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層推理4：手機卡

互聯網時代下，一張手機卡，就是⼀個虛擬⾝份，⼀次犯罪機會。
大四愚⼈節這天，我們剛完成爲期半年的實習，回到學校裏準備畢業答辯。
我在寫畢業論文的時候，⼀個名叫「房先生」的微信好友忽然給我發了個消息。
「看這個，好像有點意思。」下面附帶了⼀個⽹頁鏈接。
「房先⽣」是去年愚⼈節，我在網上認識的網友。
他聽說過我通過推理破案的故事，於是找到了我的社交平臺，和我成了微信好友。
他的頭像是⼀個「房」字，由於他沒發過語音，也不發朋友圈，個⼈信息幾乎是空白的，所以我的腦海中⼀直默認他是⼀箇中年男人的形象。
他喜歡玩各種各樣的論壇，知道很多趣聞，有時候看到有趣的內容就會分享給我。
我點開他發來的鏈接，發現是⼀條兩天前在「靈異論壇」發佈的帖⼦。
標題：奇怪的 QQ
……
帖子的內容——
標題：奇怪的 QQ
配文：我登上別⼈的 QQ 了。
發佈時間：兩天前。
配圖：
帖子的內容很簡短，簡單的標題，簡單的配文，以及三張 QQ 頁面的截圖，乍一看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
也正是因爲內容太普通，所以這條帖⼦在「靈異論壇」裏沒有引起什麼關注，跟帖的幾條評論大多是灌水，沒有人實際關心帖子的內容。
我切換到微信詢問房先生。
「這個帖子怎麼了嗎？」
房先生回覆：
「你不認爲這個帖子很奇怪嗎？」
「奇怪？有嗎？」
「你看看那幾張截圖。」
「嗯？」我又切到論壇界面看了眼截圖，發現這個 QQ 賬號的等級很低，好友列表裏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自己，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疑點。
「你這麼一說……是有一些反常識的地方。」
「說不定這個 QQ 的背後也有什麼故事呢？你要不要試着聯繫一下樓主？」
「有必要嗎？」
「聯繫看看吧，也許能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
「好吧，我在論壇上私信他試試。」
看見我的回覆後，房先生幾乎是秒回，就像是提前準備好了一樣，他發了一串號碼，然後對我說：
「這是樓主的微信號，我和他打過招呼了，ţű⁺你可以和他聊聊這件事。」
房先生殷勤的舉動讓我有些疑惑，但我們畢竟認識了一年，他隔幾天就會給我發一些與都市怪談有關的帖子，偶爾也會和我聊一聊校園生活，算是我比較親密的網友，所以我沒有多想，半開玩笑地反問他。
「你給我下套呢？連微信號都準備好了。」
「哈哈，只是覺得有趣。」
……
我試着添加房先生給我的微信，大約五分鐘後，對方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齊航：「您好，我是看到那個帖子纔來找您的，請問怎麼稱呼？」
高先生：「我姓高。」

齊航：「高先生您好，可以打電話嗎？」
高先生：「抱歉，我最近感冒了，說話的時候嗓子會疼，最好還是打字交流。」
齊航：「好的，我們聊聊關於那條帖子的事吧。」
高先生：「那條帖子啊？其實我當時也是隨手一發，發完以後一直沒有熱度，只有那位房先生主動聯繫了我。」
齊航：「他有些愛多管閒事。」
高先生：「哈哈，也許是的，他聯繫我以後沒有和我聊太多，只說會給我介紹個偵探認識，指的應該就是你了。」
齊航：「偵探？我沒有他說得那麼厲害，他只是開玩笑。」
作爲推理小說的忠實讀者，能被別人當作偵探，我還挺開心的。
高先生：「別謙虛了，他和我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蹟，不管是戶型圖還是血畫，聽上去都很厲害，我很佩服你的分析能力，所以你有任何關於這條帖子的問題都可以問我，我會配合你的。」
齊航：「好，謝謝，爲了避免產生過多的溝通成本，我提出的問題，希望您能儘可能用肯定或否定的方式回覆，如果有需要特別強調的內容，再請您特別指出來。」
高先生：「好。」
說完，我先是切到論壇看了眼帖子，然後提出了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齊航：「高先生，我注意到這條帖子的配文是：『我登上別人的 QQ 了』。」
高先生：「對。」
齊航：「可以請你具體解釋一下具體情況嗎？」
高先生：「好的，我先做下自我介紹，我是一家教培公司的後勤工作人員，前不久，我們公司新招了一批教務老師，按照公司規定，每個新入職的教務老師都會領到一個由公司統一分配管理的工作 QQ，是用來方便教務老師和學員建立聯繫的，這麼做也是爲了避免客戶資源外泄。所以老闆給我下了個任務，他讓我再註冊五個新的 QQ 號當工作 QQ.於是我以公司名義辦了一張新的手機卡專門用來註冊 QQ。在註冊前四個賬號的時候都很順利，當我嘗試註冊第五個 QQ 時，系統提示我『該手機卡綁定名額已滿』。但我事先了解過，一張手機卡最多可以註冊五個 QQ，我才註冊了四個，爲什麼系統會提示我名額已滿？我想通過短信驗證登錄的方式看看這張手機卡到底綁定了幾個 QQ 號，然後就看到了這個界面。」
說完，高先生給我發了一張截圖。
這是 QQ 的登錄界面，上面出現了五個 QQ 號。
列表最上方的賬號就是高先生提到的那個不屬於自己的 QQ。
高先生：「這個動漫頭像的 QQ 在我註冊之前就存在了，所以我纔會說『我登上了別人的 QQ』，問題在於這張手機卡一直在我手裏，上面怎麼會綁定別人的 QQ 呢？」
聽完高先生的解釋，我大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我向高先生解釋。
齊航：「我明白了，您大約是註冊到『回收號』了。」
高先生：「回收號？」
齊航：「您應該知道，運營商有回收手機卡的行爲對吧？」
高先生：「是的。」
齊航：「之所以這樣設計，是因爲國內的手機號碼資源是有限的。如果允許用戶無限制地註冊手機卡，長期下來可能導致新用戶再也申請不到號碼。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運營商設置了『號碼回收機制』：當用戶連續三個月未按時繳納話費，運營商就會收回這個欠費的號碼；之後會對該號碼進行 1-3 個月的『冷凍期』，期滿後再重新放入號碼池，供新用戶選擇使用。」
「不過要注意的是，號碼被回收後，之前用這個號碼綁定的各類 APP 賬號並不會自動註銷。」
「所以您只是恰好註冊到了一張經過回收再投放的手機卡，而前一位用戶恰好曾用這個號碼註冊過 QQ——事情就是這樣。」
高先生：「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件事其實不奇怪。」
齊航：「是的，您不用顧慮什麼，只要把這個 QQ 號註銷就行了。」
高先生：「一定要註銷嗎？」
嗯？高先生的反應有些奇怪，他似乎不太想註銷這個 QQ，我試着往這個方向詢問。
齊航：「您爲什麼會這麼問？是有什麼顧慮嗎？」
高先生：「因爲這個 QQ 有點奇怪，我想留下來研究研究。」
齊航：「您不是還要註冊工作號嗎？這個 QQ 會佔用工作號的名額吧。」
高先生：「工作號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齊航：「嗯……高先生，我有必要提醒您，這個 QQ 號是別人的，我們應該尊重他人的隱私。」
高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想窺探他的隱私，事實上，這個 QQ 裏幾乎沒有任何隱私可以窺探。」

齊航：「那您爲什麼要保留這個 QQ 呢？」
高先生：「我覺得這個 QQ 有些奇怪。」
齊航：「有些奇怪？」
高先生：「是的，我經常在靈異論壇刷帖子，看過非常多奇怪的事件，以我的經驗判斷，這個 QQ 號肯定有問題，所以我想把這個 QQ 號留下來，試着分析一下使用者的動機。」
齊航：「使用者的動機？您越說我越糊塗了。」
高先生：「嗯……這樣吧，方便把你的地址給我嗎？我把這張手機卡寄給你。」
齊航：「寄給我？」
高先生：「是的，因爲表述起來有點複雜，我決定把這張手機卡寄給你，你看過這個 QQ 後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而且我認爲你比我更有可能破解這個 QQ 上的祕密。」
齊航：「可是這張手機卡上不是還有工作號嗎？」
高先生：「我註冊了一張新的手機卡，所以這張手機卡已經沒用了，你可以放心使用。」
齊航：「好的，那我現在把地址發給你。」
高先生：「我會盡快寄出去的，但我也有一個小請求，如果你通過這張手機卡發現了什麼，可以請你及時告訴我嗎？我很想知道關於這張手機卡的事，因爲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房先生前不久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們兩個不愧是混跡各類論壇的人。
齊航：「好的，如果我能發現什麼的話，一定會告訴你的。」
……
高先生似乎和我是同城的，隔天上午我就收到了這張手機卡。
奇怪？
我記得高先生說這張手機卡是他新註冊的吧？
但是從卡面的磨損程度來看，這張手機卡好像用過很長時間了。
也許是這幾天高先生頻繁地拆卡裝卡，纔會導致卡面磨損的吧。
我這麼想着，把之前的備用機從抽屜裏翻出來，裝上了這張手機卡。
隨後用短信驗證的方式登進了這個 QQ 號，開始了對 QQ 的探索。
……
一般而言，所有調查最初的重心都是與人有關的元素。
對於一個 QQ 號而言，首先需要調查的是他的「個人主頁」，這個頁面能提供的信息很多。
比如網名、QQ 號、等級、年齡、生日。
得知這些信息，我們就可以對 QQ 號的使用者有一個基本的判斷。
因爲這個賬號的信息很少，只能看出這是一個新號，使用者是一個 15 歲的少年。
於是我又順着「好友列表」點開了我與唯一那名好友的聊天記錄。
但是因爲時間過去太久，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已經不在了，也沒留下什麼有用的信息。
最後只剩下了「QQ 空間」。
……
其實 QQ 的主要構成部分就是「個人主頁」、「好友列表」、「QQ 空間」。
這三張截圖高先生的帖子裏已經發過了。
我當時在論壇看了一眼這三張截圖，雖然也察覺到了一些怪異，但感觸不深，無非停留在第一張圖上「QQ 等級太低」，或是第二張圖上「只有一個好友」這種事上。
直到我今天實際接觸到這個 QQ 號，才意識到其中最深刻的怪異，居然來自第三張截圖。
這是 QQ 空間的截圖。
乍一看似乎沒有什麼異常，但看向此處就會發現奇怪。
這個 QQ 空間發佈了 21 條說說，42 張照片。

對於一個只有兩級的 QQ 號來說，他發佈的動態和照片不會太多了嗎？
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空間的訪客只有一個人，這名唯一的訪客，正是他好友列表裏唯一的那名好友。
訪客信息正好可以驗證這一點。
也就是說，他發佈的所有內容只被這名訪客看見了。
這樣一作對比，整件事就變得有些詭異。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這 21 條 QQ 動態都是爲了這一個人發佈的？
當我試圖翻閱 QQ 空間裏全部的 21 條動態時，又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因爲長度的原因，我只截取了他最近發佈的八條動態，但這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截圖裏的八條動態全都是相同的內容。
實際上，他整個 QQ 空間發佈的 21 條動態，全都是相同的內容。
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有人做出這麼詭異的舉動，可這個 QQ 號上卻實打實地出現了。
我試着拆解他這麼做的目的。
……
接下來，讓我們的目光聚焦這條動態。
配文是：最近很想要一臺遊戲機。
配文下面有兩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名少年的生活照。
在「個人主頁」那一欄可以得知，這個 QQ 號原先的使用者是一名十五歲的男生。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張照片應該是 QQ 號使用者本人的照片，長相很帥氣，爲了不必要的麻煩，我進行了馬賽克處理。
單看這條內容並沒有什麼奇怪。
但如果有人把同樣的內容，重複發佈了二十一次，那就很詭異了。
滿屏都是少年的臉，他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前的我，萌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恐怖感。
分明是陽光的微笑，卻在重複多次後變得有些嚇人。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盯着這些照片的時間有些久，心跳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加速到可以被自己聽見的程度了。
我反覆瀏覽空間裏的 21 條動態，還在思考這個人爲什麼要發佈 21 條相同內容的動態，緊接着就注意到了動態發佈的時間。
除了第一條動態是「2023 年 11 月 14 日」發佈的。
其餘的 20 條動態，都是在「2023 年 11 月 10 日」當天發佈的，間隔了四天。
單看這一條還沒覺得什麼，但如果結合「僅對好友展示最近三天的動態」這條信息一起分析，就會意識到更加可怕的事物。
假如我是一名訪客，當我在 2023 年 11 月 14 日下午 13:20 之後訪問他的空間。
那麼我只會看見他最新發布的那條空間動態，其餘二十條空間動態都是看不見的。
事實上，他空間唯一的那名訪客，恰好是在 2023 年 11 月 14 日下午 13：20 之後訪問的空間。
這一切有些過於巧合了，其中有什麼聯繫？
可以看出這個賬號的使用者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他在針對這名唯一的好友做着某種計劃。只是我還看不出來他的目的是什麼，其中的邏輯過於奇怪。
就這樣，我在這一環節卡了一天，遲遲沒有任何進展。
……
因爲卡了太久，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先嚐試聯繫房先生。
房先生混跡各大論壇，對人性的剖析非常清晰，我時常在與他對話時得知一些關於人性的高見。
我把這兩天關於手機卡的發現告訴他，其中也包括那個「21 條相同動態以及三天可見的設置」，想從房先生口中聽到一些關於手機卡主人的分析。
在看完這些信息後，房先生總結了一下我的描述。
「二十一條內容相同的動態，三天可見的設置，唯一的好友與訪客……」
片刻後，房先生給我發來了回覆：

「他大概是在塑造人設吧。」
塑造人設？我有些不解。
「塑造人設的意思是？」
房先生解釋道：「你應該也有吧？明明不愛看書，但爲了塑造愛學習的人設，所以買了一堆書在家；或是明明不愛運動，卻買了護腕或是頭帶，想塑造愛運動的人設。」
我回憶了一下以前，確實有過類似的遭遇。
「以前小，不懂事，確實做過這樣幼稚的事情。」
誰知方先生在看到我的消息後立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你說幼稚？不是的，這種事情並不幼稚。正是因爲有了『想要成爲某種人』的念頭，纔會邁出第一步，然後一步一步地成爲這種人，你應該就是這樣不知不覺掌握了很多推理知識的吧？」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就是因爲羨慕福爾摩斯的才智，纔會總是鑽研和推理有關的知識。
大概就是像房先生說的那樣吧。
忽然，我對房先生起了興趣。
我反問房先生。
「那房先生你小時候給自己立過什麼樣的人設呢？」
問到這個問題後，房先生很久都沒有回覆。
再次回覆時，他無視了我的提問，生硬地把對話引回了原本的話題上。
儘管我有些在意，但並沒有追問這件事。
房先生把這張截圖重新發給我。
「說回這個 QQ 號吧。『最近很想要一臺遊戲機』以及『少年的照片』，都是想要立自己是青春少年的人設。而他『將這條動態發佈了 21 次』以及『設置了三天可見』的這個行爲，是想顯得自己經常發空間動態。簡單來說，他希望能被看見他空間的人當作是一個喜歡發 QQ 動態的帥氣少年。」
我有些詫異。
「他的 QQ 空間只有一個訪客，所以他這麼做，是爲了能讓那名訪客認爲他是個喜歡發 QQ 動態的帥氣少年？」
房先生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是的。」
「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自己去想，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個 QQ 號的使用者對那名訪客有着很強的目的性，不然他也不會花這麼多時間和精力做這件事。」
聽到這，我點頭。
「好吧……剩下的我再想一想。」
……
和房先生聊完後又過了一個晚上，我還在反覆刷着 QQ 空間的動態。
事情走到這一步，我明顯察覺到自己鑽進了死衚衕。之前太執着於琢磨號主發這些動態的目的，反倒忽略了訪客的存在，明明訪客也是這次事件的重要一環。
我點開那名訪客的資料頁，發現他的等級比號主稍高些，但也是個註冊沒多久的小號。
我試着加他好友，消息發出去就石沉大海，半點回應沒有，到最後我ṱū́⁵還是在原地打轉。
正想着，腦子裏忽然想起自己剛纔提到的一個詞。
「小號？」
這麼說來……這個「動漫頭像」的 QQ 才兩級，也是個小號啊。
既然是小號，那肯定有大號。可這張手機卡只綁了這一個 QQ，沒看見大號的影子。
那大號在哪？多半是綁在別的手機卡上了。
假設使用者已經有一張常用卡了，爲什麼還要特意再辦一張新的？
是爲了註冊 QQ 號？
不對。

高先生說過，一張手機卡能註冊五個 QQ 號，犯不着爲了註冊 QQ 專門辦張新卡。
想到這兒，一個大膽的猜測冒了出來。
「他辦這張手機卡，會不會是爲了在別的 APP 註冊賬號呢？」
「一張手機卡確實能註冊五個 QQ 號，但市面上大多數 APP 還是遵從一張手機卡只能註冊一個賬號的規則。」
「所以他辦這張新卡，可能不只是爲了註冊 QQ，而是爲了註冊別的 APP。」
……
「對啊！我爲什麼會覺得這張手機卡只綁定了一個 APP？也許還有其他的 APP！」
我發出驚呼，彷彿找到了一把鑰匙。
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我想到工信部曾發佈過一個平臺，叫作「一證通查」。
這個平臺和二十多家主流 APP 達成過合作，只要輸入「手機號」、「短信驗證碼」和「身份證後六位數」，就可以查到這個手機號綁定過哪些 APP。
雖然我有手機卡和短信驗證碼，但我並沒有這張手機卡持有者的身份證後六位數。
一般來說，與身份證有關係的信息都是非常隱私的話題，我不太敢和高先生開這個口。
但我又想到自己這些天在推理上花了這麼多時間，還是決定和高先生商量商量。
也許可以讓高先生登錄這個頁面，由他輸入這些信息。
想到這，我給高先生髮去短信。
齊航：「高先生你好。」
高先生：「你好。」
齊航：「我現在明白您的意思了，這個 QQ 號的 QQ 空間真的很奇怪，也難怪您想留下來研究。」
高先生：「是的，你來找我是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齊航：「情況是這樣的，我猜想這張手機卡應該還綁定了別的 APP，但是一個一個登錄太慢了，我打算上一證通查平臺查一下，但是在這個平臺上查詢信息需要提供身份證後六位。」
高先生：「身份證後六位是嗎？稍等一下。」
齊航：「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也許您可以……」
這行字還停留在輸入框裏沒發出去，高先生就已經把他的身份證後六位數字發了過來。
高先生：「******，是這個，你去輸入吧。」
我愣住了。
沒想到高先生這麼信任我，連身份證後六位數這麼私密的信息都願意告訴我，我一時間感動得不知所措。
高先生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
高先生：「現在有什麼重大發現嗎？」
我看着屏幕，如實相告。
齊航：「現在還沒有，但我相信應該很快就有結論了，請您再等一等。」
高先生：「好的，我很期待。」
那之後，我沒有再回信。
我打開瀏覽器，找到「一證通查」平臺，按照系統提示輸入了手機號，短信驗證碼和持卡人身份證後六位數字，不到一分鐘，備用機上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短信內容——
尊敬的用戶您好，您申請的互聯網賬號查詢服務已受理完成。截至 2024 年 3 月 20 日，您名下尾號爲****的電話卡所註冊的互聯網賬號如下：閒魚賬號 1 個；淘寶賬號 0 個；新浪微博賬號 0 個；小米賬號 0 個；滴滴賬號 0 個；嗶哩嗶哩賬號 0 個；58 同城賬號 0 個；拼多多賬號 0 個；攜程旅行賬號 0 個；貝殼找房賬號 0 個；鏈家賬號 0 個；今日頭條賬號 0 個；釘釘賬號 0 個；支付寶賬號 0 個；抖音平臺賬號 0 個；百度平臺賬號 0 個；京東平臺賬號 0 個；美團平臺賬號 0 個；快手平臺賬號 0 個；QQ 賬號 5 個；微信賬號 0 個；餓了麼賬號 0 個；小紅書賬號 0 個；大衆點評賬號 0 個。如需查詢明細或解綁Ṫü₇賬號，可點擊查詢頁面的「解綁與明細查詢說明」，進入相應互聯網企業的頁面進行操作。如有疑問，請聯繫互聯網企業進行諮詢。
……
答案已經很清晰了。
這張手機卡一共註冊過兩個 APP。
一個是 QQ，另一個是閒魚。

我在備用機上下好閒魚，然後用短信驗證的方式登錄進去。
閒魚是一個閒置物品交易平臺，由於我不常使用這款軟件，因此我首先探索的是「個人主頁」以及「瀏覽記錄」。
我驚訝地發現這個賬號只瀏覽過一件商品。
是一臺價格極低的遊戲掌機，這確實能和那條動態的配文呼應上。
線索似乎正在慢慢串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款遊戲掌機在市面上要賣到兩千多元，同樣的一款產品在他家的價格居然低至 500 元，難免讓人懷疑ẗű₂是假貨。
我試着點進這個商品頁面，整體介紹是相對粗糙的。
幾條簡單的商品介紹，幾張圖片，是很普通的商品頁面。
由於平臺規則的限制，只能看到近九十天的評論，因此評論區已經看不到任何內容了。
我只能把關注點放在商品界面上。
我一共發現了兩個線索。
首先是右上角寫着的「141 天前來過」。
今天是 2024 年 4 月 4 日，往前推 141 天，正好是 2023 年 11 月 15 日，這個日期在 QQ 上多次出現過。
然後是這句「限同城交易，限線下自提」。
一般來說，限同城交易的多是一些大宗物品，比如沙發茶几之類的傢俱，因爲這些傢俱賣不了多少錢，如果是不同城市的買家拍下這件商品，那麼買家需要支付的運費，可能會超過商品價值本身。
但這個閒魚賣家賣的二手遊戲機，快遞費並不貴，沒有必要限制交易地點，更別提「線下自提」這種事。
他爲什麼會提出這麼奇怪的需求？
我把這個疑問暫且擱置，隨後查看了一下「我」與這名閒魚賣家的聊天記錄。
這裏的聊天內容比我想象得更加簡潔。
從「我」與這名閒魚賣家的聊天時間以及聊天內容來看，基本可以確定這名閒魚賣家就是 QQ 上唯一的那個好友。
只是直到此時我還沒想明白，這名閒魚賣家和「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爲什麼「我」會繞那麼多彎路，又是辦新的手機卡，又是註冊閒魚 QQ 的，難道只是爲了讓這名閒魚賣家加上「我」的 QQ，好讓「我」在這名閒魚賣家面前立人設？
說起來，這名閒魚賣家已經 141 天沒有登錄過閒魚了。
時間剛好停在他訪問「我」空間的第二天。
賣家爲什麼在這一天後就再也沒登錄過閒魚？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雖然我心裏已經有了大膽的預測，但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我的預測。
總之先給這名閒魚賣家留言吧，如果他還活着的話也許可以及時回覆我。
寫什麼呢？
我想了很久，只寫了一句：
「還在嗎？」
然後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隨後點開了這名賣家的個人主頁。
他賣的都是與遊戲機相關的產品。
應該是一個專賣Ṱü₃遊戲機和遊戲配件的二手賣家。
目前看來，這個人沒什麼特別可疑的地方。
……
事情查到這裏，雖然得到的信息越來越多，但我始終沒有看清事件的真相，也沒有找到能把整件事聯繫起來的最關鍵的線索。
正當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這個閒魚賣家要求當面交易。
既然要求當面交易，那就應該有一個交易地點，也許可以在那裏找到他。

我前面提到過，根據閒魚的平臺規則，評論區只會顯示最近九十天的評論。
由於閒魚賣家最近一次登錄是在 141 天前，他主頁的商品已經很久無人問津了。
因此我能找到的評論區幾乎都是不可見的狀態。
好在我注意到這名閒魚賣家有幾個粉絲。
於是嘗試着聯繫了一下他粉絲列表裏最近在線的一名粉絲。
以下是我與粉絲的聊天內容——
齊航：「你好。」
粉絲：「嗯？」
齊航：「我注意到你關注了這個賣家。」
粉絲：「嗯？怎麼了？」
齊航：「你在他們家買過東西嗎？」
粉絲：「買過，他們家遊戲機很便宜。」
齊航：「我看到了，原價兩千塊錢，他們家只賣五百。」
粉絲：「是啊，很划算，你也想買嗎？」
齊航：「對，但是我發現他已經快一年沒上線了，是不是不賣了？」
粉絲：「應該是，我本來還想在他們家買個主機呢。」
齊航：「我注意到這個賣家要求線下交易。」
粉絲：「對。」
齊航：「我能問一下你是在哪裏和他交易的嗎？」
粉絲：「時間太久了，不記得了。」
齊航：「能麻煩你幫我找一下嗎？我找他有要緊事。」
粉絲：「好吧，我幫你看看，但是別說是我給你的。」
齊航：「好的，謝謝。」
粉絲：「他在這裏『九昌市潯湖區沿江路文苑小區 3 棟一單元車庫』。」
齊航：「等等？車庫？」
粉絲：「嗯，他好像不住在這裏，只是把這裏當倉庫用。」
齊航：「我明白了，好的，謝謝。」
……
「九昌市潯湖區沿江路文苑小區 3 棟一單元車庫」
我在地圖上查了一下這個位置。
這個小區離我學校不遠。
我看看窗外，想着天色還早，索性出門前往這個地址。
我轉了兩班車，又跟着導航走了很久，一路走來，我發現附近有很多學校和小區，難怪這裏會叫作「文苑小區」，最後在下午五點時走到了文苑小區三棟一單元的車庫門前。
看着車庫的大門，我注意到這裏雖然被叫作車庫，但實際上車庫的捲簾門已經被砌上了一面牆，並且裝上了一扇防盜門，這面牆上沒有窗戶，看上去採光很差。
我以爲我走的是後門，於是圍着房子繞了一圈。
走到另一面時，發現另一面的牆也是被封起來的，並且也有一扇防盜門，鐵門邊上是一扇小窗，窗外裝了柵欄。
我心裏犯嘀咕。
「奇怪……不是說車庫嗎？怎麼前後兩面都是防盜門？」
站在防盜門前，我猶豫了一陣子。

想了想，還是選擇敲門。
我敲了幾分鐘，沒有人回應，但我確定這裏經常有人出入，因爲門把手上沒有落灰。
正當我又準備敲門時，身後忽然來了個外賣小哥。
「誒誒誒！你是誰啊？敲我家門幹什麼？」
我愣住了，回頭看看這名外賣小哥，再看了眼鐵門。
「這裏不是車庫嗎？」
「車庫改的出租屋嘛，怎麼了？」
聽到這個答覆，我拿出手機，向外賣小哥詢問道：
「這裏是文苑小區三棟一單元吧？」
外賣小哥點頭。
「嗯，是這裏，有事嗎？」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我繼續詢問。
「我想問一下，這裏之前有沒有住過一個閒魚賣家？大概是去年 11 月的時候。」
外賣小哥聽到這，想了想。
「我是ṱũ̂ₓ去年 12 月搬進來的，你說的可能是上一個租客，這樣吧，我把我房東的電話給你，他也住在這個小區，你找他吧。」
聽外賣小哥的意思，那個閒魚賣家應該也是個租客，也許我能從房東口中瞭解到一些關於閒魚賣家的事。
我拿到房東的電話後，向外賣小哥道謝，隨後站在門口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在電話裏，我給自己虛構了一個同事的身份。
我告訴房東說我同事失蹤很久了，我一直在找他，發現他在這裏租過房子。
房東是一個四五十歲的阿姨，聽說我是來找前租客的，就讓我在原地別動。
沒幾分鐘，房東阿姨就找到了我，她邀請我去邊上的花園坐一會兒，她似乎有很多關於前租客的事要對我說。
事實上，我和房東阿姨之間的對話幾乎算不上溝通，她很健談，都不需要我說些什麼，她就一股腦把有關前租客的信息都說了出來，從她憤怒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她對前租客似乎有着諸多不滿。
……
房東阿姨的自述——
大概是去年十月底的時候，中介聯繫我說，有個小夥子想租我的車庫，談的是八百塊錢一個月。
我以爲他是想租我的車庫停車，沒有多想就同意了，結果後來奇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
我把車庫鑰匙給他還沒幾天，他居然找裝修隊上門把卷簾門拆了，還打算在這個位置砌堵牆。
我問他要幹什麼，他說要把車庫改成出租房。
我當時就罵他了，我說我租給你的是車庫，你不能動它。
他也是奇怪，當場轉了一萬塊錢給我，說以後退租的時候保證會把車庫還原成原來的樣子。
我看他出手這麼大方就沒管他。
現在想想，這個人真的有問題，附近那麼多房子可以租，他爲什麼要把我家車庫改成出租房呢？
……
他請的裝修隊效率很高，剛好是 11 月 1 日那天，我那四十多平的車庫讓他改成了一個一室一衛，後來他又買了一些傢俱搬進去，房子讓他搞得有模有樣的。
但是更奇怪的事來了，我以爲他把車庫改成出租房是要住在這裏，結果他一天都沒睡過，只是在裏面屯了點東西，然後偶爾過來這裏一趟。
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他開了個網店，賣點遊戲機，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開豪車，戴名錶，那麼有錢的人，還開什麼網店啊。
再說我這明明是個車庫，讓他改成了出租房，改好以後又當成倉庫用，真搞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
再後來就比較穩定了，他每天都會來一趟，賣完東西就會離開。
大概是在 14 號的那天吧，他來了一趟，跟一個學生賣了臺遊戲機，然後就開車回去了。
自從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一直到月底該交房租的時候，我給他打電話讓他交房租，結果怎麼也打不通。
因爲他出手蠻大方的，我還等了他一陣子，但是他一直沒出現，等到十二月中旬的時候，我不樂意等了，找了個開鎖師傅把門撬開了。
我在裏面搜了一圈，發現傢俱都是新的，牀墊的薄膜都沒撕開，最重要的是，我還找到了他賣的那些遊戲機。
我看他一直沒回來，就把那些遊戲機賣了，一臺賣了一千六。
我看這個出租房改得也不錯，就聯繫了之前那個中介，讓他幫我找個租客。
就是現在住在裏面的那個外賣小哥。
……
聽完房東阿姨的話，我愣住了。
按照房東阿姨說的，這個閒魚賣家在 2023 年 11 月 14 日那天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
這與閒魚、QQ 上的時間都對應得上。
他那天從這裏離開後去了哪裏？爲什麼房東阿姨再也聯繫不上他，他經歷了什麼？
還有，這個閒魚賣家爲什麼要租一個車庫，然後把車庫改成出租屋，改好以後不住進來，反而把它當成倉庫用？
就像房東阿姨說的那樣，這附近到處都是房子，他爲什麼要租一個車庫改成房子？
事情不是應該越查越清晰嗎？
爲什麼查到現在我依然是一頭霧水，甚至越來越亂了。
正當我思緒萬千之際，忽然想起了房東阿姨剛纔說的一句話。
她說她把那些遊戲機賣了，一臺賣了一千六。
奇怪……
一臺一千六？
就算是品相再怎麼好的二手貨，也不該按照原價的八折賣出去啊。
「阿姨，您是怎麼做到把二手遊戲機賣出這麼高的價錢的？」
房東阿姨聽完呆了一下，然後衝我笑。
「什麼二手？那些都是一手，連包裝都沒撕開過，我隨便找人估價就估到一千六了。」
「什麼？一手？包裝都沒撕開？」
這一刻，我更加凌亂了，我繼續向阿姨求證。
「阿姨，您沒記錯吧？這個人開的是家二手店，怎麼會有一手貨呢？」
房東阿姨聽完我的話表情也變得凝重了。
「我怎麼會記錯，那些遊戲機包裝都沒撕開，還剩五臺，一臺一千六，我賣了八千塊錢啊。」
「……」
見房東阿姨如此肯定，我也不得不信了。
奇怪的地方又多了一樣，這個閒魚賣家居然把一手遊戲機當成二手貨賣。
他到底圖什麼？
……
起初我以爲這個 QQ 號的使用者已經夠奇怪了。
沒想到這個閒魚賣家的行爲也毫無邏輯可言。
因爲要趕寢室的門禁，我和阿姨聊了一陣就回去了，離別之際，我問了一個比較要緊的問題。

「阿姨，我怕我弄錯人了，您說的這個人他叫什麼啊？萬一我倆說的不是一個人呢？」
房東阿姨嘴巴也快，從她口中得知這個人叫李一江，但之後我還是會繼續稱呼他爲「閒魚賣家」。
……
晚上九點半之前，我回到了宿舍。
坐在書桌前，我翻開筆記本，試圖將整件事的疑點記錄下來。
這大約是我接觸過最奇怪的案件了。
「設立少年人設的 QQ 號」
「被『我』針對的閒魚賣家」
「被改造成出租屋的車庫」
「被當作二手貨賣出的一手遊戲機」
這裏面到底有什麼聯繫？
我試着同時站在「QQ 號的使用者」以及「閒魚賣家」這兩個人的角度分析這件事。
一夜無眠，大腦不斷分泌着多巴胺刺激着我的神經。
一種又一種可能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又沉淪，我想到了幾種可能，始終都差一點。
直到我看見前不久從圖書館借來的那本《犯罪心理學》，忽然就想到了一種可能。
……
第二天一早，我給房東阿姨打去了電話。
齊航：「喂，阿姨，又是我，我還想和您打聽一件事，您知道來他這裏買遊戲機的，一般都是什麼人啊？」
房東阿姨：「哦，一般都是些學生。」
齊航：「多大的學生？」
房東阿姨：「一般是些中學生。」
齊航：「中學生？好的，謝謝。」
……
至此，最後一片拼圖湊齊了。
讀者挑戰環節——
推理至此，我已經知道了本次事件的真相。
久違地來一次讀者挑戰吧。
本次事件中共有兩個奇怪的人物，分別是閒魚賣家和 QQ 號的使用者，這次的問題很簡單。
問題一：「閒魚賣家要做什麼？」
問題二：「QQ 號的使用者要做什麼？」
如果大家心裏已經有答案了，請繼續往下閱讀。
下面是真相揭祕環節。
……
閒魚賣家·真相揭祕——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閒魚賣家並不缺錢。
他開豪車、戴名錶；隨手給房東阿姨一萬元的維修金；自掏腰包把車庫改造成出租房；置辦全新傢俱。
以上種種行爲都證明他是個有錢人。
但有錢並不意味着傻，不會隨便做出把一手貨當二手貨賣的慈善行爲。
他將一手遊戲機當作二手貨售賣的行爲背後，有一套非常合理的邏輯。

營銷學裏有一個說法：「產品定位影響消費決策」。
同樣的一杯咖啡，工薪階層會選擇十元一杯的，高端寫字樓的白領卻願意選擇四十元一杯的。
因爲工薪階層注重性價比，相比咖啡的口味、包裝，他們更關注咖啡的價格。
高收入的白領階層則更需要高端的體驗和身份認同感，使用更精緻的包裝以及更高的產品定價，成爲了咖啡能賣到他們手裏的重點。
這個現象說明，不同的消費羣體有不同的購物習慣和決策思維。
現在，我們嘗試着用這套邏輯分析一下閒魚賣家的行爲。
在一場交易中，存在着「買家」，「賣家」，「商品」，「貨幣」，這四個單位。
「賣家」持有「商品」，「買家」持有「貨幣」。
「賣家」通過出售「商品」從「買家」手裏獲取「貨幣」報酬，這是交易的基本邏輯。
在這段交易關係中，「賣家」是個有錢人，並且在這次交易行爲中，「商品」是虧本銷售的。
那麼就可以確定「賣家」不是爲了「買家」Ťú⁴手裏的「貨幣」。
在此次交易中，「賣家」的目的，是「買家」本身。
二手遊戲機的「買家」通常是消費能力有限、考慮高性價比，並且渴望得到遊戲產品的人。
幾歲到十幾歲的男孩剛好滿足以上條件。
新的問題來了，他爲什麼要接觸少年羣體？
這就要結合另一個信息來看。
房東阿姨曾說過，文苑小區很大，正在出租的房子很多，爲什麼這名閒魚賣家會特地租一套車庫，將其改裝成出租房呢？
我想，因爲他的真實目的是和這些少年發生性關係。
我在《犯罪心理學》這本書上看到過一ẗū⁰個理論。
「性犯罪者對實施犯罪的場所有特別的需求，要麼足夠隱蔽，要麼有明確的逃跑路線」
這個車庫恰好也有一些特點。
「有前後兩扇門」
「後門有一扇小窗，窗外裝了柵欄」
「車庫所在的文苑小區附近學校很多」
如果從性犯罪的角度分析這三個條件。
「有前後兩扇門，意味着有逃跑路線」
「窗戶封起來，意味着隱蔽性強」
「附近學校多，意味着潛在目標大」
對於一個想要實施性犯罪的人而言，這是一個非常理想的犯罪場所。
同時也解釋了爲什麼閒魚賣家明明不住在這裏，卻要把車庫改造成出租屋，並在裏面置辦桌椅牀榻。
他是在爲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性犯罪做準備。
準備好了犯罪場所，又有了接觸特定羣體的機會。
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羣體引出來。
所以他纔會在「商品界面」標註「限同城交易，限線下自提」。
目的就是爲了能親眼看見「目標」的長相和身材。
說到此處，就涉及到了另一個問題。
房東阿姨說過，出租屋裏的傢俱一天都沒用過，閒魚賣家每次完成交易後都離開了，也就是說，他還沒有對任何人實施過侵害。
關於這個問題，我是這麼想的。
也許這個閒魚賣家是一個「有品位」的獵人，他對自己的獵物有着極高的要求。

他之所以沒有對前面的買家下手，是因爲他們並不滿足閒魚賣家心中對獵物的要求。
他想要更俊美的面龐，更美好的肉體。
爲此，他願意花費更長的時間等待。
只有能令他心儀的獵物，纔會吸引他伸出爪牙。
一旦他找到了自己心儀的獵物，很快就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也就是「後續處理」階段。
在《犯罪心理學》這本書中提到過，大部分性犯罪者，會挑選「容易得手」、「難以反抗」、「不容易被發現」的目標。
因爲這樣的目標孤立無援，可以長期侵犯，並且被抓的風險更小。
但這名閒魚賣家有着完全不同的考量，他挑選的都是對遊戲產品有慾望的羣體。
有慾望，就意味着可以對症下藥，他打算利用獵物對遊戲產品甚至是金錢的渴望來控制獵物。
好在某種意義上達成「雙方自願」的「美好結局」。
或許可以稱作——「誘姦」。
以上，就是閒魚賣家的動機。
他把自己當作「獵人」，把遊戲機當成了「餌料」，把那些買家當成了「獵物」。
他的整個行爲本質上就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誘姦犯罪。
……
QQ 號的使用者·真相揭祕——
在弄清楚閒魚賣家的動機後，我們再回過頭來分析這個奇怪的 QQ 號。
按照房先生的說法，這個 QQ 號的使用者之所以大費周折地把 QQ 空間佈置成那個樣子，是爲了塑造人設，他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帥氣少年的人設。
起初我還不理解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但結合閒魚賣家的行爲，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名 QQ 號使用者大約看清了閒魚賣家的目的，並且弄清楚了閒魚賣家的犯罪邏輯。
也許他本人對閒魚賣家的行爲深惡痛絕，厭惡到想要殺掉他，所以纔會專門爲其制定了一個陷阱。
他辦了一張新的手機卡用來註冊閒魚賬號和 QQ。
他將這個 QQ 包裝成了一個帥氣少年的人設，然後等到 2023 年 11 月 14 日那天，一切準備就緒。
他先是通過閒魚與那名賣家取得聯繫，並有瞭如圖的這段對話：
他利用這個方式，將閒魚賣家加到了自己的 QQ 上。
閒魚賣家再加上他的 QQ 後，會本能地點開他的 QQ 空間，查看裏面的動態。
緊接着就會看到這樣一條動態。
他首先會看見這個帥氣少年的容貌，然後會看見配文寫着的那句話。
「最近很想要一臺遊戲機……」
這一刻，閒魚賣家會本能地將「少年」視作自己的「獵物」，將自己放在「獵人」的位置。
也許他們兩人會在 QQ 上聊些什麼。
比如遊戲機的成色，再比如少年的相關信息，身高體重之類的？
但那些都是鋪墊。
真正要緊的對話可能是這一句：
「抱歉，我很想要這臺遊戲機，但是我家住得太遠了，我父母不同意我去那麼遠的地方，你可以到我家附近來交易嗎？」
於是第二天，也就是 2023 年 11 月 15 日那天，閒魚賣家開着車，去了「少年」指定的位置。
他以爲在那裏等待着的是一個少年。
殊不知是另一個「獵人」。

所以，自那天之後，閒魚賣家再也沒出現過。
大約已經死了吧。
……
理清楚整件事後，我打開了微信，將我分析出的一切告訴了高先生。
高先生聽完後表示震驚。
高先生：「好厲害，還不到一個星期你就推理出來這麼多信息。」
齊航：「奇怪？您好像並不對真相感到意外，反而更感嘆我的速度。」
在我的認知裏，這件事的真相要遠比我破解案件的速度更讓人驚訝，可高先生好像更驚訝於我的破解速度，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曾對我的破解速度有過設想一樣。
高先生：「我只是很佩服你，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齊航：「我打算去報警，我已經知道閒魚賣家的身份了，只要向警方立案，然後讓警方查一下這個手機號的上一個使用者，就可以知道兇手的信息，也可以知道死者的下落。」
高先生：「……」
他發了一個省略號。
我愣住了，眼睛看着屏幕，好奇高先生爲什麼會做出這個反應。
幾秒後，高先生髮了新的消息過來。
高先生：「你不認爲那個閒魚賣家該死嗎？」
看着這句話，我的心裏多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齊航：「高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高先生：「我知道。」
齊航：「你是在開玩笑對吧？」
高先生：「沒有，我的意思很清楚，你不覺得這種人該死嗎？明明是他試圖侵害那些少年，爲什麼你卻要報警讓警方抓所謂的兇手呢？」
齊航：「不管是閒魚賣家，還是 QQ 號的使用者，他們兩個都是罪犯，都要得到法律的審判，普通人沒有殺人的權力，更何況這個閒魚賣家還沒有實施侵犯。」
高先生：「還沒有實施侵犯？如果他實施了怎麼辦？所謂性侵，毀掉的是一個人的一生，你能對那個被性侵的孩子負責嗎？」
齊航：「我不能，但也沒有人可以濫用私刑。」
我不理解爲什麼高先生會和我聊這些，從他的話語中不難看出，他似乎對閒魚賣家的行爲更加厭惡，對 QQ 號使用者的行爲反而是贊同的。
這時，高先生問了我一個問題。
高先生：「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一個不報不行的仇，你會選擇私刑，還是交給法律？」
面對高先生的問題，我沉思了許久，最後回答。
齊航：「我會選擇交給法律。」
高先生：「……」
又是一串省略號。
不久後，高先生髮來消息。
高先生：「好，希望你不會後悔。」
齊航：「我爲什麼會後悔？」
高先生沒有回覆我，我們的對話到此結束，此後不論我再給高先生髮什麼消息，他都沒有再回復我。
我以爲這只是我們意見不合，鬧了個脾氣，但事實卻遠比這殘酷得多。
……
我帶着這張手機卡去警局立案。
因爲在戶型圖、血畫、空調這三個案子中，我與警方有了頻繁的交流，所以這一次我和劉警官的對接非常順暢。
劉警官很親切地接待了我，我花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把案件的前因後果告訴他。

聽完整個經過的劉警官愣了一下，他發出感嘆。
「一張手機卡的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性變態利用營銷學反向尋找獵物，兇手根據目標的行爲制定誘殺計劃，這樣的案子我也算頭一回見，有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意思了。」
「是啊。」
「你剛纔說死者的失蹤事件大概是 2023 年 11 月 15 日前後對嗎？」
「對。」
看着這個日期，劉警官似乎想到了什麼。
「齊航同學，你等一下。」說完就獨自離開了。
大約十五分鐘後，劉警官回來，手裏還拿着一份案卷信息。
他將案卷信息攤在我面前，對我說：
「齊同學，你說的這個案子，我們局裏好像有記錄。大概也是快一年前，有人在城郊的魚塘裏發現了一輛豪車，但是車裏沒人，魚塘主把魚塘的水抽乾了也沒發現人的蹤跡，這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消失的這個人叫李一江，和你提到的名字是一樣的。」
我低頭看了眼案件信息，發現這起案件裏，李一江的失蹤事件和我瞭解的情況相吻合。
「對，應該就是他。」
劉警官詢問我：
「有什麼辦法可以證明本案中死者的身份嗎？」
「有的。」說完，我在手機裏找到房東阿姨的電話，然後把這個電話抄給了劉警官，「你可以聯繫這位房東阿姨，她手裏應該有租房合同和身份證複印件，能證明李一江的身份。然後你們可以查一下這個手機號上一任使用者的信息，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殺害李一江的兇手。」
劉警官接過手機卡和對應的手機號。
「好，我一會兒去有關部門對接一下。」
「嗯。」
「齊同學，你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大一發現閣樓的屍體，大二發現第二個被綁架的女孩，大三戳破了男主播的謊言，大四又破了這個案子，你快畢業了，有沒有想法考我們警務系統？」
「我啊……哈哈，還不確定，也許會考吧。」
「你的分析能力這麼強，得把他用在該用的地方，沒準你進了警局，將來會成爲神探呢。」
「哈哈，劉警官，當警察太累了，我沒什麼大志向，我就想做個小老百姓。」
「行，小老百姓也不錯。」劉警官一邊說着，一邊把筆錄送到我面前，「看一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在這簽字。」
我翻了一下筆錄內容，確認無誤，然後在上面簽字，簽完以後把筆錄遞給劉警官。
他接過筆錄，對我說：「好，這是立案回執，你可以回去了，有新的進展我會和你聯繫的。」
「謝謝。」
……
從警局出來後我回到了學校，若無其事地恢復了平靜的校園生活。
並不是這樣的事對我來說已經稀鬆平常，只是因爲前幾年我常因爲破案成爲同學眼裏的焦點，被他們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我去下樓打個飯的工夫都能被不認識的同學搭話，我這樣內向的人實在不適應這種感覺，索性這次長了心眼，手機卡的事沒跟任何人說，連室友都不知道。
時間轉眼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我上完早課，在食堂喫完午飯，和室友一起回寢室，書桌上放着前幾天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恰好還沒看完，於是打算今天把書看完。
剛翻看兩頁，手機忽然響了，看看屏幕，發現是劉警官。
我以爲是昨天的案子有結果了，於是漫不經心地接通了電話，隨後就從他口中得知了一個讓我震驚的消息。
「喂？」
「齊同學，早。」
「劉警官，是案件有什麼進展了嗎？」
「嗯……關於這個，我想問一下，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說這張手機卡的前用戶就是兇手？還說這張手機卡是一位高先生最近註冊的手機卡？」
我點頭。
「嗯，是的，怎麼了？」

劉警官語氣變得凝重。
「可是我們今早對接完運營商，那邊給出的結果和你說的不一樣啊。」
我愣住了。
「嗯？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
劉警官接下來對我說的話，比我過去二十二年人生經歷過最恐怖的事情還要驚悚。
「運營商給過來的信息顯示，這張手機卡不是回收卡，而是一張第一次註冊的手機卡，自從十年前被註冊後就一直在使用，並不存在你口中所謂的註冊到回收卡的高先生。而且這張卡現在綁定的身份證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根據我們的調查，這位女士在十幾年前就因爲車禍變成了植物人，現在還躺在家裏，根本沒有犯案的可能，齊同學，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其實劉警官後面還說了些什麼，但這一刻，我的耳朵傳出了強烈的耳鳴聲，我幾乎聽不清任何聲音，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大腦開始飛速處理信息，回憶着這段時間的每一件事。
……
……
……
……
……
……
……
……
手機卡，回收卡，十年前被註冊，高先生，五十多歲的女士，植物人……
……
……
……
……
……
……
……
是騙局？
……
……
……
高先生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所謂職業，工作號，這些統統都是謊言。
……
……
對。
我想起來了。
我在拿到那張手機卡的時候就懷疑過手機卡的品相。
那種磨損程度根本就不像是才使用了幾天的樣子，如果是使用了四年的手機卡就合理了。
還有那天我與高先生的對話，他的反應也有非常多怪異的地方。
這段對話中，我向高先生索要身份證後六位的賬號。
他的回覆居然是「稍等一下」。
一般這種情況下，如果自己記得身份證號，就會直接報出來。

只有在不記得身份證號，需要去翻閱信息時，纔會和對方說「稍等一下」這種話。
也就是說，高先生自己也不知道這張手機卡綁定的身份證號是多少，他在回覆我這個消息的時候，其實正在查閱信息，所以後面纔會說「是這個」。
這張手機卡壓根就不是他註冊的，爲什麼我當時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果這張手機卡不是他註冊的，那他爲什麼會持有這張手機卡？
他殺了兇手？還是他根本就是那個兇手？
……
……
……
……
難怪我找出真相後，他會和我說出那番對話。
我當時的預感是對的，他不對真相感到意外，卻對我破解案件的速度感到意外。
說明他早就知道真相，他預想的從來都是我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找到真相，或是我能否找到真相。
……
再有就是他對「閒魚賣家」的態度。
那句「你不認爲那個閒魚賣家該死嗎？」
因爲他就是那個殺人兇手。
他當然不會認爲自己有錯。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這個傢伙……
在玩我……
……
不對，不僅如此。
如果「高先生」從一開始就是奔着這個目的接近我的，那麼將「高先生」帶入我視線的「房先生」也有問題。
可是「房先生」早在一年前就成爲我的好友了，我們在一起聊了一年的天。
他居然早在一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
一年前？
我們加好友的那天是 2023 年 4 月 1 日，那天是愚人節，他處理李一江的時間是 2023 年 11 月 14 日。
處理完李一江後，他沒有立刻聯繫我，而是等到了 2024 年 4 月 1 日，也就是第二個愚人節才把這個鏈接發給我。
愚人節……
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到底是在測試我還是在玩我？
……
嗡鳴聲越來越強烈，這一刻，我感到天旋地轉，身體本能地開始傾斜，
片刻後，我眼前一黑，大腦宕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
再醒過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手上正在輸液，不知道是葡萄糖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低頭看了眼襯衫，上面滿是暈開的血漬，從痕跡上分析應該是我的鼻血。

我的感官慢慢恢復，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室友的聲音。
「齊航，齊航你醒了？」
我撇過頭，看見室友陳俊擔憂地看着我。
我感覺口乾舌燥，嚥了口口水，問陳俊。
「我怎麼了？」
陳俊見我口渴，給我遞了一瓶礦泉水。
「你在寢室坐着的時候忽然從椅子上摔倒暈過去了，還流了鼻血，我們就把你帶到醫院了。」
喝完水，我抬頭看了看病房，沒有看見其他熟悉的身影。
「他們人呢？」
「他們」指的是另外兩個室友。
陳俊回答：「醫生說這次是血壓下降導致的昏厥，休息一下就好了，我看情況不嚴重，加上他們在學校還有急事，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我點頭。
「嗯，我沒什麼事，就是情緒太激動了。」
「對，醫生讓你以後注意點情緒，還有，醫生還說你的心臟和血管有點問題，讓你檢查一下。」
我用手扶着額頭。
「哦，不用，我的血管壁比較脆弱，天生的，沒事。」
「你怎麼了？這幾天你狀態一直不太好。」
「我……」被問到我怎麼了時，我忽然想起了高先生的事，先是摸了下口袋，然後看了眼牀頭櫃，最後才問陳俊：「我手機呢？」
陳俊從自己口袋裏把我的手機掏出來遞給我。
「在這。」
我接過手機，立刻打開微信，嘗試給高先生髮消息。
「你是誰？」
消息剛發出去，我就看見微信頂部的文字變成了「正在輸入」。
緊接着，我看見了這麼一行文字。
「九昌市青廬區舊港鎮舊港路八號」
是個地址？
我立刻編輯文字發了過去。
「你到底是誰！」
眼看着微信頂部的文字在「高先生」和「正在輸入」之間來回切換，他似乎也有些猶豫不決。
但很快，他還是發出了這個消息。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短短一句話，我的腦袋轟一下炸開，鼻血又滴了下來。
陳俊看見我的反應趕緊來勸我。
「齊航，醫生說你貧血，血管還脆，你別這麼激動。」
我沒管鼻血，發了一個「？」過去，收到的卻是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把我刪了。
……
陳俊見我情緒激動，從我手裏搶走了手機，然後把我按回病牀，又從口袋裏拿出抽紙給我止血。
他擔憂地衝我喊：「你到底怎麼了？怎麼激動成這樣？」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麻木地僵在牀上，腦海裏還在想「高先生」剛纔的那句話。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是他。
那個神祕人。
戶型圖案裏，是他暗示租客閣樓的存在。
血畫案裏，是他暗示林女士用燈泡自救。
空調案裏，是他暗示男主播監控的存在。
這個案子裏，他居然直接跑到我面前來。
瘋子……
這個瘋子……
陳俊還在給我的鼻子止血，我抓住陳俊，鼻血倒灌進我的喉管，我的聲音有些模糊，但還是強硬地和他說：
「陳俊，我要出院。」
「你現在不能出院。」
「我不嚴重，我想出院，我要去一個地方。」
「可是你得打完這一瓶。」
「我現在就要去，你陪我去。」
陳俊拗不過我，他看看吊瓶又看看我，說了句「那好吧」，轉身就去叫護士了。
……
我和陳俊打了輛車，一起去了「高先生」給我的地址。
「九昌市青廬區舊港鎮舊港路八號」
這裏原先是一個港口，後來因爲政府規劃，港口搬遷了，這個鎮子也就跟着一起沒落了，如今隨處可見都是沒人的空屋，而「舊港路八號」，就在鎮子裏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個獨立的小院，院子裏荒草叢生。
我看了眼院子的鐵門，上面被鎖拴着，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其實那把鎖是開的。
我隨手把生鏽的鎖取下來，然後推開大門要往裏走。
陳俊有點害怕。
「我們別進去吧，這裏看上去沒住人。」
我看看陳俊，嘖了一聲。
「白練那麼多肌肉了。」
說完我沒理他，獨自一個人往裏面的屋子走，陳俊躡手躡腳地跟在我後面。
走到主屋門前，我試着開門，發現門沒鎖，將門推開後，迎面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具人類白骨。
在我與這具人類白骨中間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張紙。
我和陳俊看見這具白骨時都嚇了一跳，但陳俊比我想得要靠譜一些，他看見白骨的第一反應是把我往後拉。
我對陳俊說：「沒事，你去報警。」
說完，我走進屋子，陳俊還要拉着我。
我說：「我只是去看看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陳俊聽完，這才鬆手，一邊報警，一邊跟着我進去。
我站在桌前，耳邊是陳俊報警的聲音，我先是看了眼白骨，因爲缺少相關的知識，我並不知道這具白骨是真的還是假的。
低頭看了眼平鋪在桌上的白紙，白紙上積了厚厚的灰塵，已經放在這裏很久了，上面的字是打印出來的。
我沒去碰這張紙，只看了眼紙上的字。

「來抓我」
我看着這三個字，再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具白骨。
鼻子又開始流血了。
……
不久後，警方到達了現場，帶走了李一江的屍骨。
我和陳俊坐在劉警官的警車裏接受問話，問話結束後, 劉警官沒有怪我，而是問我要了高先生的微信，警方打算順着這個微信去查一查。
我沒抱什麼希望, 只是告訴劉警官說：
「這個名叫『高先生』的微信, 大概也是用的別人的手機卡註冊的，那個神祕人也許通過某條灰產途徑買到了大量的手機卡吧, 想通過這條路抓到他是行不通的。」
劉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我：
「你說的這個神祕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搖頭，「我只知道我破的這四個案子都有他的身影，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劉警官看看我, 又看看我滴血的衣服，拿了包溼巾給我，「好吧，我知道了, 快擦擦血。」
我接過溼巾，朝劉警官點頭道謝。
劉警官走後, 我拿出手機, 試着給房先生髮一條消息。
「你有什麼目的？」
出乎我的意料，這條消息發出去了, 「房先生」這個微信號還沒有把我刪掉, 不知是對方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不一會兒, 那邊發來了一長串消息。
「齊航同學, 你不覺得很可怕嗎？互聯網時代下, 一張手機卡就是一個虛擬身份, 我可以是那個少年，可以是高先生, 可以是房先生, 但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我。」
「你想說什麼？我在問你的目的。」
「這就是我的目的, 我們來玩一場遊戲，我躲在屏幕後面, 請你來抓我。」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參加這場遊戲？」
「你一定會參加, 我保證。」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自信, 於是編輯了一個問號發過去，換來的又是一個感嘆號。
「房先生」把我刪了。
我深吸一口氣, 關掉了手機屏幕, 然後看向車窗外。
我從小就愛看偵探小說，所以我很明白一個道理，沒有人創造案件, 偵探就不被需要。
所以這個神祕人的存在真的很讓我興奮。
面對他的再一次邀約, 我表現得異常興奮。
「來抓你是嗎？好, 我一定會抓到你。」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慢慢往橋上走。
當他走到橋中央時停下了腳步，隨後低頭看了眼江景。
下一秒, 他從口袋裏取出了一根頂針和兩部手機，然後用頂針分別將兩部手機裏的手機卡取出來。
看着滾滾江水, 又看了眼手裏的兩張手機卡, 男人露出期待的笑。
他伸出手，將兩張手機卡丟入江中。
最後, 他哼着歌，重新往橋下走去。
【錯層推理 4：手機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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