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門之接陰婆

我娘是最有名的接生婆。
可姐姐卻依舊死在婆家,一屍兩命。
她公婆嫌她晦氣,連葬禮都沒辦,一張草蓆裹了扔到亂葬崗。
他們說姐姐不守婦道,肚子裏懷的是野種。
不但吞了姐姐嫁妝,還把我和娘打出了門。
可他們不知道,我家會接生的,不只是我娘。
只不過,我是給死人接生的。
接陰生,避陽關。
嬰靈出,度鬼煞。
外甥,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1-
「死了?」
我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姐姐婆婆許太太嫌惡地撇了撇嘴角,重重放下茶杯:
「李氏做下醜事,自覺無臉見人,於三日前懸樑自盡了。」
我又驚又怒站起身,只覺得一道驚雷劈在頭頂,劈得我四肢發麻,全身滾燙。
我娘聽到這話,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椅子上。
眼淚從她臉上洶湧而下,她扶着我的手顫顫巍巍站起身。
張了幾次嘴,都沒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我……
「我兒,不會」
我明白她的意思。
姐姐賢良柔順,絕無可能做下這種事情。
而且她和許翰清成婚後,被婆家管束得極嚴。
身邊丫鬟婆子都是許家人,連孃家都不許她回,怎麼可能去偷人?
更何況,姐姐還懷了身孕。
算一算時間,下個月就要臨盆了。
上一次見姐姐,還是三個月前。
她滿臉慈愛地摸着肚子,眼神中都是對做母親的憧憬:
「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阿月,你說給孩子起個什麼乳名好?」
我笑嘻嘻地抱住她手臂:
「你最喜歡喫翡翠湯圓,不如就叫湯圓吧。」
姐姐嗔笑着戳我的腦袋:
「古靈精怪,一點沒當小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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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的姐姐,怎麼會就這樣死了?

-2-
「嘖,當初這門親事我就不同意!
「小門小戶出來的,能有什麼教養?
「果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賤蹄子,放着好好的少奶奶不做,偏要去勾搭小廝!」
我聽得雙目赤紅,恨不得撲過去撕碎這老婆子的嘴。
阿孃按着胸口,面無血色,死死拉住我手臂。
許家勢大,許太太身後又站着一溜膀大腰圓的婆子。
我現在衝過去,恐怕還沒碰到她的衣角,就要被她們按倒在地。
我咬住脣,拼盡全力把氣嚥下。
「我姐的遺體呢?
「許府爲何沒有掛起白幡,也不派人來通知我家?」
我自小住在道觀中,前幾日夜裏突然心悸,夢見姐姐在我夢中哭泣,卻一言不發。
等我趕回家後,發現母親竟然做了和我一樣的夢。
第二日一大早,我們便來到了許府。
姐姐嫁入許家,算得上是高攀。
阿爹早逝,阿孃靠着接生婆的手藝,把我們姐妹倆拉扯大。
而許家是鎮裏的富商,商鋪田地無數。
聽說,還有門族親在京中做着大官。
許家大少爺許翰清,在一次踏春時對姐姐一見傾心。
許太太不同意這門親事,他就絕食相逼。
許太太拗不過兒子,只能咬着牙應下,卻因此而恨上姐姐。
成婚後,姐姐的日子並不好過。
我和阿孃想要進這許家大門,也是千難萬難。
每次想要進府,都要給門房塞上一塊碎銀,才能得到一個白眼,和冷冰冰的一句:
「等着。」
今天上門時,門房小廝臉色十分奇怪。
我們按照慣例塞上銀子,他卻不肯接。
直到我掏空了衣兜,連手腕上戴着的銀鐲子都塞給他了。
他才僵着臉一跺腳,跑進府中通傳。
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心中猜測姐姐恐怕是出了事情。
只是沒想到,竟是天人永隔!

-3-
「笑死人了,白幡,掛什麼白幡?
「區區接生婆之女,還想我們許府給她大操大辦?」
許太太橫眉冷豎,端起茶杯送客:
「人我們已經埋了,要找啊,你們就去城外十里坡吧。」
說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還不忘呵斥剛纔給我們帶路的丫鬟:
「不長眼的狗奴才,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府裏帶!
「還不快派人把這地板給沖洗乾淨?」
我耳中一片轟鳴聲,只有三個字反覆響起——十里坡!
十里坡,十里坡!
十里坡是一片亂葬崗。
鎮中被打死的奴婢,或者青樓娼妓,死後無處安葬,都會被拖到十里坡草草掩埋。
死在十里坡,無墓無墳。
運氣不好,屍體還會被野狗啃食,屍骨無存。
姐姐在十里坡孤零零地躺了三天,可有野狗去欺負她?
心臟驀然縮成一團,痛得我無法呼吸。
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阿孃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皮肉中。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滿目悲愴,語氣卻十分堅定:
「阿月,走。
「去十里坡,接你姐姐回家。」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許府的。
十里坡在城西,離許家有十多里路。
我和阿孃恍惚得連馬車都記不起僱,行屍走肉般,深一腳淺一腳走在路上。
等走到十里坡時,一輪彎月已經悄悄升起。
矮坡上的枯枝被月光拉扯出彎彎曲曲的斜影,在蕭瑟中帶出幾分詭異,莫名讓人心悸。

-4-
「春桃!我的兒!」
阿孃高喊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跌跌撞撞去山坡上翻找姐姐,動手拖過一具又一具散發着腐臭味的屍骨。
屍首中,有橫死的彪形大漢,也有白髮蒼蒼的瘦弱老嫗。
可我怎麼也找不到姐姐。
淚水早已模糊視線,雙手也挖得鮮血淋漓。
指尖處傳來鑽心的痛。
嘴脣被我咬出血漬,口中瀰漫着一股腥甜味。
許家來提親時,我曾勸過姐姐。
「阿姐,聽說那許太太爲人刻薄,對丫鬟小廝都可兇了!
「許少爺爲了你,不惜絕食對抗他母親,肯定會惹怒許太太的。
「這門親事,要不算了吧?你嫁過去,恐怕要受那許太太的氣。」
阿姐低頭繡着鴛鴦帕,聞言只是溫婉一笑:
「天底下哪有不受氣的媳婦?
「翰清素來孝順,爲我不惜違抗母命。
「他豁出性命都想娶我,我怎麼忍心負他?
「至於許太太,只要我真心待她,Ṭū́⁴時間一長,她氣自然就會消了。」
都怪我!
當初爲什麼不拼死攔下姐姐呢?
我懊悔不已,只覺一顆心像放在油鍋裏煎。
「月兒!」
「快過來!」
我猛然抬起頭,發現母親正費勁地拖着一卷舊草蓆。

-5-
那草蓆丟在一棵樹後,一半掩在土中,一半破破爛爛地露在外頭。
有一縷漆黑的頭髮,從草蓆縫隙中漏出。
我顫抖着手掀開席子,一張青白的眼映入眼簾。
女子瞪着眼睛,嘴巴大張。
雖然膚色泛青,面目猙獰,卻仍能看出是個清麗漂亮的美人。ṱúₖ
是姐姐!
「阿孃,姐姐死不瞑目!
「她,她是枉死的!」
我伸出手想幫姐姐闔上眼睛,她的眼皮卻像被什麼東西用力撐開一樣。
不只眼睛,嘴巴也是,似乎在用力喊着什麼話。
阿孃垂下眼睫,薄脣咬出一排清晰的血漬:
「月兒,帶你姐姐回家。
「咱們,準備接陰生。」
我家已經做了九代接生婆。
不同於其他接生婆世家,我家每逢三代,都必須有兩人接生。
一接生,一接死。
接死的,喚作接陰婆。
因爲是給死人接生,身上常常沾惹邪祟怨煞之氣。
爲保平安,我從小就寄養在道觀中。
而且,不能去參加其他人的婚喪之事。
就連姐姐成婚時,我也只是躲在街上遠遠地看了一眼。
從我七歲學藝開始,便再也沒有和姐姐親近過。
孩童時,我每天都跟着她。
姐姐要經常上山幫阿孃採藥,我爬山累了,都是由她揹着下山。
現在,換我揹她了。
懷胎 8 月,正常婦人的肚子應該很大。
可姐姐小腹,卻只是輕微地隆起,看着像只有五六個月的肚子。
三個月不見,她瘦得驚人。
背在身上,幾乎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昨日剛過小雪,天氣很冷,姐姐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我和阿孃都沒有嫌棄,兩人輪番背起姐姐朝家走去。

-6-
接陰生,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時間也要特意挑選過,要選陰月陰日陰時。
姐姐八月懷胎而死,怨氣不散。
要是不把孩子接出來,恐怕會變成兇殘的母子煞。
不入輪迴,不得往生。
走到家時,天早已黑透。
阿孃燃起燭火,我小心翼翼地把姐姐放到牀上,準備給她擦洗換衣。
姐姐的脖子上,有兩道交叉的深紫色勒痕。
我有個朋友,是仵作之女。
她同我說過,自縊和被人勒殺,最大的不同在於繩結。
自縊的繩索兩邊只到耳後髮際,並不相絞。
勒殺的繩索卻要在後頸相絞,否則很難使上力,被勒者也容易掙脫開。
姐姐不是上吊的。
她分明,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滔天的恨意在心口翻滾。
我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太過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
姐姐含恨而死,執念不消。
幸虧我和阿孃趕在第三天晚上找到了她。
不然時辰一過,她化ťų⁵冤成煞,連帶着肚子裏的孩子,不得投胎轉世。
要想順利接生,需要化去她的執念。
「阿孃,我要準備接陰生了。
「你是接生婆,不應該待在這,出去避一下吧。」
阿孃流着淚搖頭:
「接生一輩子,自己的女兒卻一屍兩命。
「從今天起,我就不再當這接生婆了。
「阿月,你忙吧,娘給你打下手。」

-7-
接陰生要準備的東西不少。
槐木香爐,引魂香,一副黑貓皮做的手套,還有香燭和紙錢。
「叮鈴~」
我搖動手中的骨鈴,開始替姐姐接生。
「夜產陰靈,避去陽關。子女落地,賦予人名。入道輪迴,早日投胎!
「香燭燃,陰胎出!」
我念完咒,照理說姐姐應該會張開雙腿,準備生產。
可是她一動不動,嘴巴還張得更大了,幾乎蓋住了半張臉。
阿孃十分着急:
「阿月,你姐姐這是不肯去投胎啊!」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咬牙朝空中撒了一大把紙錢。
這不是普通的紙錢,紙張中碾入了墳頭土,可以用來打開陰路。
「娘,你把問鬼香燃上!」
孕婦不肯產子,皆因執念未消。
「姐姐,你放心。
「許家害你如此,我定然讓他們家破人亡,替你報仇!」
我對許家,恨之入骨。
姐姐好端端嫁進他家,卻一屍兩命。
許老太婆,還有她兒子許翰清,包括姐姐院裏的丫鬟,都難逃責任!
查明真相是官府的事情。
而我,只想讓整個許府,都給姐姐陪葬!!!
話音剛落,三支問鬼香齊根折斷。

-8-
冤不受香。
姐姐她,不同意我的做法。
我重新燃起香,心頭又酸又澀。
陰門中人,常年和陰邪之物打交道。
手中一旦沾上鮮血,陰德有損,再做這行,便極容易出現意外。
輕則損傷身體,重則喪命。
姐姐哪怕做了鬼,都還在擔心我……
阿孃哽咽着重新燃上香:
「春桃,你放心。
「我會看着月兒,我們母女倆會想辦法還你清白,找到兇手。
「月兒不會枉殺不該死之人。」
三縷青煙徐徐升起,在空中氤氳出一片灰色的霧氣。
姐姐的肚子突然動了一下。
「娘,姐姐要生了!」
我戴好手套,把手伸進姐姐雙腿之中。
「甲辰年,癸酉月,戊寅日,庚子時。
「李春桃喜得女嬰,重二斤二兩,賦名許安寧!」
這是姐姐早就起好的名字。
她說如果生個女兒,希望她太平,安康,一生順遂。
手中瘦弱的胎兒緊緊閉着眼睛。
身體青黑,捧在手掌中只覺得輕飄飄的。
生下孩子的姐姐,扭過頭看了孩子一眼。
張開的嘴巴緩慢閉上,睜大的眼睛也逐漸闔上,就像睡着了一般。
空中的香已經燃盡,姐姐歪着頭,總算是瞑目了。
就在這時,我手上的嬰靈猛然睜開雙眼。
一雙眼睛,只見瞳孔不見眼白。
那瞳色,如鮮血一般紅。

-9-
這是血煞兇嬰!
我心中駭然,手一抖,嬰靈差點滑落。
阿孃眼疾手快接過嬰靈,將她塞進準備好的襁褓中。
這襁褓是我們家祖傳的,用九十九張黑貓皮縫製。
滋陰通靈,能很好地安撫好嬰靈。
只是血煞兇嬰煞氣極重,嬰靈一進襁褓中,就咧開嘴哭嚎。
聲音尖銳刺耳,似要刺穿人的耳朵。
我狠下心,將早就準備好的符紙塞進它嘴中。
然後連帶襁褓,一起裝進木盒中。
這盒子分內外兩層。
內層是用槐木做的,外層則是用百年以上的老桃木。
可以鎮住嬰靈,且不讓它受傷。
「阿孃,小安寧已經成煞,需用鮮血祭拜,才能入土爲安。
Ṭüₕ「姐姐的遺體,現在也沒法下葬。」
阿孃怔怔地摸着木盒上的紋路,眼中大顆大顆掉下淚來:
「血煞兇嬰,最少需要三人鮮血祭祀,方能消去它的恨意。
「也就是說,害死你姐姐的人,最少有三個!」
我垂下眼眸,將所有恨意掩進眼底:
「不管是三個,還是四個,總歸,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阿孃,你在家中好好照顧姐姐。
「明天,我會想辦法混進許府。」
我每次進許家,都只能匆忙待一會。
許家人高傲,不太瞧得起我們家,就連丫鬟婆子都不用正眼看我。
稍作喬裝,應該就能混進去。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得知一個好消息。
許家打發走了幾個不聽話的丫鬟。
現在,大少爺許翰清房中,要新採買幾個丫頭。
我答應人牙子,賣身錢一分不要,全都給她。
「大娘,我欽慕許少爺,就想去他身邊伺候。
「只要能去少爺身邊,願意把賣身錢都孝敬給您!」
人牙子捏着銀錠,露出滿意的笑:
「小丫頭,進了許府,能不能得一場富貴,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點點頭,緊緊抱住胸前的包袱。
包袱中,放着一個小木盒。
安寧,小姨這就帶你回家。

-10-
許翰清身旁的丫鬟,我雖認不全,也見過幾個。
可現在屋裏頭站着的這些,卻都極爲陌生。
唯一眼熟的,就是從小伺候他長大的貼身丫鬟,晴雪。
她們喚她,雪姨娘。
姨娘。
聽說是昨日剛納的,院子裏擺了幾桌酒,窗戶上甚至貼着張「喜」字。
鮮紅如血,刺得人眼睛痠疼。
我負責打掃院子,每天都能看到許翰清醉醺醺地進出院門。
自從納了雪姨娘,夜夜都宿在她屋裏。
聽說,一晚上要叫兩三次水。
今天許翰清又喝醉了,嘟囔着讓人來扶。
雪姨娘聞風而來,半抱着他,累出一身薄汗。
見我拿着掃把傻站在一邊,她喘着粗氣呵斥我:
「眼睛瞎的嗎?還不趕緊來幫忙!」
「啊?是!奴婢這就來!」
我伸手環住許翰清的腰,摸到一把嶙峋的肋骨。
許翰清,似乎瘦許多。
一股濃厚的酒氣撲面而來,他扭頭看了雪姨娘一眼,癡癡發笑:
「晴雪,扶我去書房歇着吧。
「少奶奶不喜歡我喝酒,看我這樣該生氣了。」
我的手指驀然收緊。

-11-
雪姨娘有些不高興,卻還是耐着性子哄許翰清:
「少爺,您忘記了?少奶奶已經不在了。」
許翰清僵住腳步,茫然地抬起頭:
「不在,去哪裏了?」
說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他猛然推開我和雪姨娘,雙腳在空中一頓亂踢:
「賤人!你這該死的賤人!
「你怎麼不早點去死?」
我和雪姨娘猝不及防下,一起跌坐在地上。
我忍着痛去扶雪姨娘,她氣呼呼地甩開我的手,眼神中有怨色一閃而逝。
「少奶奶少奶奶,人都死了,還這麼念念不忘。
「我這麼個大活人,不比李春桃那賤人強嗎?
「那賤人有哪一點比得上我?」
我咬住脣,低垂着頭站在一邊,好似什麼都沒聽見。
許翰清發了一會酒瘋,又跌跌撞撞跑去抱雪姨娘,用頭在她脖頸處亂拱:
「春桃,誰都比不上你……
「春桃,我好想你。」
雪姨娘又羞又氣,怒火無處發泄,扭頭惡狠狠掐了我一把:
「你是死人啊!扶個人都扶不好!」
我沒有吭聲,幫着把許翰清扶到她住的梨香院,才鬆了一口氣。
雪姨娘關上門,沒多久,屋裏響起了曖昧的喘息聲。
我靜靜地在屋外站了一會,直到身體被凍僵才轉身折返。
這許府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有嫌疑。

-12-
大少奶奶李春桃,在許府是禁忌。
如果被人發現誰敢在府中議論她,輕則打板子,重則發賣。
我幾次想把話題朝姐姐身上引,都失敗了。
丫鬟們各個噤若寒蟬,連平日裏嘴巴最碎的看門婆子,都會十分謹慎地轉移話題。
再問,恐怕就要遭人懷疑了。
許翰清院子裏暫時探不出情況,我便把目光移向了雪姨娘。
姐姐嫁進許府才一年多,生前和許翰清十分恩愛。
許母想要替兒子納妾,都被他給拒絕了。
爲此,許母發了好大的火,裝病讓姐姐侍疾,變着花樣折騰她。
直到姐姐查出懷孕,纔不甘不願罷手。
姐姐身死,而晴雪卻做了姨娘。
這當中,是不是有着某種聯繫?
我開始一有空就朝梨香院跑。
雪姨娘脾氣不太好,對下人動輒打罵,不少丫鬟對她心存不滿。
其中,怨氣最重的,當屬她的貼身丫鬟冬蓮。
冬蓮和雪姨娘,以前都是許翰清身邊的丫鬟。
論資歷和姿色,都是冬蓮更勝一籌。
以往,晴雪都要喊她一聲「冬蓮姐姐」。
可晴雪做了姨娘,卻把冬蓮要到了身邊伺候。
從大少爺的貼身丫鬟,變成姨娘的貼身丫鬟,冬蓮心裏,難免不平。
「冬蓮姐姐,你這麼聰明漂亮,雪姨娘還不滿意?
「她對你要求也太高了,滿院子還有比你更能幹的人嗎?」
這天,冬蓮又被雪姨娘罵了。
哪怕在院外,都能聽見屋裏尖酸刻薄的辱罵聲。
冬蓮捂着臉跑出門,一個人坐在花園裏頭低聲抽泣。
我遞上帕子,溫柔小意地哄着她。

-13-
冬蓮擦乾眼淚,一雙清亮的杏眼中滿是怨氣:
「她就是故意作踐我!
「以前一口一個冬蓮姐姐,哈巴狗一樣舔着我,如今得了勢,越發猖狂得沒邊了!」
我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那也沒辦法,如今她是姨娘,是半個主子。咱們做下人的……」
「呸!
「她算哪門子主子!
「不就是抓到少奶奶偷人,在夫人面前賣了好,這才當的姨奶奶嘛!」
我喫驚地捂住嘴:
「偷,偷人?」
冬蓮正在氣頭上,當下就有些不管不顧:
「那李春桃也是個賤皮子,不愧是下九流出身,眼皮子淺沒見過世面!
「就李四這種掃馬糞的玩意兒,她也瞧得上眼?」
我裝出一副好奇又八卦的樣子:
「李,李四?掃馬糞的?」ṭŭ̀⁼
這事估計在冬蓮心裏頭憋了許久。
她見已經說到這份上,索性一股腦全都說開了,說完又再三囑咐我不許告訴別人。
「冬蓮姐,你放心,我嘴巴最緊啦!」
我舉起手對天立誓,保證不告訴其他人後,冬蓮終於開始吐露心事。
照冬蓮所說,姐姐確實和養馬的李四睡在了一起。
而且,不止一次。

-14-
李四雖是養馬的,喜歡喝酒賭錢,卻有一副好身軀。
個子高大,五官英氣。
再加上他嘴巴甜,院裏有不少丫鬟都對他有些意思。
據李四交代,他們平日幽會,都是在花園的假山之中。
而這段孽緣,要從姐姐剛進門三個月說起。
李四甚至暗示,姐姐進門後一直不孕。
說姐姐嫌棄許翰清在那方面,不太如人意。
直到和他有了首尾,才懷上了孩子。
「呸,真是傷風敗俗!
「晴雪那丫頭在假山中撞破他們時,李春桃肚子都有八個月的身孕了!」
冬蓮比畫了一下,眼中都是不屑:
「虧得大少爺平日裏待她那麼好!
「被抓到時,她還一口一個是被李四強迫的,說這是她和李四第一次見面。
「那李四手裏有她送的肚兜、香囊,還有情詩呢!
「她一個當家少奶奶,李四就是個養馬的,拿什麼脅迫她?
「而且夜半時分,支走丫鬟,約在假山裏頭見,還有臉說自己清白無辜?」
怒火幾乎要將我的理智吞噬。
我幾乎要把石桌一角生生捏碎,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冷風中,我聽到自己的嗓音啞得如同一面破鑼:
「所以,少奶奶就畏罪自殺了?
「那,那個李四呢?」
冬蓮一愣,隨即撓了撓頭:
「李四?應該是打殺了吧,犯下這種罪,難道還能饒了他不成?」
十里坡旁,就是鎮裏的義莊。
我問過看守義莊的老頭,那幾日,只有姐姐一個人的屍首被搬過來。

-15-
如果李四死了,他的屍體在哪裏?
如果李四沒死,我要去何處找他?
看來事情的關鍵點,在李四身上。
我握住冬蓮冰涼細膩的手:
「好啦,在冷風中吹這麼半晌,小心得風寒。
「冬蓮姐姐,你的委屈,我們都看在眼裏。」
冬蓮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心情好了許多。
看向我的眼神中,也帶上了以往沒有的溫和:
「桃花,你人還怪好的。
「只是可惜,你這名字犯了當前少奶奶的忌諱,恐怕要惹主子不喜。」
桃花,是我進許府以後的化名。
許翰清曾給姐姐寫過一首情詩,說她如桃花一般,灼灼其華。
希望他聽到我的名字,就能想到姐姐。
想起那個,因爲嫁他而慘死的可憐女人。
我一臉爲難地拉住冬蓮:
「這,這可怎麼辦?
「我們村裏女孩,名字都是桃花梨花杏花的……」
冬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也沒事,你就是個掃院子的,以後避着點大少爺就行。」
這段時間的苦心討好沒有白費,冬蓮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兩人匆匆從花園中走出,我看着冬蓮疾步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16-
許家家大業大,光是馬房,就有十幾個人。
李四之前是馬房的一個小管事,一個人就住了一間房。
他出事以後,那房間沒人敢住,就成了雜物間。
裏頭堆滿了豆子和乾草料。
我找了時間,偷偷溜進屋裏。
這是李四之前住的房子,帶着他的氣息。
算一算時間,李四如果和姐姐是同一天死的,那剛過三七。
魂魄未進地府,幾炷香就能喚出。
我拿出銅盆開始燒紙錢,等將疊好的元寶都燒完以後,我小心翼翼擺好香爐。
「亡魂李四,故人祭拜~
「念爾孤苦,特來送香。」
三道白煙嫋嫋升起,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開。
這是無主之香,無鬼消受。
李四,根本就沒死!
我跪坐在地上,一張臉龐被燭火映襯得忽明忽暗。
李四,當真有幾分手段。
做下這種事情,許府竟然還能饒他性命?
看樣子,許家應該是有什麼要命的把柄,握在他手中。
他好賭,也許在賭場,可以探聽到一些消息。
我在府中不方便出門,這事情,還得交給阿孃去辦。
冬蓮說,是晴雪撞破李四和姐姐在假山之中幽會。
許府豪富,那假山造得層巒疊嶂,曲徑通幽。
人躲進裏頭,一時半會連找都找不到,更不用說偶然撞見。
大半夜的,雪姨娘去那裏做什麼?
看樣子,是時候放出外甥女了。

-17-
梨香院鬧鬼了。
第一個發現這事的,是冬蓮。
她晚間睡在雪姨娘屋外,突然聽見了嬰兒的哭聲。
如泣如訴,哀怨淒厲。
不只冬蓮聽見,雪姨娘也聽見了。
雪姨娘當晚就嚇得不行,兩人在被窩裏抖成一團,誰都沒有勇氣推出門去看。
ṱú⁼第二天,雪姨娘就向許翰清哭訴了這件事。
許翰清是童生,自詡是個讀書人,最討厭人說神神鬼鬼的事情。
他朝雪姨娘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氣沖沖拂袖而去。
雪姨娘不敢一個人睡,叫了不少丫鬟陪她。
大家,全都聽到了那詭異的嬰兒哭聲。
我沒想到雪姨娘會這麼不禁嚇。
冬蓮被要求寸步不離守着她,就連如廁,她都厚着臉皮要人盯着。
我甚至都找不到機會同冬蓮說話。
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
我決定加大力度。
當晚,便帶着安寧進了雪姨娘的屋子。
此時已過子時,屋內燈火通明。
點這許多蠟燭,一晚上得燒多少錢啊。
我暗自腹誹,示意安寧去吹了這些蠟燭。
血煞兇嬰殺氣極重,我用了祕法,也只能控制住她一個時辰。
安寧從襁褓中探出,「咻」一聲就不見了蹤影。
「啊!」
「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
屋裏響起連綿不絕的慘叫聲。
燭火晃動片刻,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18-
「嗚啊,嗚啊~」
詭異的啼哭聲再次響起。
屋內的尖叫聲陡然一靜,冬蓮和另外一個丫頭兩眼一白,雙雙暈倒在地。
雪姨娘只恨暈過去的不是自己,手腳發軟,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裏,噎得滿臉通紅。
我穿着姐姐往日最愛的粉色石榴裙,還在手腕上戴了一串金色的鈴鐺。
那是她生辰時,許翰清送她的。
走動間會發出悅耳的叮噹聲,甚是招搖。
姐姐只戴了幾日,便收起來了。
「寧兒,你又調皮了。
「娘都說了,不許在晚上亂跑。」
我和姐姐長得很像,就連聲音,都有三分相似。
「嗬~」
雪姨娘瞪大眼睛,駭然地盯着我在屏風後模糊的身影。
「李,李春桃……」
我頓住腳步,幽幽地嘆了口氣:
「是晴雪啊。
「你踩着我和我兒的屍骨做了姨娘,晚上可能睡得着覺?」
原本熄滅的蠟燭忽而燃起,只是那燭火,卻泛着幽幽綠光。
安寧趴在屏風後,從頂上探出一隻漆黑的小手。
小手緩慢向下探出,手指、手臂,再是半個肩膀。
雪姨娘再也繃不住,抱着腦袋發狂喊叫:
「是你自己不守婦道!要和那李四私通!
「我只是撞破了你的姦情,我有什麼錯!
「你要怪就怪李四吧!是他把你們約着見面的信紙掉在我眼前的!
「我只是想立功當個姨奶奶而已,冤有頭債有主,你別來害我!」
「呵呵!」
我冷笑一聲,聲音驀然變得尖利:
「所有害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陣尿騷味傳來,雪姨娘再也蹦不出,提起裙襬就從窗戶外跳了出去。
我抱着安寧,在牀頭的櫃子和被褥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灰黑色的腳印。
雪姨娘說李四和姐姐約會,都是書信往來。
姐姐還寫了情詩給李四。
可姐姐在家中時,並不太擅長寫字,她更喜歡繡花。
成婚後,爲了討好許翰清,這才勉強學的。
那李四,一個養馬的,成日裏混跡賭場妓院。
他這樣的,也看得懂詩?
這事情,處處都透着可疑。

-19-
梨香院最近的氣氛,十分詭異。
從丫鬟到婆子,各個人心惶惶。
雪姨娘被嚇破了膽,根本無心管理院子。
院內流言四起,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許府。
梨香院的人,俱都眼底泛青,走路直打幌子。
「桃花,你和冬蓮關係好,他們院裏,當真這麼嚇人?」
我掃完院子,便被其他丫鬟叫住了。
一個個瞪大眼睛看着我,臉上的神情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我縮着肩膀搖搖頭:
「你們可別問了,大少爺不許大家說這個。」
「哎呀,好桃花,你就說吧!」
「我們保證不告訴別人!」
一屋子小丫鬟殷勤地給我倒上熱茶,甚至還拿出幾碟瓜子花生。
我被她們纏得沒辦法,只能關緊房門,開始講述梨香院發生的事情。
這些丫鬟中,有幾個嘴巴最是碎。
我得添把柴,讓這火燒得更猛烈一些。
「夜夜都能聽見嬰兒的啼哭聲。
「院牆上都是血掌印,有小孩的,還有女人的。
「只要落單睡覺,第二天起牀,牀上扔着條三尺長的白綾!!」
小丫頭們聽得直吞口水:
「難怪聽說冬蓮姐姐最近一直在跑關係,寧可去其他院裏當二等丫鬟,都不願意留在梨香院。
「那,那邪物爲何只在梨香院裏頭待着?」
「呸呸呸!」
立刻有其他丫鬟捂住她的嘴:「祖宗,你可別亂說!」

-20-
第二日,大少爺的院子裏,也出現了一排手掌印。
手掌印就印在書房的窗戶下,像是畫布上印着點墨梅。
大少爺勃然大怒,狠狠責罰了看管書房的小廝和丫鬟。
當晚,他便在院中發了酒瘋,三四個丫鬟都拉不住他。
「李春桃,是你嗎!
「是你來看我了嗎?
「我只當你再也沒有臉面來見我!」
我躲在樹後,冷眼看着他發酒瘋。
神情癲狂,不似作僞。
看來,他和雪姨娘都認定,姐姐和李四有一腿。
李四,到底用什麼東西威脅了姐姐?
許翰清連着發了三天酒瘋,許太太坐不住了。
請了青雲觀的道士,來府中做聲勢浩大的法事。
我看着來來往往的道士,不由得感慨:
「太太可真疼大少爺。」
大少爺的貼身丫鬟胭脂橫我一眼:
「哪裏是爲了大少爺,是二少爺快要回府了。」
許太太生了兩子,許翰清今年二十一。
小兒子許翰明才十七,正在白鹿書院唸書。
聽說,是許太太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物。
三歲啓蒙,五歲能文。
十二歲中了童生,十五中了秀才,而且還是案首。
今年下場,一個舉人已經是板上釘釘。
十七歲的舉人!!!
大家都說二少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勢必會帶着許家更進一步。
未來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許太太不願意這些糟污事情影響兒子,展開雷霆手段整治家風。

-21-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許翰明。
少年人如青竹,當得起一句翩翩公子。
兩人明明是相似的長相,許翰明卻比兄長俊雅許多。
難怪院裏的小丫鬟們,看到他都走不動道。
他身邊的丫鬟都是許太太賜下的,將他看護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誰敢盯着許翰明看,都會遭到白眼。
我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豎起耳朵聽他和許翰清喝茶說話。
「兄長,你瘦了許多。
「聽聞你院裏納了新人,以後,還是該往前看纔是。」
許翰清端着茶杯,將它當作酒一般朝肚子裏灌。
「翰明,不說這些。
「你許久未歸家,書院中一切可好?」
兩人便開始說起讀書的事情。
我聽得無聊,便開始神遊太虛。
青雲觀的道士有幾分本事,我近日便收了安寧,以防節外生枝。
現在線索,全都在李四身上。
姐姐以前的丫鬟都被髮賣了出去,查無可查。
我心中煩躁,恨不得一把火將整個許府燒個乾淨。
「小丫頭,過來!」
我抬起頭,才發現伺候許翰明的丫鬟不知道去了哪裏。
涼亭周邊,只剩下我一人。
許翰明叫我過去倒茶。
我不太會這些,可又沒有其他丫鬟,只能硬着頭皮上,着實有些手忙腳亂。
「纖纖軟玉削春蔥,長在香羅翠袖中。」
許翰明笑着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白長了那麼漂亮一雙手。」
許翰清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朝我一瞥,隨即勃然色變。
「誰叫你來伺候的?
「沒規矩的丫頭,給我滾!」

-22-
胭脂匆匆跑來,俏臉上還帶着汗珠。
她瞪我一眼,慌忙接過手中的茶具:
「是奴婢來遲了,這丫鬟只是個灑掃的,也不懂這些。
「還杵在這裏幹嗎?還不趕緊掃你的地去!」
我垂着頭離去,心中不免疑惑。
許翰清爲何發這麼大的火?
我舉起手,放在陽光下端詳。
半晌,才逐漸明白過來,我有一雙同姐姐極爲相似的手。
許翰清還真是,談姐姐色變。
反倒是許翰明,對所有丫頭都柔聲細語的,絲毫沒有少爺的架子。
難怪那麼多丫鬟喜歡他。
我老老實實地掃了兩天地,空閒時間依舊跑去梨香院。
雪姨娘生病了,發了高熱,每日躺在牀上胡言亂語。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說她沒有錯,求姐姐放過她。
看來梨香院,是查不出什麼東西了。
我雙手托腮,坐在涼亭中嘆氣。
「年紀輕輕的,小心嘆氣嘆老了。」
清潤溫和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冷不丁被嚇一跳。
「二、二少爺?」
二少爺和大少爺的院子中間,隔着一片鬱鬱蔥蔥的紫竹林。
現在天冷,極少有人來。
許翰明擺擺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我讀書累了,出來透透氣。
「小丫頭,你可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許翰明比我聽聞到的,還要和善。
許家對他寄予厚望,管教極嚴。
他院裏不但沒有通房,連頭臉整齊些的丫鬟都很少見。
大家都贊他潔身自好,君子慎獨。
可如今,對我未免太過熱情了些…
見我只是低着頭不說話,許翰明也不生氣。
我朝他匆匆行了個禮,推脫有事情要忙,小跑着離開竹林。
一道視線緊緊地盯着我,如芒在背。
許翰明,似乎對我很有興趣。

-23-
阿孃終於傳來了消息。
李四膽大包天,離開鎮子沒多久後,再次折返。
如今,就住在賭場後頭的石頭巷中。
我帶着安寧,踏着月色從許府離開。
聽阿孃說,他近日裏豪氣得很,在賭場一擲千金,還闊氣地包下了百花樓的一個歌姬。
這銀子,應該就是許家給的吧。
李四到底憑藉了什麼,能從許家敲那麼大一筆銀子,還全身而退?
有安寧在,倒是不怕他不說實話。
石頭巷在城西,巷子狹窄逼仄,住的都是窮苦人家。
看樣子李四還是很謹慎的。
這巷子四通八達,如果被人追捕,稍微拐幾個彎就能把人給甩掉。
只可惜,今晚要找他的,不是人。
大冷的天,李四卻露着半個胸膛,哼着歌拎着酒壺推開院門。
今夜是個滿月。
月光鋪在青石板上,將小院照得恍如黃昏。
李四踉踉蹌蹌走進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休息。
院門,在他身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慢關上。
李四一僵,隨即緩慢地轉過頭。
我穿着姐姐的舊衣靜靜地站在門後,看到他,嫣然一笑:
「李四,我來尋你了。」
李四倒抽一口冷氣,酒都醒了三分。
他猛然站起身,一雙眼睛瞪得極大:
「是誰?敢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

-24-
安寧從我背後緩緩爬出,一雙眼眸在月光燈映襯下越發猩紅。
她嘶吼一聲,直撲李四面門而去。
李四反應極快,轉身扭頭就跑。
安寧趴在他脖子上,張口就咬。
李四發出一聲慘叫,鮮血直流。
我慢悠悠踱步過去,聲音在夜色中宛若索命的惡鬼:
「李四,我孩兒餓了。
「你害我死得這麼慘,我讓我孩子喫掉你,不過分吧?」
李四捂着脖子,目露驚恐,一張臉嚇成了青白色:
「少奶奶,你別怪我啊!
「這一切都是夫人讓我做的,她說你肚子裏懷的是孽種!
「她要尋個由頭打殺了你,這才安排我做下的一切!
「銀子……對,她還給了我八百兩銀子!」
許夫人?
她雖不喜姐姐,平日裏也沒個好臉色。
但是聽姐姐說,她婆婆知道她懷孕時,還特意去青雲觀點了平安燈。
青雲觀的平安燈,可不便宜。
姐姐還說,懷孕後,婆婆雖然依舊板着臉,卻不再爲難她。
燕窩、花膠等補品,更是流水一樣朝她院子裏送。
就連許夫人身邊的丫鬟婆子,都對姐姐敬重了許多。
由此可見,許夫人對這一胎,看得極重。
所以一開始,我並未懷疑她。
天底下,有哪個做母親ŧũ⁽的,會莫名其妙給親兒子戴綠帽子?
就算許夫人想殺死姐姐,也不至於用這種辦法。

-25-
李四捂着脖子,在地上像死狗一樣爬行。
「少奶奶,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你、你做下醜事被夫人發現,她要滅你口,真不關我的事情!
「要怪,就怪那個姦夫吧!」
照李四所說,那些情詩都是許夫人找丫鬟代筆。
許夫人知道晴雪一直想當姨娘,便故意讓李四在她面前掉出信紙。
晴雪果然興致勃勃去抓姦,還把事情捅到了許翰清身前。
許翰清痛不欲生,由愛生恨,竟就這麼默許夫人派人吊死了姐姐。
而許夫人做這事情的原因,是她知道,姐姐已經做下不貞之事。
就連那孩子,都很有可能不是許翰清的。
姦夫,還有一個姦夫……
事情越發撲朔迷離。
難怪安寧成了血煞兇嬰。
許夫人定下計劃,李四執行。
而許翰清,懦弱無能,對姐姐毫無信任。
還有那個所謂的姦夫……
是他們一起,害死了姐姐。
我一腳踩在李四頭上,不讓他繼續朝屋裏爬去。
血煞兇嬰不同於其他嬰靈。
血債血償,方能去除執念。
可沾染了鮮血,便不能再輕易投胎。
需要超度九十九位嬰靈,用這筆功德,才能洗去它身上的血煞。
「啊!」
李四再次爆發出一陣慘叫聲。
他胸口破了一個大洞,正汩汩朝外流着血。
他的眼眸中帶着不甘和絕望,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掙扎着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我聽人說,鬼殺人了就沒法投胎!
「你,你不想讓你的孩子無法投胎吧?」
我一腳踩在他臉上,冷冰冰地看着他:
「冤魂索命,也是天道。」
安寧喫了李四的心臟後,猩紅的瞳孔顏色淡了兩分。
我掏出帕子溫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漬:
「乖,還沒喫飽吧?
「小姨帶你去下一家。」

-26-
許夫人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哪怕最疼愛的兒子從書院回來,也不能讓她開懷。
「拖出去,給我掌嘴!」
兩個小丫鬟被打得鮮血糊了滿臉,卻不敢吭聲求饒。
院子裏站滿了觀刑的丫鬟婆子,衆人噤若寒蟬,心中都後怕萬分。
還好,還好被大夫人撞見的不是自己……
許夫人站在廊下,胸口正劇烈起伏着:
「以後再讓我聽見這些嚼舌根的話,直接亂棍打死!」
也是那兩小丫鬟倒黴。
兩人幹完活,躲在花園裏聊天,卻不想許夫人恰巧在花園中散步,走累了在她們身後的涼亭中歇腳。
府中最近的大事,除了二少爺回府,便是梨香院鬧鬼。
「你說,少奶奶這樣找上門,是不是死得很冤啊?」
「我也覺得,少奶奶溫柔賢惠,滿眼都只有大少爺,怎麼會看上李四呢?」
「大夫人一直不喜歡少奶奶,不會是她故意冤枉少奶奶的?」
許夫人氣得半死,當場就命人抓了那兩個丫鬟。
這纔有了現在這一場殺雞儆猴的大戲。
所有院中的丫鬟婆子,都被叫來觀刑。
冬蓮站在我身邊,瑟瑟發抖。
畢竟,所有流言,一開始都是從梨香院中傳出的。
我看着被打得涕淚橫流的小丫鬟,不由得替姐姐覺得可悲。
就連丫鬟都能看出她對許翰清的一片真心。
可偏偏,許翰清這個枕邊人,卻不信他。
來家中求親時,他明明說過的。
他說會護姐姐一生周全,讓她平安喜樂,順遂稱心。
他,可真該死啊……

-27-
許夫人發了好大一通火。
她畢竟上了年紀,大怒之下,身體就有些不好。
晚上睡覺時,總也睡不踏實。
今日她翻來覆去也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衣來到院中。
青雲觀的道士,在她院裏佈下了重重陣法。
只可惜陣法防得住惡鬼,卻防不住人。
這段時間,早已經一點一點被我破壞殆盡。
今夜,就是這老太婆的死期。
月涼如水。
許太太站在桂花樹前,仰頭望着天上閃爍的星空。
卸掉華服首飾,她看起來就是一個瘦削的中年婦人。
眼皮下垂,嘴角耷拉,使得她原本清秀的長相看起來有些刻薄。
「李春桃,你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下賤輕浮,勾引了不該勾引之人!」
死了,還要給姐姐潑髒水。
「呵呵,是嗎?
「那你倒是說說,我勾引了誰?」
「誰?」
許夫人猛然轉過頭,一雙眼睛惡狠狠瞪向我。
「是你!」
她白着臉後退兩步,隨即朝我左右看了一圈:
「不對,你不是李春桃!
「青雲道長親自在院裏佈置了陣法,就算你是惡鬼,也進不來!」

-28-
死老太婆倒是挺機敏。
可惜,我暫時還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安寧,快來見過你奶奶。」
聽到安寧兩字,許夫人瞳孔驟然一縮。
看來,她是知道這個名字的。
許夫人只覺得背上一沉。
有什麼東西趴在她的肩頭,散發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味道陰冷、腐臭,似乎還帶着一股血腥味。
她僵着脖子,緩慢地扭過頭。
對上了一雙帶着血色的大眼睛。
「啊!」
許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扭動身體,想把安寧從她身上甩下去。
「來人啊,快來人!」
月光被烏雲遮住,整個院子都是霧濛濛的一片。
「安寧,你奶奶好像不喜歡你呢。」
許府豪富,奴僕成羣。
這後宅中,自然免不了冤魂遊蕩。
我破壞掉青雲觀道長佈下的陣法後,又在院中埋下了許多陰邪之物。
這些東西,可以召喚出許府中死去的亡魂。
陰氣一重,還很容易讓人遇見鬼打牆。
外院的那些護衛,恐怕一時半會繞不到這裏來。

-29-
「救命啊!」
許夫人優雅從容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叫喊得如此聲嘶力竭。
她素來喜靜,晚上留在院子裏的丫鬟婆子並不多。
聽到動靜,只有她的兩個一等丫鬟壯着膽子找了過來。
一看之下,兩人悽慘尖叫地抱在一起,抖成一團。
見到有人過來,許夫人壯了膽氣:
「都是死人嗎?快去叫護衛來!
「一刻鐘內如果見不到人,我就把你們所有人都打死!」
對院子裏的丫鬟來說,許夫人,有時候比鬼還可怕。
當下就有兩道黑影,從西廂房中閃身而出。
在夜色的掩護下,互相攙扶着,悄悄打開了院門。
我不動聲色朝她們瞥了一眼。
去吧,人越多越好。
我就要在衆人面前撕下這老太婆的臉皮,還姐姐一個清白。
安寧像貓爪老鼠一樣,殘忍地逗弄着許老太婆。
一下爬上她的背,一下又騎在她頭頂。
偶爾再咬她一口,扯壞她絲綢的裏衣。
等丫鬟們帶着人趕到時,許老太婆已經變成了一個鮮血淋漓的瘋婆子。
「滾開,滾開啊!」
她身上已經沒一塊好皮,奢華的裏衣破破爛爛掛在身上,露出她細白的皮肉。
丫鬟們沒有叫來護衛,卻叫來了許翰清和許翰明。
許家的少爺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形象悽慘的瘋婆子是自己孃親。
許翰明急壞了,想上前扶起她,卻害怕安寧。
而許翰清,喫了一驚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春桃,是你嗎?」
嘖,看來許太太的兩個兒子,都不太孝順啊。

-31-
「兒子,救我,快救我!」
許翰明一跺腳,咬着牙衝上前。
只是他一個文弱書生,又怎麼會是血煞兇嬰的對手?
「啊!」
許翰明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左手捂着脖子,鮮血從他脖頸處流下,很快就浸溼了他天青色的衣袍。
他驚恐地盯着安寧,雙手撐地,狼狽後退。
許老太婆心疼壞了,跪坐在地上還不忘朝兒子伸手:
「明兒,別傷害我的明兒!」
對於自己母親和弟弟的慘狀,許翰清不爲所動,依然癡癡地看着我。
「春桃,你來看我了?」
見我不說話,他臉色一變:
「是了,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自然沒臉面見我!
「爲什麼?我對你這麼好,你爲什麼要背叛我?
「就因爲那個李四身體比我強壯嗎?」
這該死的蠢貨!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瞎了眼的窩囊廢!
「自己老婆被人欺負,你不想辦法就算了,還躲在一邊怨天怨地!
「李四已經全都招了,一切都是你那老孃設計的,爲的就是要給我扣上罪名,再勒死我!」
許翰清呆住了:
「我,我娘?
「你是說,李四是我娘請來的人?
「娘,這是真的嗎?你爲什麼那麼做?」

-32-
許老太婆裝死,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叫喚。
我冷哼一聲,伸手召回安寧:
「你娘說,因爲我勾引了不該勾引之人。
「你不如問問她,我到底勾引了誰?要讓她這樣大費周章,找李四來陷害我?」
「你閉嘴!」
聽到這話,許老太婆厲聲呵斥,一雙眼睛也不由自主朝許翰明看去。
許翰明則是垂下頭,恐懼中帶着三分心虛。
猶如一道閃電劃過,我突然明白了許老太婆竭力想隱藏的祕密。
那人,是許翰明!
竟然是他!
我早該想到的。
姐姐貞靜守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平日裏,根本沒有機會見到外男。
而許家男丁,是她唯一接觸到的。
也只有許翰明,纔會讓許太太不顧一切,甚至不惜賠上孫女一條命。
「我只是討厭你!
「我派李四陷害你,只是想讓我兒另娶!
「你這低賤的出身,憑什麼給我們許家生兒育女?」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我流着血淚看向許翰明:
「你這禽獸,欺辱自己大嫂,如今,還要眼睜睜看着你母親替你抵命嗎?」
許翰明驚恐地抬起頭,嘴脣顫抖半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此時院子裏,已經站了不少丫鬟婆子。
雖然人多,膽氣卻不壯。
原本一個個擠擠挨挨縮在牆根,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只求別引起我的注意。
聽到這話,驚訝戰勝了恐懼。

-33-
「天爺哎!」
「沒看出來,二少爺竟然是這種人!」
「天吶,少奶奶也死得太冤了吧,真是可憐。」
「還說二少爺不近女色,原來是這樣一個僞君子!」
「嘖,大少爺也有錯,竟然不相信自己娘子,害得少奶奶慘死。」
許翰清再也忍不住,撲過去一拳砸在許翰明鼻子上:
「畜生!你這不顧人倫的畜生!」
憤怒之下,他下手極重。
許翰明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臉上很快像開了染坊一樣,紅一片青一片。
「哥,你聽我解釋……
「我那日喝醉了酒,娘對我管教太嚴,我屋裏的丫鬟都太醜了,我實在是憋壞了……
「嫂子剛好來書房給你送醒酒湯,我沒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明捱打的是許翰明,可哭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的,卻是許翰清。
「明兒住嘴!
「定是那小娼婦勾引的你,你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你不能認下這事,不能啊!」
許老太婆踉蹌着跑過來,想阻止兄弟相殘。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圈貼牆而站的僕婦們:
「今天這事全都給我爛在肚子裏!
「有誰敢說出去一個字,全都亂棍打死!」
許翰清瘋了一樣推開許老太婆,繼續揮舞着拳頭揍許翰明。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要這樣對她?
「我的春桃,春桃做錯了什麼?
「畜生!我打死你這個畜生!」
我冷眼看着他們母子三人扭打成一團,緩步朝許翰清走去。
「夫君,你要替我和女兒報仇嗎?
「那,就殺了他們!」

-34-
許翰清低頭看着手中的匕首,全身的肌肉都在發抖:
許翰明已經被打得不省人事,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
許老太婆哭喊着抱住他,卻被我一腳踹飛。
她捂着胸口,掙扎着想爬起身,卻被安寧咬斷了腿筋。
「清兒,別動手,你們不能兄弟相殘啊!
「娘做這一切,就是爲了讓你們兄弟和睦。
「清兒,聽孃的,那賤婢死了,娘給你娶一個,不,十個更好的!」
許翰清只是跪坐在地上,入迷般看着匕首上閃爍的寒光:
「娘,我不要其他女人,我只要春桃。
「春桃死得真慘啊,難怪她那段時間喫不下飯,心事重重。
「我說過要護她一生一世的,我都做了些什麼?
「娘,我真該死啊。
「你們,也都該死。」
這院子裏,陰氣極重。
這些陰氣可以極大引發人心中的惡念,放大所有的負面情緒。
我踩着許老太婆的胸口,聲音溫婉低沉,如同蠱惑人心的惡魔:
「夫君,你還在等什麼?
「殺了他們,然後下來陪我和女兒吧。
「我們娘倆在地下無依無靠,總是被人欺負。
「你說過,要護着我一生一世的。
「你已經負了我一次,難道要負我第二次嗎?」
許翰清猛然抬起頭,目光如電。
他毅然決然地舉起手中匕首,聲音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春桃,我絕不會再負你!」
許老太婆目眥欲裂:
「清兒,不要啊!」

-35-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而許老太婆的痛苦,卻要更上一層樓。
親眼看着自己的兒子,手足相殘,自相殘殺,哪個母親能受到了?
我揪着她的頭髮,強迫她抬頭看着這極爲殘忍的一幕。
許翰清的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血,那是他親弟弟的。
而他,彷彿不知疲倦似的,舉着手,一下又一下,朝許翰明胸口狠狠刺入。
插進去,拔出,帶起鮮紅的血霧。
再插進,拔出,直到鮮血逐漸枯竭。
真美啊。
我掰開許老太婆的眼睛,這麼美的場景,怎麼可以只有我一個人欣賞呢?
眼看許翰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我柔聲呼喚許翰清:
「夫君, 來這裏,還有一個呢。」
許老太婆已經叫不出聲。
她呆呆地看着血流滿地的許翰明, 一雙眼睛也逐漸如安寧般猩紅。
「娘, 你後悔嗎?」
許翰清乾淨利落, 一刀刺進她的胸口:
「娘, 我後悔了。
「我不該娶春桃的,如果不是我娶了她, 她還能好好活着。
「原是我,配不上她。」
許翰清殺完許老太婆後, 側過身朝我露出一個悽婉的笑:
「春桃, 別怕,我來陪你了。
「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說完, 他毫不猶豫舉起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36-
我目光復雜地看着他,一時間竟無法分辨,他到底愛不愛姐姐。
如果愛姐姐, 爲何不信任她,在她死後醉生夢死,還很快就納了其他女人。
如果不愛姐姐, 爲何一點陰氣的引發,就能讓他對自己母親和兄弟痛下殺手?
人心, 當真難測。
許府的丫鬟們已經看呆了。
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許家主子死了三人。
安寧趴在許老太婆胸口,大口大口啃食着。
她的眼睛, 顏色越來越淡, 由猩紅轉變成淺粉, 最後變成了黑色。
我彎腰抱起安寧,輕柔地拍着她的背:
「安寧,走, 孃親帶你回家。」
天, 快亮了。
我以後會帶着安寧,好好做我的接陰婆。
只是可惜了孃親, 要跟着我一起幹這陰九門的行當。
何謂陰九門?
劊子手, 仵作,縫屍匠, 棺材匠, 紙紮匠,哭靈人,接陰婆, 掘墓力士, 以及銘碑客。
因爲幹這些活的人常年和死人打交道,常常會遇上一些邪門的事情。
民間就把我們,統一叫作陰九門。
幹這一行, 往往被人忌諱, 恐懼,唾棄,鄙夷。
我一直都不喜歡這個行當。
可現在我發現, 人心,遠比鬼怪更爲可怕。
陰九門的故事,也纔剛剛開始。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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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買的凶宅水龍頭流血,我立刻呼叫獻血車來抽血致富。 「我可以獻血嗎?先捐五噸。」 後來我又發現家裏開始突然斷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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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認回侯府後,假千金主動把住處讓給了我。 我正要拒絕時,眼前一花。 【那浮雲軒裏全是鬼,女主身子那麼虛,就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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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獸獵人

    室友被殺了,屍體就藏在她衣櫃裏。 而我默默地關上了衣櫃,把櫃門鎖好。 因爲兇手就在外面,和我們打牌。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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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 DNA 檢測報告上爲什麼寫的是 99.99%,而不是 100% 嗎? 大多數人以爲這只是數學上的嚴謹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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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 年,報社領導安排我去採訪一位公衆人物的遺孀。 準確地說還不能叫「遺孀」,因爲她的丈夫當時處於失蹤狀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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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臨:死亡真相

    下午 2:30,年輕教授盛卞言在聽一場講座時,突然決定去死。 他在一百多人的注目下離開報告廳,匆匆走進衛生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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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見過最完美的犯罪:網紅女主播全身纏滿膠帶,倒吊着溺亡在家中的水桶中;主動自首的兇手,卻絲毫不具備任何的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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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城出現了一個專殺少女的連環殺人犯。 甚至還有了一羣無腦擁躉,幫他宣揚:「女人還是安分一點好。」 我要出門,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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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人販子手裏救了個小姑娘。 她向我哭訴,說男朋友要把她賣了還賭債。 我出手替她教訓了對方。 結果沒兩天,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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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案

    DNA 不會撒謊,但它會隱瞞最致命的真相。 當我接過這樁「繼父強姦繼女」的鐵案時,證據確鑿:內褲上的精斑匹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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