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隔壁傳來男女打撲克的曖昧聲音。
那聲音大得震天,吵得我難以入睡。
我氣得直接在業主羣裏艾特隔壁:【性生活也要注意時間,吵別人睡覺不得好死哈。】
沒過多久,我的房門就被敲響,外面有個男人的聲音:【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給你送了一份賠罪禮物。】
我剛想開門去拿,眼前突然飄過彈幕:【別開門啊!外面的不是人,是蛇男,他送的賠禮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啊。】
【隔壁那對情侶早就被蛇男弄死了,現在他們房間裏只有兩具屍體交纏在一起,腸子都流出來了。】
【這蛇男已經到發情期了,發情期的蛇男極其殘忍,不僅自己折磨女人,還會強制讓情侶持續性生活,直做到腐爛爲止。】
我緊張地將眼睛湊到貓眼處,正對上了一個黏着碎肉的血淋淋的人頭。
-1-
我心臟猛地一緊,嚇得差點彈飛出去。
外面居然真的有一個人頭。
彈幕又飄了起來:【這女 npc 本來不用死的,自己作死要在羣裏亂說話,這才引起蛇男的注意。】
【但這女 npc 也屬於是推動劇情的重要人物了,她可是男主的初戀,就是因爲她死了,男主才參與調查案情,最後殺掉蛇男,殺了蛇男之後再開始了一路打怪通關模式。】
「她咋死來着,好像是誓死抵抗,堅決不和蛇男幹那事兒,直接自殺了。」
「天吶,真可怕,那不是得痛死了,不過聽說蛇男的那個玩意兒還是帶刺的……】
「唉,這女 npc 還挺深情的,爲了給男主守身如玉,寧願死也沒讓蛇男碰到。」
我滿臉困惑,這女 npc 指的是我嗎?男主是我初戀?我哪來的初戀。
我一邊看着眼前奇怪的彈幕,一邊渾身發抖地貼在門上,透過貓眼死死盯着那顆血淋淋的人頭。
蛇男?長得像蛇的東西那得多醜多恐怖!
可下一秒,門外的那顆死人頭突然「砰」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接着貓眼外露出一張……帥到離譜的臉!
蒼白如雪的皮膚,狹長的金色豎瞳,高挺的鼻樑下,薄脣微微勾起,帶着邪氣的笑。
我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這就是彈幕說的那個蛇男嗎?
有點過分帥了吧?
看着我盯着蛇男發呆的樣子,彈幕瞬間炸了:
「等等等等!這走向不對啊!這女 npc 在幹嘛啊!」
「姐姐你醒醒!他是變態殺人魔啊!再帥也不能斯德哥爾摩啊!」
「完了完了,這大饞丫頭沒救了!到底是誰在說她爲了男主守身如玉的啊,我怎麼感覺她看上這蛇男了。」
我嚥了咽口水,心跳如雷,但……居然不是嚇的,是興奮的!
我一把拉開門,直直地對上了外面蛇男的眼睛。
近距離看,這蛇男身高至少有 188,肌肉線條在衣物下若隱若現,五官的每一處都精緻到無可挑剔。
聽說他那個地方還帶刺……
蛇男被我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愣了愣,不自在地用手擋了擋某個部位。
他咳嗽了兩聲又轉換回了嚴肅的表情。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頭。
「賠禮你不喜歡嗎?」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手指輕輕敲了敲門板,「那……我換一個?」
說着,他慢條斯理地從身後拖出一具……八塊腹肌的男屍,屍體脖頸上還繫着蝴蝶結,像份精心包裝的禮物。
「剛死的,還熱乎。」他微笑,「送你當賠禮怎麼樣?」
幾乎是下一秒,他臉上那抹惑人的笑意瞬間凍結、碎裂!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細線,整個眼眶只剩下兩片瘮人的、毫無生氣的慘白!
他的嘴角以一種人類無法做到的幅度向耳根撕裂開來,兩顆細長、尖端還掛着血絲的獠牙猛地暴突而出,直直地對準了我!
彈幕瘋了:
「啊啊啊啊蛇男要開始殺人了!這女 npc 慘了!」
「好恐怖,我最怕蛇了!」
在彈幕驚恐的叫聲中,我伸出大長腿將男人往前一勾。
「帥哥。」我露出燦爛微笑,「單身嗎?我家的席夢思特別軟,要不要進來坐坐?」
蛇男:「……?」
彈幕:【……6。】
-2-
蛇男被我那句「席夢思特別軟」驚得獠牙都忘了收回去,豎瞳裏的慘白凝固了一瞬。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勾着他腰帶的腿猛地發力——這位身高腿長、肌肉緊實的蛇系帥哥一個踉蹌,被我硬生生拽進了門內!
「砰!」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和繫着蝴蝶結的男屍。
彈幕瞬間被問號淹沒:
【????????】
【臥槽??????她真把蛇男拉進去了???】
【完了完了,喜聞樂見的作死環節!】
【不是,這姐們兒膽子也忒肥了吧?】
【這大饞丫頭怎麼什麼都饞啊,這蛇男雖然長得好看,但真的能要人命啊!】
蛇男被我拉得一個踉蹌,雙手握着自己的衣領,震驚地看着我。
我心中有些許疑惑,按照彈幕的說法,這蛇男的發情期兇猛無比,怎麼這隻看起來有點羞澀。
我不再廢話,直接將蛇男按在了牀上。
不過幾秒鐘,我就感受到了身下的那具身體急速升高的體溫。
他低吼一聲,反客爲主,將我狠狠抵在身下。
這一晚,我食髓知味。
只能說,發情期的蛇男,名不虛傳。
體力驚人,某些部位的結構也確實……異於常人且極具挑戰性。
整整一夜,臥室裏才終於安靜下來。
蛇男撐起身體,金色的豎瞳死死盯着我,在看見我還活着後,眼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我慵懶地靠在凌亂的枕頭上,除了有點腰痠腿軟,精神頭居然還不錯,甚至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着事後的慵懶和微微的困惑,「你居然沒死?」
我舔了舔嘴脣,回味似的嘖了兩聲,眼神挑剔地在他精壯的軀體上掃視:「嗯,勁兒是挺足,持久度也夠看。」
我話鋒一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可惜啊……髒了。」
蛇男的金瞳一縮,微微挑了挑眉:「髒?你說我?」
「是啊,」我漫不經心地卷着自己一縷頭髮,「玩死過那麼多人,沾了那麼多條命,血肉靈魂都醃入味了吧?再好看再好用,也是個髒東西,玩一次就夠了。」
蛇男額頭的青筋突了突,輕嗤一聲,被氣笑了:「我有潔癖,你是我的第一個伴侶,外面的那些人也不是我殺的。」
我有些驚訝地挑眉:「隔壁那對,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在『運動』的屍體,不是你乾的?地上那個人頭不是你送的?門外那個系蝴蝶結的男屍不是你弄來的?」
蛇男:「我只是路過,剛好聞到了隔壁的血腥味,又恰好看到那人的手機裏,你發在業主羣裏的消息。」
我無語地看着他:「所以你故意撿來兩個屍體,想來嚇我?」
蛇男聳了聳肩,沒有否認。
我眯起眼,審視着他。
不知道爲什麼,我下意識地肯定面前的這個男人沒有說謊。
可如果不是他,那些人是誰殺的?
此時,眼前沉寂了一整夜的彈幕,突然開始瘋狂彈出:
「我靠靠靠靠靠靠!前一晚發生了什麼,這兩人怎麼衣衫不整地在牀上,有什麼是我尊貴的 VIP 不能看的嗎?!!」
「但是這女 NPC 怎麼還活着???正常女人不可能能活着從發情期的蛇男牀上下來的啊。」
「這女 NPC 怎麼還一副滿足的樣子……她怎麼可能沒死,她不死的話,這之後的劇情根本沒法發展啊。」
我看着眼前的彈幕,很快明白,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並且是一本現代打怪升級的大男主文。
而我則是這個故事序幕中的一個小人物,一個一開場就被小說的第一個大怪蛇男逼得跳樓自殺的 NPC。
我雖然是 NPC,卻是小說男主的初戀,正是因爲我的死亡,男主才奮發圖強,開始一路打怪升級模式。
可是這小說作者對配角的人設塑造是不是有點太不嚴謹了,我這種體質怎麼可能會害怕發情期的蛇男?
我們家族血脈特殊,自發育成熟起,骨子裏就刻着那方面難以饜足的癮。
普通男人?別說滿足,連讓我盡興都做不到,三分鐘不到就廢了,沒勁透頂。
倒是這蛇男,我回味着昨夜堪稱極致的體驗,確實難得讓我飽餐一頓。
想到這,我突然記起來這彈幕中說的男主是誰了。
大學的時候,是有談過一次爲期只有幾天的戀愛。
可那個男人看着人模狗樣,結果是個軟腳蝦,中看不中用。
可這彈幕卻說我爲了這種貨色守身如玉,甚至自殺?
身旁的蛇男已經重新穿好了衣服,扭頭將一個白色的小物件塞到我手裏:「我叫陸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伴侶,有急事就吹這個蛇骨哨,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
說罷,便起身穿了衣服,離開了。
彈幕又飄了起來:【這劇情怎麼越來越奇怪了……】
【這初戀沒死,男主還怎麼打敗他人生之中的第一個怪。】
但是不得不說,這蛇男確實挺帥的,我怎麼有點磕他和這個初戀了……
累了一整晚,此刻也有了一絲睡意,我幾乎是倒頭就睡。
可剛睡了沒多久,就被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給震醒了。
很快,我的房門被敲響。
我剛起身,準備去開門,下一秒我的門就被幾名警察用力撞開了。
我穿着睡衣,站在原地和他們面面相覷。
在確定我身後沒人後,幾名警察滿臉疑惑地看着我:「你是這家的業主?你……你還活着?」
我一臉懵。
怎麼個個都在盼着我死。
-3-
爲首的中年警官神情嚴肅,銳利的目光掃視着我略顯凌亂的房間:「我們接到報警,稱這層樓兩戶人家全部遇害,其中一戶就是你這裏。」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剛剛在隔壁,確實發現了……非常惡劣的兇案現場。」
「誰報的警?」我隨口問了句。
因爲按理來說,我纔是第一個發現隔壁有命案的人。
可昨晚確實因爲遇見了陸白這個極品,給耽誤得忘了報警了。
有名警察張口回答了我的問題。
可我發現我竟然聽不到警察回答的這個問題,只能看到他蠕動的嘴脣。
我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可依舊只能聽不到警察發出的聲音。
我想了想,又拉着一名年輕點的警察,試探性地問了句:「你今年幾歲?」
警察:「二……二十四。」
我又試探性地問了幾個其他的問題,警察的回答我完全都能聽到。
只有這一個問題,無論我怎麼問,都聽不到警察發出的聲音。
太詭異了。
那幾名警官見我還活着,也沒再和我多說些什麼,只讓我換好衣服跟着去警局做筆錄。
出門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撲面而來。
隔壁的房門大敞着,黃色的警戒線已經拉起,穿着鞋套、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警察在裏面忙碌。
我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屋內。
客廳一片狼藉,一男一女,赤身裸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緊密的姿勢糾纏着。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怪異的青紫色,佈滿了屍斑和……某種黏滑的、半透明的分泌物。
腹部被巨大的力量撕裂開,暗紅色的腸子如同被粗暴扯出的繩索,蜿蜒流淌在地板上,混合着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和其他難以名狀的污穢。
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腫脹變形。
周圍的警察都面色凝重,法醫正小心翼翼地取證拍照。
我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屍體的細節上,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這腐敗速度……太快了。
而且,這兩具屍體的面部表情過於平靜了。
身體遭受如此摧殘,怎麼可能死得如此平靜。
我還沒看仔細,屍體便被白布蓋了個嚴實。
一直到在警局做完筆錄出來,我纔有時間看看手機。
可剛打開手機,彈出的無數消息頁面讓我幾乎愣在了原地。
微信上不斷地彈出新消息。
幾乎全是朋友、熟人給我發來的哀悼。
哭嚎得最大聲的是閨蜜趙雪。
「嗚嗚嗚,沈以薇,你怎麼拋下我一個人走了,說好下週一起去點男模的呢。」
「我們要做一輩子好姐妹的,你怎麼就自己先走了,我好想你,你死得那麼慘,一定很痛吧。」
……
「對了,你死之前有沒有刪我們倆的聊天記錄,我怕被別人看到。」
我黑着臉回覆她:「……我沒死。」
趙雪:「媽呀!你是人是鬼!」
我給她發了句語音:「趙雪丸子,你爹我活得好好的。」
趙雪幾乎是秒回:「我靠,你真沒死啊。」
「那這新聞是咋回事啊。】
她說着,轉發了一條新聞給我。
我點開鏈接,標題觸目驚心:
「都市恐怖傳說成真?『蛇男』現身城北莊園小區,情侶慘遭虐殺,隔壁一妙齡女子爲保清白,自殺身亡!」
配圖赫然是我公寓樓的外景,甚至還有一張我幾個月前在個人社交賬號上發的生活照!照片被處理得有些灰暗,旁邊打上了血紅的「R.I.P」。
新聞正文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昨夜發生的「慘案」:一對情侶在午夜被傳說中的「蛇男」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殺害並褻瀆屍體,同時,住在隔壁的一名妙齡女子爲了心愛的初戀男友,堅持守護自己的清白之身,最後自殺身亡,屍體同樣被發現於家中。
文章還煞有介事地「科普」了「蛇男」的都市傳說:一種半人半蛇的恐怖生物,在發情期會尋找情侶進行殘忍的「儀式」。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這篇新聞的發佈時間——竟然是今天凌晨三點多!就在陸白離開後不久,在我累極睡下後沒多久!
評論區一片哀悼與驚恐。
「啊啊啊,這是我一個學校的學姐,長得巨漂亮,天啊,學姐走好……」
「太可怕了,蛇男真的存在!」
「聽說死得特別慘,爲了不被蛇男侮辱,給她男朋友守身,用刀直接捅了自己脖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爲什麼全世界都好像提前知道我會在昨晚死去?連新聞稿、紀念專欄都準備好了!
家是暫時不敢回了。
我匆匆收拾了幾件必需品,直奔市中心一家安保口碑不錯的星級酒店。
開房、上樓、刷卡進門,一氣呵成。
我剛準備關門,一隻手攔在了門。
我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只見趙雪提着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薇薇!嚇死我了!看到新聞我魂都沒了!幸好你是真的沒死。」她撲過來抱住了我。
我有點驚喜又有點疑惑:「你咋知道我在哪兒啊?」
趙雪猛瞪了我一眼:「你忘了嗎?咱倆下的那個種田遊戲,結成伴侶後能隨時查看對方的定位啊。」
我稍稍愣了愣,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雖然上一次玩那遊戲好像是好幾年前的事兒了,不過那軟件我也確實還沒刪。
我看了眼眼前的趙雪,總覺得有點不安。
趙雪雖然粘人,也講義氣,但她膽子其實很小,尤其是這種明顯牽扯到恐怖兇殺和都市傳說的事情,按她以往的性格,她根本不敢過來找我。
「趙雪糰子,這裏可能不安全。新聞你也看到了,那個『蛇男』……」我斟酌着開口,想勸她離開。
「怕什麼!」趙雪打斷我,一屁股坐在牀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有我在呢!再說了,要死一起死,今天早上看到那個新聞我都嚇死了,我一定要陪着你,姐妹靠得住!」她語氣異常堅定,甚至帶着點亢奮。
拗不過她的堅持,我只能暫時默許她留下。
-4-
前半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我甚至和趙雪一起大喫了一頓夜宵。
可十二點剛一過。
隔壁房間在一瞬間傳來了男女之間的曖昧聲音。
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如同昨晚的重演,毫無徵兆地從隔壁房間穿透牆壁。
我瞬間愣住了。
我選的酒店是本地數一數二的星級酒店,不僅安保好,隔音也很不錯。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清晰的聲音。
而彈幕也瞬間在我眼前炸開:
「來了來了!劇情修正力來了!」
「我就說嘛,這女 NPC 肯定要死,不然男主怎麼出場?劇情怎麼繼續?」
【蛇男發情期,見情侶就殺,這酒店隔音這麼差?】
【管他呢,反正這個沈以薇今晚必須死,不然劇情卡 BUG 了!】
趙雪倒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一臉壞笑地看着我:「我靠,這隔壁很激烈啊。」
幾乎是下一刻。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我和趙雪同時一激靈。
「誰啊?」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有禮的女聲:「您好,客房服務。今天酒店週年慶,每個房間都贈送夜宵服務。」
趙雪卻「噌」地站了起來,快步朝門口走去:「哇塞!夜宵?還有這種好事?」
「小雪!別開門!」我厲聲喝道,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就在我拉住趙雪的瞬間,一種強烈的被窺視感讓我寒毛倒豎!我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房門貓眼!
貓眼外,只有空無一人的走廊,什麼都沒有。
哪來的什麼前臺。
可就在我湊近的剎那!
一張臉猛地貼了上來,完全堵住了貓眼!
那根本不是人臉!
皮膚是深綠色鱗片,佈滿噁心的疙瘩。一雙狹長的、沒有眼白的純黑色豎瞳透過貓眼玻璃死死「盯」着我!咧開的嘴裏,是密密麻麻、細小尖銳的獠牙,分叉的黑色信子嘶嘶地吐着。
而這張猙獰恐怖的蛇臉,又發出了和剛纔那個「前臺女聲」一模一樣的、溫和有禮的聲音:「女士?您還在嗎?開下門好嗎?」
極致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我嚇得倒退一步,心臟幾乎停跳!
什麼東西!怎麼能醜成那樣!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這纔是真蛇男!好醜好惡心!」
「原來昨晚隔壁是這玩意兒殺的!」
「修正開始了!正主來了!」
「所以這個纔是那個殺死沈以薇的真正的蛇男,那昨晚那個是啥?」
「砰!砰!砰!」
門外的撞擊聲陡然變得狂暴!不再是敲門,而是用巨大的力量在瘋狂撞擊門板!
那東西的力量大得嚇人,星級酒店的防盜門在他的手下幾乎不堪一擊。
它很快便將門撞翻,闖了進來。
生死關頭,我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桌上那瓶還沒來得及喝的烈性白酒!我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酒瓶,用盡全身力氣,將白酒朝着那人身蛇頭的東西潑了過去!
它猛地縮回爪子,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扭曲起來。
我知道蛇怕雄黃酒,可眼下找不到雄黃酒就想着用白酒試試,沒想到還真點用。
機會!
我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趙雪,衝出門外。
好在電梯剛好停在這一層,我拉着趙雪進了電梯,拼命地按下一樓的按鍵。
九樓。
八樓。
……
二樓。
一樓。
電梯門打開,就在我準備用盡全力往外奔跑時。
下一秒!
蛇男那張噁心猙獰的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電梯口,死死地鎖定了我!
「找到……你了……」一個嘶啞、非人的聲音從它裂開的嘴裏擠出。
那爪子猛地一收,抓住我的肩膀!難以想象的巨力傳來,我整個人被它硬生生從電梯裏拽了出去,狠狠摜在地上!
後背撞擊地面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這東西實在是醜得太噁心了,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原書劇情中,我爲了不被蛇男侵犯,寧願選擇自殺了。
彈幕一片絕望:
【完了……】
【修正成功……】
【再見了女 NPC……】
【男主……該出場了……】
奮力掙扎之間,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硌在了我的大腿上。
是昨晚那個陸白給我的蛇骨哨!
當時我並沒有把這當一回事兒,眼下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用盡全身的力氣吹響了口哨——
一聲尖銳、淒厲、穿透力極強的哨音,瞬間在房間內響起!
壓在我身上的醜陋蛇男動作猛地一僵!
幾乎就在哨音響起的同一秒!
「轟隆——!!!」
酒店一樓的巨大玻璃門,瞬間爆裂成漫天晶瑩的碎片!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破碎的門框邊緣。
夜風吹拂着他額前的碎髮,他的眼神冰冷刺骨,精準地鎖定了壓在我身上的醜陋怪物。
薄脣輕啓,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響起。
「誰的人你都敢動?」
他微微歪頭,脣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冰冷的金瞳中殺意沸騰:
「滾回去。」
-5-
壓在身上的巨大力量驟然一鬆。
醜陋的蛇男猛地彈開,那張扭曲猙獰的臉孔上,原本兇殘的黑色豎瞳裏只剩下純粹的、動物性的恐懼。
它甚至不敢再看陸白一眼,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嘶鳴,以一種近乎痙攣的姿態,手腳並用地朝着酒店大堂倉皇逃竄。
視線裏,陸白踏過一地狼藉,緩步向我走來。
停在我面前,他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我狼狽的模樣。
「沈以薇,」他念我的名字,尾音微微拖長,「你好像……特別容易就會死啊?」
「那是什麼東西?」我顧不上跟他鬥嘴,目光死死盯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它……它和你什麼關係?它也是蛇……蛇男?」
陸白臉上的那點玩味瞬間斂去,金瞳裏掠過一絲清晰可見的嫌惡,「別把那種低賤的玩意兒跟我相提並論。」他語氣冰冷,帶着與生俱來的倨傲,「不過是些被污染、連本能都失控的雜種罷了。」
「昨天……昨天隔壁那對,還有送人頭那個,也是它殺的?」我追問,想起那兩具糾纏的腐屍和地上血淋淋的人頭。
陸白皺緊眉頭,緩緩搖頭:「不可能。」他斬釘截鐵,「我昨天看過那些屍體了,死得很詭異,絕非蛇類所爲。」他頓了頓,「我們這一族,發情期確實會……狂躁些,但還沒無聊到到處去把人弄死。」
他瞥了我一眼,補充道:「不過你這酒店位置朝陽,陽氣極重,按理來說,它們是不會自己找到這裏來的,可剛剛那隻東西像是精準定位了你的位置一樣。」
他的目光讓我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微涼的指尖勾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對上他金色的豎瞳,「不過現在問題解決了。暫時。」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逡巡片刻,那目光帶着一種奇異的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手臂一攬,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喂!你幹嘛?」我驚呼。
「回房。」他言簡意賅,抱着我大步走向電梯,完全無視了旁邊又是震驚又是忍不住意味深長笑的趙雪。
我瞬間啞火。
回到重新安排的套房,陸白將我放在寬大的牀上。
他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金瞳在黑暗中幽幽發亮:「你放心吧,白天那東西找不上你,陽光對我們有天然的壓制。任何蛇人,無論等級高低,都無法在白天顯化力量,更別說傷害你。這是刻在血脈裏的規則。」
「所以,白天你是安全的。但太陽一落山,」他朝我走近幾步,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緊握在手裏的蛇骨哨,「立刻吹響它。無論你在哪裏,無論周圍有沒有異樣。」
「我都會來。」
他走到牀邊,俯身,陰影籠罩下來。
ťūₒ「現在,該收點『保護費』了。」
窗外是寂靜的城市,窗內是狂風暴雨般的糾纏。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終於放過了我。我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意識在昏睡的邊緣沉浮。
陸白起身,動作利落地穿衣。
「記住,太陽落山就吹哨。」他再次叮囑,聲音帶着事後的沙啞,卻依舊清晰有力。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口。
沒過多久,我又被激烈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警察!」
門外是昨天那張熟悉的中年警官的臉。當門打開,看清是我時,中年警官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沈以薇女士?」他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乾澀,「怎麼又是你?」
「我沒事。」我側身讓開,「請進。」
中年警官的目光在我疲憊的臉上停頓片刻,眉頭皺得更深,語氣帶着公事公辦的嚴肅:「我們接到報警,說昨晚入住在 1908 和 1910 房間的兩名客人……都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着我,「就是你和你隔壁的這間房。」
我滿頭黑線,又是誰提前報警說我死了?
他銳利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帶着審視和巨大的困惑:「沈女士,這很……奇怪。兩次重大凶案,你都是離現場最近的人,兩次……你都安然無恙。甚至,」他加重了語氣,「新聞上已經連續兩次『宣告』了你的死亡。」
我看了眼手機,果然,和昨天一樣,我人還活得好好的,新聞上已經宣佈我死了。
我又問了一遍和昨天一樣的問題。
關於報警人的信息。
我緊緊盯着中年警官蠕動的嘴脣,能看到他嘴脣開合的形狀——他在說「報警人」三個字,後面的音節卻像被徹底抹去,一片空白。
又來了,還是聽不到。
我沒再多問,只跟着出門看了眼隔壁的情況。
那兩具屍體的狀態幾乎和昨天的那兩具一模一樣。
同樣是悽慘的死狀,腐爛的屍體,以及平靜的面容。
這一切,都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晚上天一黑,我就迅速吹響了蛇骨哨。
哨音未落,房間內溫度驟降。
角落的陰影如同活物般無聲湧動、匯聚,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陸白來了。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徑直走到套房中央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前,姿態隨意地坐下,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椅背裏,金色的豎瞳緩緩閉上,閉目養神。
房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
午夜十二點。
如同被按下了精確的開關。
隔壁又響起了和前幾晚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男女交纏的曖昧喘息,再一次毫無徵兆地穿透了星級酒店厚重的牆壁,清晰地灌入耳中!
我的身體瞬間繃緊,來了!又來了!
緊接着——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分明的敲門聲響起。
溫和有禮的女聲透過門板傳來,帶着職業化的甜美:「您好,客房服務。酒店爲 VIP 客人特別贈送了安神宵夜。」
沙發上的陸白,在聲音響起的同一刻,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袖口,邁步走向房門。
他沒有通過貓眼查看,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咔噠。
門鎖被輕輕擰開。
他並未完全打開門,只是站在那裏,堵住了門口。
但我清晰地看到,陸白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視線銳利地投向門外的下方某個位置。
死寂。
沒有嘶吼,沒有撞擊。
只有一種如同毒蛇快速遊過地毯的「沙沙」聲,正以極快的速度遠離,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他緩緩地、無聲地將門重新關上,反鎖。
「沒事了,那東西已經滾遠了。」
他轉過身看着我,眼裏的戒備已經被濃濃的慾望覆蓋。
「現在,該做正事了。」
我只感覺身子一輕,然後很快又陷進了大牀的柔軟裏。
這發情期的蛇男,確實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6-
接下去的兩天,都如同復刻一般,一到晚上十二點,就會有奇醜無比的蛇人找上門,每次都在陸白無聲的威懾下草草收場。
可第三天晚上,預料中的敲門聲沒有再來。
第四天早上,陸白已經不見了身影,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推送通知一條接一條地炸開屏幕。
「重大突破!連環兇案元兇落網!『蛇人』恐怖傳說終結!」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現場抓捕照片。
中心位置,一個穿着黑色衝鋒衣的年輕男人側身而立,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指尖似乎還夾着一張燃燒殆盡的黃色符紙殘片。
這張臉……有種該死的熟悉感。
還沒等我細想,眼前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彈幕淹沒:
【啊啊啊啊男主終於出場了!帥炸了!!!】
【陳琛!是陳琛!斬妖除魔第一劍!】
「嗚嗚嗚我老公好帥!隨手就解決了困擾警方的蛇人案!」
「男主真是人美心善實力強,隨手就幫那些枉死的人討回公道了!」
「嶄露頭角!嶄露頭角!屬於男主的時代開始了!」
陳琛?!
我終於想起來了,這就是我那個大學裏談了沒幾天,中看不中用的軟腳蝦初戀,也就是彈幕中所說的男主。
彈幕不停地刷新着。
可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次的彈幕好像一句也沒提我這個本該死在蛇男手下的男主初戀,男主擊殺蛇男的原因,也變成了「因爲看到太多被蛇男殺害的無辜人」而於心不忍,遂出山打怪。
我瘋狂地搜索前幾天的本地新聞,輸入「城北莊園」、「沈以薇」、「自殺」……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幾天前鋪天蓋地宣告我「爲愛守身、慘烈自殺」的新聞,全都被徹底抹去。
網絡上乾乾淨淨,彷彿我沈以薇這個人,從未在那場血腥的序幕裏出現過。
我又點開微信聊天,往上翻,那些前幾天哭天搶地哀悼我的消息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我和趙雪最近的聊天記錄也停留在幾天前約男模的玩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趙雪的電話。
「喂?薇薇?大早上的幹嘛呀?」趙雪的聲音帶着沒睡醒的鼻音,背景音是嘈雜的早間新聞。
「雪糰子,」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前幾天……新聞上說我死了那事兒,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趙雪標誌性的、沒心沒肺的大笑:「哈哈哈哈!沈以薇你睡懵了吧?做什麼噩夢了?什麼死不死的,呸呸呸!你活蹦亂跳地點男模點到我破產我都信!新聞?哪家新聞敢造這種謠,告死他!」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純然的困惑和好笑,沒有一絲一毫僞裝的痕跡。
她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難道是因爲我「沒死成」,導致劇情無法繼續,所以劇情被強制更改了嗎?
新聞上說所有的蛇男都被收服了,那陸白……他還存在嗎?
我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既然這部分劇情被強制跳過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從今以後我的生活就可以脫離劇情了,是不是就徹底安全了?
想到這,我忽地輕鬆了不少。
-7-
爲了放鬆放鬆心情,退房之後我就開車回了我爸媽家。
爸媽見我回來都很興奮,給我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喫飽喝足後,又閒聊了一會兒。
等到我有些睏意後,纔回了房間準備睡午覺。
可正當我準備躺下時,我忽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我想到了剛剛餐桌上的那些飯菜。
紅豔豔的水煮肉片鋪滿了辣椒花椒,油亮的麻婆豆腐,火辣辣的小炒黃牛肉,連青菜都點綴着鮮紅的泡椒。
我愛喫辣,嗜辣如命。
但從小到大,我爸媽,尤其是當醫生的我媽,對我喫辣這件事管束得近乎嚴苛,家裏飯桌上永遠是清淡的養生餐。
可他們的確是我的爸媽沒錯啊。
我看了眼房間門,猛地想起大學時,爲了防止爸媽以「打掃衛生」爲名偷翻我日記,我曾在房門內側靠近門鎖的上方,極其隱蔽地安裝過一個微型針孔攝像頭!連接着手機 APP,一直沒拆!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沉寂已久的監控 APP。
屏幕亮起,顯示着門口走廊的即時畫面。
就這麼一眼,嚇得我頓時胸口一沉。
監控裏,我爸和我媽兩人肩並肩,直直地站在我的房門外。
他們站立的姿勢很僵硬,像兩具被吊着線的木偶。
沒有交談,沒有動作,只是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那扇緊閉的房門。
突然!
畫面中,我媽的頭顱以一個極其緩慢、極其不自然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向上抬起。
她的臉,正正地、精準地對上了鏡頭隱藏的位置!
那張屬於我母親的、原本慈祥溫和的臉,此刻像一張被揉皺又強行拉平的面具。嘴角極其誇張地向兩邊咧開,形成一個巨大到撕裂的、非人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齒。
更恐怖的是,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兩道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淚,正汩汩地順着慘白的臉頰流淌下來!
她對着鏡頭,咧着嘴,無聲地大笑着!
下一秒!
「砰!!!」
「砰!!!」
「砰!!!」
沉重的撞擊聲隔着門板傳來,震得門框都在顫抖!外面那東西在用身體瘋狂地撞擊我的房門!
不!門外的人不是我爸媽!
與此同時,眼前的彈幕如同炸開的煙花,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來了來了!附體鬼經典劇情!」
「父母雙殺成就即將達成!」
「刺激!這女 NPC 馬上要涼在最愛的人手裏了!」
「對哦,她還是男主陳琛的初戀呢,她的死,就是男主正式踏入靈異圈、開啓打怪升級之ẗůₔ路的鑰匙ţûₓ啊!」
附體鬼!
這是因爲我沒死在蛇男手裏,作者又強行給我安排了新的死亡劇本嗎?
我暗自咬牙,這作者到底爲什麼老跟我一個小 npc 過不去?
房門在瘋狂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鎖處肉眼可見地變形凸起!
千鈞一髮之際,我忽地想到了陸白。
可現在是白天,但……萬一呢?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手忙腳亂地伸進貼身口袋——
空的!
手指徒勞地在口袋底部摸索,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蛇骨哨憑空消失了。
是因爲劇情中關於蛇男的這條線「被收尾」了嗎?還是因爲我作爲「沈以薇」在這個重置的新劇情裏,與陸白「從未相遇」過?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硬生生撞開一道裂縫!一隻佈滿青紫色屍斑、指甲烏黑的手,猛地從裂縫中伸了進來,胡亂地抓撓着!
來不及了。
我衝向窗戶,用盡全身力氣拉開插銷,推開窗!二樓,不高,但下面是堅硬的水泥地。旁邊有一根鏽跡斑斑的老舊排水管。
「嗬…嗬…呼…呼…」身後傳來非人的、氣音般的嘶吼,帶着濃重的血腥味。
我一咬牙,翻身爬上窗臺,毫不猶豫地抓住冰冷的排水管,手腳並用地向下滑!
雙腳剛沾地,頭頂就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噠」聲。
我猛地抬頭——
只見「我爸」和「我媽」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姿勢,頭下腳上,四肢扭曲地扒在窗框和外牆上!他們的脖子詭異地扭轉了 180 度,慘白的臉正對着下方的我,咧開血紅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然後,他們像兩隻巨大的、人形的壁虎,手腳並用,以一種快得驚人的速度,順着牆壁倒爬着向我撲來!
我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向停在院外的車,哆嗦着掏出鑰匙解鎖、拉開車門、發動引擎!車子咆哮着衝出院門!
後視鏡裏,那兩個扭曲的身影在陽光下似乎滯澀了一下,但僅僅一秒,便如同附骨之疽般,四肢着地,以非人的速度在車後狂奔追趕!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皮膚滋滋作響,冒出淡淡的黑煙,卻絲毫不能阻止他們瘋狂的速度!
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我看着後視鏡中逐漸看不到那兩個東西的身影時,鬆了一大口氣。
然而,就在車子衝進那片ťų²濃密樹蔭下的瞬間——
「砰!!!」
「砰!!!」
兩聲悶響,伴隨着Ťůⁱ擋風玻璃蛛網般炸裂的脆響!
「我爸」和「我媽」如同兩張巨大的、扭曲的人皮,死死地貼在了我的擋風玻璃上!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隔着碎裂的玻璃死死瞪着我!那隻烏黑指甲的手,穿透了碎裂的玻璃,帶着刺骨的陰風,直直抓向我的臉!
原來剛剛並不是我將他們甩遠了,而是他們跳上了我的車頂,所以我纔沒法在後視鏡中看到他們。
極致的恐懼沖垮了理智。
我在心中默唸着,這不是我爸媽,這不是我爸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非但沒有踩剎車,反而將油門狠狠一踩到底!
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車子像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頂着擋風玻璃上兩個瘋狂撕撓的「東西」,朝着林蔭道盡頭、派出所圍牆外那棵粗壯的法國梧桐,狠狠撞了過去!
「轟——!!!」
劇烈的撞擊!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狠狠砸在臉上,眼前一片白光,耳邊是尖銳的嗡鳴。
溫熱的液體順着額頭流下。
擋風玻璃徹底粉碎。黏膩、冰冷、帶着濃重腥臭的液體濺了我滿頭滿臉。
我看着車前被撞碎的兩具肉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着。
我擦了擦頭上的血,毫不猶豫地掉轉車頭,開着已經快撞爛的車頭,朝派出所開去。
-8-
到了警局後,我儘量保持着冷靜,將事情同警員們複述了一遍。
可那些警察全都眼神複雜地看着我,最後幫我打了一個精神科醫院的電話,就將我趕出了門。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冷靜了好久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爸媽的電話。
聽到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時,我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幸好我猜的沒有錯,附體鬼,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將魂魄俯身在活人身上,只是能照着活人的樣子變化不同的形體而已。
所以我剛剛撞死的也不是真的我爸媽。
掛完電話後,我想了想還是給趙雪打了電話。
我記得她有個做神婆的奶奶,說不定她會有解決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帶着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薇薇!我的天啊!你怎麼搞成這樣!嚇死我了!」
在聽我陳述完後,她驚訝地張大了嘴,立刻表示會立刻聯繫她奶奶幫我想辦法。
她開着她那輛粉色的小甲殼蟲,車子駛向她家的小區——一箇中檔的電梯公寓。
趙雪一邊開車,一邊努力想活躍氣氛,「對了!我奶奶之前給我畫了好多護身符,專克邪祟!你貼身帶着,什麼妖魔鬼怪都別想近你的身!」她說着,獻寶似的從包裏掏出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塞進我手裏。
符紙觸手溫熱,帶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趙雪停好車,扶着我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光滑如鏡,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
趙雪按下了上行鍵,嘴裏還在唸叨着符紙有多靈驗。
電梯門緩緩打開。
就在我一隻腳即將踏入電梯轎廂的前一秒,一股電流般的寒意猛地從脊椎竄上頭頂!所有的疲憊和麻木瞬間被一種冰冷的警覺驅散!
趙雪有問題!
趙雪有極其嚴重的幽閉恐懼症!這事兒只有我們幾個死黨知道!所以她當初買房,千挑萬選,特意買了這棟樓唯一一梯兩戶、樓層又低的房子——三樓!
她寧可每天爬樓梯,也絕不肯踏進這狹窄的電梯轎廂一步!
可現在她如此自然地按了電梯,甚至一隻腳已經踏了進去!
「怎麼了薇薇?快進來呀?」Ţũ̂₂趙雪站在電梯裏,回頭看我,臉上依舊是那副擔憂又急切的表情。
就是這副表情!和家裏那兩個「東西」端着辣菜時一模一樣!完美無瑕,卻毫無生氣!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沒有一絲猶豫,在她伸手來拉我的瞬間,我猛地抽回手,用盡全身力氣向後轉身,朝着車庫出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薇薇?!你去哪?!」身後傳來趙雪拔高的、帶着驚愕的叫聲。
緊接着,那聲音陡然變了調!不再是趙雪清脆的嗓音,而是變成一種尖銳、怨毒、非男非女的嘶鳴:「想跑——?!」
我甚至不敢回頭!邊跑邊將她遞給我的符紙丟在地上,而後親眼看見那團符紙變成了一灘血水。
我用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出車庫出口!刺眼的陽光瞬間籠罩下來,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彈幕也陸陸續續彈了出來:
「完了完了,這閨蜜也不是真閨蜜,是附體鬼的新形態啊!好恐怖,嚇到我了」
「女 NPC 這下插翅難飛了!」
「標準劇情殺!死在最信任的人手裏!」
身後的趙雪跑得太快了,我現在沒有車,根本不可能跑得過她。
我不停地向周圍散步的小區居民求助,可她們完全看不見身後追我的那個趙雪,甚至以爲我是個神經病,在胡亂發瘋。
就在絕望即將吞噬我的瞬間,眼前刷過幾條新的彈幕:
「其實男主也住這個小區啊!他剛搬來!」
「對對對!後面那棟!頂樓複式!」
「要是女 NPC 知道就好了……男主肯定能秒了這附體鬼!」
「男主就在後面那棟樓!快去找他啊!我沒記錯的話,地址是 4 棟 2 單元 202!」
後面那棟樓?!
我猛地剎住腳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沒有一秒猶豫!我猛地轉身,朝着彈幕指示的那棟樓,用盡最後的力氣衝了過去!身後的「趙雪」發出憤怒的嘶吼,速度更快了!
電梯門打開!我衝進去,狂按頂樓按鈕!關門!快關門!
一隻慘白的手猛地從即將合攏的門縫中插了進來!電梯門受到阻力,又緩緩打開!
「趙雪」那張扭曲的臉出現在門外,帶着獰笑,半個身子就要擠進來!
「滾開!」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推她,卻感覺像推在一堵冰冷的牆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悶響!那隻即將抓住我胳膊的慘白手腕,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乾淨,穩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緊接着,一道低沉的、帶着一絲冷冽的男聲響起,清晰地穿透了「趙雪」怨毒的嘶鳴:
「陰穢之物,也敢白日作祟?」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陰雲的閃電,自我頭頂上方疾刺而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
「趙雪」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一柄通體呈暗金色的桃木劍,正精準地貫穿了她的心臟。
有一股濃稠如墨、散發着惡臭的黑氣,從她被刺穿的傷口處瘋狂湧出!
隨後她的肉體便徹底消散。
電梯門失去了阻礙,緩緩合攏。
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劇烈喘息的我,和站在我身前、剛剛收回了持劍姿勢的男人。
他穿着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身形挺拔,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下頜線繃緊,透着一股疏離的冷峻。
正是新聞照片裏那個「收服蛇人」的陳琛。
他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我看着他,這張臉褪去了大學時期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和凌厲,但輪廓依稀可辨。
這就是那個彈幕口中的男主,那個……我死亡劇本里註定的「鑰匙」開啓者?
陳琛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極其複雜。震驚、難以置信、狂喜……最終沉澱爲一種近乎滾燙的深情。他上前一步。
「以薇……」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居然是你,沒想到我們還能再遇見。」
他的眼神專注而熾熱,幾乎要將人融化。
彈幕也幾乎全在尖叫:
「我靠,這初戀還真去找男主了啊,他倆站在一起確實搭啊。」
「有點好磕,但是如果這女 npc 不死,劇情很難繼續吧。」
「別管了,恐怖文裏鮮少有的幾顆糖,先磕了再說。」
可我只是有點尷尬地瞥了陳琛一眼。
我記得我和這個人只談了幾天戀愛啊,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有這麼深刻嗎?幹嘛這麼深情地看着我。
搞得我有點起雞皮疙瘩了。
而彈幕只是在我眼前瘋狂刷屏:「男主光環啓動!跟緊陳琛,絕對安全!」
「是啊,我突然想到,這女 npc 要是從現在開始跟着男主,那不就不用死了嗎」
「男主光環想救下一個小凡人這不是簡簡單單嗎?」
我仔細思考着彈幕的話,發現他們說得很有道理。
我當天下午就搬進了陳琛隔壁的公寓。
住下的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依舊無事發生。
第三天,第四天……那些午夜驚魂、附體惡鬼,彷彿真的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陳琛的世界之外。
男主光環,有這麼神奇嗎?
我再看陳琛,雖然回憶起大學時期他是軟腳蝦的這件事,可還是看他越來越順眼了起來,畢竟他現在是我的保命大腿。
我甚至開始嘗試迴歸正常生活,去公司上班。
可就在回了公司的當天,我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我走向自己的工位,發現辦公室的格子間像被橡皮擦抹過一樣,空了一大片。
幾個相熟的同事還在,正埋頭工作,對周圍的空曠視若無睹。
「王姐呢?」我指着一個空位,問旁邊的李莉,「還有張工他們項目組,人怎麼少了這麼多?調部門了?」
李莉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茫然地眨眨眼:「王姐?哪個王姐?我們部門不就這些人嗎?張工項目組……哦,你說老張啊,他手下不就小劉和小吳嗎?都在啊。」
她指了指不遠處僅剩的兩個埋頭苦幹的年輕程序員。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
我強作鎮定地坐下,突然想起了什麼,遂火速打開電腦,點開通訊軟件。
我才發現我的好友列表中除了一些相熟的人,其他所有人的微信全都沒了。
不死心,又試着翻出幾個關係不錯的大學同學、發小的微信。
同樣,一片空白。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於我的通訊錄,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格子間裏僅存的幾張面孔,表情專注而……空洞。
窗外的陽光明亮得不真實,照在空蕩蕩的辦公椅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一種巨大的、被世界悄然遺棄的恐慌感攫住了我。
這「安全」,是以整個世界無聲的坍縮爲代價的嗎?
-9-
而通過這些天和陳琛的相處,我發現他和大學時期的變化幾乎大得驚人。
大學時那個有點清高、喫飯偶爾會吧唧嘴、帶着點書呆子氣的男生,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的陳琛,幾乎完美得無可挑剔,舉手投足帶着一種精心設計過的優雅。他會在清晨準時送來溫度剛好的咖啡,記得我所有細微的口味偏好,說話永遠溫和有禮,眼神專注深情得……
連我最討厭的、他曾經無意識的小習慣,都徹底消失了。
這就是男主嗎?能在短短幾年時間在各方面都進步這麼多。
可我總覺得他有點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商場櫥窗裏擺放的、毫無瑕疵的模特。
時間一天天過去,爲了活命,我在陳琛精心構築的「安全區」裏,做一個沉默的演員。
直到那個傍晚。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濃烈的金紅色。
我剛走到樓下,腳步便頓住了。
陳琛站在那裏,腳下是用鮮紅欲滴的玫瑰鋪就的巨大心形圖案。
整整 999 朵。他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裝,手捧一束同樣熾熱的紅玫瑰,在無數鄰居好奇或豔羨的目光中,朝我綻開一個足以融化冰雪的、深情款款的笑容。
「以薇,」他的聲音被晚風吹拂,帶着蠱惑人心的磁性,「我們之間,錯過太久了。」他緩步向我走來。
「我知道,過去我可能讓你失望了。但現在……」他停在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爍着奇異的光芒,和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我能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了!」
順着他的話,我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緩緩往下落。
幾乎是愣在了原地。
那裏居然還能有變化嗎?二次發育?
還沒等我想明白,下一秒——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們頭頂,陳琛家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瞬間炸裂!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個身影,踏着漫天飛濺的碎玻璃,悍然降臨!
蒼白的皮膚在血色夕陽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澤,精準地、死死地鎖定在陳琛身上,裏面翻湧着壓抑已久的暴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尋找失物的焦灼。
陸白!
他居然還在?
他站在那裏,腳下是狼藉的玻璃碎片,周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的目光掃過我,帶着審視和一種冰冷的怒意,薄脣輕啓:
「你真是……讓我好找啊。」
陳琛臉上的深情和狂熱瞬間凍結、碎裂!他狠狠瞪着陸白:「你怎麼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你一開始就不該出現的!根本就不應該有你這一號人物纔對!」
「我不是已經把你……怎麼會……」」
他又猛地將我往身後一拉,聲音拔高,帶着一種刻意的悲憤和警示:「以薇!別過去!他是蛇男!是怪物!你跟他接觸久了,會被他身上的陰氣侵蝕,會死的!」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保護者」的正義感。
彈幕瞬間高潮:【啊啊啊保護女主!男主好帥!】【蛇男滾開!別想傷害我們琛琛和薇薇!】【打起來!打起來!】
我看着擋在身前的陳琛,又看向幾步之外,踏着碎玻璃、金色豎瞳裏翻湧着風暴的陸白。
我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這一步,退到了陳琛身後。
陸白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眼裏充滿了怒意。
我看着他表情認真地開口:「不好意思啊陸白,你白天都無法出現,保護不了我,還是跟着陳琛更安全。」
陳琛轉頭,滿臉感動地看着我。
可就在他將頭又重新轉回去之時。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陳琛的肩膀,直直看向陸白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
我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動,一個清晰的口型:動手!
陸白眼底的金芒驟然爆亮!沒有任何猶豫,他動了!身影快得如同瞬移,裹挾着冰冷的煞氣和撕裂空氣的尖嘯,一隻蒼白的手掌直取陳琛的後心!那掌風凌厲,帶着一擊必殺的決絕!
然而!
就在那蘊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陳琛後背的瞬間,異變陡生!
陳琛身上彷彿有一道巨大的光環,陸白的掌風在靠近他時便被硬生生削弱了千百倍!最終落到陳琛背上時,只如同被一個強壯些的普通人推搡了一把!
陸白一擊落空,身形微頓,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死死盯着陳琛的背影,那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被規則戲耍的暴怒!
就是現在!
我將一直緊握在袖中的、那把從廚房順出來的鋒利水果刀,毫無徵兆地、用盡全力地捅進了陳琛的身體!
目標——陳琛的後心!
「噗嗤!」
陳琛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的刀尖。
他臉上的驚愕凝固了,隨即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困惑,以及一種被最深信任背叛的、扭曲的痛苦。「以薇……你……爲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手腕用力,將刀刃在他體內狠狠轉動了一圈!
而後一字一句開口:「因爲我不想再和你玩了,你搭建的這個世界無聊透頂,且漏洞百出。」
他臉色僵了僵:「你怎麼會知道?」
我冷笑一聲。
從一開始那些被蛇男殺害的人的死狀,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這個世界給那些死去之人的設定是,情侶之間互相交合直至死亡、腐爛。
可那些肉體僅僅在一晚時間就腐爛,且屍體的表情沒有絲毫交合時的歡愉,或者死亡的痛苦。
就像是一個被程序設定的,只需要表現出死亡慘狀的僞人。
而對於發現了慘案的報警人,他只做了簡略的設定,纔會出現我聽不見警察口中報警人的消息,因爲世界的設定中根本沒有報警人的具體身份。
陳琛設定了這個世界,將他了解到的關於我的一切,都放進了世界裏。
可卻還是遺漏了一些小細節。
比如趙雪「雖然粘人,卻怕死」,她是不會在明知我這有危險的時候,特意跑來和我過夜的。
又比如趙雪的密閉恐懼症,再比如陳琛知道我無辣不歡,可他不知道在Ŧú₁家我爸媽不允許我碰一點辣椒。
諸如此類的細節漏洞數不勝數。
更爲明顯的,則是他遺漏了太多我的生活中那些不太熟、容易被忽視的人。
那些人並沒有被輸送到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他們完全不存在。
所以,這個世界從頭到尾就是陳琛自己設定的以他爲中心的大男主小說世界。
他將自己的人設打造得無敵,所有精怪在遇到他時都會被削弱,而他自己的各個方面都被進化到完美。
而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只有殺了他!
陳琛咳出一口血沫,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呵……呵呵……你想殺了我?沈以薇……你夠狠!但你……你根本不知道後果!」
他死死瞪着我,突然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陰沉、金瞳燃燒的陸白,「殺了我……這個世界會立刻崩塌!所有基於我構建的存在……包括他!」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指向陸白,「都會跟着我……一起湮滅!灰飛煙滅!你捨得嗎?!」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我的臉,試圖從我眼中捕捉到一絲動搖和恐懼。
我的目光落在陸白身上。
那張蒼白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金色的豎瞳深不見底,只是靜靜地回望着我,彷彿在等待一個答案。
一絲細微的波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眼底極快地掠過。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我猛地將水果刀從陳琛後心抽出!
在陳琛身體軟倒、眼中最後一絲瘋狂和期待凝固的瞬間,我面無表情地舉起滴血的刀,對準他心臟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再一次狠狠捅了進去!
「那又怎樣?」我俯視着他迅速失去光彩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男人多的是。」
「我還不至於爲了男人, 將自己困在另一個男人的意淫世界。」
「呃……」陳琛ƭù²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氣音,瞳孔徹底渙散。
緊接着——
嗡——!!!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世界根基的劇烈嗡鳴猛地炸開!
腳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扭曲!周圍的公寓樓、樹木、行人……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瘋狂地拉伸、變形、旋轉!
整個世界, 正在以陳琛的屍體爲中心,瘋狂地、不可逆轉地崩塌!
陸白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雙金色的豎瞳, 穿過崩潰的時空, 依舊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在我的身上。
劇烈的眩暈和失重感如同海嘯般襲來, 瞬間將我吞沒。
-10-
不知過了多久。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 是刺目的、慘白的光。
我躺在一個冰冷且帶有金屬質感的平臺上。
各種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導管和線路、深深地刺入、或者說, 連接在我的頭顱上!太陽穴、後腦、頭頂……冰冷的異物感清晰無比。
順着這些導管和線路看去, 它們最終匯聚向旁邊一臺巨大的、閃爍着無數指示燈和複雜數據流的計算機主機。
主機連接着一個弧形的、幾乎佔據了一整面牆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滾動着海量的代碼、複雜的 3D 建模場景,以及……無數個「我」!
有在城北公寓被「蛇男」驚嚇的「我」,有在酒店被附體鬼追殺的「我」, 有在父母家看到血淚監控的「我」, 有開車撞向梧桐樹的「我」, 有在陳琛樓下被玫瑰包圍的「我」……每一個場景、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無比清晰,旁邊還標註着詳細的參數和……彈幕內容!
這赫然是一個龐大無比的製作後臺!而「沈以薇」是其中唯一的、被反覆使用和「殺死」的主角模型!
而有人將我的腦電波傳進了這臺巨大的電腦, 將我困在這龐大的數據中, 意圖讓我永遠也無法逃出來。
目光艱難地移向控制檯。
一個身影佝僂着趴在佈滿按鈕和光屏的操作檯上,一動不動。
是陳琛。
或者說,是現實中陳琛的屍體。
他穿着沾滿污漬的 T 恤, 頭髮油膩打綹, 臉色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慘白和灰敗。
他的臉側貼在冰冷的操作檯上,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早已渙散, 裏面凝固着一種混合了極端偏執、瘋狂、以及最終功虧一簣的……巨大不甘。
嘴角還殘留着一絲凝固的、近乎詭異的滿足笑意, 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依舊沉浸在自己創造的、能掌控世界生死的虛擬王國裏。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抬起了唯一還能勉強移動的右手。
指尖顫抖着, 摸索到太陽穴附近一根最粗的、嵌入式的連接端口。
我猛地用力,狠狠一拽。
-11-
因爲肉體被長期束縛在實驗室,而陳琛又幾乎每天只給我喂點葡萄糖。
我整個人幾乎只剩下了皮包骨, 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才恢復了一些。
陳琛很快被定罪,可由於他本人已經死亡, 只能由他的家人來進行賠償事宜。
他家境不錯, 父母也爲他做出的事羞愧不已,賠了我五百萬。
我拿了錢, 心情不錯。
在回家的路上,忽地瞥到了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語氣陰沉:「你又讓我好找啊。」
我愣了愣,隨即又放鬆下來。
也行,畢竟我這體質,能適配我的男人目前也只有這一個。
好在,在這個世界,陸白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能行動自如。
我也是到很後來才知道。
原來現實世界也真的存在蛇男這種生物,而陸白是這個世界蛇人族的王族少爺,他只是在剛成年的發情期夜遊時,剛好看到陳琛坐在電腦前描寫關於蛇男的情節。
他想湊近一點看看這個人類是怎麼描寫他的同族的,卻一不小心就被吸了進去。
雖然因爲陳琛對世界的設定,他在那個世界不能在白天出沒, 好在他的力量沒有被削弱,所以那些被陳琛虛構出的假蛇人看到他依舊嚇得落荒而逃。
只有在那個世界的中心陳琛那裏, 他的力量纔會被百倍千倍地削弱。
回到現實世界後, 陸白的精力變得更旺盛了,幾乎每天都會來找我。
我媽直誇他是個大帥夥子,沒過多久便讓我倆領了證。
從此我倆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