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胞胎弟弟失蹤了。
失蹤前,他去了一個偏僻的村子。
半年過去了,我一直沒收到他的消息。
於是,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雖然他是個罪惡的連環殺人犯,可我答應過母親,要好好照顧他。
只是我沒想到,這次尋人之旅,結果竟如此殘酷。
或許,我一開始便不該來。
-1-
「你好,我是這個村的村長,我叫胡軟。」
眼前的女人笑盈盈地伸出手。
她有着一張絕美的臉。
柳葉眉、嫵媚含情的狐狸眼、秀氣的鼻子、尖尖的下巴。
再配上她如瀑布一般的黑髮,還有那曼妙的身姿,當真是我見猶憐,令人心折。
這樣一個美人,我那個弟弟定然是無法抗拒的。
我的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叫顧野,是一名遺傳科醫生。
我從小智商超羣,被誇爲天才。
博士畢業後,我憑藉多篇 SCI 論文,順利進入國內頂尖醫院任職,並且成爲院內最年輕的主任醫師。
我有個雙胞胎弟弟叫顧浪,他也很聰明,只是從小性格比較偏激。
八歲那年,父母離異後,我跟了父親,他跟了母親,我們就此斷了聯繫。
直到五年前,母親病重離世,爲了相互照應,我跟弟弟又開始了往來。
我工作忙,每日早出晚歸,還要研究學術論文,便疏於對他的關心。
當我發現他竟然是個連環殺手,已經姦殺了十幾名女子時,爲時已晚。
我勸他自首,卻被他綁了起來。
他逃匿後,上了警方通緝名單。
半年前,他跟我聯繫上,說自己現在在一個小山村裏。
村子與世隔絕,很安全,他想下輩子待在那裏不走了。
我雖然覺得他應該受到法律的嚴懲,可畢竟是自己的一母同胞,讓我報警抓他,我實在於心不忍。
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一直沒收到他的消息。
於是,我決定親自來看看。
我的本意還是希望能當面勸他自首,勇敢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責。
可我沒想到,這個村子,竟是當年那一個。
-2-
三年前,我在一場講座上分享了自己有關遺傳學的最新研究,獲得了滿場掌聲。
講座結束後,一個女孩主動來跟我打招呼。
她叫胡藍。
她跟我說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不知因爲什麼緣故,她們村的男人們大都天生體弱,很難活過成年。
她的親人最近病情加重,十分危急。
她問我,願不願ṭŭ¹意跟她回村看一眼。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覺得她在開玩笑。
要是真的病得嚴重,應該馬上送醫,而不是出來找醫生回去。
我本以爲遇到了騙子,可她隨後給我看了一系列照片和視頻。
那些文件不像 PS 過的。
ťŭ̀₌
我逐漸意識到,她說的是真的。
她們村子確實有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地方。
而我最近剛好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於是,我決定跟她回去看一眼。
我們聊了一整晚,我準備了許多的資料,心情激動地等着第二天跟她一起回村。
可誰知,她並沒有出現。
不僅如此,她還給我發了條消息,說之前那些都是騙我的,資料都是她網上找的。
然後,她就把我拉黑了。
我當時並不知道她們村子的具體地址,因此,也沒有辦法一個人過去。
直到今天,我根據弟弟之前留下的信息,歷經周折找到了這裏。
村子門口的那棵大槐樹,還有途中遇到的一個個漂亮得像妖怪的女人,都讓我確定:這個村子,就是三年前胡藍提到的家鄉。
我開始感到不安。
弟弟他……來這裏幹什麼?
我後來看到新聞時,才知道胡藍之所以忽然消失,是被他殺害了。
他跑來受害者的家鄉,絕對不是爲了躲避警察。
他到底,想做什麼?
-3-
聽到我說起胡藍,胡軟漂亮的眼睛裏湧現一抹哀傷。
看來她也知道胡藍死了。
說起來,這都怪我。
若不是那天顧浪來找我,也不會遇上胡藍,她也就不會死。
只可惜,那時我並不知道弟弟背後做的錯事。
還爲錯過胡藍口中這麼奇特的臨牀案例而感到遺憾。
卻沒想到,冥冥之中,我竟然還是來了這個村子。
自我介紹完,我拿出了醫師資格證、執業證等證件後,眼前年輕美麗的村長十分激動。
她將自己住的祖屋收拾了一間空房出來給我,又領我去她家裏喫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她的母親和女兒也很美。
大的完全看不出實際年紀,小的才五歲就已經靈氣逼人。
這個村莊,的確非常神奇。
我的內心十分激動,甚至快超過了對弟弟的擔憂。
畢竟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而我研究的醫學卻是治病救人的。
喫完飯,胡軟母親熱情地邀請我再坐會兒,喝杯茶,我婉言謝絕了。
我只想快點回去,繼續我的研究。
忙到了半夜,胡軟忽然進來了。
不同於白日的修身旗袍,此刻的她僅着一條很短的睡裙。
似乎是剛剛洗過澡,她的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身後,整個人看上去別有一番韻味。
「顧醫生,給您熬了點蔘湯,趁熱喝了吧。」
「謝謝,麻煩你了。」
「是我們麻煩您了,您若是能找到救我們村子的辦法,便是我們胡氏的大恩人了。」
說着,她放下托盤,極其自然地坐到我身側。
一縷淡淡的幽香襲來,也不知她是故意還是無意,我們兩個此刻貼得實在太近了。
她裸露在外的肌膚潔白如雪,緊貼着我的腿輕輕晃動,讓人實在無法靜下心來。
我不得不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跟她的距離。
好在她並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笑着提醒我:「那您忙完了早點休息,記得喝湯。」
-4-
第二日喫完早飯,胡軟主動提出要帶我四處轉轉。
這提議正中我下懷。
他們這村子如此神奇,要麼是因爲基因問題,要麼是因周邊環境。
比如,周圍有某種稀有元素,又或者,跟他們平時飲食習慣有關。
我們沿着村子轉了一圈,現在是盛夏,田裏勞作的基本都是女人。
偶有男性,也不過是幾歲的小孩子,在溪邊戲水捉魚。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村子。
除了女人一個個特別美,倒也看不出什麼來。
逛了一圈,我們來到後山的溫泉。
這麼熱的天,竟然還有人在裏面泡澡。
那些少女看到我,一個個眉目含春,熱情地邀請我下水一起。
胡軟笑着介紹,說這裏的泉水十分神奇,可治百病。
我學醫多年,當然不信這個。
不過溫泉療法,對於治療皮膚病是有一定益處的。
也許,這就是胡村女人皮膚好的原因。
但,男人體弱又是爲何呢?
那些女孩泡完便離開了,一下子,池邊只剩我和胡軟。
她先脫了衣服下水,又將我也拉了下去。
在水下,她一次次若有似無地靠近我。
無奈之下,我只好匆匆爬上岸。
也不知道,當初弟弟是否也有這樣的經歷?
不得不說,胡村的確是個好地方。
我因爲工作壓力大,已經失眠很久了。
儘管平時固定在做中醫理療,也經常要到凌晨四五點才能睡着。
可自從來了這裏,我的睡眠質量一下子得到了很大提升。
每晚睡夢中,我總是能聞到一縷縷沁人的幽香,讓我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這天晚上,我剛喝完胡軟熬的湯,正在整理論文。
忽地,隱約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打開門,只見門口居然站着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胡軟。」
我朝隔壁喊了一聲,卻沒人答應。
剛剛還在,難道她出去了?
在我出聲後,面前的狐狸動了。
它姿態優雅地穿過長廊,朝房子的另一邊走去。
我來的那天,胡軟介紹過那裏是雜物間,因此我並沒去過。
我下意識地跟在它的身後,一直往裏走。
雜物間裏有扇小門,進了門往下走,是一個幽深的地窖。
地窖中非常涼快,有一些醃菜罈子,還放了一些瓜果蔬菜。
除此之外,便是一張寬大的牀。
帶我來的那隻狐狸正在角落裏啃一隻風乾的雞腿。
我失笑,正準備離開,忽地,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
我低下頭,待看清地上的東西后,呼吸忽地急促了起來。
——這分明是弟弟從來不離身的手串。
-5-
回到房間,我再也睡不着了。
難道弟弟真的出事了?
這一刻,我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
他那麼厲害的一個人,若是真的出事了,那這個地方必定危險重重。
可是,我又不敢報警。
一旦報警,以他犯下的罪,必死無疑。
正輾轉難眠,門口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聽起來,像是胡軟回來了。
我忙閉上眼睛,假裝睡着。
沒想到她竟然直接推門進來,極其自然地在我旁邊躺下。
熟悉的香味再次傳來,跟這幾晚我睡夢中聞到的一模一樣。
難道,之前每晚她也是這樣偷偷進來我的房間,跟我相擁而眠?
她這麼做,是爲什麼呢?
我從小到大,癡迷於醫學,從未談過戀愛,也從沒跟異性這麼親密接觸過。
正渾身僵硬得不知所措,她卻忽地貼近我,往我耳朵裏輕輕吹氣。
我整個人不由得顫抖起來,也不知耳朵是否紅了。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推開她時,卻聽她忽然輕輕一笑。
這笑聲,就像狡猾的獵人在戲弄已鑽入籠中的獵物,帶着幾分嬌俏,以及一些得意。
很快,我的眼皮就越來越沉重。
就在我進入夢鄉之際,我似乎聽到她在我耳邊小聲呢喃。
「顧醫生,你來我們村,到底是幹什麼呢?找你弟弟嗎?
「你若誠實一些,說不定,我就告訴你他的下落。」
第二天意識清醒後,我馬上去翻枕頭。
不出所料,昨晚被我慌忙之中藏在枕頭下面的手串不見了。
我仔細聞了聞,房間裏,完全聞不到昨晚的幽香。
難道,昨夜的一切,只是因爲我擔心弟弟,所以做了個夢?
喫完飯,我跟胡軟一起去了村子附近的密林。
據她說,小時候她曾在這附近看過一個山洞。
洞裏很深,石壁上雕刻了一些她不認識的文字與奇異的圖案。
她覺得,這些可能跟村子裏的來源和祕密有關,便想帶我去看看。
密林古樹參天,藤木繁盛,越往裏走,道路越狹窄,蟲鳴鳥叫聲越多。
風景雖美,只可惜,我們在山中轉了大半天,都沒有找到她說的那個山洞。
我們決定先回去,晚點再多叫點人一起來找。
回去的路依舊是艱難重重,我們剛蹚過一條小溪,正在岸邊休息,忽然間,就被兩個黑影撲倒。
「小心!」
我下意識地將胡軟護在身後。
抬眼一瞧,只見兩頭半人高的野豬正凶狠地盯着我們。
「不好!快走!」
胡軟臉色一變,忙拉着我就跑。
身後,那野豬低吼一聲,也緊緊跟了上來。
跑了不知多久,我們逐漸體力不支。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咬咬牙,跟胡軟道:「這樣下去太危險了,等下我引開它們,你先走。」
「那你呢?不行,要走一起走。」
她搖搖頭,緊緊抓着我的袖子。
「聽天由命吧。」
若是弟弟真的出事了,我便在這裏陪他吧。
這也是我的命。
-6-
胡軟走後,我發現自己實在太天真了。
這深山中的野獸,比城市裏圈養的,要兇猛不知多少。
它們輕而易舉地將我撲在身下,眼看着利爪就要穿透我的胸口,忽地,遠處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
那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吹奏着什麼。
隨着聲音響起,那兩隻野豬慢慢將我放下,然後不情不願地轉身離開了。
又過了許久,胡軟出現在我面前。
她身後還跟着一羣人,個個手裏拿着鋤頭、菜刀等武器。
原來她是回去搬救兵了。
我的腳扭了,身上還有幾處抓傷,他們將我擡回去後,胡軟親自幫我上藥。
我隱隱約約覺得,她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但是具體是哪裏,我又說不出來。
直到夜裏臨睡前,她主動提起了顧浪。
「你是不是在找你弟弟?」
我嘆了口氣,她果然知道。
「是。」
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顧醫生,你跟我之前遇到的男人都不一樣。
「我沒想到,你今天會捨身救我,謝謝你。」
我搖搖頭:「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別說是你,換了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視而不見。」
聞言,胡軟眼中淚光閃動。
她猶豫了一會兒,而後從口袋裏拿出弟弟的手串。
「你是在找它嗎?」
我面色一變:「它爲什麼會在你這裏?我弟弟呢?」
所以,昨晚並非做夢。
是她,偷偷把手串拿走了。
「他死了。」
「死了?」
「嗯,死了。我救了他,他卻想殺我,結果被我媽和九姑發現了。
「九姑,就是胡藍的母親。
「她將他帶走了,然後殺了他。」
聞言,我心神大震。
既震驚於她的坦誠,又痛心弟弟真的不在了。
記得小時候,我們養的貓死了,我傷心了一整晚。
是弟弟,他陪在我身邊,跟我說:「哥哥,沒有小貓,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着你。」
沒想到,如今他也不在了。
從此在這世上,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顧醫生,你要舉報我們嗎?九姑是兇手,我是幫兇。
「你是來救村子的,今天又救了我,我不想對你撒謊。
「若是有一天,你知道顧浪的死因,可能會恨我們。
「與其如此,不如我現在就告訴你。
「至於這個手串,我不能把它交給你。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上面的每一顆珠子,都是顧浪用受害者的頭骨磨成的。
「這是他的犯罪證據。」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之前那麼寶貝這個珠串。
他還騙我說,這是母親的遺物。
沒想到……
雖然我知道他十惡不赦,可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變態殘忍至此。
-7-
想了一夜,我還是放棄了報警。
我固然痛恨胡九姑殺了弟弟,可是,我理解她。
弟弟確實該死。
第二天早上,我跟胡軟說了我的決定。
明顯地,她鬆了一口氣。
看向我的眼神也滿是感激。
「謝謝你,顧醫生,希望我們一起保守這個祕密。」
「好。」
約定達成後,我問她:「他臨終前提我了嗎?有遺言嗎?」
如果他還有什麼願望,我希望可以幫他實現。
「沒有,他一直說自己是顧野,跟你一樣,眉毛上也有塊疤,直到看見你,我才知道我們都被他騙了。」
說完了這些,胡軟帶我去了山上的一座無名墳前。
她說,弟弟的屍體就埋在裏面。
我將來若是想祭拜他,可以來這裏。
整個胡村,隨時歡迎我。
事到如今,我此行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
確認了弟弟的死亡,以及知道了兇手。
現在只差最後一項了,那就是採集全村的血樣,然後帶回去化驗。
這邊缺少醫療設備,環境簡陋,我只有帶回實驗室,才能做進一步分析。
胡軟答應了。
第二天,她將全村人都召集到了祖屋中。
讓他們輪流排隊,等待着抽血體檢。
我看了一眼胡軟給我的名單,一共是 92 人。
除了一些孕婦,剩下的便是五歲幼童至一百餘歲的老人。
其中,男性不足十個。
這個村子的確值得深入研究。
抽血結束,我跟他們告別。
胡軟親自開車將我送到村口。
那裏,我早已經聯繫好了專業的冷凍車來運輸。
將血樣放到車上後,胡軟依依不捨地問我:「顧醫生,你還會回來嗎?」
她這是擔心我一去不回嗎?
我鄭重跟她承諾:「會的,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我會再次回到胡村,拯救他們。
-8-
這天晚上,將樣本安頓好後,我便偷偷再次回到了胡村。
偌大的村子,只有幾盞路燈,再無別的光亮。
我知道,他們還在沉睡。
上午抽完血後,我在給他們止血的酒精棉球上,放了能讓人進入深度睡眠的藥物。
胡軟,她騙了我。
她帶我看的那個孤墳,周圍草木茂盛,還有那石碑的顏色,分明就是許多年的老墳了。
弟弟他不在那裏。
也許,他還活着,還等着我去救他。
他們村子人多勢衆,我實在別無他法。
我先去了胡藍家。
前幾天,胡軟跟我說過大概的方位。
推門進去,屋子裏漆黑一片。
我開了燈,一間間房間去找。
廚房、臥室、樓頂陽臺,都沒有發現弟弟的蹤跡。
無奈之下,我又回到我住的祖屋。
我總覺得,那個地窖不簡單。
如果那晚不是夢,我在那裏撿到了手串。
也許,還會有別的線索。
我先查看了一眼,確認胡軟還昏迷不醒後,便迅速從她手上取下手串。
然後,我進了地窖。
地窖還跟那天看到的一樣,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我關了燈,拿出隨身攜帶的魯米諾試劑,滴向木地板。
很快,原本灰色的木板上便浮現一片暗幽幽的藍色熒光來。
看來,這裏曾經有大量的血跡,然後被人爲清理了。
弟弟,應該是真的死了。
我心中難受,正準備起身先離開,忽地,身後有人輕聲開口。
「好看嗎?」
-9-
我悚然轉過身,只見胡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她手裏牽着一隻巨大的黑狗,正站在樓梯口的黑暗中,靜靜地盯着我。
看着她的模樣,我只覺頭皮發麻。
下意識地問:「你什麼時候醒的?」
胡軟輕笑,上午她送我離開時,明明還是情意綿綿。
此刻卻像換了個人,讓我一下子心生不安。
「我嗎?我一直沒睡,何談醒呢?」
「怎麼可能!我明明……」
「明明給我們下了藥對嗎?
「可惜啊,我從小與毒蟲爲伍,又懂蠱術,你那個藥,對我實在沒什麼用。」
我皺了皺眉,感覺有些不妙。
不過還好,她只有一個人,外加一隻狗。
她不可能打過我的。
除非必要,我實在不想跟她動手。
我是醫生,醫生生來是救人的,而非殺人。
想到這裏,我稍微冷靜下來,溫言跟胡軟道:「我只是想找到我弟弟,我們一母同胞,我不忍心他死在這裏。」
「不忍心?可是他早就死了啊。」
她輕笑着,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垂下眼睛看向手中牽着的黑狗。
「不信,你問問它。」
一瞬間,我渾身冰涼。
「你什麼意思?」
「顧醫生,你應該猜得到呀。
「你弟弟怎麼殺死那些女人的,九姑就是怎麼殺他的。
「這麼殘忍的法子,我們可都是跟他學的呢。」
Ŧŭₓ 說完,她拉了拉手中的繩子。
一下子,那個黑狗就朝我「汪汪」地狂叫起來。
這叫聲讓我頭皮發麻。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跟她商量着:
「既然他真的死了,那我先走了。
「給你們下藥的事,我很抱歉。
「明天一早他們就會醒了,那藥對身體沒有任何危害。」
說完,我便上前一步,想從她身邊離開。
誰知,我剛剛抬腳,便見胡軟輕輕揮了揮手。
而後,我感覺脖子一陣劇痛,似乎是被什麼咬了一般。
接着,便眼前一黑。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醒來時,我被綁在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一排排桌子在我面前排開,把我圍在中間。
整個村子被我下藥的人,明明此刻都應該在昏睡,可是竟然齊刷刷地都出現在了這裏。
他們一個個死死盯着我,面露兇光。
見我醒了,胡軟悠然道:「顧醫生,事到如今,您ẗũₖ還不交代嗎?」
-10-
「交代什麼?」
我看着自己被綁在椅後的手,已經開始有些怒意了。
幾天前,胡軟還帶我來這裏乘涼,我還是他們的座上賓。
此刻,卻已經是階下囚了。
「胡軟,我是醫生,是受胡藍的委託來幫你們的。
「你不是說我是你們村的大恩人嗎?
「你們就這樣對待自己的恩人嗎?」
頓了頓,我又補充:「那天在山上,我還救了你。」
「是呀,」胡軟點點頭,笑道,「雖然野豬是被我趕跑的,但你確實救了我。」
「正因爲如此,我今天本來打算放了你。可惜……」
「可惜什麼?」
「我的顧醫生,你到現在都不打算說真話嗎?既然如此,那我來替你說吧。」
胡軟說着,走到我面前,從我口袋中掏出我的錢包,拿出我的身份證,仔細地看了一眼。
然後,將它扔到我腳邊。
「你的確是顧野,是一名優秀的醫生。
「你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叫顧浪。
「小時候,你們父母離婚後,就分開了。
「顧浪跟了母親和繼父,他的繼父性格暴躁,天天打他,把他打得渾身是傷。
「而你呢,你父親死後,你去了孤兒院,接着,你被一家有錢人領養。
「他們資助你成爲了最優秀的醫生,可是我猜,你應該在養父母家遭受過什麼創傷吧。
「因爲,很明顯你不喜歡女人。
「雖然這幾天你掩飾得很好,可是你討厭我的觸碰。
「顧浪是因爲恨你們的母親,對他被繼父家暴選擇了逃避,連帶着恨所有在他看來不守婦道的女人。
「而你呢,你的童年經歷了什麼?
「你的養父母對你做了什麼?」
「住口!住口!」
多年沒聽到別人提起那兩個禽獸了。
我一下子快氣瘋了!
那些恐怖的夜晚,那些被我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忽然間又這樣被人翻了出來。
胡軟,這個可惡的女人,我真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她!
看見我的模樣,她得意地笑了。
她挑眉:
「哦,看來我猜對了。
「顧醫生,其實,你比你的弟弟聰明百倍。
「所有我用在他身上Ṱŭ̀⁶的試探,你都通過了。
「你抗拒我和村子裏女人的接觸。
「你每晚乖乖服下我給你準備的迷藥。
「我帶你去山裏,你毫不遲疑。
「我們遇到野豬,你拼死擋在我面前。
「你知道嗎?
「來我們村子裏的男人,你是第一個能離開的。
「你明明都走了,爲什麼還要回來呢?」
是啊,爲什麼呢?
顧野啊顧野,你真傻。
我苦笑:「因爲我無法拋下顧浪,他畢竟是我親弟弟。」
「是嗎?恐怕不僅僅是如此吧。」
胡軟搖搖頭,繼續道:
「你來,是想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以及,你需要我們村子裏的人,來幫你做人體實驗。」
「你胡說什麼?」我搖搖頭,皺着眉否認,「我是醫生,我怎麼可能會拿人來做實驗?」
「爲什麼不可能呢?畢竟三年前,你就用胡藍做實驗了,不是嗎?
「我看了你所有發表的論文,其中一個案例,寫的就是胡藍。」
她竟然,發現了。
這是我完美犯罪中唯一的漏洞。
我一下子頹然地閉上眼。
-11-
不知胡軟使了什麼法子,我不聽話,渾身便劇痛難耐。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我血管裏四處亂竄。
不得已,我只好講ťŭ⁵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從小就知道我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在他們還在玩泥巴的年紀,我已經開始研究動物了。
四歲那年生日,母親送了我和弟弟一隻小貓。
她說,希望這隻貓可以陪伴我們長大。
弟弟很喜歡那隻貓,每日抱在懷裏。
可我卻覺得它每天晚上不睡覺,跑來跑去煩得很。
我很想看看,它死了會怎麼樣。
於是,我將那隻貓解剖了。
那天的事,被母親發現了。
她狠狠罵我了一頓,從此,看我的眼神便帶了懼意。
不過我卻並不在乎這些,我開始沉迷於對各種動物屍體進行解剖。
路邊的老鼠、小鳥、流浪狗,都是我研究的對象。
八歲那年,父母離異,我跟了賭鬼父親。
他帶着我東躲西藏後,沒多久就被高利貸的人逼得自盡了。
因爲聯繫不上母親,我進了孤兒院。
後來,我被一家有錢人領養。
一開始,我還收斂心性,努力討好他們。
直到我發現,我的養父是個變態。
他的別墅裏有一間巨大的地下室,裏面經常會傳來小孩子的慘叫。
直到有一天,他將我帶了進去。
從那一晚起,我的噩夢開始了。
多年後,當我可以自保時,我第一時間報了警。
他們死後,我繼承了豐厚的遺產,開始了一個人的日子。
直到我跟弟弟再次聯繫上。
我才發現,原來他這些年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殺了母親。
還殺了很多跟母親一樣拋夫棄子的女人。
遇見胡藍,是個意外。
我本來正在攻克一項遺傳研究難題,她描述的事情匪夷所思,卻讓我欣喜若狂。
我假意答應跟她回村,卻悄悄將她囚禁起來,用於我的研究。
畢竟,她就是最好的研究標本,又何必捨近求遠,跟她去一個聽起來既陌生又危險的地方呢?
我把在實驗室裏用於小白鼠身上的方法,都一一在她身上試了一遍。
直到那天,顧浪來我的別墅,發現了我的祕密。
他來的時候,胡藍已經死了。
於是,他幫我一起處理了屍體。
我熟悉人體組織結構,怎麼樣分屍,怎麼樣讓一個人從世界上消息,實在輕而易舉。
從此,我們成了最佳搭檔。
他開始模仿我的性格,我的一舉一動。
在外憑藉良好的外貌和我的資金吸引受害者,待我用她們做完實驗後,他再將之姦殺。
我一直小心謹慎,在外從不跟弟弟見面。
所有案發現場也都沒有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跡。
直到半年前,顧浪不慎被警方發現。
我本來想殺了他,可他卻提前逃了。
他逃了無妨,死了也無妨,但是卻不能活着。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找到了這裏。
他死了,還要拉上我。
早知如此,我真的不該來。
我的謹慎和多疑害了我。
-12-
我說完,全場很多人已經哭了起來。
尤其是胡藍母親,她直接衝過來,對着我拳打腳踢。
「你個變態!人渣!豬狗不如的東西!
「我女兒那麼信任你,還誇你是一位多麼有醫德的醫生。
「你卻把她殺了,爲什麼?」
她緊緊攥住我的衣領,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這個蠢婦!
她懂什麼?
儘管眼鏡已經被打掉了,我依舊高昂着頭。
大聲跟他們辯駁:
「我有什麼錯?醫學的發展,本就是建立在鮮血和白骨之上的。
「人類爲了彰顯自己的高尚,便用動物來做實驗。
「可是動物也是生命,衆生平等,人類又憑什麼認爲自己高人一等呢?」
我話落,一直不作聲的胡軟接口:「是啊,人與動物,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心中一喜。
不由笑道:
「你也認可我的觀點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跟她們是不一樣的。
「你快把我放了。
「我之前已經有了胡藍的研究數據,再加上你們的。
「很快,再給我五年,不,三年,只要三年,我就能解開你們村的祕密了。」
人羣一下子安靜下來。
剛纔還怒氣衝衝說要殺了我的女人,一下子惴惴不安地看向胡軟。
她小心翼翼地問:「軟丫頭,你真的要放了他嗎?那藍藍的仇……」
說着,她又收了聲,不再說話。
我緊張地等待着,只見胡軟忽地笑了笑,她看向衆人,問:「你們的想法呢?是殺了他,給胡藍報仇,還是放了他,給他一個機會救村子?」
她們聚在一起討論了半天。
有人說應該把我殺了,給胡藍報仇。
也有人說,爲了村子,應該先把我留ƭŭ̀⁴着。
討論到最後,她們把這個權利交給了胡軟。
這個村子,的確跟外面不一樣。
這裏沒有警察,沒有法律。
村長,便是法官。
於是,這個聰明到可怕的女人,又掌握了我的生殺大權。
我將目光投向她,放低姿態求饒。
「胡軟,我救過你,我還能救村子,放了我吧。」
-13-
我知道,胡軟不會殺我的。
她是村長,自然關心村子的未來。
她們村子有太多祕密,如今我也把自己的祕密和盤托出。
我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未來,我們都將綁在一起。
我拯救她們,她們依賴我。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我等着胡軟開口,等着她放了我。
果然,她分開人羣,走到我面前,開始解我的繩子。
胡藍母親雙目通紅地看着我,可惜,她無法阻止。
我鬆了鬆被綁了許久的手腕,問胡軟:「我就要回去繼續研究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不,」她搖搖頭,輕笑,「顧醫生,我不走,你也走不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開口,只聽她忽地跟衆人道:
「各位,我的確很想放了他,我們胡村也需要他。
「可是,我不能。
「我答應過我弟弟,答應過九姑,要爲胡藍報仇。
「胡藍一人的命,與我們全村上百人的命,哪個更重要?
「在我看來,他們是一樣的。
「顧醫生說得沒錯,衆生平等。
「所以,他殺了人,便該償命。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瘋了!
這個女人,她瘋了!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她。
她不是人,她就是個瘋子。ťü⁶
下一刻,這個瘋子將我推到了胡藍母親面前。
「九姑, 這個配種我們不要了, 他的基因實在不怎麼好。
「我把他交給你了,你看着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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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羣押着送到了胡藍家。
這羣女人, 明明看着身嬌體弱,可是力氣竟然大得驚人。
這個夜晚, 我終於知道弟弟死前遭受了什麼。
我再一次悔不當初。
我不該來。
好奇心害死貓,也害死了我。
臨死前,我見到了胡軟。
她還是穿着第一次見面時的青色旗袍, 盈盈一笑間, 蕩人心魄。
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抗她的魅力。
可我知道,她是怎樣狡詐狠厲的女人。
看着院子裏沉默着磨刀的胡九姑,我知道, 我很快就要死了。
於是,我終於問出了這幾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除了我下藥那一次,其他的事,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明明掩飾得那麼好。
我躲過了她的美人計、苦肉計。
我是完美的天才。
我不明白。
胡軟笑了。
她笑起來像狐狸一般狡黠。
看着我, 如同看着垂死掙扎的獵物。
「顧醫生,你讀過犯罪心理學嗎?
「自從胡藍失蹤後, 我便一直在研究這個。
「顧浪死後,我意識到了自己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 他其實對胡藍根本不瞭解。
「一個連環殺手,怎麼會記不住自己的作品呢?
「除非, 那根本不是他的作品。
「第二, 顧浪是有計劃地選擇自己的受害者的。
「他覺得你們童年的悲劇都是因爲你們的母親出軌, 跟你們父親離異。
「所以,他總是去勾引那些有夫之婦,要麼是有家庭的,要麼是有男友的。
「在她們被他矇騙, 深陷熱戀後, 再毫不留情將之殺害。
「即便對我,也是一樣的套路。
「這是他所追求的殺人儀式。
「對於連環殺人犯來說,這樣的例子國內外都有很多。
「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犯罪方式的。
「而胡藍, 她是絕對不會愛上顧浪的。
「所以, 她不符合顧浪挑選獵物的標準。
「而你, 是她失蹤前最後提到的人。
「你能找到這裏, 說明你跟顧浪的感情深厚。
「不管怎麼看,你都有很大嫌棄。
「你很可能是幫兇, 又或者, 是主謀。」
果然, 她聰明得可怕。
這一刻,我無比後悔。
我不該拿胡藍做實驗, 我應該跟着她回村。
胡軟,纔是最適合實驗的對象啊。
可惜,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胡九姑已經磨好了刀, 在向我走來。
瀕死之際,我忍不住說了最後一段話。
「你知道嗎?警察早就在懷疑我了。
「他們爲了找到顧浪,一直在跟蹤我。
「我猜,他們很快就要到了。」
話音剛落, 院子裏的狼狗忽然大聲叫了起來。
而胡軟的臉色,陡然煞白。
這個害死我們兄弟的女人,真的每一次都能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我不信。
就讓我去地下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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