾……」
蘇漾的聲線顫抖,低低地叫我的名字。
「你從來就沒有真的來問過我的感受,你只是縮在自己的殼裏,自以爲是。你這般不信任我,爲什麼還要和我在一起?」
我的氣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漾猛地抱住,很緊,像是要將我揉入他的骨血裏。
蘇漾彎腰將臉深深埋進我的頸彎處。
我一愣,我感受到蘇漾身體顫抖得厲害,他是在害怕啊。
突然一點溼熱滴在我的脖頸上,他,在哭嗎?
悶悶的聲音:「對不起,我錯了。寶寶,別說分手。」
我心裏密密麻麻地疼。
我輕輕問他:「我找了你那麼久,你都在哪裏去了?」
「我一直在你的身旁。」
我猛地愣住,心口疼得厲害,所以,在我那麼狼狽的情況下,他是怎樣忍住不靠近我的。
他的聲音很低:「羽禾,學校的事都是真的,我媽媽死的時候,我這個畜生還在網吧玩遊戲。我真的是個像他們所說的爛人,你,還要我嗎?」
他擁緊了我:「可不可以不要放棄我?」語氣,低到了塵埃裏。
「蘇漾,要,我要的。」
我一下下撫着他的後背:「蘇漾,你總是覺得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你,不夠愛你。可,我是愛你的。」
蘇漾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他都不敢動,好像在怕這是一場夢。
我看着他,輕輕揉着他的頭髮:「蘇漾,你要相信,我可能比你想的還要愛你,你不知道,或許,我是跨越了一個輪迴,纔來到你的身邊。」
蘇漾的眼眶還是紅紅的,帶着不安。
沒有長篇大論,只是一直重複着我的名字,聲音沙啞而深情。
「羽禾。」
「嗯。」
「羽禾。」
「嗯。」
「羽禾。」
「嗯。」
……
沒有不耐煩,我一聲聲耐心地應着,他叫一聲,我應一聲。
我牽着蘇漾的手拉着他回家:「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不準躲着對方。」
蘇漾乖乖點頭。
「給我說說你的父母?」
「好。」
-21-
那是我第一次瞭解蘇漾的父母,整個過程,他都說得很平淡。
可講述的過程就像把以前傷痛又重新撕開,攤在面前,再一次刺痛心臟。
我也終於知道了,那天在陳溪家,蘇漾異常的原因。
我一邊聽着,一邊和他十指緊扣,我太想給他力量了。
我沒想到,蘇漾原來有這樣一段過往。
蘇漾告訴我,他本來也有一個很溫馨的家庭,那時的他雖然也脾氣不好,但沒有現在這麼不服管教,他的媽媽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他當時因爲一點小事和家裏吵架,外面下了雨。
而他當時沒有帶傘就出去了,天快暗了也沒有回來,他的媽媽因爲擔心他就拿了傘出去找他。
他沒想到,他的媽媽會因爲出去找他在那一天受到這樣的傷害。
蘇漾的媽媽在那天出事了,她一個人打着傘,去蘇漾常去的地方找他,結果遇到了一個因強姦未遂罪剛出獄的男人。
蘇漾的媽媽特別漂亮,很喜歡穿旗袍,可這美麗的旗袍竟讓成爲那個人犯罪的理由。
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那個人,可那天天色漸黑,他喝了酒,一下變成了本不該活在這世界上的惡魔。
他當着衆人的面拖走了蘇漾的媽媽,她是有向周圍人求助的,可那個男人凶神惡煞,摸出了包裏的刀,便沒人敢幫忙,有個女孩想過來幫忙,被她的男朋友強行抱走。
於是,蘇漾的媽媽就這樣被他拖走給侵犯了。
她大聲地尖叫着,一聲聲叫着蘇漾爸爸的名字。
蘇漾爸爸聽到手機警報器響起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出事了,不管不顧地跑出去,一向睿智的男人在那一刻慌亂無比。
當他趕到現場時,他瘋一般地和那個男人打鬥,他用男人的刀捅死了男人,可是最後,他也因失血過多,死在了雨裏。
死之前,他還安慰蘇漾媽媽說,別怕,我在的,抱着她不想讓她淋雨。
蘇漾媽媽被送進了醫院,搶救回來後,當天因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跳樓了。
而蘇漾,一直在遊戲廳裏等着他媽媽來接他回家。
當他知道的時候,傷心而愧疚,可他不敢承認也不敢想這一切是因爲他的任性才發生的。
所以他用叛逆和不可一世來僞裝自己。
在葬禮上,他對着父親的遺像冷笑:「真是沒用啊蘇潭州,竟然和那個男的同歸於盡了,應該讓那個男的活着比死了還難受纔對,應該要讓他下地獄纔對,你這樣輕鬆把他搞死了,你讓我去找誰出氣。」
他的爺爺很生氣,當即就甩了他一巴掌。
蘇漾說,當時他看着他爺爺冷笑:「你不是我爸,沒資格打我。」
說着轉身就走了,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他藉着這個由頭離開家,其實是不想待在那個曾經居住的房子裏每天都想起這個事。
「我可真他媽懦弱。」
他特別無助地對我說:「羽禾,你不知道,那天,我竟然在遊戲廳一邊打着遊戲,一邊等着我媽來接我回家。
「我知道她一定會來接我的,每次吵架都這樣。我還想着,她若來接我,我就踩着她給的臺階下了,和她一起回家。可是啊,可是啊,我沒有等到她,我甚至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蘇漾。」我喊着他的名字,告訴他我還在。
蘇漾摸着我的頭,紅了眼眶:「羽禾,你知道嗎?其實我每天都在後悔的,我不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沒有感情,我曾在無數個黑夜裏不能入睡,我一直都在懺悔。羽禾,你信我,我其實比誰都難受。」
「蘇漾,我信,我信的。」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上一輩子的蘇漾過得這麼辛苦。
這一輩子,有我啦,我要和他一起面對。
當時的蘇漾一定很難受吧,他的每個夜晚是怎樣度過的呢?
不過沒ŧũ̂ⁿ關係,以後我會陪在他的身邊,我會抱着他,不讓他難過。
第二天,我帶着蘇漾去找了他的爺爺,那是他參加完葬禮後第一次回家。
爺爺是個很和藹的老人,至少對我來說。
他說話都怕說大聲了嚇着我,可是轉頭看向蘇漾時,他又變臉變得特快。
看蘇漾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可是,在他那故作生氣的表情,我看到了藏着的想念。
蘇漾也彆扭地臭着一張臉,爺孫倆互相看不慣的表情特別可愛。
爺爺將一部手機遞給了蘇漾,那是他媽媽的手機,原來,蘇漾媽媽離開這個世界前,還在手機裏留下了她給蘇漾的話。
一個溫潤的女聲。
她說:「漾漾,對不起啊,媽媽好像沒有勇氣去適應沒有你爸爸的世界。
「我和你爸青梅竹馬,你不知道,他從小就黏我。所以啊,我怕你爸爸去了那邊都還傻傻地站在路口上等我,我捨不得讓他等太久。
「原諒媽媽,想去那邊陪他。還有啊,千萬別鑽牛角尖,你什麼都沒做錯,還是媽媽的好孩子,但媽媽不是一個好媽媽。
「我要走咯,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亂髮脾氣,對身體不好。漾漾,爸爸和媽媽都很愛你,所以,不要怪自己。」
我聽了痛哭出聲,爲蘇漾經歷的一切,也爲蘇漾媽媽對他的愛。
蘇漾本來靜靜地聽着,後來開始反過來手足無措地安慰我。
「哭什麼啊?我都沒哭。」
我抬頭,我看見蘇漾的眼睛裏也有淚水。
那一天,陽光細細地灑在大樹上,讓枝葉上的每一寸紋理都變得特別清晰。
那一天,蘇漾的眼眶紅紅的,牽着我的手握得很緊。
那一天我踮着腳,揉着他的頭髮,一下又一下,沒有說話。
但是我知道,這一刻,他與自己,真的和解了。
那一天,天空很藍,沒有下雨。
-22-
蘇漾回了學校,又做回了那個不可一世的校霸。
甚至比以前還拽,可以說,現在的他,是百毒不侵。
在蘇漾回到學校的第二天,陳溪就沒有來學校了,聽老師說,她請假了。
可一個星期過後,發生了件大事。
新聞上報道:一中高三女學生陳溪親手殺害繼父。
最終,陳溪的弟弟被送入了福利院,而陳溪入獄了,新聞上說她是自首的。
蘇漾聽了這件事,他只是淡淡地說:「那個男人該死。」
而陳溪,他沒做任何評價。
學校的人聽說了這件事,都在感慨,怎麼會呢?
她明明是一個很文靜的女孩。
他們說,真看不出來,平時那麼不愛說話的女孩,竟然能狠心殺死她的繼父,真可怕。
一時間,他們曾經對蘇漾說的話,好像又一股腦地砸在了陳溪的身上。
好像每個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評判她。
這對於陳溪來說,太過殘忍。
我不喜歡她,可,正像她所說,我們都未曾經歷她所經歷的,又怎能理解她的處境。
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一個人被逼上絕路了,沒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世界上比死可怕的事兒太多了。
可是啊,我們在這世間ŧũ̂⁺遇到的那些所有我們不能理解的惡意,都是在提醒我們,不要成爲那樣的人。
所以,反擊,我們要做到漂亮;爲人,我們可以儘量正直。
當有一天,你堅持不下去了,自私一點,好像也沒關係。
我沒有想到陳溪會給我寄東西,當我一週後從郵遞員手裏收到她給我寄的東西的時候,我更多的是詫異。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盒子,我打開,裏面放着一封完好無損的情書,這是高一時蘇漾寫給我的情書,陳溪將它保存得很好,都未曾打開過。
我打開從開頭讀到末尾,蘇漾青澀而又炙熱的愛意再一次讓我的心悸動,情書的末尾,署有蘇漾的名字。
看得出來,寫得很鄭重,但字是真醜,和上一世寫得一樣醜。
我看着看着,就笑出了聲。
本以爲,那曾代表少年炙熱愛意的情書會永遠不爲人知,可是幾經輾轉,雖然有點慢,但最終還是抵達了我的身邊。
-23-
上了大學,我還是去了上一世的學校,而蘇漾被爺爺逮回去繼承公司啦。
去學校的第一天,蘇漾爲宣示主權,直接高調亮相,開車送我到了宿舍樓下,若不是我攔着,他還非要去我宿舍亮個相。
於是,開學第一天,學校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開大公司的男朋友。
別說,特驕傲。
大學期間我有帶蘇漾回家見我的父母,爲見我的父母,他特意把自己的頭髮給剪成了寸頭。
按他的話說,長輩都喜歡這樣板正的髮型。
可是吧,換了髮型的他,看着是真的兇。
去我家的那天他穿得賊正式,見到我爸爸的第一面,他一個緊張,出口第一聲就叫了爸。
把我爸爸氣得吹鬍子瞪眼,特別不待見他,但蘇漾沒心沒肺地笑着,把我媽哄得歡心。
大學畢業後,我還是去了蘇氏,又一次做了蘇漾的特別助理。
只是和上一世不一樣的是,這一世的我,在公司一有個風吹草動就能驚動所有人,主要是蘇漾遇到我的事,就賊誇張,像變了個人。
我們結婚的那天,蘇漾哭得像個傻子,晚上睡覺都要抱着我們的結婚證才睡。
生怕這是個夢,對呀,其實我也怕這只是我的一個夢。
上一世的蘇漾爲救我死在了廢墟里,這一世,我一定要改變他的結局。
可,離地震的時間越近,我越不安,我們的未來還存在一個很大的未知性,我是重生回來的,我沒有任何特別的能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強行改變命運。
我不知道,我阻止了蘇漾去 a 市,而命運爲了走向正軌,會不會又有另外一個非去那裏不可的理由。
這種不安,我很難和別人分享,也只能一個人憋着。
所以,我和蘇漾沒有要寶寶,因爲我不確定蘇漾能不能平安度過他的 27 歲,如果他還是走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路,那我,可能也不會有勇氣活在沒有他的世界。
我很膽小的,受不了這樣的孤獨。
看到新聞的那天,我打蘇漾的電話沒有打通,心中的不安又升了起來。
蘇漾是不會不接我電話的。
於是,我又急忙撥通了他好朋友的電話,在他支支吾吾中,我還是知道了蘇漾的消息,他去 a 城了。
爲了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可上一世根本就沒出現過這樣的項目。
手機從手裏滑落,我無力地坐在地上。心中全是無力感。
爲什麼,爲什麼還要去那裏,爲什麼不聽我的話,如果蘇漾的人生還是和上一世一樣,那我的重生又有什麼意義?
我不敢想!
爲什麼我什麼都改變不了?該發生的還是在發生,只有我自己躲過了。
不,我要親眼去看看情況才能知道。
我不相信,不相信蘇漾的結局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如果一樣,老天爲什麼要讓我重生呢?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往 a 城趕,開車的手顫抖得厲害,一路狂飆到 a 城時,車差不多也被我在路上撞廢了,現場全是哭喊的聲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找蘇漾,只是盲目地下車跑到上一世我被埋的廢墟那裏,蹲下身徒手搬着石頭,一聲聲叫着蘇漾,沒有人回應。
突然,
「羽禾!」
有人叫我的名字,是蘇漾。
沒等我轉身,蘇漾就快步跑了過來,皺着眉頭拉我的手:「你怎麼跑這裏來了,這裏才發生了地震,萬一有餘震,多危險。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
蘇漾的觸感那麼清晰,我才漸漸回過神來,張了好幾次嘴,才發出聲音:「我不是說過不要你來嗎?爲什麼不聽我的?萬一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蘇漾見我這麼生氣,當下馬上就慌了,拉過我的手,撫上他的臉:「你看,我沒事的,寶貝,我沒出事,也沒受傷,你摸摸。」
我還是後怕:「萬一出事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你上輩子是怎樣死的……
蘇漾低頭吻着我受傷的手,小心哄我:「寶貝別擔心,我怎麼會讓自己有事呢?我惜命得很,你在外面,我又怎麼會讓自己被困在裏面。
「放心,我跑得最快了,我還是第一個跑出來的,我又不留戀身外之物,纔不會回頭拿什麼東西,我又怎會跑不出來。」
這番話直擊我的內心,我好像一下就明白過來了。
對的,我一直忽略了一個問題,蘇漾他又怎會跑不出來。
原來上輩子,蘇漾不是因爲沒跑出來才被困在廢墟里與我同命相連。而是因爲我在裏面,所以他選擇了回頭。
我一下抽出自己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痛哭出聲來。
蘇漾從來沒見過我哭得這樣傷心,他急得不行,心疼得發緊,手忙腳亂地哄着我:「寶貝,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別哭啊寶寶,我錯了,寶寶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不聽你話了,你打我好不好?別哭了,你哭我疼啊。」
我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哭着,好像是在爲上一世孤獨了那麼久找一個發泄口。
蘇漾彎腰一下又一下順着我的頭髮:「拜託,別哭了好嗎?我只是想看你笑,對不起。」
原來,改變蘇漾命運的方法,不是阻止他,而是,我未在危險的地方,他便也不會死在那裏。
那天我哭了好久啊,蘇漾抱着我,一下一下地哄我。
哭到後面,我睡着了,在夢裏,我見到了上一世和這一世的我都未曾見過的畫面。
高一那年的某天,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少年拿着情書對牆角練習了無數遍「你好」。
他收起了所有戾氣,放低了全身姿態,
你看,他也渴望被愛。
謝謝你,帶我重新認知這世界,讓我不枉來這人間一趟,又於黑暗贈我光明,千千萬萬丈。
正文完~
番外陳溪篇
-1-
當蘇漾再一次來到一班的時候,陳溪特別驚喜。
她看着門口的蘇漾。
眼神里又閃過擔憂,他怎麼這個時間點來找她呢?同學都在,她現在出去就得和他扯上關係,指不定謠言會怎麼傳。
但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出去,她知道蘇漾脾氣不好,等久了,絕對會讓他生氣,到時候當衆對她發火,她更加難看。
於是,她帶着自己說不清楚的虛榮心準備起身。
可蘇漾突然邁步,離開教室門口向靠走廊的窗戶走去。
最終他隔着窗戶在羽禾的位子旁停下。
他不是來找她的,是來找羽禾的。
可是,他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還會來找羽禾呢?
自己上一次明明把那麼難聽的話都說給了他聽,她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聽完後的可怕表情,陰沉得像要殺人,她現在想起來心裏都是一股懼意。
可是,蘇漾又來找羽禾了。
她以爲,她和蘇漾說過幾句話,就應當是不一樣的。
可蘇漾連記住她都很難。
-2-
羽禾穿着藍色校服,漂亮順滑的長髮柔柔地披着,臉蛋小小的,是標準鵝蛋臉,很乖。
可陳溪的長相太普通,乾巴巴的身材,一看就是發育不良。
陳溪的視線下移,她看見羽禾腳上穿着一雙很好看的小白鞋,很乾淨。
而羽禾也像她的小白鞋一樣,特別乾淨,乾淨到讓陳溪難堪。
她嫉妒着羽禾的生活,又渴望着成爲她。
羽禾做什麼都能成功,她可以很輕鬆地考到年級第一。
而陳溪,要很努力地才能跟上一班的節奏。
羽禾說話細細軟軟的,很討班上人的喜歡。
而她,是特別不起眼的存在。
她覺得命運從未眷顧過她,媽媽跟人跑了,繼父把所有氣撒在她和弟弟的身上。
她想跑的,可是,她跑了能去哪裏呢?她的弟弟又要怎麼辦呢?
她報不了警,那個畜生拍了她的裸照威脅她。
只有在這裏,至少還能離蘇漾近一點。
她好喜歡蘇漾啊,這是她在黑暗裏苦苦掙扎的光。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她穿着鄰居給的裙子。
這是她小孩穿了不要的,但對於她來說,卻是一條她不曾有過的白裙子。
可當她歡喜地穿着出去的時候,被出租屋旁邊的小孩給圍住,年少的惡意有時候是可以擊垮一個人的。
他們知道她身上穿的是別人不要的裙子,他們指着她說髒,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欺凌。
她被他們推在地上,裙子被摔得很髒。
陳溪強忍着眼淚不讓它流下來,她纔不要在他們面前哭,哭了就輸了。
可就在這時,蘇漾他們騎着機車從這裏路過,然後停在了她的身旁。
-3-
蘇漾那天就像一個天神一樣,他取下頭盔,對着那羣初中生淡淡開口:「趁老子還有耐心,趕快滾。」
他的名聲特別大,附近學校的學生都知道他,初中生落荒而逃,而蘇漾看了她一眼,用腳踢了下他旁邊人的車。
「衣服。」
那人立馬上道,當即就把衣服脫了扔給她。
而那條被弄髒的白裙子,她小心地洗乾淨收了起來。
在喜歡蘇漾的這條路上,她自卑,偏執,幹了太多錯事。
羽禾曾向她伸出了手,她咬牙拒絕。
怎麼辦呢?她已經習慣活在了泥裏,可她明明掙扎了無數次。
-4-
當她將刀穿透熟睡中的繼父身體時,她一點也沒害怕。
殺他,是她早就想幹的事。
在他每次喝了酒就暴打她時,在他每每把她送給債主時。
她都想殺了他。
繼父血流了一地,陳溪跑過去將弟弟的眼睛捂住。
她殺了自己的繼父,事後她洗了澡,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是那條純白色的連衣裙,去警察局自首。
她想,她只是想活下去都很難罷了。
戴上手銬的那天,她很平靜,眼睛一直望着門口,直到最後,她喜歡的人也沒有來看她,即使是來看她的笑話,他也沒有來。
她笑着走進了監獄,心想,真好,一切都只有她自己當真罷了。
留住你或放下你,她都做不到,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裂痕。
可是,陳溪啊,她等不來自己的光。
番外蘇漾篇(這一世)
第一次遇見羽禾的時候,蘇漾才參加完媽媽的葬禮。
那天葬禮下着雨,綿綿的小雨,連帶着空氣都泛着涼意。
他穿着黑色正裝從家裏出來,一個人走在街上,抽着煙,那是他第一次抽菸,很嗆人。
一把雨傘舉過頭頂,蘇漾抬頭看了眼,是粉色的。
「你好,沒帶傘嗎?你要去哪裏,我可以送你。」聲音細細軟軟的,是個很乖的女孩。
蘇漾瞥了她一眼,沒有講話,繼續往前走着,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
但是身邊的這個女孩,爲他舉着傘,陪了他一路,也沒有說話。
蘇漾垂眸看了看她,有雨水順着脖頸滑落進她的衣服,皮膚好白,她的肩膀溼透了,而傘向他傾斜。
她很矮,所以她舉得很費力,但是她一句不好也沒說,沒有一點不耐煩。
蘇漾嗤笑一聲,心想,真他媽傻,爲了個陌生人。
但鬼使神差地,他說了句:「我到了。」
女孩對他笑了笑,眼睛裏面全是柔意:「好,那我就送你到這兒了。別難過,愛你的人不希望你難過。」
說着,轉身走了。
蘇漾看着女孩的背影,小小的一個,卻給了人莫名的力量。
後來,蘇漾才知道,她叫羽禾,和他一個年級。
於是,從初中開始,他就妄想着想要得到她。
但他沒有冒昧地打擾,她這麼好,怎麼能和他扯上關係呢。他只是默默地關注着她。
-2-
羽禾第一次主動和他講話的時候,蘇漾很懊惱,他打人的樣子被她看見了。
和蘇漾一起的人問:「你……不會是喜歡那個小同學吧。」
蘇漾聞言頓了一下,又想起了剛剛羽禾對他笑的樣子,太乖了。直到菸頭燙到了手,他才嘴硬說:「老子不好這口。」
可是,晚上蘇漾躺在牀上,白天捏住少女脖頸的手指上似乎還有那柔軟的觸感,在夜晚更加清晰。
他摩挲着手指,腦海裏又不住地湧現少女白皙的脖頸,好白呀,又白又嫩,一掐就是個紅印。
蘇漾心裏煩躁得很,全身上下都是火,這他媽是今天第幾次想了,他漫不經心地瞟過自己精力旺盛的下半身,低罵出聲:真他媽出息。
老子就不信了,戒不掉。
可從初二到現在,他就對羽禾上癮。
蘇漾起來抽了根菸,金屬的打火機在黑夜裏泛着冷光。
他倚在陽臺的欄杆上,一手夾着煙,一手把玩着打火機,透過煙霧看着遠處的平房,羽禾家的房子就在那裏,明明隔得不遠,卻存在着無法跨越的差異。
羽禾的那裏是萬家燈火間,只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溫暖。而他的公寓冷冰得沒有一絲人情味兒。
蘇漾想不通羽禾今天爲什麼要主動靠近他,明明她說過的,她和他不是一路人,她很討厭他的,所以他也不想自討沒趣。
他想起今天對她的態度,嗯,語氣不溫柔還說了髒話,她應該更討厭他了吧,下次遇見他肯定會繞道走的,以後就不會再有交集了,這樣最好,他不想再犯賤了。
夜晚,他的聲音很輕:「好學生,最好別再來招惹我了,離我遠一點,不然我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的。」
菸頭燃得很快,快要燙到手了,蘇漾知道,他該放手了。可他就是固執地等它燃盡,直到手上傳來清晰的痛意,他纔將菸頭丟進垃圾桶。
第二天,當蘇漾在教室裏看到拿着飯盒的羽禾時,他的心裏起了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不會是她吧?她不可能給他送早餐的。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位子,第一次那麼近地圈着她,她真的是來給他送早餐的。
可她送的是雞蛋,而他雞蛋過敏。
所以他註定無福消受嗎?
去他媽的無福消受,雞蛋,蘇漾喫得乾乾淨淨。
-3-
第二天早上,破天荒地,他天沒亮就來了學校。
蘇漾戴着頭盔,騎着他紅黑相間的阿普利亞,逆着風,開到校門口時,他很挫敗地想,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甚至他還好好地穿着校服,洗了個頭發纔出門的。
蘇漾到學校的時候,一中的大門還沒有開,他本想翻牆的,後來又想了想,算了,翻什麼牆,學生就該從大門進。
他用腳踢了踢校門,用大鐵鎖鎖住的校門,鐵鏈子被踢得吱吱作響。聽到響動,保安嚇壞了,以爲是哪個神經病天還沒亮就來搶劫,欺負他人少。
保安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出來看,天知道當他看清楚校門外站着的是蘇漾時他心裏有多驚訝。
這位蘇家的小爺又想幹啥呀?他只是個小小的保安,抵抗不了強權呀。
面前的保安還在走神,一點來給他開校門的自覺都沒有,蘇漾有點不耐煩了。
又踢了踢校門。
鐵鏈的響聲讓保安嚇了一激靈,連忙開了門。
他只是淡定地點了下頭就邁步去了教室。
進了教室他也不開燈,就那麼在自己位子上坐着,手裏拿着昨天羽禾給他裝雞蛋的粉色食盒。
他洗過很多遍了,在家裏沒事兒就去洗一遍,特別乾淨,甚至裏面可以照清楚臉了。
蘇漾嘆息了一聲,他真他媽覺得,自己就是有病。
他就這樣坐到了早上七點,三月的早上,風吹着人還很冷,蘇漾裹了下衣服。
靠,真他媽冷。
他這個時候應該還在牀上睡覺。
可,萬一今天羽禾又來給他送早餐了呢?
他知道,她打心裏看不上他種人。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只要她給了一點點甜頭,都會讓他的所有原則不成立。
-4-
當羽禾將抱着的食盒和保溫杯放在蘇漾的桌子上,替他打開。
蘇漾看着那雙替他打開蓋子的手,又白又嫩,好漂亮。
他看着,喉嚨發癢。
羽禾揹着書包走到門口,又轉身告訴他,她叫羽禾,羽毛的羽,禾苗的禾。
她說得好認真,可他又怎會不知道她叫什麼呢,在無數個夜裏,他都曾情不自禁地重複她的名字。
「羽禾」這兩個字啊,早已刻入骨裏。
當她當着那麼多人捧着杯子喝他接的水時,
他知道,他完了,一切盔甲被擊得粉碎。怎麼辦,他還是好喜歡她,真的好喜歡。
她不嫌棄他的。
-6-
當陳溪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恍惚了好久。
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以前發生了些什麼,羽禾拒絕過他,這一點他無法忽視。
高一,他將他第一次寫了好幾大頁的情書給了陳溪,叫她一定要送到羽禾的手上。
他當時覺得,寫情書這種傻逼事兒,他絕對不會再幹第二回。
他沒想讓羽禾立馬就答應他,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他們差得有多遠。他只是想,先認識她,讓她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他等來的,是頂頭的一盆冷水,讓他覺得他連夜的緊張都是他媽的笑話。
羽禾將他貶得一文不值,他沒想到自己原來這麼差。
而陳溪,一字一句地將羽禾怎樣說他的話傳達得很清楚。
天知道,當他聽到她說羽禾看他一眼,她都覺得髒的時候,他有多生氣,差點壓抑不住暴露自己的本性。
可他又覺得,羽禾說得對,他這種人怎麼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羽禾這樣想,他的媽媽肯定也是這樣想,說不定死之前的最後一刻,都在罵他,她們都這樣想。
他想,羽禾這麼幹淨,他就不要去污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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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少年的愛意這樣強烈,他阻止不了自己想要靠近她的慾望。深夜裏重複她的名字,他自己都覺得他齷齪,還好羽禾不知道。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渴望的光呀,他是想得到的,非常想。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下很大雨的那天。
那場大雨只在那一天下過,是她主動向他伸出手的日子。
他想,他大抵永遠也忘不了陳溪對他轉達完羽禾的話後,她眼裏含着的可憐。
呵,誰他媽要她可憐。
她不知道,他的每一次偷看,都有在認真剋制自己的愛意。
所有人都告訴他沒結果的時候,他是捂着耳朵去喜歡她的。
得到玫瑰的過程本就會劃破手,可玫瑰那麼美,只要玫瑰願意,扎破他的手也沒有關係。
他不會放手的,這一次,他已經退後好多步了,是羽禾自己主動上前的。
他若再往後退,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他不會再往後退了。
番外前世蘇漾篇
其實,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爲我們能夠重逢感到慶幸,或許這只是單方面的重逢,而你並不知道我。
我發現我的脾氣越來越差了,公司越做越大,蘇氏的前景越來越好,可我卻越來越暴躁,好像公司裏所有人都怕我,連那些老古董也畏懼我,可我好像並不知足。
我知道,我這一切的情緒來源,都是因爲我覺得你沒能看到如今的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現在的我很厲害了,我們之間或許並沒有那麼大的差距了,而我已經沒有你想的那麼差了。
說來可笑,我明明不是一個能堅持的人,我覺得自己並不長情,做事情也是三分鐘熱度。
可是我竟喜歡了你那麼久,以至於這麼多年了,都只有我一個人在記憶裏掙扎,你太美好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對你的喜歡,想把你拉入黑暗的心情那麼強烈,你不知道,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但是倔強的我並不承認,好像是在僞裝自己的最後一點尊嚴。
他們好多人都說我命硬,愛我的人都死了,我還不死。
他們那麼想讓我死掉,想要分掉我手上的錢和勢。
可是,該是我的,它就是我的,他們不得不繼續對我委曲求全,繼續覥着個老臉來討好我。
我身邊沒有女人,他們以爲能夠找到這個缺口入我的眼。
於是找了各式各樣的他們認爲的性感尤物來勾引我。
可是不管她們穿得再少,我都能做到無動於衷。
他們都在暗地裏說我是性冷淡。
呵,我怎麼會是性冷淡呢?
老子纔不是性冷淡,我有多畜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她們都不是你,我連看一眼都不想看。
他們還在和我鬥,可是幹不贏我,他們以爲我不怕死,就沒有弱點。
但其實,我惜命得很,因爲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念想。
要是你要,我命都可以給你。
我的事情很多,有點忙不過來,所以我打算招聘一個特別助理。
但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把它交給宋嘉宇去做,我告訴他,我需要一個有能力的,我也只要一個有能力的助理,我不養廢人。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來應聘,你怎麼會來做我的助理呢,你是很優秀的。
所以我和你的見面,我沒有準備,我也並不滿意。
那不是我的最佳狀態,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你就出現了。
說實話,我很慌亂的,這比我籤幾個億的項目要緊張多了。
我是想用我最好的一面和你見面的。可你出現得太過突然,就和當初佔據我心時一樣,讓我猝不及防。
那天我的脾氣一點都不好,剛對手下的人發了很大的火,整個人惱火得不行,你就被人推進來了。
我不知道是你,以爲是哪個不長眼的員工在我工作的時候來打擾我,覺得他不要命了,剛壓去的火又被點了起來。
可我一抬頭,看見了你,你不知道,我差點沒收住自己想發怒的表情,但驚喜充斥着我的大腦,我甚至以爲我是在做夢。
我聽到你向我問好,你說你叫羽禾,是新招來的助理,是屬於我的特別助理。
我的心臟猛地跳動,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好像死寂了很久的心突然活了過來,一時間又充滿了活力。
那一刻,我無比確定,我仍喜歡着你,我一直都想得到你,羽禾。
可我又知道我這個人自私殘忍,我配不上善良的你,因爲我不會爲任何一個不幸感到同情或者動容。
我就是這樣爬上來的,弱者才需要被人同情。
沒人教我善良,但如果你喜歡,我願意學。
我一方面想好好疼你,想把我的所有捧在你面前,一方面又怕你對我的一切毫不在意,我那該死的驕傲,讓我慫批地將自己的慾望藏得很深。
你一定覺得我很矛盾吧,我也覺得我很矛盾,矛盾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於是,每一個黑夜裏,我都在懊惱今天這句話我爲什麼要這樣說,明明有更溫和的表達方式。懊悔和你說話的語氣爲什麼是那樣的,明明可以不兇的。
我覺得我對你一點也不好,在我們好不容易重逢後,我還這樣欺負你,我希望你能對我發脾氣,可你從來沒有埋怨過我,更沒有生過氣,好像是不在乎的樣子。
而我對你的不在乎,感到十分憤怒,所以我對你並不好。
那時候的我以爲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我會一直纏着你,絕對不會放手。
所以我並沒有好好去學該怎樣愛一個人,該怎樣對一個女孩表達我的喜歡。
但我知道,我是愛你的,愛你,大過自己的生命,但我在你面前,我想我大抵永遠都是自卑的。
我自卑地愛着你,卻又不敢讓你知道。
地震來的時候,我第一次懷疑上天是真的不喜歡我,它總是想將我的生活逼上絕路。
我滿腦子都在想:你絕對不能出事。
不過幸好,我跑得快,將你護在了身下。這一次,我很滿意,我覺得我將你保護得很好。
當我清楚地知道我可能會死掉的時候,後悔才洶湧襲來。
怎麼辦,我還沒有告訴你:蘇漾愛羽禾,好愛好愛的這個祕密。
你還不知道,我與你初二便相識,十幾歲的我就發誓要得到你。
在廢墟里,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我心慌地看着你的臉, 還好,懷裏的你身體還是熱的,一點也不冰冷。
我本想細細拂過你的眉眼, 撫摸你的頭髮, 一寸又一寸地記住關於你的任何細節。我甚至想將你融入我的骨血裏,讓我忘不掉你。
我, 不想忘記你。
可是當我抬起手, 看見它沾滿了我的鮮血時,我又默默放下。
我自慚形穢,它滿是血污, 又怎麼能撫摸你的臉?我知道, 你是愛乾淨的。
我向來看不起哭的男人,我覺得眼淚只不過是懦弱的藉口,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可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緊緊抱着你,我哭得好傷心呀。
我呀, 允許了自己的懦弱。
沒有告訴你關於我的那個故事, 我真的覺得好遺憾,它終歸成了我一個人的暗戀, 在思念你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裏,我一腔孤勇。
不過, 我又想,你不知道纔好,以後的日子你就可以好好活着,我不希望你有一點愧疚, 人生沒有我這樣的混蛋, 你會好過很多, 至少不會有人再無緣無故找事情欺負你了。
我想, 我只是有點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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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地震來得又兇又猛, 新聞遍佈整個 a 市。所有人都在爲遇難者哀悼, 祈禱。
羽禾也是其中一個, 她是爲她的頂頭上司蘇漾哀悼,這是救了她一命的人。
世人後來會怎樣說起蘇氏集團董事長死在地震當中的這件事呢?
他們說, 他被發現的時候,懷裏抱着個昏迷的姑娘。
他們說,這個姑娘被他保護得很好, 因爲在這樣的廢墟之下,她的衣服仍是乾淨的,臉頰仍是白皙的。
他們說, 他一定很愛這個姑娘,因爲在醫護人員想要去扒掉他的手,將姑娘抱出來的時候, 發現已經死掉的他仍抱得很緊。
他們說,那雙不肯放掉的手是在訴說他的不甘心和對這個姑娘的珍重。
他曾希望她愛他,又怕她承受不了他的深情。
在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裏,他曾用一腔孤勇的愛意, 爲自己續命。
而這一切,羽禾,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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