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和七個美男子

我從星際寵物店買了七個漂亮男人。
老闆再三叮囑我:
「他們不是男人,而是外星蜥蜴,提供不了特殊服務,一旦違反飼養守則,可是會出大事的。」
我拍了拍老闆的肩膀:「我們大女人辦事,你就放心吧!」
特殊服務?
真不知道是這老闆高看這七隻蜥蜴,還是太低估我了。

-1-
迴音巷新開了一家星際寵物店,專門販賣從其他星球捕捉到的奇珍異獸。
其中最受歡迎的,是一種外形與人類男性一模一樣的外星蜥蜴。
它們八塊腹肌,面容俊美。
很會討人歡心。
標價三萬八,能玩一輩子。
我在心裏合計了一下,這不比出去點男模划算?
於是我果斷加了老闆微信:
「給我預留一隻最騷的。」
「?」

-2-
「有人嗎?」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我來到了星際寵物店。
陰雨綿綿。
雨水順着我的傘沿滴落。
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我移開傘,店鋪門口赫然掛着一個牌子。
——Skin&Scales.
皮膚與鱗片。
莫名詭異,卻又十分貼合的寵物店名。
周遭靜得出奇。
我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出來迎接。
索性收了傘,扔在玄關,自顧自地推開了寵物店的大門。
吱呀。
雕花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讓我忍不住蹙起了眉毛。
一踏入店內。
溫度驟降,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
屋子裏一片昏暗,細長的走廊不知通往何處,兩側敷衍似的燃着幾盞燭火。
一陣寒風吹過,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回身擰乾襯衣下襬的雨水,朝着裏面大剌剌地喊了一句:
「有人在嗎?」
大白天的,不拉窗簾也不開燈。
知道的是寵物店,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恐怖密室。
這些搞星際貿易的行商,來地球沒幾年,營銷課是真沒少上。
淨整這些沒用的噱頭。
嚇唬誰呢。
我翻了個白眼,徑直向前走去。
穿過幽深的走廊,前方傳來一道稍顯冷淡的男聲:
「歡迎光臨。」
逆着光。
一個穿着黑色高領毛衣、戴着古董懷錶的瘦高男人站在那裏。
我在外面等半天,你在這裏擺 Pose?
死裝男。
我暗自腹誹。
表面仍是一團和氣:
「老闆你好,我預定了一隻蜥蜴。」
和外面截然不同。
裏間奢靡得令人瞠目結舌,我微微張大了嘴巴,看着這間富麗堂皇的水晶宮殿,一時間有些頭暈目眩。
天吶。
這些二道販子都這麼有錢嗎?
搞得我也想去外星闖一闖了。
「周小姐,請跟我來。」
男人朝我微微鞠了一躬,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我這纔有時間看清楚他的長相。
呃。
有些不可描述。
我很少這樣形容一個人的外貌。
因爲太詭異了。
他生得漂亮,皮膚白到近乎透明。
隱約還能看見皮下蜿蜒的鈷藍色血管。
瞳孔沒有焦點。
像是後天鑲嵌進去的綠寶石。
總而言之……美得不像本地人。
畢竟俺們小破球日曬充足,不產這種鬼系帥哥。
「到了。」
約莫走了五六分鐘,男人停下腳步,指了指蓋着黑布的巨型鐵籠。
「周小姐,請自行挑選心儀的寵物。」
說着,他揭開黑布。
霎時間,七個赤身裸體的絕世美男,赫然出現在我面前。
饒是見過許多大場面。
我也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巴。
媽呀。
這裏真的不是……天堂嗎?
我嚥了咽口水,回身掏出手機看了眼銀行賬戶,堅定地說道:
「老闆,這七個,我全包了。」

-2-
周雨墨頓了頓,臉上明顯閃過一絲無語。
很快又調整好嘴角的弧度:
「周小姐,它們不是人。」
「我知道啊,但是我剛纔仔細想了想,養一隻確實不太夠,畢竟我那需求高,還是體力活,得多養幾隻,搞個輪休。」
聽我說完,七隻蜥蜴爭先恐後地秀起了肌肉。
它們不會講話。
只能一個勁兒地搔首弄姿,釋放魅力。
挑眉、摸臉、頂胯。
每一個動作都踩在我的雷點上。
不是我說……
這外星蜥蜴也太像男人了吧。
謝謝。
人萎了。
我捂緊鼻子後退幾步,瞬間喪失了興趣。
但油膩歸油膩,買還是得買的。
「所有貨都在這了嗎?」
「是的,周小姐有所不知,梅爾星覆滅,這個品種的蜥蜴幾乎就要滅絕了,我這裏的七隻,恐怕是絕版貨了。」
嗯?
好好的提什麼絕版?
該不是要加錢吧?
這營銷手段……真讓他在地球學到東西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忙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老闆,打個折唄。」
「周小姐,我必須再提醒您一遍,它們不是男人,而是梅爾蜥蜴,提供不了特殊服務,一旦違反飼養守則,產生情感等不必要的糾葛,可是會出大事的。」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哎呀,我們大女人辦事,周老闆,你就放心吧。」
特殊服務?
真不知道是周雨墨高看這七隻蜥蜴,還是太低估我了。
「好吧,266000,微信還是支付寶?」
「不打折嗎?」
周雨墨面無表情地擺出收款碼:
「小本生意,誠信經營。」
「別啊,我以後說不定還會來你這進貨的,就給個優惠唄,咱倆都姓周,還是本家呢。」
他皮笑肉不笑:
「那很難說,萬一周小姐……沒命再來了呢?」
周雨墨話音剛落,頭頂的金絲鳥籠裏,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笑聲。
它們歡快地唱着:
「死定了死定了!」
「這是?」
我好奇地指了指那兩隻禿頂綠毛雞。
「能夠預言未來的量子鸚鵡。」
周雨墨回答着,望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憐憫。
彷彿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
不打折就不打折。
這家店連人帶寵物……一起咒我做什麼?
我瞥了他一眼,正準備掃碼付款的時候,周雨墨按住了我的手:
「別急,先聽一下飼養守則吧。」
「第一,一週只能餵食一次,食材僅限本店提供的昆蟲。」
「第二,飼養區嚴禁放置任何反光物體,尤其是鏡子,若不小心照到它們,請第一時間閉上眼睛,遠離飼養區。」
「第三,它們不會講話,一旦聽到蜥蜴發出人聲,請立刻砍掉它們的頭。」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像是長期缺氧的症狀。
我看着他的手,微微出神。
直到他遞來一份買賣合同:
「請務必遵守飼養守則,如若違反,本店概不負責。」
「哦。」
我垂着眼睛,淡淡應了一聲。
毫不猶豫地在落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白雪。
抱歉了,周雨墨。
你說得這三條規則,我可是一條都不會遵守呢。
畢竟……
我養它們,可是另有用途呢。

-3-
就這樣,我花光預算,買了七個漂亮男人回家。
朋友以爲我瘋了。
「周白雪,你錢多燒的?公務員就那點死工資,你全拿來養蜥蜴了?」
「唉,沒辦法,爲了工作嘛。」
這件事說起來……要追溯到上個月的單位例會。
彼時,我那年僅三十就已禿頭的體制內領導,穿着件立領 polo 衫。
在臺上昂首挺胸:
「今天,我只講三點,第一點,要第一個說,因爲它是第一點。」
「第一點,講消殺。近日接到投訴,說咱們新都市蟑螂肆虐,你們作爲幹部,得深入羣衆,幫助老百姓解決難題!」
衆人面面相覷,沒人應答。
領導巡視一圈,還是挑了我這個最好捏的軟柿子:
「周白雪,這項工作就交給你了。」
「預算多少?」
「最近咱部門忙着支援霧城,支出比較多,呃,所以就……30 萬?」
我翻了個白眼:
「我不幹。」
30 萬?
別說整個新都市,就是一條普通街區都不夠啊。
哪家清潔公司樂意幹?
「周白雪,你注意態度啊!首先,這次和以往不一樣,要是找個清潔公司就能解決的話,還用得着你去?這一次,上面下定決心,要從根本上徹底解決蟑螂的問題!」
說得挺好聽。
就是不給錢。
那些跟隨行商入侵地球的星際蟑螂,具有極強的環境適應能力和繁殖力,怎麼殺都殺不完。
每年夏季都會捲土重來。
這點錢做一次消殺都不夠,還指望徹底解決?
這是逼我們基層公務員去賣血啊!
「不幹,我纔剛出差回來。」
說破大天,我也不幹。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腦筋就那麼不會轉彎呢!又不是要你馬上解決問題,這三十萬你可以拿去錢生錢,然後再投入到建設中去嘛。」
嗯?
我豎起耳朵,接着聽領導畫餅:
「我看人家文旅部,天天搞一羣帥哥美女直播,不僅展現咱們新都風貌,而且還賺了很多錢。去年年會,你們搶着抽的手機,他們看都不看一眼。」
哦。
懂了。
不是要我去賣血,是要我去搞擦邊。
總而言之,這活我不幹也得幹,因爲領導說:
「不樂意幹,就跟着我們去霧城,聽說那邊已經淪陷,不剩多少活人了。」
嗯……
就是驅趕女性,然後引狼入室的那個霧城?
比起拯救他們……
「那我還是殺蟑螂吧。」
領導小脖一梗:
「哼!滾出去想辦法!」
就這樣,他們開會我摸魚。
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在短視頻平臺搜索蟑螂天敵。
然後……
就讓我刷到了星際寵物店的外星蜥蜴。
三萬八一隻,壽命八十年。
一個缺德冒煙的想法逐漸在我腦海中形成……
所以我在付款前,認真地問周雨墨:
「它們會被撐死嗎?」
「不,周小姐,梅爾蜥蜴的胃是無底洞,也是貪慾的象徵。一週餵食一次,是爲了控制他們的貪慾,否則會越喫越餓,直到失控。您知道的,動物一旦餓起來,就什麼都喫了。」
太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
這不是純純永動機!
以後它們跟着我……
白天喫蟑螂,晚上做團播。
一隻能幹八十年。
領導看了都得誇我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朋友聽完有點反胃:
「這就是你想的解決辦法?」
「是啊,蟑螂這種東西,繁殖力太強,一隻能產十萬只,是殺也殺不完,除也除不盡,但凡有一點殘留,就會捲土重來,不如藉助一下蜥蜴的消化系統。」
「可它們長得也太像人了……嘔……」
「所以,我還給它們找了個像樣的班上,團播,現在短視頻平臺最流行的,剛好給我們部門賺點外快。」
我按照數字順序,從一到七,給外星蜥蜴們取了名字。
朋友說我太草率。
我冷哼一聲:
「賤名好養活。」

-4-
兩天後,周雨墨按照約定,將七個戴着項圈的漂亮男人快遞到我家。
爲了搞團播。
我特意向領導申請了一套別墅。
據說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凶宅,業主九族都死得太乾淨了,這片土地就被政府回收了。
一直也沒機會處理。
這不,剛好批給我做團播。
我拖家帶口,牽着七個男人推門而入時。
陰風陣陣。
吹得我打了個噴嚏。
這凶宅就是不一般啊,夏天都不用開空調了。
「主人。」
忽然,一道甜膩的男聲響起。
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近在咫尺。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勉強穩住身形後,才瞧見客廳正前方,有一面鑲着金邊的巨幅落地鏡。
從鏡子裏……
我看到小一眯着眼睛,輕啓雙脣。
金色的瞳孔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彷彿在看着某種獵物,想要吞食入腹一般,死死地盯着我。
「它們不會講話,一旦蜥蜴發出人聲,請立刻砍掉它們的頭。」
周雨墨的叮囑猶在耳畔。
我摸着腰間的蝴蝶刀,心中微微冷笑。
二十六萬,怎麼能說砍就砍呢。
「主人,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
小一把玩着項圈鎖鏈,語氣玩味地挑起了我的下巴:
「你不是我的第一個主人,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睏意瀰漫全身,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根本睜不開。
其餘六個男人則一動不動。
乖巧地站在原地。
只是微顫的眼珠出賣了它們的情緒。
「像你這樣的女人,在鏡城,我不知道殺死過多少個了。你們地球女人淫蕩又下賤,爲了獲得那麼一點點男人的愛,竟然甘願付出生命。如此低劣、感情用事的生物,憑什麼佔據地球呢?」
哦。
還真是鏡城那件事。
前陣子,單位例會時匆匆講過這個案子。
某星際物種入侵鏡城。
用欺騙、暴力等方式,強迫女性發生關係,爲它們繁衍後代。
一旦「嬰兒」降生,它們就會將母體吞食入腹。
由於該物種僞裝成人類男性……所以鏡城並未積極處理。
等到相關部門發現是星際物種入侵的時候,已經有上百名女性因此喪命了。
現在想想,那個物種,並非僞裝。
而是外形本就酷似人類男性。
看來小一就是鏡城案件的漏網之魚了。
「被周雨墨那個怪物捉到時,我以爲我完蛋了……幸好有你……我的好主人。」
我打了個哈欠:
「講完了嗎?」
小一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主人。」
又是一聲勾人奪魄的顫聲。
男人白皙的手指微微一挑,勾住我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小一捂着臉,久久沒有回神。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我狠狠扼住小一的脖子:
「問你話呢,講完了嗎?」
它眼裏蘊含着水汽,可憐巴巴地朝我搖頭。
對視的一瞬間。
我似乎又產生了幻覺。
它緊緊地纏着我,牙齒抵在我的頸間,冰涼的觸感讓我忍不住蹙起了眉。
劣性難馴。
看來不喫點苦頭,是改不掉這毛病了。
想到這裏。
我一把扯住它的頭髮:
「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是不夠特別。」
「沒關係,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能讓粉絲更加喜歡你。」
下一秒。
整棟ṭṻ⁷別墅都回蕩着小一的慘叫聲。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將那隻剜下來的眼珠拋到空中。
「你初來乍到,可能不知道,地球漫畫裏有很多人氣角色,都戴眼罩呢,等會我給你貼朵玫瑰,直播的時候,好好表現,乖。」
「不……不可能。」
小一痛苦地捂着眼睛,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其他人也不敢再有動作,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抽了張溼巾,邊擦手邊繼續說道:
「你講完的話,我再講個故事吧,你以爲,梅爾星是怎麼覆滅的?孩子,我剛從你老家出差回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犯我地球者,雖遠必誅。
我們部門隸屬守望者司令部,專門負責處理星際入侵物種。
早知道回來還得滅蟑螂。
當初我一定手下留情,多留點活口。
也不至於花那麼多錢……
從周雨墨那買這最後的七隻獨苗。
越想越氣。
我沒忍住,又給了小一一個大逼兜。
不是我不歡迎外星朋友。
是這些個非人物種,總想借着星際貿易入侵繁殖。
一個兩個的,知不知道給我們公務員添了多大麻煩?
打完一巴掌。
我又安撫道:
「乖,好好幹,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新都……可沒有外星動物保護法。」
晚上九點。
七個可鹽可甜的絕美蜥蜴,戴着項圈鐐銬,賣力地扭動着腰肢。
首播就給我賺了個盆滿鉢滿。
對此,周雨墨髮來一條微信:
「6!」
正準備回覆時,彈出一條新聞:
「霧城淪陷!原因竟與神祕寵物店有關?」
我點擊寵物店的圖片並放大……
發現角落裏那個修長的身影,正是周雨墨!
而他身旁,那個抱着狐狸的旗袍女子……
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她站在那裏,像一株被月光浸泡過的植物,纖ŧüₜ細脆弱。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
她是誰……
爲什麼會和我……有着相同的臉?
嗡嗡。
振動聲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回過神來,接通了電話。
是守望者陣列的人工智能 Nexis:
「檢測到東區發生一起惡劣案件,被害人爲六歲男性幼童,請火速趕往現場,進行物種消殺。」

-5-
六歲幼童?
我眉頭一緊,將霧城新聞暫且擱置到一旁。
還不是處理私事的時候。
「發生什麼事了?」
我抵達 Nexis 發給我的地址定位。
是一對夫妻給我開的門。
他們面露難色,講話有些吞吞吐吐的,我沒那個耐心打啞謎,徑直走向臥室。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陣絲絲拉拉的水聲……
不!
我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滴答,滴答。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某種生物的生理黏液。
每一滴,都彷彿從潮溼的血肉中拔起,帶着腐敗滑膩的黏濁感,透過那扇門,正朝着我緩緩湧動。
屋內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
我無需再顧忌什麼,戴緊納米手套,一掌劈開了臥室的門。
前方!
一隻身長四尺,有着人類軀幹輪廓的……異形生物,赫然出現在眼前!
男孩儼然已被徹底寄生。
他全身覆蓋着堅硬的棕色甲殼,四肢,不,應該是六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撐着碩大的頭顱。
眼珠還閃爍着紅色的光。
每向前爬行一步,胸前的皮膚就剝落一處。
果然。
是我最討厭的品種,星際蟑螂。
可是,我沒記錯的話……
它們是沒有攻擊力的,怎麼會突然寄生在人類身上?
「豆豆!」
身後傳來一陣哭嚎,夫妻倆互相攙扶着,這纔沒跪倒在地。
女人捂着嘴巴拼命搖頭:
「不!剛剛還不是這樣的!警官!求求你!Ṱüₒ救救我兒子!」
撲哧一聲!
「豆豆」展開半透明的翅膀。
六條腿蠕動着,半人半蟲的臉呈倒三角形狀,以極快的速度朝我逼近。
嘖。
我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這場面還真是讓人 san 值狂掉。
看來不論過了多少年,人類的基因裏都帶着對蟑螂的恐懼。
我搖了搖頭,撐着地板側身躲過,回手一刀砍斷了它的腿。
可這對它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豆豆」依舊不停擺動着觸鬚,就像一隻……真正的蟑螂那樣。
感應着我的存在。
救不回來了。
我在心底嘆息一聲,收起蝴蝶刀。
從袖管抖出高斯手槍,乾脆利落地將「豆豆」一擊斃命。
「不!」
伴隨着父母的哀嚎聲,「豆豆」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甲殼碎成一塊又一塊。
它的下顎被子彈射穿,露出鋸齒狀的尖牙。
黃色膿液順着脣邊緩緩淌出。
剎那間,數萬顆蟑螂卵爆裂開來。
不過片刻,它們就化身成指甲蓋大小的星際蟑螂,像沒頭蒼蠅一般,密密麻麻地在地上穿梭爬行。
經過這場碾壓性的戰鬥,我發現,星際蟑螂還是那個蟑螂。
即使寄生了人類,也沒有很強的攻擊力。
但是……
這隻「豆豆」的產卵量,絕對要比普通的星際蟑螂多出幾十倍。
照這個繁殖速度,要不了多久,新都就要被這個玩意給佔據了。
當務之急,是找到它們寄生人類的渠道。
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豆豆父母,請問……」
我一回頭,發現這對夫妻不知道什麼時候暈了過去。
也對。
誰家孩子變成大蟑螂,誰都得暈。
我看着這一屋子密密麻麻的黑點,面無表情地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孩子們,加餐了。」

-6-
這個月,類似「豆豆」這種被星際蟑螂寄生的案例,接連發生了六起。
被害人皆爲八歲以下、性格內向的幼童。
且,這些孩子都有過被霸凌、家暴、誘拐等噩夢一般的經歷。
可不論如何,我們都找不到蟑螂寄生的渠道。
越來越多的疑點,讓我漸漸懷疑……
是不是從一開始,調查方向就出現了錯誤?
或許,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物種寄生?
而就在此時,第七個被害人出現了!
和之前六個孩子不一樣的是,這個女孩年齡偏大,已經十四歲了。
最關鍵的是……
她還活着。
女孩名叫崔寶娜,鹽城人,八年前跟隨父母移居新都。
平時兩點一線,很少外出。
還養了一隻叫做福圓的牧羊犬。
這是崔寶娜發生異變的第三天,據父母描述,前兩天,女孩只是皮膚變硬,其他並無異常。
今天忽然長出了六條蟲腿。
意識也變得模糊不清。
看來……
是發現得早。
若是能在徹底異變前,找到解決辦法,也許,這個女孩還有救。
我一邊詢問着崔寶娜的近況,一邊詳細記錄着感染的時間。
而當我問到……
女孩近日是否受到暴力對待時……
夫妻倆臉色突變,猶豫了半天,才攥緊拳頭,低聲回答道:
「不瞞您說,寶娜六歲時受到過侵犯,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前不久,那個畜牲出獄了,他也搬來了新都,就住在隔壁小區。」
聞言,我餘光正好瞄到玄關的柺杖,以及儲物箱裏大量的一次性尿袋。
筆尖停在紙上。
我頓了幾秒,沒再繼續上個話題。
而是追問那個犯罪分子:
「他是故意的?」
「對!」
寶娜媽媽流着眼淚,渾身都在顫抖:
「那個畜生!居然說是寶娜害他坐牢,還說這輩子都要跟着寶娜!我們搬了兩次家,都沒有躲開他!所以最近,我們一直接寶娜上下學,您說的暴力……應該沒有發生。周警官,我們老兩口就這麼一個女兒!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我求求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她!」
「我知道,你們放心,寶娜和其他孩子的情況不太一樣,說不定還有機會。」
我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安撫道。
看來……
想要徹底搞清楚寄生的規則,恐怕,得去趟周雨墨那。

-7-
「周小姐還真是……物盡其用。」
我用納米織網打包了六個案件裏,被害人產下的數百萬顆蟑螂卵。
周雨墨按照約定時間,來到守望者基地時,七小隻正喫得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
我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
「省點伙食費嘛,我今日邀請周老闆過來,是有一事相求,您見多識廣,可否幫我看看,這種生物是通過什麼渠道寄生的呢?」
「並非寄生。」
周雨墨戴上手套,撿起其中一名被害者的殘肢,遞到我面前:
「這個印記,代表着他們簽了共生協定。」
共生協定,可以簡單理解爲人寵契約。
人類用鮮血滋養寵物,從而獲得神祕力量,實現心中願望。
見我蹙眉,周雨墨再度開口:
「共生協定是一種很複雜的契約,知道的人不多,願意籤的就更少,因爲該契約一旦簽訂,人寵雙方,將互爲捕食者,所以,結契的無非就兩種人,一種是真心願意與對方共生的,另一種,則是像這些孩子一樣,被誘騙的。」
所以……
它們纔會挑幼童下手。
那麼這些孩子,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呢?
星際蟑螂這種沒什麼攻擊力的低智慧生物,又能給予他們什麼呢?
「嘶。」
不遠處,小四捂着半邊臉,停了下來。
它瑟縮着脖子,回身望着我,嘴邊忽然掉出半顆牙齒。
這一刻,我與周雨墨對視一眼。
什麼都明白了。
「甲殼。」
我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些孩子……只是想要一具堅硬的、銳利的、能夠保護自己的殼子而已。
想到這,我心情有些沮喪。
周雨墨依舊沒什麼情緒,不知從哪變出一本和新華詞典差不多厚的古早硬皮書:
「共生協定,希望能幫到她。」
他把書遞給我,露出長長一截白皙細膩的手腕。
和他的皮膚一樣。
鈷藍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跳動。
處處透着詭異。
尤其是……
我一把攥住了周雨墨的手腕,光滑柔軟的觸感讓我有些失神。
不該是這樣的。
他在我的想象中,應該是冰冷的、滑膩的冷血動物……
怎麼掌心傳來的溫度……
竟然……
是熱的。
「周小姐。」
他面色不虞,喚我的名字。
我沒有鬆手。
而是舉起他的手臂,象徵性地扯了扯嘴角:
「周老闆……也簽過共生協定?」
「我是寵物店老闆,簽過這個,很奇怪嗎?」
周雨墨表情沒什麼破綻。
「哦。」
我佯裝恍然大悟的樣子,啪的一下,鬆開了手:
「可是,周老闆……不是人吧?」
周雨墨呼吸一滯,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他沒有否認。
而是反問道:
「怎麼?新都有規定……其他生物不能開店嗎?」
「那倒沒有。星際貿易不歧視非人類生物,但是,危害地球的,就另當別論了。霧城那家星際寵物店的新聞,不知道周老闆有沒有留意過呢?」
他眨了眨眼睛,勾起嘴角:
「哦,你是說,那兩個,和咱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果然。
他什麼都知道。
我眯起眼睛。
打量着面前的這個男……不,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麼物種。
「別緊張,周小姐。」
周雨墨語氣溫柔,一步一步,緩緩走近。
他比我高出一頭,垂眼看我的時候,帶着濃濃的視覺壓迫感。
碧綠色的瞳孔沒有焦點。
指尖劃過脊背,直至按住我掌心的蝴蝶刀:
「你有聽說過……鏡面魚嗎?」

-8-
「首先,我不認識他們,那家寵物店也和我沒關係。」
周雨墨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將刀放下。
所以,他的意思是說……
雖然那個男人和他長着一樣的臉,做着同樣的生意。
但是和他毫無關係?
是吧?
我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用刀柄撓了撓頭:
「你要不再編編呢?」
周雨墨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冷哼道:
「那個女人還和你長得一樣呢,你認識嗎?」
「我……」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仔細回想着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其實那個女人,和我也不是很像。」
不是嘴硬,是我太瞭解我自己了。
那女人雖然和我有着同樣的臉,但是她太纖細、也太脆弱了。
彷彿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想到她,我心裏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舒服。
「可是周雨墨,他們和你一樣,都是開星際寵物店的。」
「他們的事,我沒辦法跟你解釋,因爲我又不認識他們,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店,是合法繼承來的。」
「合哪個星球的法?你們動物也搞繼承製嗎?」
「物種歧視?」
我摸了摸鼻子,乾笑了幾聲:
「沒有,那你說的鏡面魚是什麼?也是寵物嗎?」
「姑且算是吧,這種魚,很少有人會養,因爲一不小心,就會養出……無數個自己。」
鏡面魚,顧名思義,像鏡子一樣的長尾金魚。
通常成對出現。
它們的眼睛,就是鏡子。
世間萬物都能在裏面呈現出自己的「倒影」,人們把其稱之爲「鏡像」。
「鏡像」有自己的意識。
準確地說,他們生活在鏡中,有自己的世界。
然而……
這個世界有什麼,完全取決於,鏡面魚能看到什麼。
生活枯燥又乏味。
久而久之,這些「鏡像」就逃了出來。
「從我繼承這家店以來,裏面就養了兩條鏡面魚,所以,我有鏡像這件事,根本不足爲奇,包括它會模仿我開店,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周雨墨笑容淡淡,語氣柔和。
可我總覺得,透着一股陰陽怪氣,他不奇怪,那意思是我很奇怪咯?
不就是鏡面魚嗎?
我撇撇嘴:
「切,這魚很稀有嗎?」
「嗯,我不敢說只有我有,但確實十分罕見,我至今未尋到第三條。」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之前去你店裏時被魚偷拍了!」
周雨墨嘴角抽搐了幾下:
「第一,你沒上樓,鏡面魚看不到你;第二,鏡像會永遠保持着出生時的容貌,周小姐三天前,好像沒有那麼瘦。」
「禁止拉踩,我這是標準身材,一拳能打二十個你。」
「是啊。周小姐隸屬守望者,又是 S 級作戰單兵,怎麼想,都不會如霧城女人那般形銷骨立。所以,我在想,會不會,周小姐……纔是鏡像。」
他笑了笑,眼睛裏卻沒有一丁點溫度。
我?
據周雨墨所述,「鏡像」沒有記憶,即便是有,也是出生後,魚眼所投射進裏世界的碎片。
我承認,我的確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但小時候的事,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絕對不是「鏡像」。
不過……
沒什麼好跟周雨墨解釋的。
與其拼命自證,不如詆譭他人。
我盯着他常年失焦的眸子,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哥們,就你這人機長相,我還沒說你是鏡像呢。」
周雨墨也不惱,攤了攤手:
「我的確失去了繼承寵物店前全部的記憶,可我十分肯定,我是本體,因爲,鏡面魚的眼睛裏,現在還養着我的鏡像呢,要知道,鏡像,是入不了魚眼的,想知道你的身份,我把魚送你就是。」
「這不好吧。」
我表面波瀾不驚,內裏洶湧澎湃。
這麼稀有的品種,倒賣能值多少錢啊!

-9-
「共生協定」是一本非常古早的人寵契約說明。
翻開扉頁。
一張字條掉了出來。
「周雨墨,你姑奶奶喊你繼承遺產啦!」
落款周滿。
筆鋒蒼勁有力,飄逸灑脫。
再結合她留下來的這句話……
不難看出此人性格。
只可惜……
時間過了太久。
紙張早已泛黃,墨色也淡了許多,看得出來,周雨墨沒有撒謊,他的確不記得繼承寵物店之前的事了。
連同這位語氣親暱的「姑奶奶」,也一併忘了。
所以纔將這張勉強能稱得上是遺囑的東西,隨意夾在了這本書裏。
我搖了搖頭。
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悵然若失。
罷了。
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除了簽訂規則以外,書裏還標註了幾百條不同效果的祕術咒語。
看得我精神恍惚。
一度以爲是周雨墨在耍我。
直到我看到,第 401 頁,有一條祕術被人用紅筆畫了圈。
——引咒共生。
人寵雙方在簽訂契約後,可將其中一方的疾病傷痛通通轉移到另一方的身上。
也就是說……
我們可以找一個寵物,與崔寶娜簽訂契約,然後使用引咒祕術,不就能救活崔寶娜了嗎?
對此,周雨墨冷笑道:
「人的命是命,動物的命就不是命?」
差點忘了。
周雨墨也是動物。
「敏感了?是不?瞧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心狠手辣的女人嗎?找個死刑犯不就好了,守望者水牢裏多得是。」
「首先,你是。其次,周小姐是不是忘了,共生協定,須得雙方真心,才能成立。」
哦。
說得也是。
「而且……這條祕術的成功率極低。失敗的話,輕則無事發生,重則……雙方都得死。」
「啊?我看這條被人圈起來,還以爲很可行呢。」
聞言,周雨墨明顯愣了一下。
盯着書頁上的那抹緋色出了神。
我垂頭喪氣地歪倒在崔家的沙發上,努力思考着新的對策。
就在此時……
一直守在崔寶娜臥室門口的牧羊犬福圓,忽然跑到我腳邊,用嘴叼着我的褲腿往外拖。
「嗯?這是在做什麼?」
周雨墨瞥了一眼,語氣淡淡:
「它願意。」
「什麼?」
見我瞪大了眼睛,福圓停了下來,圍着我轉個不停,急得汪汪直叫。
於是周雨墨又道:
「它願意爲崔寶娜引咒。」

-11-
福圓是崔寶娜搬來新都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彼時的福圓因爲跛腳,被主人拋棄,在大街上流浪了好幾個月,餓得奄奄一息。
是崔寶娜救了它。
併爲它取名福圓。
她希望這條小狗和她一樣,未來的日子都是幸福圓滿的。
可命運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所有苦難,似乎,都在逼着這個小女孩,走向絕境。
該有多無助,多恐懼。
纔會認爲,星際生物能帶給她新生呢。
「她與星際蟑螂簽訂過契約,還可以籤福圓嗎?」
周雨墨點點頭:
「寵物只能籤一個人,但人可以籤無數個寵物。」
他垂着眼睛,語氣有些諷刺。
或許是想到了自己吧。
畢竟,他也是簽了共生協定的。
很難想象曾經的周雨墨是什麼樣子的,竟然會願意和人類結契。
可惜。
這永遠是個祕密了。
因爲周雨墨自己都忘了。
「那就這樣吧,你想個辦法,騙崔寶娜籤契約,她爸媽說了,要是讓她知道,福圓會死,她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的。」
周雨墨一時語塞,抿着脣角抱怨道:
「壞人都讓我當是吧。」
「是,你長得就像反派。」
周雨墨說,據他所知,引咒祕術的成功率,其實是零。
可人們總是願意……去賭那個萬一。
然而結果……
沒有萬一。
引咒失敗了。
福圓還活着,只是崔寶娜的時間到了。
她徹底異變,再也救不回來了。
崔家父母似乎已經預想到了這個結局,抱着福圓低聲啜泣,求我給寶娜一個痛快,我偏過頭說了句:
「節哀。」
然後一槍結束了崔寶娜痛苦的一生。
爲了以絕後患,所有異變的屍體,都必須經由奇點熔爐焚燒分解,也就是說,崔家父母,連一捧骨灰,都留不住。
「其實,寶娜沒那麼脆弱,那個畜牲現身後,她是害怕過,但是,她想要一個健康的身體,最關鍵的原因還是……不希望我們那麼辛苦!她說,等身體好了,她就能自己保護自己,再也不害怕任何人了!」
崔媽媽擦了擦眼淚,對着我笑了笑。
她今天特意穿了女兒送她的裙子,希望女兒走得安心。
「寶娜特別乖,賺的第一筆稿費就給我買了禮物!可給她爸嫉妒壞了,說下次該輪到他了……誰知道,就沒有下一次了。」
她碎碎念地回憶着……
直到。
看見女兒的屍體Ṫũ̂₁被緩緩推進熔爐。
她再也支撐不住。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崔爸爸放下福圓,摟着妻子低聲安撫,通紅的眼睛裏寫滿了恨意。
我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麼。
於是我俯下身,小聲說道:
「別做ẗû₌傻事,我會……」
話音未落,只見一團黑影噌的一下竄了出去。
福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它痛苦地哀鳴着。
縱身一躍,撲進了崔寶娜的懷裏。
藍色火焰瞬間吞噬了它。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如同被融化的蠟像一般,扭曲變形。
我揉了揉ťű₋酸澀的眼眶,儘管那裏流不出一滴眼淚。
隨手翻開崔寶娜留下的日記本。
上面寫着……
身體變好後,自己要做的一百件事。
第一件,和福圓一起踢足球。
……

-12-
隔了幾天,東區接到一個鹽城女人的報案。
她說自己剛出獄的丈夫失蹤了。
懷疑是仇家報復。
警察在小區附近的垃圾桶裏,找到了該名男子的半根手指。
儘管判定對方已經凶多吉少,但苦於沒有屍體,最終,只能按照人口失蹤案來進行處理。
而此時的我,正在家中啃着蘋果,監督七隻蜥蜴練舞。
「別偷懶,現在團播那麼卷,沒點才藝,誰給你們打賞啊。」
「不是,主人,嗝,我們實在是太撐了。」
真是沒用。
說好的無底洞呢?
周雨墨是不是騙我?
「而且那男人的肉又酸又臭,太難消化了。」
「正好,再練兩個小時,給你們清清腸胃,一個個的別愁眉苦臉的,現在你們只需要上夜班,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關於星際蟑螂,我想到了一個新的辦法。
這羣畜生Ṱű̂⁹既然那麼喜歡來地球,那我乾脆也給他們找個班上。
我用直播賺來的錢。
在別墅附近建了個熱能發電場,把這些蟑螂作爲燃料投進熔爐,以此來發電,既環保,又省錢。
還解決了消殺難題。
呵,畢竟幾十億只蟑螂,也就夠發電廠燒兩個月。
哥們,別怨自己死得太難看。
怪就怪你們前輩把路走窄了。

-13-
半個月後,周雨墨寄來了兩條鏡面魚。
我把它們養在了書房。
翌日。
我只身一人,前往霧城。
看着車窗上倒映的那張臉,我難得地有些沉重。
因爲……
那不是我的臉。
鏡面魚的眼睛裏,照不出我的倒影。
所以,周雨墨猜得沒錯。
我纔是那個「鏡像」。
那麼……
我爲什麼會有小時候的記憶呢?
難道那些……
都是我的臆想嗎?
帶着這樣的疑問,我踏上了前往霧城的星軌。
我需要去另一個「自己」那裏,尋找真相。

-14-
和 nexis 傳來的消息一樣,霧城被徹底侵佔了。
儘管各地區都派了不少人手支援,可這裏,愣是連仗都沒打起來。
據說,是霧城的領導忙着甩鍋。
沒人願意站出來承擔責任,指揮戰鬥。
加上大家的捐款Ṫū́⁺集資到了霧城,愣是連個鋼鏰都沒看見,用的還是二十年前就被淘汰了的武器裝備。
用我那禿頭領導的話來說就是:
「拿我們當傻子呢!出錢出力還要賣命!那東西的牙都能咬穿鋼筋!居然還穿 A 型甲,怪不得霧城的守望者全都犧牲了。」
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
大家各回各家。
霧城愛咋咋地。
反正說到底,留下來的那些人,也不無辜。
至於那個星際寵物店……
經過調查。
他們的的確確,是按照法律法規,售賣該外星物種。
飼養指南與購買合同寫得明明白白。
沒人能定他們的罪。
所以……
這家星際寵物店,目前還在正常營業中。
「404 寵物停屍間」
又是一個雨天,我穿着寬大的雨衣,站在寵物店的門口打量着這個……不太吉利的招牌。
雨水順着帽檐蜿蜒而下。
砸在地板上,蹦出水花。
正要敲門的時候,裏面自動開了。
「周雨墨」撐了把傘出來迎我,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閃過一絲錯愕,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挑了挑眉,輕笑一聲:
「還以爲有客人呢,白高興一場,你,跟我進來吧。」
我怔在原地,幾秒後才抬起腳步,跟了上去。
原來……
真的不一樣。
兩個周雨墨,竟然……天差地別。
「看看誰來了。」
周雨墨把傘扔到一旁,把自己扔進沙發裏,拽了拽窗前的女人。
這口吻……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老朋友來做客了。
我真的很想問……
我們很熟嗎?
另一個「我」轉過身來,臉色一如照片那般,沒有半點血色。
整個人薄薄一片,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了。
見到我。
她也只驚訝了一秒,就回過神來,面帶微笑地開口:
「你好,怎麼就你一個人?你的周雨墨呢?」
我的……
周雨墨?
什麼意思?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震驚,女人瞬間瞭然: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算,小時候的事情,我都記得,從十幾歲到我……開始工作,這中間的事,我忘了。」
「你能找到我,應該是知道了鏡面魚的事吧?」
我沒說話,默認了這件事。
「我叫周霜降,你呢?」
「周白雪。」
「我就知道……她從不肯多動動腦子,給大家取名。」
周霜降說得我雲裏霧裏,我不想再繞圈子,索性開門見山:
「她是誰?」
「周滿,你和我的本體。」
原來,周霜降和我一樣,也是鏡像。
而本體……
竟然真的是周滿。
她沒留下任何影像,甚至個人信息。
所以我一直把她當成周雨墨的長輩……
從來沒有想過,她就是我!
聽完我的話,周霜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周雨墨一隻貓,哪來的長輩。」
沙發裏的男人聞言拉着一張臉:
「這裏是寵物店!禁止你們人類搞物種歧視!」
「周滿她……」
想到那張遺囑,我有種預感……
「不知道,應該是死了,你看我這副樣子就知道,在我誕生之時,她就病得快死了。」
也對。
如果沒死的話,怎麼會留下遺囑,把寵物店交給周雨墨呢?
所以……
周雨墨其實是……周滿養的一隻貓。
那個共生協定,也是他和周滿簽訂的。
只不過……他都忘了。
「那我爲什麼會有小時候的記憶?不是說,鏡像只記得魚眼看到的東西嗎?」
「因爲周滿會把她的經歷、記憶,都當成故事,講給鏡像聽,美其名曰……豐富履歷。」
「爲什麼?」
「說是怕咱們逃出去後,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別人一問三不知,再被當成傻子拐賣了。呃,你不用糾結這個。她那個人,做什麼都不奇怪。」
周霜降喋喋不休地跟我講了許多。
她說,周滿會經常給魚缸換地方,搞豐榮,閒得無聊還會給魚眼放電影,上英語課。
總而言之,像我們這樣的鏡像。
她養了無數個。
逃出去一個,就再養一個。
這一次, 我沒有問爲什麼。
我知道。
是因爲周滿……太孤獨了。
蟲族入侵帝星後,周滿雙親感染身亡,她從六歲開始,就輾轉於各大星球,在宇宙裏流浪。
我甚至……
從記憶裏找到了她的死因。
因爲我分明記得……「我」也感染了腦蟲。
只是沒有症狀罷了。
所以當我從守望者基地醒來,發覺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時, 我一直都以爲, 是腦病毒發作的原因。
想不到……
我失去的,竟是我唯一真實的那部分記憶。
那裏有周滿。
以及……逃離鏡中世界後, 真正屬於我的人生。
從離開周滿, 到被守望者撿回去。
這中間,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周霜降說……
不用急, 等我再次見到我的那個周雨墨時,說不定, 真相就會水落石出了。
因爲……
「每一個周滿的身邊, 都會有一個周雨墨。」
周雨墨也養了自己的鏡像。
他說,他不希望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一個周滿感到孤獨。
然而現在的周雨墨,卻忘記了周滿。
他不關心自己的鏡像,更不在意周滿留下的字條。
可冥冥之中……
他又守着那家寵物店……
彷彿一直在等着那個與他結契的人, 回來接他。
可惜……
我不是周滿。
他也不是我的周雨墨。
我彎了彎脣, 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原來……
我們的相遇,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15-
從霧城回來大半年了。
我沒有再聯繫過周雨墨。
周滿的遺囑簡簡單單,又抹掉了自己的一切信息, 想必,是希望周雨墨能過好自己的生活。
不再爲了她犧牲奉獻。
想到那本共生協定裏, 紅色墨水圈起的祕術……
基本都是引咒、換命、復活等等爲周滿續命的法子。
透過那些古老的字符。
我似乎能看到, 在周滿油盡燈枯之際, 那個捧着共生協定, 在無數個日夜裏, 偏執瘋狂的周雨墨。
我得知了真相,卻沒有辦法把他的周滿找回來。
再見面,對彼此都是一種負擔。
不如就乾脆……
將這個祕密藏在心裏。
於是。
我白天上班, 晚上給蜥蜴團播做中控,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充實。

-16-
週一例會。
還是那件 polo 立領衫,還是那個廢話連篇的領導:
「今天,我只講三點……講完第一點, 我們該講什麼?」
「第二點。」
衆人稀稀拉拉地回答着,我連眼皮都懶得抬。
領導小脖一梗:
「錯了!是下一點!」
……
總而言之,故事的結尾,我又接到了新的任務。
看着案件上描述的物種……
我暗暗發愁。
不是吧?霧城沒解決的東西,又要扔給我?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算了。
我都不是人。
放着好好的鏡像不當, 跑過來當牛馬。
果然。
地球處處是詐騙!
現實世界太危險了!
無奈之下, 我又來到了周雨墨的寵物店。
和初見沒什麼兩樣。
他依舊是冷着一張臉, 鬼氣森森地站在陰影處擺 pose,也不知道是嚇唬誰。
量子鸚鵡在頭頂飛來飛去, 賣力地煽動着翅膀。
聲音嘹亮:
「死定了, 死定了。」
一模一樣的預言。
真是晦氣。
我撇撇嘴,想到自己有求於人,將徒手拔鳥毛的衝動壓了下去。
對着周雨墨嬉皮笑臉道:
「朋友, 你聽說過……鱷女嗎?」
一種外形與人類女性一模一樣的鱷目動物。
它們匍匐在主人腳邊,美麗又溫順。
直到……
她們張開嘴巴,露出尖銳又鋒利的牙齒……
你想聽聽看……
她們的故事嗎?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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