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殺人犯。
被關幾年後,得到了一個重獲自由的機會。
他們讓我僞裝成一個模特,接拍一部電影。
跟以前的任務相比,這個簡直不值一提。
但我沒想到,真相,竟如此殘忍……
-1-
我叫胡軟。
因爲犯下一系列殺人案,被抓進了一個神祕的地方。
他們在我身上做了一系列實驗。
而最近,我接到了一個新任務:只要我拍一部電影,他們就放我回家看望親人。
這個任務實在詭異。
因爲我既不是學表演的,也沒有任何演戲經驗。
不過,誘惑太大,我沒有多想就接了。
在他們的包裝下,我很快擁有了一個新身份。
那就是——模特白蘇蘇。
白蘇蘇是個十八線野模,沒什麼名氣的那種。
雖然胸大腰細,長得漂亮。
但在模特行業,漂亮不值錢,高級才值錢。
在模特圈混了一段時間後,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關於一部新電影招募的。
製片方對女主角的要求很簡單:
不需要科班出身,不需要有演戲經驗。
只要求身材好,長得漂亮,能喫苦,聽導演的話。
所有的條件,我基本符合。
我投了簡歷,按對方要求拍了一段哭着求饒的視頻。
很快,就被選上了。
這是一部懸疑電影。
大概劇情是:
丈夫發現妻子出軌後,以度假爲名將她帶到了一個偏僻的民宿。
接着,僞裝成殺人犯,想要殺了妻子和姦夫。
後來,又不斷反轉的故事。
整部電影就三個演員。
飾演女主角的我。
男主角朱鎮,聽說他之前沒拍過電影,不過有多年話劇經驗。
演我情夫的是個小鮮肉,名叫姚熙,長得很帥氣。
除了演員少,場景也單一,大部分都集中在這個別墅裏。
按照導演的話說,經典懸疑片都這樣,重點在於氛圍和反轉。
一開始,我有些緊張。
畢竟我的演戲經驗爲零。
好在導演和整個劇組人都挺好,一直很照顧我,全程都是以鼓勵爲主。
如果說整個拍攝過程中,唯一有什麼讓人心煩的,當屬朱鎮了。
他這個人啊,實在太較真了。
-2-
剛拍完一場驚心動魄的浴室殺人戲。
導演明明都過了,朱鎮卻氣急敗壞地說:「導演,這段不行,得重拍!」
我的眼前一黑。
這個片段,從下午到現在,已經拍了整整十遍了!
導演年紀大概三十歲,是個脾氣很好的胖子。
他從監視器後跑過來,端着笑臉問:「朱老師啊,我覺得蘇蘇剛剛表現得挺好的。
「害怕、恐懼的表情都有,您還有哪裏不滿意呢?」
朱鎮皺了皺眉。
他明顯有些不耐煩。
不過還是耐着性子表達自己的觀點。
「你想想,一個正常人本來在洗澡,忽然有人闖進了屋子,還想殺她,那她會如何反應?」
我裹住浴袍,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緊張?恐懼?」
「不對,你說的,都太普通了。」
朱鎮極爲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實際上,一個人忽然間遇到了這種事,她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嚇傻了。
「她應該有一兩秒是沒有表情的,呆滯的。
「接着,纔開始害怕、求救。」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
如果是胡軟,我第一遍就可以完成任務。
扮豬喫老虎,我一向很擅長。
可現在的我,是模特白蘇蘇。
白蘇蘇是一個胸大無腦的花瓶。
所以我不能一開始就過關,不然就露餡了。
於是,我只好按照他說的繼續演。
又重拍了幾次,直到我身上的皮膚都泡紅了。
終於,勉強過關。
我忙向朱鎮道歉。
「不好意思啊,朱老師。
「都是我不好,NG 了這麼多條,害得您也跟着一直熬夜。」
「哼!」他冷哼一聲,看都不看我,徑直離開。
我不由得嘆氣。
他肯定又是去找導演告我的狀了。
果然,剛一走到導演門口,我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導演,這個白蘇蘇你是從哪兒找的?演技也太爛了!
「哭也哭不出來,演害怕就瞪眼,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誇張的表情。
「再這麼下去,這部戲遲早要毀在她手上!」
我有些無奈。
目前我們剛開拍不久。
朱鎮假如一直這麼下去,說不定,導演真會把我換掉的。
我正想着要不要進去求個情,說幾句軟話。
忽然間,有人摟住我的腰。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畔。
他低聲問:「怕了?想不想我幫你?」
-3-
我回過頭去,是演男二的姚熙。
作爲夾在他跟朱鎮之間的女主,我跟他倆都有激情戲。
跟他的,會稍微多一些。
姚熙今年二十出頭,年輕帥氣。
因爲都是新人,進組以來,我倆關係一直都不錯。
他比我小几歲,沒人的時候,一直喊我姐姐。
他問我:「姐姐,要不要去我房間對下劇本?」
現在都深夜一點了,傻子都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我咬了咬脣,婉拒他:「還是明天吧。」
「明天?明天上完妝就要拍了,我可沒這個時間。
「我看朱老師對你意見很大,姐姐,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你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一旦火了,將來名利雙收,要什麼沒有?
「要是被換了,那多可惜啊……」
他的話ṱŭ₆讓我沉默下來。
的確,我不能被換掉。
「那走吧。」
我說完,他摟着我大搖大擺地回房。
爲了控制成本,整個劇組演職人員都住在這棟別墅裏。
別墅位於深山老林,風景幽美,也很安靜。
不過可惜,地方太偏了。
不僅不能點外賣、收快遞,而且爲了劇情不外泄,來之前,我們的手機也都被沒收了。
這也意味着,我無法跟外界聯繫。
一旦出了事,便是孤立無援。
姚熙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
一進去,屋子裏就是一股濃濃的酒氣。
房間裏亂糟糟的,衣服堆得到處都是。
他渾不在意地笑:「別介意啊,導演不讓帶助理,是亂了點。你先去洗個澡,然後我們直接開始。」
我明知故問:「洗澡幹什麼?」
他挑眉:「你忘了?我們明天主要是牀戲。」
我當然沒忘。
入組之前,我只看過簡單的劇本大綱。
具體的一些細節,都是提前一天知道的。
我不明白,明明是一部懸疑電影,爲什麼激情戲這麼多。
雖說演員就該職業一點,爲了藝術獻身。
可我是個假的啊。
我正糾結着,他已經貼了上來。
「還是……姐姐想跟我一起洗?」
-4-
這個澡到底沒有洗成。
我半推半就,很快,就跟姚熙滾到了牀上。
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張帥氣的臉。
年輕、英俊、精力充沛。
怪不得導演會選他當男配。
影片中,男女主已經結婚多年,早就沒有感情,也很少過夫妻生活。
所以,女主角對男二一見傾心。
明天要拍的這場,就是女主回憶跟男二第一次滾牀單的劇情。
姚熙的吻落在我的頸畔。
他眨着眼,像一隻純情的奶狗。
可憐巴巴地問:「姐姐,是我好,還是你老公好?」
「當然是你好。」
在他熱情的攻勢下,我很快便繳械投降。
屋內氣溫節節攀升,我的衣服一件件被脫掉。
他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我的身上。
按照劇本,這場戲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激情曖昧之餘,給人留足幻想的空間。
可眼下,被子底下,姚熙卻仍在繼續。
他五官突出,身材也不錯。
老實說,我也不喫虧。
只是,我現在沒這方面的心思。
我必須儘快解決掉朱鎮。
以及,找出劇組的祕密。
我按住他逐漸放肆的手,嬌笑:「可以了。」
「姐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滿臉痛苦之色,似乎忍耐得極爲辛苦。
「抱歉啊,我現在沒心情。」
「你是說朱鎮?」
我點點頭。
「這個朱老師實在是太討厭了,弟弟,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換掉他?」
這,纔是我來他房裏的真實目的。
這部電影一共就三個演員。
朱鎮可以討厭我,在導演面前說我壞話。
那,假如我跟姚熙聯合起來抵制他呢?
二比一的話,未必沒有勝率。
我話落,姚熙從我胸口抬起頭來。
他輕笑:「幫了你,我有什麼好處?」
「隨你。」
「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5-
有了姚熙的配合,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他故意在搭戲的時候一次次 NG,惹得朱鎮大發怒火,跑到導演面前告狀。
一來二去,拍攝進度就慢了下來。
導演也開始不厭其煩。
終於,這天早上,聽說男主角換人了。
我跟姚熙正在拍一場激情戲。
朱鎮怒氣衝衝地進來。
他指着我們破口大罵。
「是你們讓導演把我換掉的吧?」
「朱老師,您在說什麼呀?」
我故意裝傻,躲到姚熙的身後。
「別裝了!我就知道,你的心思根本不在演戲上面!
「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都幹了什麼!
「像你這樣靠陪睡上位的女人,我見得多了!
「別怪我沒提醒,脫了的衣服,是穿不回去的!」
衆目睽睽之下,他越說越過分了。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這下,導演怒了。
他吼旁邊的人:「都愣着幹什麼?還不快把他趕出去!」
麻煩解決,接下來的拍攝十分順利。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場戲。
也是這部電影的高潮部分。
「ACTION!」
導演話落,拍攝正式開始:
我剛殺完老公,年輕的情人出現在我身後。
我開心地依偎進他懷裏。
「終於解決這個麻煩了。
「以後,他所有的錢都是我們的了。
「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想出這麼好的法子,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在一起。」
我說完,他的吻落了下來。
站在死去的老公身邊,我們親得難捨難分。
氣氛火熱,我們一路吻到了牀上。
忍了幾天,終於可以盡情放縱一番了。
他不知從哪裏掏出兩副手銬,將我的手銬在牀頭。
我的臉紅了。
到底是年輕人,花樣真多。
我配合着他的動作,激動地等待接下來的一切。
誰知,他卻忽然間戴上了熟悉的黑色頭套。
接着,從身後拿出一把刀,朝我脖子劈下……
「啊!」
看着他的動作,我發出絕望又驚恐的尖叫。
「咔!」
「非常完美!」
隨着導演話落,終於,電影殺青了。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劇情的確精彩。
先是老公假扮黑衣人想殺了我,接着被我和情人反殺。
正當我以爲自己勝利時,又掉入了情人的陷阱。
層層反轉,令人猜不透最終的結局。
也難怪朱鎮之前那麼認真,說我們可以去衝擊戛納。
任務完成,這也意味着,我可以回家了。
「謝謝導演,謝謝各位老師,你們辛苦了。」
我跟大家致謝,躺在牀上等着他們把我的手銬解開。
媽媽、女兒,還有其他的村民們,許久未見,不知道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我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卻沒注意到,攝像機並未關閉,反而一步步朝我推近。
「好,接下來,我們來拍攝最後幾個鏡頭!」
導演話落,一個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現,拎着刀朝我一步步走來。
-6-
我一下子愣住了。
「導演,不是殺青了嗎?」
按照劇本,剛剛就是最後一場戲了。
「殺青?」
導演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從鏡頭後面走了過來。
這個自我進劇組起,一直溫柔和善的男人。
此刻,似乎換了一個人。
他站在牀尾,意味深長地問我:
「蘇蘇,你知道……ŧû₍什麼樣的作品才能成爲經典嗎?」
什麼樣的作品……
我想起之前看的電影,回他:「像希區柯克那樣的?」
「希胖的片子確實不錯。但是,還差一點,還不夠。」
不夠?
我看着站在他旁邊的蒙面人,無邊的寒意從腳底上湧。
他的意思難道是——
果然,他的下一句話,讓我瞬間頭皮發麻。
「那就是真實。
「真實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再偉大的演員,都無法演繹出真實面臨死亡的絕望和恐懼。
「知道你演技這麼爛,我爲什麼還選你嗎?
「因爲你漂亮,身材好。
「是個純粹的胸大無腦、自以爲是的花瓶。
「你知道嗎?越是美麗的東西,被摧毀時越是驚豔,令人難忘。」
……
隨着他說話,我的臉色逐漸蒼白。
這些天來,但凡休息的時候,我不是跟姚熙膩在一起,便是暗中探查。
整個別墅基本上我都查遍了。
不論怎麼看,這都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劇組。
簡單又用心的佈景、紮實的劇本,還有人很好的導演和工作人員……
直到這一瞬間。
我終於明白了。
其實最不正常的事,就是什麼都正常。
那些人不會無緣無故派我來的。
原來,這纔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想抓人。
不論派誰,都危險重重。
而我不同。
除了身材外貌符合,同時,還是個囚犯。
我成功了,ṱŭ̀₎於他們而言是大功一件。
我輸了,不過是死了個囚犯而已。
至於爲什麼不告訴我,恐怕就是擔心我露餡。
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我正想着,只聽導演又繼續開口了。
「這部電影,從來不是爲了上映大屏幕而拍的。
「我們接下來要拍的,纔是它真正的結局。
「蘇蘇啊,你還記得是什麼嗎?」
我渾身顫抖。
當然記得。
那就是——我被情人殺死,身首異處。
-7-
蒙面人走到牀邊,緩緩舉起刀。
下一刻,我將人頭落地,血濺當場。
而我臨死前恐懼求饒的畫面,將會被記錄下來,供人一遍遍觀賞。
難道,我就要死了嗎?
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不知哪一年屍體纔會被發現。
不,即便是死,我也該死在胡村,而不是這兒。
我努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回想着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終於,在無數的碎片中,我抓住了一個微小的點。
我急聲大喊:「導演,你不想賺更多嗎?」
刀尖近在咫尺,我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但雙眼依舊牢牢盯着他,不放過他臉上的絲毫表情。
「停!」
下一秒,他揮手,制止了黑衣人的下一步動作。
他眯着眼看向我:「你想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猜,你拍這部電影,是爲了賣給一些有錢人吧?
「以前,你或許收益還不錯。
「可現在不同了,天眼到處都是,警察肯定也盯上了你。
「殺了我,你想接着找下一個獵物,只會越來越難。」
剛剛他說,越是美麗的東西,被摧毀時越是驚豔。
如果他只是一個變態殺人魔,他根本不需要拍一部完整劇情的電影,只要直接拍虐殺的部分就可以。
而且,這麼多的工作人員,他養不起。
所以,我猜,他拍電影一方面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更重要的,是賣給一些有變態嗜好的人。
他從中盈利。
而他背後的人,則給他提供保護傘,爲他抹去一切痕跡。
我說完,他果然遲疑了。
片刻後,他冷聲說:「說了這麼多,你是想讓我放了你,是嗎?
「你以爲,你還能活着出去嗎?」
我搖了搖頭,眼眶含淚地看着他。
「我只想多活幾天。
「導演,我有一個主意。
「很多人,都喜歡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你過去那些花樣,說不定他們已經看膩了。
「這一次,爲什麼不換一換呢?
「比如,讓他們來決定我的死法。
「以拍賣的形式,價高者得。
「或者通過暗網來全球直播殺人的過程。
「這樣,我就能多活幾天。
「而你們,也多賺一點。」
我說完,他沉默不語。
其他的人看着他,默默等着他做決定。
這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說,過去的每一次危險,我都能輕鬆化解。
那這一回,我並無把握。
一片安靜中,終於,導演開口了țű̂₆。
「今天先到這裏,把她帶下去。」
-8-
這一回,我沒有之前身爲女主角的好待遇。
我被他們關到了別墅的地牢裏。
之前我查到過這裏,但是沒發現裏面這道暗門。
一進去,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灰暗的牆壁上,血跡斑斑。
不知道死過多少人。
在我的老家,也有這樣的地下室。
我也曾被關押在那。
不同的是,那一次,我是演的。
而現在,是真的淪爲了階下囚。
我被關進了一個鐵籠子裏。
籠子上了鎖,我的雙手還被銬着,求生無門。
過了一會兒,外頭又有一個人被拖進來了。
我抬眼看過去。
是姚熙!
他還穿着最後那個鏡頭的戲服,渾身卻已經被鮮血染透。
看起來,傷得不輕。
他被關在了離我幾米遠的另一個籠子裏。
等到那些人出去,我連忙把他叫醒。
「姚熙,醒醒,姚熙!」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我,先是有些詫異。
接着,着急地問:
「姐姐,你也被關起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拍完最後一場戲,剛準備換衣服,就被人打暈了。
「然後,被人綁了起來,他們……他們用刀砍我,讓我老實一點。」
我把剛纔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
聽我說完,他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好半天,才從驚嚇中回神。
「你是說,他們要殺了我們?」
「嗯。」
我不知道他們準備怎麼處置姚熙。
大概率也是不會留活口的。
或者,那又是另外一部影片了。
到底年輕,姚熙一下子嚇得渾身發抖。
平時嘻嘻哈哈的模樣全不見了,整個人縮成一團,驚慌失措。
看着他,我忽然想到了早逝的弟弟。
忍不住安慰道:「別怕,我們應該還有救。」
因爲,我留了後手。
-9-
聞言,姚熙一下子激動起來。
「有救?你是說警察?
「可是我們沒有手機,這裏也沒信號。怎麼報警呢?」
我搖搖頭。
「不是我們,是朱鎮。」
之所以逼走他,一是爲了完成我的拍攝任務。
其次,雖然我一直沒查出劇組的祕密,但既然有危險,我還是希望他能離開。
只要他下了山,去到有信號的地方,警察就能找到他。
通過他,就可以找到我。
所以我纔想辦法拖延。
不過我的情況複雜,我只能跟姚熙換一種說辭。
「這兩天是原定殺青的日子,如果一直聯繫不上我,我的朋友就會報警。
「到時候,通過朱鎮,警察應該就能找到這裏。」
我說完,他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真沒想到,我們會遇到這種事。
「姐姐,我的頭好暈,我好累、好累……」
說着,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這才發現,從進來開始,他的手一直就按着自己的小腹。
眼下,鮮血正順着他的指縫,不斷流下。
我心中一沉。
我見過這種情景。
村子裏那些男人快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姚熙,別睡!堅持住!」
我拼命地喊他。
可他的氣息,還是一點點微弱下去。
他努力睜開眼,朝我笑了笑。
「姐姐,還記得那天你答應我的嗎?
「你說,我幫了你,那我要什麼都可以。
「我想,讓你當我女朋友,好不好?」
這一刻,他看起來無助極了。
我心中一軟,急忙點頭。
「好,我答應你。」
我說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過很快,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喃喃地說:「睡吧,我答應你,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地牢裏光線微弱,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時,姚熙已經不見了。
鐵籠裏,是一地的鮮血。
門被打開,有兩個人要帶我出去。
我急聲問:「姚熙呢?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他啊?死了。」
死了。
竟然就這麼死了。
那,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10-
他們將我帶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
原本寬闊的大牀挪走了。
整個屋子裏,擺滿了各種可怕的刑具。
有的,我曾經在網上見過。
有的,聞所未聞。
導演戴着帽子,露出溫和又詭異的笑意。
「你的提議不錯,金主們很喜歡。
「我原本覺得你是個花瓶,沒想到,居然還挺聰明。
「可惜了,再聰明,今天也還是要死的。
「看到你面前的這些了嗎?待會兒都會在你身上試一遍。
「金主們下了注,賭你能撐多久。
「你可千萬……不要令人失望啊。」
我的視線在那些刑具上一一掃過,又很快將目光轉到別處。
胡軟,別怕,熬一熬就過去了。
他們給我換上了一件幾近透明的衣服,又化了精緻的妝。
接着,將我綁在正中間的特製鐵椅上。
猶如拍戲時那般,燈光、攝像都對準了我。
我將被迫,爲鏡頭後的人上演一場血腥、暴力的虐殺戲。
「ACTION!」
導演話落,第一道酷刑開始了。
一個男人繞到我背後,用皮帶緊緊勒住了我的脖子。
強烈的窒息感傳來,一瞬間,我猶如離了水的魚,努力張大嘴,想要汲取一絲空氣。
我試圖掙扎,但大腦卻開始缺氧……
意識變得模糊,就在我以爲自己快死的時候,驀地,皮帶被鬆開了。
我顧不上形象,拼命地大口呼吸着。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我又經歷了被按進水裏、針扎、滴蠟、橡膠矇頭……
隨着我不斷慘叫,導演和現場的人越來越興奮。
又一次從死亡線掙扎着回來後。
導演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問:「你堅持到現在,是不是還在等朱鎮帶警察來救你?」
我抬起頭,吐出一口血沫後,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你昨天在地牢裏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可惜啊,你等不到了。
「不妨睜開眼睛看看這是什麼。」
他話落,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骨碌碌地滾到我面前。
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只見那血跡斑斑的一團中,赫然能看出朱鎮的五官來。
這是……
朱鎮的人頭。
在我還在期盼着ƭûⁱ他去搬救兵的時候,殊不知,ţūₑ他早已經死了。
-11-
希望破滅。
無邊的恐懼將我淹沒。
看着朱鎮雙目圓睜的眼睛,我再也忍不住,不停乾嘔起來。
對面的導演卻興奮起來。
他盯着攝像機,雙眼狂熱。
「看!這纔是我要的表演!
「我說了,真實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可惜了,這麼偉大的作品,卻不能被更多人看見!
「快,繼續!」
不等我緩過來,有人朝我扔過來一個袋子。
袋子口袋已經打開了。
我低下頭,只見一條「嘶嘶」吐着信子的彩色毒蛇,正沿着我的腳背緩緩往上爬。
ťŭ̀⁰
那冰涼的觸感,令人魂飛魄散。
這蛇我認得,有劇毒。
一旦被它咬上一口,輕則癱瘓,重則喪命。
小腿冰涼、黏膩。
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終於開始怕了。
我顫抖着求他們:「導演,我知道錯了,求你……把它拿走!」
「急什麼?金主們還沒看夠呢!」
又是金主!
我忍不住問:「金主到底是誰?能不能讓我跟他們說句話?」
「你?你以爲你是誰?一個玩物罷了!有什麼資格談條件!」
導演冷笑。
說話間,那蛇一路蜿蜒而上,已經爬到了我的胸前。
忽然間,它停住了。
接着,猝不及防地對着我的胸口張嘴便咬。
劇痛之下,我眼前一黑,瞬間暈了過去。
幾分鐘後,眼見我一直毫無動靜,導演走了過來。
他拿着一根棍子遠遠地戳了我幾下。
略有些嫌棄地吐槽:
「死了?還以爲多厲害,沒想到這麼不經摺騰!
「老闆,人好像不行了。」
他說完,過了一會兒,有人走了進來。
他停在我身側,俯下身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嘆息:「真遺憾,這麼多玩具裏,你是我最喜歡的。
「本來還想着多玩一會兒呢。
「收拾一下,剁碎了按老規矩處理吧。」
說完,他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在他身後,一隻手卻陡地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衣襬。
我緩緩睜開眼睛,輕笑:「弟弟,抓到你了呢。」
-12-
站在我面前的姚熙,不,應該說是金主,有片刻的愣住。
昨晚還跟我一起躺在籠子裏,滿身血污的男人。
眼下,正穿着剪裁精緻的西裝,衣冠楚楚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一隻手抓住他的衣袖。
另一隻手,抓着剛纔的毒蛇。
猩紅的信子吞吐。
我只需要輕輕鬆手,這蛇便會對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老闆!」
房內衆人齊齊變了臉色,都一臉緊張地盯着我。
反倒是姚熙,繼一開始的錯愕後,很快便鎮靜下來。
他往後靠了靠,跟我身體緊緊相貼。
就像那一晚我們在導演房門前一樣。
姿態親密,宛如熱戀中的情人。
然而,我們這對有情人,眼下都想置彼此死地。
他輕笑:「姐姐,你是怎麼猜出來的?我明明僞裝得很好。」
我也笑,點點頭對他表示肯定。
「你是僞裝得不錯。
「這些天來,你一直在扮演着一個貪圖享樂的富二代。
「在拍戲之餘,打打遊戲,順便勾搭一下同劇組的女演員。」
他反駁:「不是勾搭,是提前熟悉一下我的玩具。」
我勾脣冷笑。
並不反駁他的話,接着往下說:
「就連昨晚,你身上的傷也幾乎是以假亂真。
「地牢裏本身光線就暗,我們兩個籠子又隔着一段距離。
「你身上的血腥味還那麼重。
「所以,一開始,我是相信你的。」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如同貓逗老鼠,問我:「那你又是怎麼發現的呢?」
「很簡單,我告訴你我們可會死的時候,你雖然嚇得發抖,實際上一點兒也不害怕。
「確切地說,你是在演害怕。」
他挑了挑眉。
「我的演技不好嗎?
「十幾歲起,我就開始玩這樣的遊戲了。
「你不知道,我見過多少人死在我面前。」
果然是個變態!
我越過他,看向他的身後。
導演已經摘掉了帽子,露出了耳朵上的麥克風。
不出所料,剛剛,他就是通過這個跟姚熙聯繫的。
我就知道,這麼精彩的戲,金主,當然會親自在現場觀看。
就如同歷史上那些可怕的連環殺手,最喜歡親眼見證被害者的死亡。
我笑道:「有一句話,導演說得很對。
「真正的害怕,是演不出來的。
「巧了,我跟你一樣,也見過一些人死在我面前。」
我說完,姚熙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冷聲問:「你到底是誰?」
-13-
「我嗎?我叫胡軟,是一個殺人犯。
「我已經記不清我殺過多少人了。
「畢竟,殺人這件事,一旦多了就麻木了。
「我殺的那些,都是畜生。
「不過跟你比,還是差了點。
「因爲你,連畜生都不如。」
我笑吟吟地說完。
他的神色越來越冷。
我看得出來,他已經動了殺機了。
他看一眼我手裏的毒蛇,淡淡道:「你以爲,挾持了我,你就能逃得出去?
「就算它咬我一口,我也死不了,解毒的血清就在隔壁屋子。
「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我搖搖頭,笑道:「你錯了,我沒打算逃。」
他愣住,遺憾地看我一眼,嘆氣:「我看你大概是瘋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話落,他忽然將我的椅子重重往後一踢。
受驚之下,那條蛇一下子就甩到了地上,接着,飛快地爬到了角落。
而姚熙也趁機脫離了我的掌控。
我連着椅子一起往後滑倒,碰到了牆壁。
在我面前,是一羣魔鬼。
在我背後,是一堵牆。
羣狼環伺。
無路可退。
看着我緊張的模樣,一羣人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姚熙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邊擦邊笑道:
「看吧,說了你逃不掉的。
「乖乖聽話不好嗎?
「或許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其他人也跟着應和。
「就是,還真以爲自己能逃掉呢?天真!」
「老闆,把她賞給我們玩一玩吧!」
「行啊,等我玩膩了。」
姚熙隨意地點點頭。
那模樣,宛如上帝,談笑間便決定了我的生死。
我扶着椅子坐好。
目光一一掃過他們。
很好。
導演、場務、道具、燈光……
以及幕後黑手。
人都到齊了。
於是,我用力地拍了拍手。
「咔!殺青!」
話落,天花板掉了下來。
大門被撞開。
窗簾後,玻璃同時碎裂。
一羣荷槍實彈的特警從天而降,轉瞬間便將他們制住。
「都老實點!把手舉起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措手不及。
姚熙被兩個人押住,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雙目赤紅,如同瘋狗一般咆哮。
「這不可能!
「我不可能會輸的!
「他們怎麼找過來的?」
我走了過去。
摸了摸他俊逸的臉Ťũₗ,輕笑:「想知道嗎?
「你一定在想,明明,你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帶到了這裏。
「不僅沒收了手機,還屏蔽了信號。
「整棟別墅,到處都是攝像頭。
「甚至,你跟我上牀的時候,還搜過我的身。
「怎麼偏偏,還會被找到呢?」
他沒有說話, 但是分明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其他的人也一樣。
他們都看着我, 如果目光能殺人, 此刻我已經被他們撕得粉碎。
也罷。
是時候揭開謎底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雙眼,笑道:「你是不是以爲,只有你們有攝像機?」
-14-
幾個月前,我接到了一個任務。
多年來,不斷有妙齡少女失蹤。
她們至今下落不明, 生不見人, 死不見屍。
直到今年, 警方無意間在外網限制級網站上, 發現了其中一個失蹤者被虐殺的視頻。
那個視頻,看起來不像是特效, 更像是真的。
因爲, 她們的慘叫、痛苦是如此真實。
幕後黑手隱藏得太好,警方找不到線索。
於是, 只好放出了餌。
就這樣,我被放了出來。
成爲了胸大無腦, 爲了紅而不擇手段的白蘇蘇。
我需要做的, 不僅是混入這個劇組。
還需要找到幕後黑手,以及他們的犯罪證據。
所以,我的眼睛裏植入了一個微型記錄儀。
他們是個假劇組, 我也是個臨時演員。
他們拍我的時候, 我也在拍他們。
到底誰是導演,不到最後一刻, 誰又知道呢?
至於如何向外界傳遞信息。
這更簡單了。
我在朱鎮身上下了蠱。
他成功離開, 他們自然知道我的位置。
他死了,蠱蟲也會引來子蠱。
聽完, 姚熙神色灰敗。
他喃喃道:「我真沒想到, 我竟然會敗在一個玩具手裏。」
是啊。
這裏的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吧?
多年來, 他們一直視女人爲玩物、爲花瓶。
肆意掌控女人的生死。
那我就想讓他們嘗一嘗,被玩物打敗的滋味。
我被抬上了救護車。
剛巧, 姚熙被押着走向我旁邊的警車。
擦身而過的瞬間, 我輕聲說:「弟弟,我說過的, 我會帶你出來。」
看!
我做到了。
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罷了。
他的身子一僵, 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已經被旁邊的特警按住頭, 粗暴地押了進去。
幾天後,我的傷好多了。
我躺在病牀上,看着電視上最新的報道。
這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惡魔劇組, 終於被一網打盡了。
而像姚熙這樣的背後金主們, 也被警方順藤摸瓜,一一找了出來, 正在全球通緝。
一切, 終於塵埃落定了。
再也不會有像「白蘇蘇」這樣的女人, 無辜慘死。
那些爲了尋找她們下落,傷心了一輩子的親人們,也終於可以往前看了。
我關掉電視, 扯了扯銬在牀沿的手銬。
問旁邊的人:
「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可以放我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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